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 第618章 是你有福 一场宴席,不知不觉竟成了萧承煦的考较场。 接下来,从经史子集到钱粮兵事,从水利农桑到外交边贸,无论朝臣问什么,他都能应对自如。 引经据典时信手拈来,分析实务时切中要害。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态度谦和,不骄不躁,既有皇室威严,又不失少年人的诚恳。 兵部尚书问及边防,他能说出九边重镇的分布和驻军情况。 工部侍郎问及水利,他能指出黄河几处险工的位置。 就连礼部官员考较礼仪典制,他也能细数本朝与前朝的不同。 殿中众人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最后的钦佩。 那些原本对削藩新政心存疑虑的臣子,看到这样的皇太孙,心中天平也开始倾斜。 有这样的继承者,太子的地位稳如泰山,皇帝的新政也必将延续下去。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徽文帝举杯起身。 殿中顿时安静,所有人都放下筷子,端起酒杯。 “今日是元日,又逢诸皇子晋封,双喜临门。”徽文帝声音沉稳,“朕敬诸位一杯,愿我朝国泰民安,愿诸卿身体康健。” “吾皇万岁——”众人齐声应和,饮尽杯中酒。 饮罢,徽文帝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环视全场,缓缓道:“诸皇子既已封王,当恪尽职守,辅佐太子,为国效力。” “朕赐每位亲王皇庄两处,田宅若干,金银绸缎各千数,以示恩典。” 这话说得明白,封地没有,但钱财田宅不会少。 几位新封的亲王起身谢恩。 懿王萧瑾云神色坦然,孝王萧瑾砚和恪王萧瑾恪恭敬从容。 唯有肃王萧瑾琰,虽然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僵硬,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 宴席继续,丝竹声起,歌舞登场。 萧承煦坐回位置,悄悄松了口气。 高公公适时递上一杯温茶,低声道:“殿下润润喉。” “谢谢高公公。”萧承煦接过,小口喝着。 刚才应对群臣,虽然表面从容,实则耗费心神。 他能感觉到后背微微出汗。 徽文帝侧头看他,眼中满是欣慰:“累了?” “不累。”萧承煦摇头,“孙儿只是,有些紧张。” “紧张是常事。”徽文帝温声道,“但你做得很好,比你父王当年也不差。” 这话说得不低,临近的几位大臣都听见了。 他们交换眼神,心中各有计较。 太子坐在左下首第一席,看着儿子在御座旁从容应对,心中既骄傲又复杂。 骄傲的是儿子如此出色,复杂的是,父皇今日将承煦抬得这么高,固然是为太子一脉造势,但也将孩子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抬眼看向几位弟弟。 萧瑾云正与陈国公低声说话,翁婿二人相谈甚欢,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 陈闵是水师右副都督,分管南洋舰队,手握实权,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 可他对自己女婿做个闲散王爷这件事,似乎并不介意。 他本就是谨慎之人,深知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的道理。 女儿性子静,女婿性子温,在京城平安富贵,挺好。 几杯酒下肚,低声道:“王爷,今日之事,你很好。” 萧瑾云笑着给他斟酒:“国公爷说哪里话。在京中开府,俸禄丰厚,又不必远离京师。” “随时可进宫向父皇母后请安,与兄弟们相聚,这样的日子,多少人求之不得。” 陈闵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叹。 这个女婿,是真的通透。 他举杯与萧瑾云碰了碰,声音压得更低:“你能这么想,是你有福。有些人啊,看不透,非要争那不该争的,最后怕是……” 后半句话他没说,但萧瑾云听懂了。 他点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温热中带着辛辣。 有些路,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悬崖峭壁。 他不傻,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更知道那把龙椅,不是他能坐的。 与其争得头破血流,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萧瑾琰却在闷头喝酒。 他已经喝了七八杯,脸色有些发红,眼神却冷得像冰。 面前的菜肴几乎没动,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酒,仿佛要将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郁气都浇下去。 他抬眼看向御座旁的萧承煦,那孩子正与徽文帝低声说话,祖孙二人神色亲密。 他不甘心!凭什么? 他哪点不如太子? 凭什么太子就能稳坐东宫,他的儿子就能被皇帝带在身边培养,而自己却连块封地都得不到? 女眷席那边,气氛同样微妙。 皇后端坐主位,与几位王妃、命妇寒暄。 她今日心情极好,儿子的太子地位稳固,孙儿又如此出色,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看了眼坐在下首的楚昭宁,这个儿媳虽然行事与众不同,但确实会教养孩子。 楚昭宁今日穿着太子妃朝服,端庄大气。 她安静用餐,偶尔与身旁的萧蕴薇低语几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皇嫂,煦儿今日真是让人刮目相看。”萧蕴薇低声笑道,“我家那个混世魔王,若有承煦一半稳重,我都要烧高香了。” 楚昭宁微笑:“孩子还小,都是陛下教导有方。煦儿不过是记性好些,真正处事还要多历练。” 她说得谦逊,但眼中满是为人母的骄傲。 “你就别谦虚了。”萧蕴薇揶揄道,“谁不知道你亲自给煦儿启蒙,要我说,朝廷该请你去做编修才是。” 两人相视一笑。 宴席另一角,萧承舟和几个陪读坐在一起。 这一桌都是七八岁的孩子,气氛轻松许多,不像大人那边紧绷。 “六殿下,太孙殿下真厉害。”一个陪读的男孩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面对那么多人,太孙殿下都不紧张,能应对自如。” 萧承舟正专心对付一块樱桃肉,闻言抬头,腮帮子鼓鼓的:“那当然,我哥哥过目不忘,读的书可多了。” “太孙殿下平时都读什么书啊?”另一个孩子问。 “什么书都读。”萧承舟咽下口中的食物,想了想,“四书五经、史书兵书、还有母妃编的那些算学、机械等等。” “对了,我哥哥还会说几句西洋话呢,是跟舅舅学的。” “西洋话?”孩子们发出惊叹声,“是什么样子的?” 萧承舟挠挠头:“我也说不好,就是叽里咕噜的。不过哥哥说,现在海运通了,要和西洋人做生意,学他们的语言有用。” 他其实不太懂这些,但哥哥说的总没错。 萧承舟悄悄看了眼哥哥那边。 萧承煦正微微倾身,听徽文帝说着什么,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心中有些羡慕,但更多的是骄傲。 那是他的哥哥,从小就聪明,对他这个弟弟也好。 母妃说过,兄弟要同心,他们家才会好。 萧承舟记得牢牢的。 喜欢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请大家收藏:()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9章 路被堵死了 申时末,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的元日盛宴,终于散了。 太和殿内,百官、命妇依序离席,按照品级高低缓缓退出大殿。 虽然人人面上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步伐间却能看出几分急切。 在这宫里待了一整天,说了那么多言不由衷的话,摆了那么久恭敬的姿态,谁都盼着早些回到自家府邸,松一松紧绷的神经。 几位新晋的亲王与王妃,也在内侍宫人的簇拥下,各自走向宫门方向,准备回府。 内侍们提着灯笼在前引路,橘黄的光晕在青石路面上晃动,拉出长长短短的影子。 肃王萧瑾琰走得最快,对沿途遇见的宗亲或官员视若无睹,只是微微颔首便擦肩而过。 面色沉郁如铁,眼神直视前方宫门,仿佛多停留一刻都难以忍受。 肃王妃秦玉瑶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踉跄,她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可看着丈夫那冷硬的背影,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终于出了宫门,属于肃王府的马车已静静候在指定的位置。 车夫与随从见主子出来,连忙行礼,打起车帘。 萧瑾琰一言不发,率先弯腰钻入车厢。 秦玉瑶随后跟上,在她坐稳的瞬间,厚重的锦缎车帘落下,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车厢内空间宽敞,铺着厚实的绒毯,角落的小铜炉里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两人之间那几乎凝滞的冰冷空气。 忽然,“砰”的一声闷响。 萧瑾琰一拳砸在包着软缎的车厢壁板上。 秦玉瑶被惊得浑身一颤,抬眼看时,只见萧瑾琰维持着出拳的姿势,手背抵在车壁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额角青筋隐约跳动。 “王…王爷。”秦玉瑶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惊惧与无措。 萧瑾琰没有睁眼,只是从齿缝间深深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暴怒与挫败。 半晌,他才松开紧握的拳,将手收回,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部分力气般,重重向后靠进柔软的车厢背垫里,依旧闭目不语。 马车在街道上平稳行驶,窗外传来隐约的市井人声、叫卖声,此刻听在萧瑾琰耳中,却只觉得无比嘈杂刺耳,更像是一种讽刺。 没有封地,没有实权,困守京城,仰人鼻息…… 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与肃王马车内几乎凝冰的气氛截然不同,此时的宫禁之内,却流淌着一脉难得的温情。 徽文帝并没有乘坐御辇,而是牵着皇太孙萧承煦的手,缓步从太和殿走回养心殿。 祖孙二人拒绝了内侍的搀扶,只让高公公带着几个提灯的小太监,隔着几步距离安静随行。 冬日傍晚的天色已暗得很快,方才出太和殿时还有夕阳余晖,此刻已是暮色四合。 宫人们早早点起了宫灯,一盏盏沿着宫道次第亮起,在青石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灯罩上绘着梅兰竹菊,光影透过绢纱,在地上映出朦胧的图案。 祖孙二人的身影在灯光下拉长又缩短。 徽文帝走得不快,仿佛在享受这难得的闲暇。 萧承煦乖乖跟着,小手被祖父温暖的大手包裹着,心里很踏实。 “煦儿,”徽文帝忽然开口说道,“今日这般场面,从头至尾经历下来,感觉如何?可与祖父说说实话。” 萧承煦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垂下头,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 他才抬起头,说道:“孙儿学到了很多。张阁老问史,郑尚书问税,赵尚书问兵……” “每位大人所问,皆切中实务要害,孙儿虽尽力应答,但心中清楚,纸上得来终觉浅。” “孙儿的答案,恐多流于书本道理,与实际施行之间,尚有沟壑。且朝堂应对,与私下请教太傅亦不同,需更谨慎周全。” 徽文帝静静地听着,握着孙儿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眼中溢满欣慰与赞赏。 待孙儿说完,他才缓缓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能清醒地看到自己的不足,认识到书本与实务间的差距,这便是最大的进步。” 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萧承煦,借着近处宫灯的光,看着孙儿尚且稚嫩的脸庞。 “为君者,最忌的便是自满,是固步自封,以为自己深谙一切,听不进逆耳之言,那才是最危险、最可怕的。” “今日你在百官面前的表现,已远超祖父预期,沉稳有度,见解亦不乏亮点。” “但切记,往后的路很长,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今万不可因此生出丝毫骄矜之心。” “孙儿谨记皇祖父教诲,一刻不敢或忘。”萧承煦郑重地点头应下,小脸上满是认真。 他抬头看向祖父。 灯光下,徽文帝鬓边的白发格外明显,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 萧承煦忽然想起小时候,祖父常把他抱在膝头,教他认字读书。 那时他觉得祖父高大如山,好像永远不会老。 “皇祖父。”他不由得轻声唤道。 “嗯?”徽文帝目光温和地垂询。 “您累了吗?孙儿扶着您走。” 徽文帝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却是欣慰的笑:“朕还没老到要人扶的地步。” 他松开手,拍了拍孙儿的肩,“煦儿有心了。” 回到养心殿,一股融融暖意立刻扑面而来,将冬夜宫道上的微寒尽数驱散。 萧承煦熟练地伺候祖父更衣。 他先踮起脚尖,帮徽文帝取下翼善冠,交给一旁的内侍,然后解开龙袍的扣子。 动作熟练,显然常做这事。 徽文帝则完全放松地站着,微微张开手臂,任由孙子为自己忙碌。 他垂眸,看着孙儿乌黑的发顶,看着他认真而沉静的小脸,心中万千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啊。 当年那个需要他抱在怀里的小团子,如今已经长到他的肩膀高,能在文武百官面前从容应对,展露锋芒了。 更衣完毕,换上轻便舒适的常服,徽文帝顿觉浑身松快。 宫人适时奉上两盏刚沏好的热茶,并几样精致却并不油腻的清淡点心,摆在暖炕中间的小几上。 喜欢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请大家收藏:()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0章 是不是都夸你了 徽文帝在暖炕一侧坐下,舒服地吁了口气。 拍了拍身边铺着软垫的位置,说道:“煦儿,来,坐这儿,陪祖父喝杯茶,歇歇脚。” 萧承煦依言坐下,刚端起茶盏,,还未来得及送到唇边,就听见外面传来通报声:“太子殿下到。” 话音未落,太子已迈步走了进来。 他先向徽文帝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在暖炕的另一侧坐下。 宫人无需吩咐,早已默契地又奉上一盏新茶。 中间的小几上,清茶袅袅冒着热气,点心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没有山呼万岁的朝仪,没有揣摩圣心的谨慎,气氛温馨得几乎不像是在波谲云诡的深宫之内。 倒像是寻常富贵人家里,祖孙三代饭后闲坐。 “父皇劳累了一整日,此刻可觉松快些了?”太子率先开口,语气关切。 徽文帝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才道:“宴席喧闹,到底耗神。” “不过回来走走,又见煦儿如此懂事,心里倒是畅快了不少。” 他放下茶盏,看向太子,眼中带着笑意,“今日煦儿在宴上的表现,你都看到了?” 太子脸上立刻绽开充满自豪的笑容,那笑容直达眼底。 “儿臣自然看到了。不瞒父皇,儿臣在一旁听着,心里又是骄傲,又怕他年纪小,应对有失,手心里都捏了把汗。” “没想到,他竟能答得那般周全稳妥,儿臣这颗心才算落到实处。” 徽文帝点点头,目光又转向正襟危坐,认真听长辈说话的萧承煦。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问问萧承煦平日的功课,聊聊东宫弟妹们的趣事,窗外的天色早已变暗。 太子见父皇面上已有倦色,便适时起身告退。 “天色已晚,父皇今日劳神,还请早些安置歇息,保重龙体。儿臣先带煦儿回去了。” 徽文帝确实有些疲惫了,闻言并未挽留,只是点点头:“也好。你们也回去早些歇着。煦儿今日也辛苦了。” 萧承煦跟着父亲起身,恭恭敬敬地向祖父行礼告退。 徽文帝微笑着目送他们。 太子父子二人的身影缓缓退出暖阁,消失在殿门之外。 厚重而华丽的殿门被内侍从外面轻轻掩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温暖如春的殿内,顿时只剩下徽文帝一人。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依旧独自坐在暖炕上,身下是柔软的垫子,背后是温暖的炕墙。 出养心殿,寒风扑面而来。 冬夜的风格外刺骨,带着北地特有的干冷,吹得人脸颊生疼。 萧承煦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身上的杏黄常服裹紧了些。 “冷吗?”太子问着,已经解下自己的玄色披风,不由分说地给儿子披上。 披风还带着父亲的体温,将寒风隔绝在外。 萧承煦抬头看父亲:“父王,我不冷,您自己穿着吧。” “披着。”太子语气不容拒绝,亲手为儿子系好带子,“你今日劳神费心,最易着凉。若是病了,你母妃该心疼了。” 萧承煦不再推辞,裹紧披风。 那上面有父亲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是他熟悉的味道。 心中暖洋洋的,比披风本身更暖。 父子二人并肩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内侍和侍卫,提着灯笼,脚步轻轻。 灯光将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分开,时而重叠。 一踏入东宫地界,仿佛连空气都变得不同。 东宫丽正殿正殿内,隐约传来带着童稚兴奋的说话声。 萧承舟正站在楚昭宁面前,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陈国公家的小孙子,看见我做的那个手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啦。一个劲儿问我是怎么做的……” 他说得兴起,完全没注意到父兄已经回来。 楚昭宁坐在榻边,含笑听着,目光温柔。 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楚昭宁抬起头,看见太子带着长子进来,脸上立刻绽开温柔而欣喜的笑容。 “回来了?”她声音柔和,起身迎上前。 “母妃。”萧承煦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向母亲行礼。 楚昭宁走到长子面前,借着明亮的灯光,仔细地看了看儿子的脸色。 见他面色虽有些疲惫,但眼神清亮,精神尚可,才稍稍放心。 “累了吧?站了那么久,又说了那么多话。” 她边说,边抬手,极其自然地替萧承煦解下肩上那件过于宽大的玄色披风。 “秋露估摸着你们快回来了,早就炖好了冰糖雪梨羹,一直在灶上用文火温着,这会儿喝正好,最是润肺生津,缓解疲劳。” 楚昭宁转身吩咐侍立一旁的侍女,“去把雪梨羹端来,再备些清淡的点心。” 侍女应声而去。 这时,萧承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父兄回来了,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了过来。 先规规矩矩给太子行了礼:“父王。” 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凑到萧承煦身边,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仰望着兄长,满脸都是崇拜与好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哥,你回来啦。你快跟我说说,那些大官儿都问你什么了?你是怎么答的?” “我远远看着,他们都冲你点头呢。是不是都夸你了?” 他连珠炮似的问题抛出来,语气急切,恨不得让哥哥把宴席上每一个细节都复述一遍。 萧承煦看着弟弟兴奋的小脸,不禁莞尔。 他抬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温声道:“皇祖父和各位大人问的问题不少,主要是经史和时务。至于夸赞……” 他看了一眼父母,斟酌着说道,“有些是长辈的勉励,有些是场面上的客气。咱们自己心里清楚便是。” 太子此时也解下了自己的外氅,交给宫女,走到楚昭宁身边。 低声道:“煦儿今日,表现极佳,父皇很是欣慰。” 楚昭宁闻言,眼中光彩更盛,看向长子的目光充满了骄傲。 这时,侍女们端来了一个红泥小炉,上面煨着白瓷炖盅,另有几个干净的小碗和汤匙。 秋露亲自上前,揭开炖盅的盖子,一股带着雪梨特有芬芳的热气立刻袅袅升起,弥漫在空气中。 她小心地将微冰糖雪梨羹盛入碗中,雪梨炖得软糯,汤汁清亮。 一家人围坐在铺着软垫的榻上,中间摆着一张紫檀木小圆几,几上放着几碗冒着热气的雪梨羹,并两碟精巧的糕点。 萧承舟早就迫不及待了,吹了吹热气,小心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立刻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嗯!好甜,好润。” 萧承煦也端起自己那碗,慢慢地喝着。 温热的、清甜不腻的羹汤滑入喉中,瞬间滋润了今日因说话过多而有些干涩的喉咙。 楚昭宁拿起一块茯苓饼,轻轻掰开,一半放入太子面前的碟中,另一半递给眼巴巴望着的萧承舟。 太子慢慢喝着雪梨羹,心中因今日种种而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喜欢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请大家收藏:()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1章 儿臣也想去看看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宫人们早早忙碌起来,在廊下悬挂起各色宫灯,虽不及宫外市井那般热闹喧腾,却也装点出一派节日的喜气。 东宫丽正殿内,楚昭宁正由兰芷伺候着梳妆。 “母妃,母妃。” 萧承舟像只小雀儿般蹦跳着跑进来,身后跟着稳步走来的萧承煦。萧绾绾被乳娘抱着进来。 “慢些跑,仔细摔着。”楚昭宁转身叮嘱道。 萧承舟今日穿了身宝蓝色小箭袖袍,头发束成总角,衬得小脸红扑扑的。 萧承煦则是一身竹青色儒衫,头戴玉冠。 “母妃。”萧承舟扑到楚昭宁膝前,仰着小脸,语气满是兴奋与期待,“儿臣听小柱子说,宫外的元宵节可热闹了。” “他说街上到处都挂满了花灯,各式各样的,有兔子灯,有荷花灯,还有走马灯。” 他张开双臂,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还说街上还有猜灯谜的,猜中了能得彩头。还有走百病,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结伴夜游,能祛病消灾。” “对了对了,护城河边还能放莲花灯,把心愿写在灯上,放进河里,灯顺着水漂走,心愿就能被神仙看到,实现呢。” 他一口气说完,喘了口气,又凑近些,拽着楚昭宁的衣袖轻轻摇晃。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撒娇和小心翼翼的恳求:“母妃,儿臣也好像亲眼去看看呀。就看一眼,成吗?就出去一小会儿,行吗?” 楚昭宁低下头,看着小儿子那因期待而闪闪发光的小脸,又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萧承煦。 这孩子虽没说话,但双眼里,同样清晰地闪烁着好奇与期待的光芒。 楚昭宁的心顿时软了下来。 圣贤书里的道理,终究不如亲眼看看街市烟火、听听百姓呼声来得真切。 孩子不该被禁锢在这四四方方的天地里。 可是…… 楚昭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元日大朝会才过去半月,册封风波余韵未消。 肃王那边动作频频,都察院这几日的弹劾奏章明显针对东宫一系。 这个时候带着孩子们出宫万一有人趁机发难,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母妃,”萧承煦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的犹豫,上前一步,犹豫着说道,“儿臣也真的很想出去看看。” “对对对,母妃,我们就去看一会儿,真的就看一小会儿。”萧承舟见哥哥都说话了,连忙小鸡啄米般点头。 眼巴巴地望着楚昭宁,那眼神让人难以拒绝。 楚昭宁看着眼前两个儿子,一个沉稳恳切,一个活泼央求,拒绝的话在舌尖辗转,终究难以出口。 她沉默了片刻,终是轻叹一声,伸手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罢了。你们且随我去见你们父王。此事需得你父王点头方可。” 庆宁殿书房里,太子听内侍禀报太子妃携两位殿下求见,说道: “让她们进来。” 楚昭宁牵着萧绾绾,两个儿子走在身后,母子四人走进书房。 “怎么了?这个时辰过来。”太子目光扫过妻子和孩子们,尤其是注意到小儿子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长子眼中隐含的期待。 楚昭宁将萧承舟想出宫观灯的事说了一遍。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课业繁重,规矩森严,只能从身边的伴读、侍卫口中,听说外面的世界。 每一个节日,在他们的描述里都那样鲜活生动,充满了鲜活的气息和滚烫的烟火气。 可他不能去。他是太子,是国本,一举一动关乎国体,牵动朝野目光。 那种深埋心底不可言说的遗憾,他至今记忆犹新。 直到十六岁那年,他才有机会走出宫门,去看宫墙外的人间烟火。 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像自己一样。 “想去看看,是好事。”太子终于缓缓开口,“我们萧家的孩子,未来要肩挑江山社稷,眼中不能只有宫墙内的四方天地,心中不能只装着奏章典籍。” “去看看百姓如何庆贺佳节,听听市井的喧哗,感受人间的烟火气,这对你们大有裨益。” 楚昭宁皱了皱眉:“只是如今朝局初定,余波未平,臣妾……” “安全自然是要紧中的要紧。”太子打断她,“但若因噎废食,将孩子们永远圈在这四方宫墙之内,也非长久之计。” “只要安排妥当,护卫得力,问题应当不大。” 楚昭宁听着太子条理清晰的分析,看着他自信的神色,心中的担忧渐渐被说服。 她原本也不是那种一味将孩子禁锢在身边的母亲,只是身份特殊,责任重大,让她不得不思虑再三。 此刻见太子思虑周全,她也轻轻点了点头:“殿下思虑周全,是臣妾过于谨慎了。臣妾,听殿下的安排。” “好耶,父王最好了。”萧承舟欢呼起来,差点跳起来,被萧承煦一把拉住。 萧承煦虽也喜形于色,但仍保持着仪态,向父亲郑重行礼:“谢父王,儿臣定会看顾好弟弟妹妹。” 太子笑着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又逗了逗女儿绾绾:“今晚带绾绾去看亮亮的花灯,好不好?” 绾绾虽然不懂,但见父王和哥哥们都笑着,也咯咯乐起来,挥舞着小手:“看花灯。” 出宫的计划就此定下。 鹤龄姑姑亲自为太子一家准备便服。 太子是一身靛青色锦缎直裰,外罩同色狐裘大氅,束发玉冠也换成了普通的青玉簪,乍看像一位风度翩翩的儒商。 楚昭宁则选了一套湖水绿织锦袄裙,外披月白绣梅斗篷,发髻简约,只簪一支珍珠步摇,淡雅如出水芙蓉。 萧承煦穿了一身宝蓝色箭袖锦袍,外罩石青色披风,像个俊秀的小书生。 萧承舟是杏黄色团花袄裤,外面套着银鼠皮小坎肩,活泼伶俐。 最小的绾绾被打扮成红袄绿裤的福娃娃模样,颈上挂着长命锁,被乳母和琴心牢牢看顾。 星阑和铁衣也换上了利落的窄袖衣裙,颜色暗沉,便于行动,腰间看似装饰的绦子实则内藏软剑。 冥伟挑选的二十名暗卫早已分批出宫,扮作商贩、游人、甚至乞丐,悄无声息地布控在计划路线的关键位置。 喜欢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请大家收藏:()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2章 要个大圣 未时刚过,日头西斜。 “怎么还不黑呀?” 萧承舟第五次跑到殿门口,扒着门框,将小脑袋探出去张望。 远处殿宇的琉璃瓦反射着偏西的阳光,亮得有些晃眼。 他失望地缩回头,白嫩的脸颊鼓了鼓,嘴里嘟嘟囔囔地走回内室。 楚昭宁正低头给萧绾绾系袄裙上最后一对精致的盘扣。 闻言,含笑朝小儿子招了招:“舟儿,过来。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天色自有它的章法。” “母妃,好了没有呀?”萧绾绾扭来扭去,迫不及待地想去追萧承舟。 “好了好了。”楚昭宁给她系好最后一颗盘扣,笑着摸摸她的头,“绾绾今天真漂亮。” 小丫头今日穿了身大红锦缎袄裙,领口袖口镶着雪白兔毛,衬得小脸愈发粉嫩。 “母妃也漂亮。”萧绾绾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楚昭宁今日穿了身鹅黄色常服,外罩银狐披风,发髻只用一支白玉簪松松绾着。 萧承舟跑回来,趴在母亲膝头:“母妃,咱们真的能出宫去?能看花灯?能吃糖人?” “能,都能。”楚昭宁捏捏儿子的小脸。 “还要猜灯谜。”萧承煦从书卷中抬起头。 自元日大朝会被徽文帝带在身边应对群臣后,他读书更勤勉了,此刻手里还拿着一本《资治通鉴》的注疏。 “哥哥定能猜中好多。”萧承舟对兄长有着盲目的崇拜。 楚昭宁看了眼长子,又看看膝边眼珠乱转的小儿子,正要说话,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萧承舟耳朵最尖,倏地转过头,眼睛一亮,下一秒就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父王。” 太子刚踏入殿门,腿上便多了个挂件。 萧承舟扑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腿,仰起的小脸上笑容灿烂得晃眼。 太子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弯下腰,毫不费力地将小儿子抱了起来,掂了掂。 笑道:“这么着急?” “父王,咱们什么时候走?”萧承舟搂着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 “等天擦黑,华灯初上时。”太子看向楚昭宁,“都准备好了?” 楚昭宁点头,将终于穿戴整齐的萧绾绾抱起来。 她似乎也感受到即将出门的喜悦,在母亲怀里不安分地扭了扭,咧开小嘴笑,露出几颗珍珠似的小米牙。 含糊地学着哥哥们喊:“走走走。” 太子放下萧承舟,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扫过,确认衣着都已妥当,不会显眼。 他略一沉吟,唤道:“冥伟。” 话音落下,一道颀长劲瘦的身影悄然显现,无声无息地躬身立在几步之外。 “都安排妥当了?”太子问道 “回殿下,已遵殿下令,安排二十名好手化装成商贩、游人,沿途分段布控,重点在灯市稠密处。” “褚公公与鹤龄姑姑随行伺候车马衣物。星阑与琴心负责贴身护卫娘娘及三位小殿下。” “五城兵马司那边也打过招呼,会加派人手在灯市附近巡逻,但不知殿下具体行踪。”冥伟答道。 冥伟办事之周全细密,向来无须多虑。 太子满意地微微颔首:“甚好。” 转头对几个孩子叮嘱道:“煦儿,你是兄长,看好弟弟妹妹。舟儿,绾绾,要听哥哥和父王母妃的话,绝不可乱跑。” “父王放心,儿臣定会看顾好弟妹。”萧承煦郑重应下。 萧承舟也赶紧从父亲身边站直,学哥哥的样子挺起小胸脯,脆生生道:“舟儿也听话,紧紧跟着哥哥和父王母妃。” 说着,还用力点了点头。 萧绾绾看看哥哥,又看看父母,跟着哥哥用力点点头:“绾绾听话。” 一家五口又仔细检查了衣着,确保不会露出宫制纹样或佩饰。 申时末,天色渐渐暗下来。 东华门外,两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已候着。 一家人上了车,冥伟亲自驾车,褚公公和鹤龄姑姑坐了后面那辆,星阑、琴心骑马随行。 马车驶出宫门,转过几条街,喧嚣声便由远及近,如潮水般涌来。 京城的天色刚擦黑,各街各巷就亮起了灯笼。 从皇城根儿到外城河,十里长街灯火璀璨,商家店铺门前挂满了各式花灯。 走马灯、莲花灯、兔子灯、宫灯……形态各异,争奇斗艳。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诱人的香气,炸糕的甜香、元宵的糯香、糖炒栗子的焦香、还有烤羊肉串的辛香。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欢笑声、丝竹管弦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哇——” 萧绾绾被父亲抱在怀里,小脸贴在车窗边,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外面的世界。 萧承舟也早已按捺不住,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窗,又被楚昭宁轻轻拉了回来,还训了两句。 他也不在意,兴奋地指着外面,拉着哥哥的手:“哥哥你看,那个走马灯,上面的人在动。” 灯罩上画着八仙过海的图案,烛火的热气推动灯罩旋转,画中人物便活了起来,仿佛真在云海中遨游。 萧承煦也凑在窗边,虽不像弟弟那般激动外露,但眼中也闪着明亮的光彩。 马车在靠近最繁华的朱雀街口附近停下,这里人流如织,马车已难前行。 一家人下了车,立刻有几个做挑夫、货郎打扮的汉子不着痕迹地靠近。 自然地融入到他们前后左右的人流中,形成一个看似松散实则严密的保护圈。 星阑与琴心也下马紧随在楚昭宁和孩子们身侧,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双脚真正踏上这喧闹的的街市,感受着周遭摩肩接踵的热气与活力,连太子和楚昭宁的脸上都露出了松弛而愉悦的神情。 孩子们更是如同小鸟入林,眼睛都不够用了。 “糖人,父王母妃,糖人。”萧承舟眼尖,第一个发现了目标,指着不远处一个被孩子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小摊。 摊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汉,面前架着个小火炉,熬着金黄透亮的糖稀。 见来了客人,老汉笑呵呵地问:“小公子想要个什么?猴子偷桃?金鱼戏水?还是大圣闹天宫?” 萧承舟踮脚看摊上插着的样品,眼睛转了转:“要个大圣,要拿着金箍棒的。” 喜欢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请大家收藏:()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3章 这是个一字 “好嘞,齐天大圣孙悟空,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老汉爽朗应道。 用铜勺舀起一勺温热的糖稀,对着光亮处,深吸一口气,随即手指如穿花蝴蝶般捏、拉、吹、挑。 只见那琥珀色的糖稀在他手中迅速膨胀、延展、成形……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一个头戴金冠、手持金箍棒、足踏筋斗云的孙大圣便出现在他指尖,细节分明,神气活现。 “哇!”萧承舟接过糖人,小心翼翼地举在眼前,爱不释手,都舍不得舔一口。 萧承煦要了只吊睛白额的猛虎,虎虎生威。 萧绾绾被哥哥手里的猴儿吸引,小手指着老汉,喊着:“我也要。” 楚昭宁便笑着对老汉说:“麻烦老丈,再吹只小兔子吧,温顺些的。” “没问题,玉兔捣药,吉利。”老汉手法娴熟,很快一只耳朵长长的小兔糖人也送到了绾绾手中。 小丫头欢喜地捏着细竹签,好奇地舔了一下兔子耳朵,甜蜜的滋味让她眼睛眯成了月牙。 楚昭宁付了钱,自己也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糖人。 “夫人想要个什么?”太子见她看得出神,含笑问道。 楚昭宁想了想,指着角落里一个造型奇特的灯:“那个是什么?” 那灯状若圆球,表面有镂空花纹,里头烛火透过空隙,在地上投出星星点点的光斑。 老汉笑道:“夫人好眼力,这是星宿灯,照着二十八星宿的方位镂刻的。夜里点上,地上便是星图。” “就要这个。”楚昭宁毫不犹豫地说道。 太子笑着付了钱。 一家人举着糖人,提着星宿灯,继续随着人流往前逛。 没走多远,一股更香气扑面而来,只见一个热气腾腾的元宵摊子前围满了人。 大锅里的水滚开着,白白胖胖的元宵上下翻滚。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手脚麻利地捞起煮熟的元宵,盛在瓷碗里,撒上些桂花糖卤,甜香诱人。 “走了这许久,都有些乏了,不如尝尝这元宵,看看与宫…与家中厨子做的有何不同?”太子适时提议。 目光扫过孩子们明显被香气吸引,开始吞咽口水的模样。 萧承舟第一个响应,点头如小鸡啄米,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雪白滚圆的元宵。 太子点了芝麻馅和花生馅的各一碗,又单独要了碗小份的豆沙馅。 碗是粗瓷,汤匙是普通的白铜,却更添了几分市井的真实感。 元宵皮子软糯适中,馅料香甜不腻,热乎乎地吃下去,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驱散了早春夜风的微寒。 “唔,好吃。比,比平时的甜。” 萧承舟咬了一大口芝麻馅的,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吐出来,含糊地评价,嘴角立刻沾上了黑色的芝麻糊。 楚昭宁看得好笑又心疼,连忙用手帕给他擦嘴:“慢些吃,仔细烫着。外面好东西多着呢,难道这一碗就能把你吃饱了?” 果然,往前没走几步,各色小吃摊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炸得金黄酥脆的年糕条,撒着细细的白糖,嫩黄细腻的豌豆黄;裹着厚厚黄豆粉的驴打滚…… 萧承煦和萧承舟的眼睛简直像不够用了,每样都跃跃欲试。 太子看着两个孩子这般模样,心中既觉好笑又感怜惜。 平日在宫里,规矩大,约束多,即便有再精致的点心,孩子们何曾有过这般肆意品尝的快乐? 这寻常百姓家孩童唾手可得的乐趣,于他们而言,竟是这般珍贵的新鲜体验。 “这叫炸灌肠,”他指着一个油锅滋滋作响的小摊,主动为妻儿介绍。 “是用猪血混了绿豆淀粉调成糊,灌入肠衣,煮熟后再切片油炸。蘸着蒜汁吃,外酥里嫩,咸香可口。” 楚昭宁依言尝了一小片,果然口感独特,味道浓郁。 点头赞道:“滋味确实特别。” 她又看向旁边一个冲茶汤的摊子。 那是用滚水将糜子面冲成糊状,再撒上红糖、芝麻、核桃碎、青红丝等果脯,热气腾腾,甜香扑鼻。 她也要了一碗,与大家分食,暖意直达四肢百骸。 萧绾绾年纪最小,肚子容量有限,但小人儿好奇心重,每样新鲜吃食都要凑过去看看。 楚昭宁或太子便用筷子或小勺蘸一点点,让她尝尝味道。 小丫头吧唧着小嘴,有时被酸得皱起小鼻子,有时被甜得眉开眼笑。 那丰富的表情变化,逗得抱着她的父亲和旁边的兄长们都忍俊不禁。 吃饱喝足,一行人来到猜灯谜的区域。 一条长街两侧挂满灯笼,每个灯笼下悬着纸条,写有谜面。 猜中者可取下纸条,到领奖处换取笔墨纸砚或糕点糖果之类的彩头。 不少文人墨客、闺秀少年在此流连,或凝眉苦思,或低声讨论,平添几分雅趣。 “咱们也玩玩。”太子兴致勃勃。 他自幼受名师教导,经史子集烂熟于心,猜灯谜自是拿手好戏。 第一个灯笼下的谜面是:“上不在上,下不在下,不可在上,止宜在下。——打一字。” 萧承煦略一思索,笑道:“这是个一字。” 旁边一位青衫书生闻言,拱手道:“小公子何以见得?” 萧承煦从容答道:“上字不在上边,是一;下字不在下边,也是一。” “不字去掉上边,是一。止字去掉下边,还是一。四句皆指一字。” 书生抚掌赞叹:“妙解,小公子才思敏捷,佩服。” 萧承煦谦逊回礼,取下纸条。 领奖处是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见萧承煦小小年纪便猜中此谜,笑眯眯地递上一刀上好的宣纸:“小公子前途无量啊。” 又往前,一个莲花灯下的谜面吸引了萧承舟:“小时青青老来黄,碾成末子纸袋装,有人见我真讨厌,有人见我喜洋洋。——打一物。” 他皱着小眉头,咬着冰糖葫芦的竹签苦思。 楚昭宁提示道:“想想厨房里,你父王喝的那个……” 萧承舟眼睛一亮:“是茶叶。” “答对喽。”老先生笑呵呵地递过一包松子糖。 萧承舟开心地接过,先给妹妹一块,又给哥哥一块,最后才自己含了一块,甜得眼睛眯成月牙。 太子也猜中几个,得了一套文房四宝。 喜欢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请大家收藏:()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4章 拍花子 猜谜过后,便是走百病的习俗。 这习俗由来已久,人们相信元宵夜走桥穿巷,便能将积郁一冬的晦气、潜藏体内的病根统统走掉。 以此祈愿新的一年里阖家安康,无病无灾。 眼前便是一座颇有些年头的青石拱桥,名叫永安桥,横跨在穿城而过的玉带河上。 桥身古朴,石栏斑驳,今夜却被装点得焕然一新。 桥栏两侧系满了祈福的红绸带,有的簇新鲜亮,有的略显旧色,密密麻麻,在夜风中飘飘扬扬。 桥上,男女老少络绎不绝,摩肩接踵,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与期盼,缓缓而行。 “我们也去走走这百病桥。”楚昭宁拉着萧承舟的手上桥。 桥上人潮涌动,冥伟在暗处打了个手势,几名暗卫悄然靠近,在太子一家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保护圈。 星阑和琴心一左一右护着楚昭宁和孩子们。 走到桥中央,楚昭宁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分给孩子们:“来,往河里扔,许个愿。” 这是放灯祈福前的习俗,将铜钱投入河中,寓意将病痛厄运随水流走。 萧承煦接过铜钱,闭眼默念片刻,轻轻抛出。 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叮”一声落入水中。 萧承舟学着哥哥的样子,许愿道:“愿父王母妃身体安康,愿我和哥哥学问进步,愿妹妹快快长大。” 说完用力一扔。 轮到萧绾绾,她太小还不会许愿,楚昭宁便握着她的小手,柔声道:“愿绾绾平安喜乐。” 然后帮她将铜钱扔出去。 最后是楚昭宁和太子,两人相视一眼,并肩立于桥栏边。 楚昭宁轻声道:“愿山河无恙,岁月安宁。” 太子则只是静静看了一眼手中的铜钱,指尖微动,铜钱便精准地飞向河心。 不知道许了什么愿。 从永安桥上下来,时辰已悄然滑向亥时初刻。 夜色愈深,寒意稍重,但街上的热闹却仿佛刚刚进入高潮。 更多人家扶老携幼,倾巢而出,人潮非但未见减少,反而愈加汹涌。 长时间的行走与兴奋,到底让最小的孩子感到了疲乏。 萧绾绾趴在父亲宽厚稳重的肩上,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打着可爱的哈欠,但小手里还下意识地攥着没吃完的糖人。 萧承舟虽然也累了,但精神依旧亢奋,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楚昭宁看着孩子们的状态,正与太子低声商量是否该启程回宫,毕竟明日还有课业,且夜深天寒,担心孩子身体。 太子亦有同感,微微颔首,目光开始寻找冥伟准备示意。 忽然,萧承舟拉了拉哥哥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哥哥,你看那个人,抱着孩子的那个。” 萧承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约莫五六丈外,一个穿着半旧深灰色棉袄身形瘦高的中年汉子,正随着人流移动。 他怀里用一块普通的深蓝色粗布包袱皮裹抱着一个孩子,看身形约莫两三岁。 那孩子脸朝着汉子胸口,大半张脸被遮挡,只露出一点额头和软塌塌垂下的、戴着虎头帽的后脑勺。 随着汉子的走动,小脑袋一晃一晃,胳膊也无力地垂着。 “怎么了?”萧承煦低声问。 “你看那孩子的脸色,”萧承舟小眉头皱得紧紧的,“白得吓人,一点血色都没有。” “如果是睡着了,头应该靠在大人肩上才对。还有,那汉子走路时东张西望的,不像抱自己孩子那么坦然。” 萧承煦心中一凛,仔细看去。 确实,那汉子步伐很快,不时左右环顾,神情警惕。 他怀里的孩子自始至终没动过一下,连眼皮都没颤。 “母妃,”萧承煦不动声色地走到楚昭宁身边,低声将所见说了。 楚昭宁闻言,神色顿时凝重。 她在前世的社会新闻里见过太多类似案例。 人贩子常在节假日作案,利用人多嘈杂的环境拐带孩子,手法层出不穷。 她悄悄观察了一会儿。 那汉子穿着普通,但脚上那双靴子却是上好的牛皮所制,靴底干净,不似寻常百姓沾满泥尘。 而他怀里孩子露出那一点的衣料,是细棉布,领口似乎还有精致的刺绣。 一个自身穿着磨损旧袄的人,却抱着一个衣着明显更好的孩子,且孩子状态如此异常…… “冥伟。”楚昭宁轻声唤道。 冥伟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三尺处,躬身听命,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娘娘?” “深灰棉袄,抱着蓝布包裹孩子的瘦高男子,看到了吗?”楚昭宁用最简练的语言指示,眼神并未直接望向目标,以免打草惊蛇。 “是。”冥伟的眼角余光早已将目标锁定。 派两个最机警的跟上去。我怀疑是拍花子。”楚昭宁吩咐道,“只要他不伤害孩子,就不要动手。” “看看他落脚点在何处,最好能顺藤摸瓜,一网打尽。首要确保孩子安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属下明白。”冥伟应声,手指在袖中做了个极隐秘的手势。 人群中,两名打扮成货郎和算命先生的暗卫悄无声息地改变方向,跟上了灰袄汉子。 太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眉头微蹙,迈步过来,沉声问:“何事?” 楚昭宁凑近他,快速而低声地解释了自己的怀疑和已做的安排。 太子听罢,面容瞬间冷峻,眼神锐利如刀锋扫过那个方向。 元宵佳节,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然而就在这时。 “宝儿,我的宝儿,你在哪儿啊?” 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妇人,头发散了,脸色惨白,眼神涣散。 正跌跌撞撞地在人群中疯狂穿梭,双手胡乱抓挠着,抓住每一个路过的人,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看见我的孩子了吗?求求你们,看见我的宝儿了吗?三岁的男孩,穿着蓝棉袄,戴着崭新的虎头帽,宝儿,宝儿你应应娘啊。” 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也传来哭喊:“妞妞,妞妞,你在哪?” “栓子,栓子你跑哪儿去了?栓子爹,快找找啊。” “我家二丫也不见了,刚才还在我身边扯我衣角。” 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竟有四五个不同的方向传来了父母寻找丢失孩童的凄厉呼唤。 喜欢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请大家收藏:()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5章 下官有眼无珠 恐慌迅速蔓延,人群开始骚动,推搡、拥挤、叫喊、哭闹…… 有母亲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有父亲焦急地四处张望,更多的人则是惊慌失措,本能地想要逃离这混乱的中心。 “不好,”萧承煦脸色一变,“人太多,容易发生踩踏。” 他当机立断,对冥伟道:“冥统领,请派几个人维持秩序,引导人群向两侧疏散,不要都往一个地方挤。” “再找两个人安抚那几位丢失孩子的,问清孩子样貌特征。” 说完又看向父亲:“父王,我们得帮他们找孩子。如果也是同一伙人做的,或许还没走远。” 太子眼中闪过赞许。 危急时刻能保持冷静,迅速做出正确判断,这孩子确实有储君风范。 “冥伟,按煦儿说的办。”他沉声下令,“再派几个人帮忙寻找。注意,莫暴露身份。” “遵命。” 暗卫们立刻行动起来。 几名暗卫迅速用带着安抚力量的声音大声引导:“各位乡亲父老,不要慌,看好自家老人孩子,慢慢往两边走,别挤,别跑。” “丢失孩子的人家,请先到旁边屋檐下等候,不要堵塞道路。” 另有几人迅速分开,一部分融入人群,开始以帮忙寻找的姿态,暗中扩大搜索范围,目光锐利地扫视每一个可疑的抱着孩子的人。 另一部分则按照萧承煦的建议,去接近那几个几乎崩溃的妇人,试图从她们语无伦次的哭诉中提取有效信息。 楚昭宁早已将困倦的萧绾绾紧紧接过来,牢牢抱在怀中,用自己的披风将女儿裹住。 星阑与琴心更是如临大敌,一左一右将她与太子护在中间。 背对背而立,全身肌肉紧绷,手已按在了腰间的软刃之上,目光冰冷地扫视着任何可能趁乱靠近的危险。 太子则向前半步,将楚昭宁和孩子们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同时伸臂,将萧承煦和萧承舟都揽到身侧,用自己的身体为他们筑起一道屏障。 在暗卫们有效的疏导和介入下,混乱的局势被勉强控制住,人群开始被引导的着向两侧巷道分流。 但恐慌的余波和丢失孩子的悲痛依然弥漫在空气中。 时间在焦灼中过去了约莫一刻钟。 几位母亲的哭声渐渐变成绝望的呜咽时,街道的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其间还夹杂着马蹄叩击青石路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 是五城兵马司的人终于赶到了。 带队的是个身材微胖,面色泛红的中年武官,身穿指挥使的服色,骑在一匹栗色马上。 他姓刘,此刻一脸的不耐烦与郁躁,显然好事被打断。他 原本正在附近相熟酒楼里,与同僚推杯换盏,却被手下火急火燎地叫来,满身酒气还未散去,心里正憋着一股邪火。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刘指挥使勒住马缰,打着酒嗝,粗声粗气地喝问道。 目光扫过那几个哭哭啼啼的妇人,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个兵马司士兵上前禀报:“回大人,是这边有好几户人家说孩子丢了,正找呢,引得人群慌乱。” “丢孩子?”刘指挥使嗤笑一声。 因酒意而更显昏沉的眼睛里满是不以为然,他挥了挥马鞭,“自己个儿没长眼睛,没看好娃娃,倒怪起街市人多?” “行了行了,都散了散了,别堵在这大道上,妨碍其他人观灯。”他语气粗暴,毫无体恤之意。 他这轻慢冷漠的态度,顿时激起了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百姓们的强烈不满。 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子忍不住站出来,愤慨道:“这位大人,话不能这么说,孩子丢了是天大的事,官府怎能不管不顾?” “还请大人施以援手,派人帮忙找寻才是。” “是啊!官爷,帮帮忙吧。” “孩子才那么点大,这黑灯瞎火的,万一出点什么事……” “官府不就是该为民做主的吗?” 七嘴八舌的议论和请求涌向刘指挥使,让本就因酒意而烦躁的他更加恼火。 他脸色一沉,借着酒劲,猛地一扬马鞭,在空中抽出“啪”的一声脆响。 厉声喝道:“放肆。本官如何行事,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再敢聚众喧哗,妨碍公务,信不信把你们都锁回衙门去。” 他这一发威,带着官兵的煞气,顿时让一些百姓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 太子的眉头早已紧紧锁死,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如此庸官,如此作风,岂是为父母官者所为? 他身形微动,一股凛然的气势就要勃发,准备上前直接处置。 楚昭宁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对他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让冥伟去。” 太子强压下胸中怒意,朝冥伟微微颔首。 冥伟会意,悄无声息地走到刘指挥使马前,在对方发怒前亮出一块令牌。 那令牌黑沉沉的,非金非铁,在灯火下泛着幽光,正面刻着一条蟠龙,背面是个“东”字,这是东宫直属暗卫的令牌。 刘指挥使虽然品级不高,但混迹京城官场,对于某些绝不能招惹的标识还是认得的。 他脸上的怒容和酒意带来的红潮,在看清令牌的瞬间,“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惨白,额头上顷刻间就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连后背的衣裳都瞬间湿透了。 他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手忙脚乱地就想从马上滚下来行礼。 冥伟却在他动作之前,已向前极轻微地踏了半步,恰好阻止了他下马的趋势。 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必多礼。贵人正在此微服私访,不想暴露身份。” 刘指挥使浑身一僵,冷汗流得更急。 他哆嗦着,顺着冥伟极其隐晦的视线方向,偷偷抬眼望去。 只见人群之中,那被几名随从隐隐护在中间的一对夫妇和三个孩子。 虽然穿着常服,但那气度风华,那容貌轮廓,不是太子殿下是谁? 还有那三个孩子,定是皇太孙和小殿下们。 他只觉得双腿发软,差点真的从马背上直接瘫软下去。 舌头打结,语无伦次地低声道:“下官,下官有眼无珠,不知,不知贵人驾临,冲撞了凤驾,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每一个字都带着恐惧的颤音。 喜欢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请大家收藏:()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6章 三娘 “现在知道了?”冥伟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该怎么做,还需要我教你吗?” “不用不用,下官明白,明白。”刘指挥使点头如捣蒜,转身对手下喝道。 “都还傻站着干什么?没听见吗?有孩童走失,此乃大案。立刻给我封锁这条街前后所有出口巷口,严加盘查所有可疑之人。” “特别是携带幼童者,一个都不许放过,全力协助寻找走失孩童,快,快啊。” 兵马司士兵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见上司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也不敢多问,立刻行动起来。 刘指挥使又连滚爬地走到那妇人面前,态度和蔼得近乎谄媚:“几位娘子,你别急,慢慢说,孩子长什么样?” “什么时候丢的?在哪儿丢的?本官……不,在下一定帮你找回来!” “你们再仔细想想,孩子究竟是何模样?身上可有什么特别的印记?” “何时何处发现不见的?慢慢说,慢慢说,一字一句都说清楚……” 他一边说,一边从手下那里要来了纸笔,蹲在地上,准备记录。 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些懵,抽抽噎噎地又描述了一遍。 萧承煦看着这一幕,心中复杂。 他自幼受皇祖父和父亲教导,知道权力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护佑万民,用不好则伤及无辜。 今夜所见,让他对官与民、权与责有了更真切的认识。 楚昭宁则轻轻叹了口气,这是时代的局限。 另一边,跟踪灰袄汉子的两名暗卫传回了消息。 那汉子抱着孩子,专挑僻静小巷走,七拐八绕,进了一条名叫酱醋胡同的死胡同。 胡同狭窄昏暗,两侧是低矮的土墙,墙头长着枯草。 灰袄汉子在胡同口又警惕地张望了片刻,这才快步走到尽头那间院子门前。 那院子颇为破败,门板是糟朽的木板拼成,歪斜着,上面的黑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木头的原色和裂痕。 窗户用破烂发黄的油纸糊着,隐隐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整座院子死气沉沉,与节日氛围格格不入。 汉子在门前停了停,侧耳听了听动静。 然后抬手,曲起手指,以一种特定的节奏在门板上敲击,三声长,两声短,停顿,再一声短。 门“吱呀”开了条缝,里头有人低声问:“得手了?” “得手了,这个成色好,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娃。”灰袄汉子低声快速回答,声音里透着压抑的兴奋。 侧着身子挤了进去,门随即在他身后迅速关上,隔绝了内外。 暗卫之一留在巷口监视,另一人施展轻功,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跃上邻家墙头,伏身观察。 他是东宫暗卫中的佼佼者,名唤影七,最擅长潜行追踪。 影七凝神看去,只见屋里除了刚进去的灰袄汉子,还有三个人。 两个是精壮汉子,一个蹲在门槛边磨着一把匕首,眼神凶狠。 另一个靠在墙边,抱着胳膊,面无表情。 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身半旧的藏蓝棉袄,面色蜡黄,颧骨高耸,嘴唇薄而色淡。 一双微微上挑的三角眼,即使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狠辣。 灰袄汉子一进屋,那妇人立刻迎了上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却麻利得很。 她接过灰袄汉子怀里用蓝布裹着的孩子,手法异常熟练地将孩子平放在屋内一张破旧炕桌上。 手法熟练地摸了摸颈侧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用了多少睡仙散?”妇人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三娘。”灰袄汉子擦了把额头上赶路急出来的汗:“就用了指甲盖那么一点点,兑在水里骗他喝下的。” “药效稳当,够睡到明天晌午,路上保管安生,不哭不闹。” 被称作三娘的妇人微微点头,三角眼里却没什么赞许之意,反而掠过一丝不满。 “外头动静怎么样?我好像听见远处乱哄哄的。” “是乱起来了。”灰袄汉子赶紧道,“我们得手后没多久,好像又有好几家丢了孩子。” “哭喊连天的,把巡街的兵丁都引过去了,现在那条街怕是堵得严实。” 三娘闻言,脸色一沉,啐了一口,三角眼里戾气更盛。 “废物,不是一再叮嘱你们,手脚干净点,别扎堆下手,容易炸窝吗?” “老四和老五呢?怎么还没回来?”她环顾屋内,显然少了两个人。 蹲着磨刀的汉子抬起头,闷声道:“三娘,老四和老五傍晚时递过话,说今晚灯市上肥羊多。” “机会难得,想多弄两个,凑够一车再送出去。反正有迷药,孩子不闹,多一两个不打紧,省得来回跑风险大。” “贪多嚼不烂。”三娘低声骂了一句,但脸色稍缓,显然也认可机会难得的说法。 ,“让他们机灵点,别撞到官差手里。这批货要紧,南边催得急,价钱也开得高。” 影七心中一凛。一车?这伙人今天不止拐了一个孩子。 而且听这口气,他们是惯犯,有完整的拐卖链条。 他悄无声息地退走,回去禀报。 冥伟接到消息,立刻告知太子和太子妃。 “一伙人,至少五个,可能还有同伙在外作案。院子里应该还关着其他孩子。”楚昭宁脸色凝重。 “必须一网打尽,救出所有孩子。而且动作要快,他们可能随时转移。” 太子点头,对冥伟道:“调集所有人手,包围那院子。等他们人齐了再动手,务必全部生擒,不能漏掉一个。” “孩子们的安全第一,必要时可动用弓弩,但尽量留活口问话。” “是。”冥伟领命。 一直竖着耳朵在旁边听的刘指挥使,此刻终于找到机会,连忙凑上前。 脸上堆满谄媚与义愤填膺交织的复杂表情,弓着身子道:“殿下,娘娘,下官,下官麾下兵马司的弟兄们也都听候调遣。” “这些丧尽天良的拍花子,竟敢在天子脚下行此恶事,下官定当身先士卒,配合冥统领,将他们一网打尽,救出孩子。” 喜欢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请大家收藏:()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7章 跨省作案的团伙 太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让刘指挥使浑身一激灵。 他沉声道:“刘大人,既然你主动请缨,孤便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行动要听冥统领统一指挥,首要保证孩童安全,其次要抓活的,尤其是头目。” “这伙人在京城盘踞作案,上下线、销赃渠道必须连根拔起。若是走漏了一个贼人,或是伤了一个孩子,后果,你清楚。” “清楚,下官清楚,定不负殿下重托。”刘指挥使拍着胸脯保证。 他知道,今晚这事若是办砸了,自己的前程乃至性命,恐怕都要交代了。 安排妥当,太子和楚昭宁带着孩子们先到附近的茶楼休息等待。 茶楼老板见这一行人气度不凡,又有官兵护卫,不敢怠慢,连忙清出二楼雅间。 萧绾绾已经睡着了,楚昭宁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抚。 萧承舟也困了,靠在母亲身边打瞌睡,手里还攥着那个孙悟空糖人。 唯有萧承煦还醒着,站在窗边望着酱醋胡同的方向,眉头微蹙。 “煦儿,在想什么?”太子问。 萧承煦转过身:“父王,儿臣在想,这些贼人为何如此猖獗?元宵节这么多人,他们也敢当街作案,而且不止拐一个。” “因为利益。”楚昭宁轻声道,将女儿往怀里搂了搂,“煦儿。巨大的利益,足以让人泯灭良知,铤而走险” “一个健康的孩子,卖到江南的富户为奴为婢,甚至,卖到某些见不得光的地方。” “少则能卖十几两银子,多则几十两,甚至上百两。” 人口贩卖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罪行之一,也是最难根治的痼疾。 无论在哪朝哪代,只要有利可图,就总有人化身恶魔。 萧承煦沉默片刻,又问:“那该如何防范?光靠严刑峻法够吗?” “法再严,也防不住人心贪婪。”太子说道,“但法不可废。更重要的是教化百姓。” “让父母时刻看顾好自己的孩子,让邻里街坊互相照应。官府与民同心,才能让这些人贩子无处下手。” 楚昭宁补充道:“还可以建立更完善的机制。” “比如失踪孩童的快速报案通道,各地官府的信息互通,城门码头的严密盘查,对提供线索者的重赏等多管齐下。” 萧承煦认真听着,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为君者,不仅要治国平天下,也要护佑每一个子民,哪怕是最弱小的孩童。 今夜所见所闻,比任何圣贤书上的道理都更深刻。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冥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走进来,对太子和太子妃躬身一礼:“殿下,娘娘,行动已毕,一切顺利。” 太子说道:“详细说来。” “是。我们的人埋伏妥当,待其最后两名同伙携带一名新拐的女童返回院子,所有人聚齐后,方才动手。” “共抓获贼人九名,包括那妇人三娘,全部生擒,无人漏网。” “在院内一间地窖中,解救出被拐孩童共计七名,皆被喂了迷药,昏睡不醒。” “经现场初步辨认,其中四名正是方才在灯市上哭寻的孩子,另外三名恐是前几日乃至更早被拐的。” “孩子们都已请大夫看过,无生命危险,待药劲过了便能醒。” “好。”太子拍案而起,“口供呢?” “正在审。初步交代,他们是一个跨省作案的团伙,在京城有多个据点,与外地的人贩子有联系。” “将孩子拐来后,或卖往外地,或,或弄残了让他们上街乞讨。” 冥伟说到最后,声音也冷了三分。 楚昭宁手一紧,怀里的萧绾绾动了动,她连忙轻轻拍抚。 弄残孩子乞讨……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她在前世的新闻里也见过。 没想到穿越千年,人性之恶并无不同。 “丧尽天良,禽兽不如。”太子怒道,眼中寒光乍现,“传孤命令,严加审讯。” “他们的上下线、接头人、销赃渠道、过往罪行,一桩一件都给孤查清楚。” “所有涉案者,无论首从,一律按最重的律法惩处,绝不姑息。若有牵扯到任何官吏富户,无论何人,严查到底。” “是。” 冥伟退下后,雅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元宵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这份璀璨之下,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 今夜他们救下了七个孩子,可还有多少孩子已经消失在黑夜里? “父王,母妃,”萧承煦忽然开口,“儿臣,儿臣想去看看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可以吗?” 楚昭宁和太子闻言,皆是一怔,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被解救的孩子们暂时安置在兵马司衙署的后厢房里。 这里平日是吏员值宿之处,此刻匆匆收拾出来,铺上了干净的被褥。 刘指挥使为了将功折罪,恨不得将这里布置得如同暖阁,炭盆烧得旺旺的。 热水、汤药、点心一应俱全,还特意请了两位有经验的婆子在旁照看。 一家人踏入厢房,药味混合着炭火气微微扑鼻。 通铺上,七个小小的身影并排躺着,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最大的五岁,最小的才一岁半,都还在昏睡着。 大夫已经给他们喂了解药,说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能醒。 那四个丢了孩子的父母早已赶到,各自守在孩子床边,默默垂泪。 有个妇人抱着三岁的儿子,一遍遍摸着孩子的脸,喃喃道:“宝儿,娘的宝儿回来了,回来了……” 那孩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母亲,哇一声哭出来:“娘,怕。” “不怕不怕,娘在这儿。”妇人紧紧抱住孩子,母子俩哭成一团。 见太子一家进来,几位父母得了刘指挥使事先提醒,知是贵人相助才找回骨肉,慌忙起身就要下跪叩谢,口中哽咽难成句。 楚昭宁快步上前,伸手一一将她们扶住。 目光触及她们红肿如桃的双眼和憔悴不堪的面容时,心中亦是一阵酸楚。 “快别这样,孩子们找回来便是天大的幸事。” 楚昭宁柔声道,“经此一劫,日后千万要更加仔细看顾,寸步莫离。” 喜欢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请大家收藏:()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8章 慕容家来信 她示意身后的琴心上前。 琴心捧出一个素色锦囊,里面是早已备好的银锭。 楚昭宁接过,亲自将银两分别放入几位妇人手中,说道:“这些银钱,你们且收下。” “一来给孩子买些安神的汤药、滋补的吃食,压压惊。二来,也是补偿你们今夜所受的煎熬与奔波之苦。” “钱不多,是我们……是官府的一份心意。” 妇人们捧着沉甸甸的银子,如同捧着烫手的山芋,惶恐得连连摆手后退,泪水更汹涌了:“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贵人们救了我家娃儿的命,已是再生父母的大恩,民妇,民妇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怎敢再收贵人的钱……” “收下吧,”太子走上前,劝道,“今夜尔等受苦,孩子受惊,朝廷亦有巡查不周之责。” “此非赏赐,乃是抚恤,是朝廷应尽之责。安心收着,好生将养孩子。” 妇人们这才千恩万谢地收下,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眼泪又涌了出来。 萧承煦站在父母身侧,静静地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叫宝儿的孩子,和妹妹绾绾差不多大,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却差点被卖到不知名的地方,命运未卜。 而这样的悲剧,今夜原本可能发生在七个家庭。 “母妃,”他轻声问,“那些已经被卖走的孩子,还能找回来吗?” 楚昭宁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很难。一旦被卖到偏远之地,改名换姓,就如石沉大海。” “有些孩子被拐时年纪太小,连父母是谁、家在何方都不记得了。即便站在亲生父母面前,也可能相见不相识。” 萧承煦听着,拳头握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忽然想起皇祖父常说的为君者,当以民为本。 这些孩子,这些痛哭的母亲,就是他们要守护的民。 而守护他们,不能只靠一时义愤,更需要完善的制度、严明的法度、高效的执行。 “但是,”楚昭宁话锋一转,目光坚定,“我们可以让这种事少发生。” “从今夜起,加强京城治安,严厉打击,同时教导百姓提高警惕。救一个是一个,少一个家庭破碎也是好的。” 她看了一眼正在低声询问刘指挥使审讯进展的太子。 继续对儿子道:“而且,就像你父王要求的,深挖这伙人的口供,顺藤摸瓜。” “或许,能由此发现他们更多的同伙、窝点,甚至找到一些尚未被转卖出去、或者被卖到不太远地方的孩子线索。” “救回一个,便是一个家庭的圆满。阻止一桩,便少一份人间至痛。这本身,就是意义所在。” 萧承煦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重重点头。 母亲的话,为他心中翻腾的无力感撕开了一道透着微光的缝隙。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方是勇毅。积跬步以至千里,方是恒心。 他将今夜所见的每一张泪脸,所闻的每一声哭泣,母亲的每一句教诲,都如同烙印般,刻入心底。 从兵马司出来,已近子时。 街上的人潮早已散去,许多店铺已经打烊,但花灯还亮着。 一家人沉默地登上等候已久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楚昭宁怀中的萧绾绾似乎被这规律的颠簸和外界渗入的寒气惊动。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脸在母亲颈窝处蹭了蹭。 含糊地撒娇:“母妃,困,回家。” “嗯,回家。”楚昭宁柔声应着,“我们这就回家,绾绾睡吧。” 她低头用脸颊贴了贴女儿细软的发丝,将她紧紧地搂在臂弯里。 回到东宫时,漏刻已指向子时三刻之后。 重重宫门在深沉的夜色中依次为他们洞开,又无声合拢。 孩子们早已疲惫不堪。 萧承舟几乎是闭着眼睛被乳母抱回寝殿的。 萧承煦虽强自支撑着向父母道了安,但眼中的血丝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泄露了他远超身体疲惫的心力消耗。 楚昭宁和太子亲自看着孩子们被妥帖安置,掖好被角,放下帷帐,才带着满身倦意,悄然退出。 回到寝殿,挥退所有侍候的宫人,只留下墙角一盏长明宫灯,散发着柔和朦胧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室清寂。 两人沐浴更衣,卸去一身风尘与紧绷,但精神上的疲惫,却非热水与寝衣所能缓解。 他们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睡吧,寅时便要起身准备早朝了。” 太子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倦意,却并无多少睡意。 楚昭宁“嗯”了一声,目光却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没有动弹。 今夜之事,让人心有戚戚。 但有些事,才刚刚开始,今夜抓获的,不过是一个窝点。 更令太子没想到的是,顺藤摸瓜,深挖彻查后,竟然还能给他提供了一个土改的契机。 正月十五一过,年节的气氛便如潮水般退去,京城重归往日的秩序与节奏。 街市上那些鲜艳的彩灯、热闹的摊贩渐次收起,各衙门恢复了每日的点卯坐堂。 承香殿 德嫔手中拿着一封家书,已经反复看了三遍。 信是她叔父慕容译写来的,言辞急切,字里行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躁。 “娘娘当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上削藩之意已明,肃王若再犹豫,恐再无翻身之日。 “慕容家虽遭打压,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旧部门生尚在,暗中积蓄之力犹存。只要娘娘与王爷下定决心……”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看下去,只觉那一个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扎进心里。 她将信纸凑近炭盆,火舌舔上纸角,迅速蔓延,化作一团灰烬。 青烟袅袅升起,在她眼前散开,就像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娘娘。”贴身宫女断冰轻声唤道,递上一盏热茶,“您午膳就没怎么用,喝口茶暖暖胃吧。” 德嫔接过茶盏,指尖冰凉。 茶水温热,却暖不了她心底的寒意。 她怎能不煎熬? 一边是娘家慕容氏的殷切期望。 自父亲慕容铎被流放后,慕容家从云端跌落,这些年忍辱负重,暗中经营,等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借肃王之势东山再起。 喜欢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请大家收藏:()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9章 争不争 慕容译在信中说,家族已暗中联络了一些旧部,只要肃王振臂一呼,未必不能成事。 德嫔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笑。 曾几何时,她是慕容家最引以为傲的女儿,才貌双全,被家族寄予厚望送入王府,一步步登上德妃之位。 儿子萧瑾琰的诞生,更是让父亲的野心膨胀到了极点。 那些年,慕容家何等风光,门庭若市,俨然有超越后族谢氏之势。 可后来呢? 父亲操之过急,过早为琰儿铺路结党,触怒了陛下,一道圣旨,德妃降为德嫔,慕容铎流放岭南。 显赫一时的慕容家轰然倒塌,树倒猢狲散。 她从云端跌落泥淖,在这承香殿一隅,看了十几年冷眼,听了十几年叹息。 若是早个三五年,她或许会义无反顾,拼死一搏。 那时的她,心中只有家族荣光和儿子前程,无所畏惧。 可是现在…… 她眼前闪过孙子、孙女的小脸。 若是争了,败了,琰儿,阳和,普安,还有承毅,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可若是不争,儿子又如何甘心一辈子做个被困京城的闲散王爷,看着太子的脸色过日子? 一边是家族百年野心与儿子的前程,一边是骨肉至亲的性命安危。 这抉择,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血肉模糊。 这两种念头在她心中撕扯,让她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肃王府,书房。 萧瑾琰心中的火焰,则更多是被现实屡屡泼洒冷水后,燃烧得更加扭曲而压抑的怒火与不甘。 “王爷,南边送来的春茶,您尝尝。” 苏婉清亲自端着一盏新沏的茶进来。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眉梢眼角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将茶盏放在书案上,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倚在案边,柔声说道:“如今朝中不少官员都在私下议论,说陛下此举着实耐人寻味。” “祖宗之法,岂可轻废?王爷英明神武,却无施展之地,实在是可惜了。” 萧瑾琰瞥了她一眼,没有碰那盏茶。 苏婉清那点心思,他清清楚楚。 她自诩才貌家世皆可匹配太子妃,却屈居自己侧妃之位,对正妃秦玉瑶更是明里暗里较劲。 她鼓动自己争,无非是想搏一个更大的前程。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受用这份知心,但如今,他只觉得烦躁。 “朝臣议论又如何?父皇金口已开,难不成还能朝令夕改?” 萧瑾琰语气有些冷。 “苏尚书最重典章,可曾在朝上为祖制发过一言?” 苏婉清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勉强笑道:“父亲,父亲也有父亲的难处。总需寻个合适的时机。” “时机?” 萧瑾琰冷笑一声,打断她,“等吧,慢慢等。只怕等到太子登基,你我的时机还没到。” 苏婉清见他动怒,不敢再多言,讪讪地退下了。 心中却对秦玉瑶更添怨恨。 不是她占着正妃之位,自己或许更能劝动王爷,也更能借助父亲的力量。 赶走了苏婉清,萧瑾琰心中的烦闷并未减轻。 空有野心不够,必须有实力支撑。 而目前,他最可能倚仗的实力,除了慕容家那些散落各处,早已不成气候的旧关系,便只有南疆总兵秦毅手中的兵权了。 然而,一想到秦毅,萧瑾琰的脸色就更沉了几分。 元日之后,他趁着秦毅回京述职还未离开,几次三番向秦毅暗示,希望他能在南疆暗中扶持一些力量,以备将来。 可秦毅那个老狐狸,滑不留手,每次要么跟他大谈边疆守御之难、军饷筹措之苦。 要么就夸太子妃弄出的新式火器如何厉害,对水师剿倭如何重要,话里话外都是忠君爱国、顾全大局。 对他的暗示,要么假装听不懂,要么就用王爷身处京畿,当以恭顺圣意为要之类冠冕堂皇的话搪塞过去。 最后一次见面,萧瑾琰几乎有些按捺不住,将话题挑得更明了些。 秦毅当时正在擦拭一柄镶宝石的匕首,闻言动作顿了顿。 抬起眼,那双锐利的眼睛,深深看了萧瑾琰一眼。 缓缓说道:“王爷,老臣是个粗人,只懂打仗,不懂朝堂那些弯弯绕。” “但老臣知道一条,陛下圣明烛照,太子仁德有为。我等臣子,唯有尽忠职守,镇守边疆,方是正道。至于其他……” 他放下匕首,端起茶杯,语气平淡,“非人臣所当想,亦非人臣所能为。王爷是聪明人,当知老臣一片苦心。” “肃王妃性子直,若有不当之处,还望王爷多担待。老臣只盼着她与两个孩子,能平安喜乐。” 秦毅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他不会支持,更不会参与肃王任何的谋划。 他唯一的立场是忠君,是保住秦家现有的地位和军权,是确保女儿和外孙们的平安富贵。 他甚至特意点出秦玉瑶和两个孩子,就是在提醒萧瑾琰,你冒险,牵扯的是整个秦家和你的妻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瑾琰并不知道,在他与秦玉瑶成婚之初,徽文帝就曾私下召见过秦毅,有过一番意味深长的谈话。 徽文帝将秦家女指婚给萧瑾琰,除了平衡朝局,也是为了给这个心性略显偏激的儿子,留下一条后路。 若萧瑾琰将来与太子争斗太过,有秦毅在,至少能保萧瑾琰一脉不至于彻底覆灭。 秦毅深刻领会了这层圣意,因此,他绝不会允许女儿女婿将秦家拖入夺嫡的险恶泥潭下。 从秦府回来那晚,萧瑾琰在书房里枯坐了半夜,心中的怒火与无力感交织,几乎要将胸腔撑破。 连最有可能支持他的岳家都是这个态度,他还能指望谁? 慕容家那些空有野心却无实权的族人? 还是朝中那几个位卑言轻、只能敲敲边鼓的御史? 难道……就这么认命了? 他不甘心!无数次在梦中,他看见自己黄袍加身,接受百官朝拜,将曾经轻视他、打压他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可梦醒之后,只有这空旷华丽的王府。 但他也知道,秦毅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父皇的耳目,太子的势力,遍布京城。 没有强有力的外援,没有周密的计划,轻举妄动无异于自寻死路。 慕容家送来的密信,言辞虽然激烈,但除了催促,又能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钱?人?还是关键的军队支持?都没有。 只能暂时沉寂。 萧瑾琰狠狠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乱颤。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尽管这选择让他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憋闷。 他需要时间,需要等待,等待局势可能出现的变化。 这沉寂不会是永久的。 喜欢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请大家收藏:()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