谢徕两只手悬在空中,稍愣片刻,回过神后揽住她消瘦的肩膀,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语气问:“怎么了?”
怀里的人明显颤抖了一下,抓着她的腰,头小幅度地蹭了蹭。
她记得景溪不是生气了吗,进去的时候还气鼓鼓的,怎么过了一会,出来就变成了小猫了。
声音不自觉软下来,“头还疼吗?”
她闷闷回:“不疼了。”
“那就好。”
谢徕攥住她的手,没有很冰,这个温度还算满意,“饿了吗,我要去超市买菜,你有什么想吃的。”
“我和你一起去。”
“你要出去吗,可是外面有点冷,你就在家里吧,想要什么跟我说,我去给你买回来。”
她执拗道:“我要和你一起。”
“好吧。”
谢徕妥协,觉得她可能是睡太久了,想出去走走,反正也不用出去太远,超市就在小区门口,走几步就到了。
刚到下班时间,超市这会儿挤满了买菜的人,谢徕紧紧牵着景溪的手,生怕她走丢。
景溪乖乖被拉着,谢徕挑菜的时候她也装模作样拿起来,后来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区别,遂放弃。
“晚上煲个鸡汤喝吧,正好给你补补。”
“是你做的都好。”
这么听话?
难得不在吃的上出什么幺蛾子,谢徕还有些不适应。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景溪变得更黏人了。
前两天虽然也很依赖她,可没到现在这种程度,时时刻刻都要贴在她身边。
难道是害怕了?
她好几天都没出门,一下子见到这么多陌生面孔,心生恐惧,这么黏人的也是正常的。
嗯,一定是这样。
旁边有人路过,肩膀不小心擦到景溪,她微微朝前踉跄了下,然后被人挽住胳膊。
景溪一怔,看向谢徕。
酒窝漾开在她的脸上,歪了下头,嘱咐道:“离我近点,小心摔倒。”
买完菜两人到零食区逛了逛,谢徕两只手推着购物车,景溪挽着她的胳膊,并排向前走,不知道的可能真以为她们关系匪浅。
谢徕拿了几包薯片放进购物车,车里还有很多饼干、话梅之类的小零食,外包装好看的通通放进去。
“你要吃这么多零食吗?”景溪看着快满出来的的购物车,不禁发问。
谢徕把一盒酸奶放进车,盘算着还有什么可买。
“是给你买的。”
她微愣,“为什么要给我买这么多零食。”
“以后我去上班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多买点零食给你打发时间。”
说话的时候又拿了罐软糖,景溪的心情也像这罐五颜六色的糖一样,甜滋滋的,走路都开始跳了。
“你怎么这么高兴?”
“我喜欢吃糖。”
“害,你早说啊。”谢徕又连拿了好几罐糖,放进车里,塞的满满的。
“你早说你喜欢吃糖,我多给你买点啊,橘子味的行不行?”
“行。”景溪眉眼弯弯,笑得像春天里的桃花,“我喜欢吃橘子味的。”
谢徕没忍住,揉了把她的头发,真是个小孩,买罐糖就这么高兴。
路过一片卖杯子的区域,景溪站那不走了,非要买一个蓝色的陶瓷杯,上面印着一只小狗的图案。
“家里有杯子,干嘛还要买?”
“不一样。”
景溪指尖点了点蓝色杯子旁的粉色款,杯面上同样趴着只小白狗,两只小狗的脑袋挨在一起,模样娇憨。
“这是一对的。”
她嘴上撇了撇,嘟囔着“幼稚得很”,手却诚实地把两只杯子都捞起来,轻轻放进了购物车的角落。
景溪立刻绕到她身侧,双手环住她的胳膊,下巴轻轻抵在她肩头,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真切的欢喜:“老婆,谢谢你。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谢徕耳尖倏地泛起薄红,她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偏过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口是心非地回:“不就两个杯子嘛,多大点事,用得着这么客气。”
买完东西到收银台,结账的队伍很长,绕了好几圈,谢徕费了好大劲才找到队伍的末尾在哪,规规矩矩排在最后。
排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忘记买姜了,看了看前面的队伍,应该还有些时间,于是便让景溪在这等着,她去去就回。
队伍缓慢移动,一个身材魁梧的花臂男忽然出现,非常自然地站到了景溪前面。
“你插队了。”
男人像没听见一样,晃着脑袋低头玩手机。
景溪直接站到他面前,面无表情道:“你插了我的队,到后面去。”
男人不得已抬头,见到她这副肩不能提的长相后,肆无忌惮大笑起来。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说我插队,谁看到了?”
周围的人观察力量悬殊的两人,谁也不敢得罪人,于是都不说话,权当没看见,继续低头玩手机。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忍忍也就过去了,毕竟这个花臂男看着就不好惹,手臂粗的跟小树的树干一样。
见没人敢出头,男人更加肆无忌惮了,大声嚷嚷:“啊,谁看到了?”
没人回答。
他得意洋洋:“看到了吧,没人看见我插队了,你凭什么污蔑我?”
“呵。”
景溪冷笑了声,清冷矜贵的脸毫无波动,目光像是在看死物,光是这么看着就让人脊背发凉,不禁胆寒。
没再废话,看准时机,抬腿一脚踹向他的肚子。
霎那间男人被踹飞好几步,没站稳,一屁股坐到地上,疼的呲牙咧嘴直叫。
幸好她还受着伤,这一脚收着力道,没使出全劲,否则就不只是没站稳这么简单了。
“我靠,动手是吧,你看我不打死你。”男人面目狰狞的吼着,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刚动了一下,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猛地攥住,力道大得像铁钳。
景溪看着清瘦,没成想力气这么大,她垂眸睨着地上的人,唇角勾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喜欢找死。”
话音落,她的手指一根根缓缓收拢,那力道看似轻飘飘,却硬生生将男人的胳膊往背后狠戾地弯折。
骨骼相抵的咯吱声在空气里响起,男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站起来,景溪不给他这个机会,踩住他的另一只花臂,脚尖重重一碾。
“啊——”男人惨叫出声,“快住手!要断了!”
“现在,滚不滚?”
“滚,我滚,你快放手!”
刚一松手,男人立马抱着胳膊在原地打滚,额角的冷汗直往下掉,毫无刚才的嚣张气焰。
景溪嫌弃地拍拍手。
晦气。
本来今天心情就不好,这人还非要往枪口上撞,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自然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干蠢事,刚才那一脚能让他感到剧痛,实则到医院也查不出有什么问题,回家躺两天就好了。
说来奇怪,踹之前她下意识就避开了要害,对打哪会痛了如指掌一样,难道之前经常做这种事?
男人自知理亏,又打不过她,狼狈地爬起来,吼道:“你给我等着!”
超市里大多数都是一个小区的,有人认出来男人,劝他快点走吧,本来就是他先插队的,别把事闹大了。
他面子上也过不去,要是被人知道他连个女人都没打过,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狠狠瞪了那人一眼,捂着胳膊,一瘸一拐地走了。
景溪坦然自若地回到原位置继续排队,给人种错觉,仿佛刚才打人的不是她。
扫了眼看热闹的人们,一脸冷漠道:“在看什么?”
他们视线立马收回,生怕惹祸上身。
现在的美女武力值都这么高吗?
这气度这长相,丝毫不怕得罪人,看样子绝对不是一般人。
谢徕提着两块生姜姗姗来迟,接过购物车,“等很久了吧。”
周围人纷纷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过来,谢徕奇怪地回看过去,他们立马移开视线,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而且她们前面后面排队的人离得格外远,低着头,生怕被注意到。
谢徕看看前面再看看后面,小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都这么看我们?”
景溪无辜道:“不知道。”
“好奇怪呀,怎么都低着头?”谢徕摸摸脸,“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别管他们了。”她拉住谢徕往前走,“到我们结账了。”
两人慢慢往回走,谢徕一只手提着两袋零食还有一袋菜,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被景溪挽着胳膊。
路上碰见只小野猫,很小一只,蜷缩在草丛里喵喵叫,看样子冻得不轻。
谢徕停下脚步,翻出刚买的火腿肠,买了一点放在手心上,小猫一开始不敢靠近,用小爪子挠了几下她的手心,后来应该是发现她没恶意,这才放心吃起来。
她弯着笑眼:“真乖。”
景溪不解:“为什么要给它吃的?”
“因为它很可怜呀,你看这么冷的天,它一个人在外边流浪多可怜,又饿又冷的。”
她干脆把火腿肠放到地上,一下一下梳小猫的毛,小猫感到温暖,把整个身体舒展到谢徕手里。
景溪表情没有变化,“关我们什么事?”
她问问题时很严肃,像是在探讨一个关于生和死的问题,她是真的不明白,也没那么大的善心,野猫而已,就算世界上的猫和狗都冻死,那又怎样,关她什么事。
谢徕先把垃圾收拾好,挠挠小猫的下巴,和它告别后,牵着景溪的手站起来,声音软却坚定:“因为它们也是一个生命,生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它们也想活着,也会疼、会害怕。如果我尽我所能,给一点温暖,让它们不用在寒夜里缩成一团,不用为了一口吃的拼尽全力,对我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可对它们来说,就是能多撑过一天的希望。”
景溪还是不明白,眉头拧着,满是不解。
“世界上有那么多野猫野狗,你看见了都要帮吗?”
谢徕停住了,转头认认真真打量。
景溪的眼睛被风吹的有些红润,安安静静被她牵着,唇红齿白,为这张不近人情的脸添了几分温度。
她很坚定点头。
“嗯,我看见了就会帮,不管是猫,还是人。”
景溪不满了,猫就算了怎么还有人,难到她还要随便捡个人回家吗?
她像封建帝王一样霸道,命令谢徕:“猫可以,人不行。”
“好好好。”
再来个人她也供不起了。
谢徕无奈笑笑,拽着莫名不高兴的人回家了。
回到家把杯子换掉,谢徕把鸡汤煲上,嘱咐景溪先去洗澡,回来就可以吃饭了。
“你不给我洗吗?”
“韩遥说你的伤恢复的挺好的,应该能自己洗了吧?”她试探道。
景溪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很快被她掩藏起来。
“应该可以,我试试。”
“好,实在不行你喊我,别逞强。”
人走后谢徕穿上围裙接着做饭,前几天一直没时间,饭做的太将就,景溪吃几口就不吃了,这样下去她一个月得瘦成干。
把红烧肉炖上,盖上锅盖,准备切下个菜。
忽然浴室传来一声巨响,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景溪!你怎么了!”
围裙都没来及的脱,谢徕飞奔出去到浴室,着急忙慌推开门,洗漱台上的水乳被打翻,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
景溪眼眶湿润,捂着胳膊蹲在地上,指缝中隐隐渗出血迹。
见到谢徕委屈极了,强忍泪水,撇着嘴,凄凄楚楚道:“老婆,好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