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示意身后的琴心上前。
琴心捧出一个素色锦囊,里面是早已备好的银锭。
楚昭宁接过,亲自将银两分别放入几位妇人手中,说道:“这些银钱,你们且收下。”
“一来给孩子买些安神的汤药、滋补的吃食,压压惊。二来,也是补偿你们今夜所受的煎熬与奔波之苦。”
“钱不多,是我们……是官府的一份心意。”
妇人们捧着沉甸甸的银子,如同捧着烫手的山芋,惶恐得连连摆手后退,泪水更汹涌了:“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贵人们救了我家娃儿的命,已是再生父母的大恩,民妇,民妇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怎敢再收贵人的钱……”
“收下吧,”太子走上前,劝道,“今夜尔等受苦,孩子受惊,朝廷亦有巡查不周之责。”
“此非赏赐,乃是抚恤,是朝廷应尽之责。安心收着,好生将养孩子。”
妇人们这才千恩万谢地收下,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眼泪又涌了出来。
萧承煦站在父母身侧,静静地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叫宝儿的孩子,和妹妹绾绾差不多大,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却差点被卖到不知名的地方,命运未卜。
而这样的悲剧,今夜原本可能发生在七个家庭。
“母妃,”他轻声问,“那些已经被卖走的孩子,还能找回来吗?”
楚昭宁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很难。一旦被卖到偏远之地,改名换姓,就如石沉大海。”
“有些孩子被拐时年纪太小,连父母是谁、家在何方都不记得了。即便站在亲生父母面前,也可能相见不相识。”
萧承煦听着,拳头握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忽然想起皇祖父常说的为君者,当以民为本。
这些孩子,这些痛哭的母亲,就是他们要守护的民。
而守护他们,不能只靠一时义愤,更需要完善的制度、严明的法度、高效的执行。
“但是,”楚昭宁话锋一转,目光坚定,“我们可以让这种事少发生。”
“从今夜起,加强京城治安,严厉打击,同时教导百姓提高警惕。救一个是一个,少一个家庭破碎也是好的。”
她看了一眼正在低声询问刘指挥使审讯进展的太子。
继续对儿子道:“而且,就像你父王要求的,深挖这伙人的口供,顺藤摸瓜。”
“或许,能由此发现他们更多的同伙、窝点,甚至找到一些尚未被转卖出去、或者被卖到不太远地方的孩子线索。”
“救回一个,便是一个家庭的圆满。阻止一桩,便少一份人间至痛。这本身,就是意义所在。”
萧承煦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重重点头。
母亲的话,为他心中翻腾的无力感撕开了一道透着微光的缝隙。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方是勇毅。积跬步以至千里,方是恒心。
他将今夜所见的每一张泪脸,所闻的每一声哭泣,母亲的每一句教诲,都如同烙印般,刻入心底。
从兵马司出来,已近子时。
街上的人潮早已散去,许多店铺已经打烊,但花灯还亮着。
一家人沉默地登上等候已久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楚昭宁怀中的萧绾绾似乎被这规律的颠簸和外界渗入的寒气惊动。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脸在母亲颈窝处蹭了蹭。
含糊地撒娇:“母妃,困,回家。”
“嗯,回家。”楚昭宁柔声应着,“我们这就回家,绾绾睡吧。”
她低头用脸颊贴了贴女儿细软的发丝,将她紧紧地搂在臂弯里。
回到东宫时,漏刻已指向子时三刻之后。
重重宫门在深沉的夜色中依次为他们洞开,又无声合拢。
孩子们早已疲惫不堪。
萧承舟几乎是闭着眼睛被乳母抱回寝殿的。
萧承煦虽强自支撑着向父母道了安,但眼中的血丝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泄露了他远超身体疲惫的心力消耗。
楚昭宁和太子亲自看着孩子们被妥帖安置,掖好被角,放下帷帐,才带着满身倦意,悄然退出。
回到寝殿,挥退所有侍候的宫人,只留下墙角一盏长明宫灯,散发着柔和朦胧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室清寂。
两人沐浴更衣,卸去一身风尘与紧绷,但精神上的疲惫,却非热水与寝衣所能缓解。
他们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睡吧,寅时便要起身准备早朝了。” 太子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倦意,却并无多少睡意。
楚昭宁“嗯”了一声,目光却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没有动弹。
今夜之事,让人心有戚戚。
但有些事,才刚刚开始,今夜抓获的,不过是一个窝点。
更令太子没想到的是,顺藤摸瓜,深挖彻查后,竟然还能给他提供了一个土改的契机。
正月十五一过,年节的气氛便如潮水般退去,京城重归往日的秩序与节奏。
街市上那些鲜艳的彩灯、热闹的摊贩渐次收起,各衙门恢复了每日的点卯坐堂。
承香殿
德嫔手中拿着一封家书,已经反复看了三遍。
信是她叔父慕容译写来的,言辞急切,字里行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躁。
“娘娘当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上削藩之意已明,肃王若再犹豫,恐再无翻身之日。
“慕容家虽遭打压,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旧部门生尚在,暗中积蓄之力犹存。只要娘娘与王爷下定决心……”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看下去,只觉那一个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扎进心里。
她将信纸凑近炭盆,火舌舔上纸角,迅速蔓延,化作一团灰烬。
青烟袅袅升起,在她眼前散开,就像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娘娘。”贴身宫女断冰轻声唤道,递上一盏热茶,“您午膳就没怎么用,喝口茶暖暖胃吧。”
德嫔接过茶盏,指尖冰凉。
茶水温热,却暖不了她心底的寒意。
她怎能不煎熬?
一边是娘家慕容氏的殷切期望。
自父亲慕容铎被流放后,慕容家从云端跌落,这些年忍辱负重,暗中经营,等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借肃王之势东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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