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 6章 枇杷蜜与旧诗笺

作者:鹿小野2016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清澜的手指抚过那些旧书时,指尖传来阳光晒过的微暖。她拿起一本《陶渊明集》,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片早已干枯的银杏叶,叶脉依旧清晰。那是母亲在她十二岁那年秋天为她做的书签,母亲说陶渊明的诗里有她向往的田园,可惜自己这辈子是困在宅院里了。


    “小姐,起风了,要不要先收一些进去?”周妈的声音从回廊传来。


    沈清澜抬头,见天上云翳渐浓,方才那点晴光已被遮去大半。江南的春天就是这样,晴雨不定,像极了人心。


    “收吧。”她轻声应道,自己也将手中那本诗集拿起,准备返回房间。


    转身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陆承钧依旧站在原地。他今日穿了件深灰色的长衫,少了军装的凌厉,竟有几分江南文士的模样——若不是那挺直的脊背和过于锐利的眼神泄露了行伍之气。


    她垂下眼帘,抱着书从他身侧走过,脚步不急不缓,裙裾扫过湿润的石板,发出极轻微的窸窣声。


    陆承钧没有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他才缓缓舒出一口气,肩头却不自觉地垮下些许,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方才那片刻的平静对话,于他而言不啻一场艰难的战役——不敢进,不敢退,字字句句都要在心里掂量再三。


    张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少帅,有北边的电报。”


    陆承钧神色一凛,方才那片刻的温和瞬间褪去:“说。”


    “督军旧伤复发,大帅府希望您尽早回去主持局面。二爷那边……近来动作不少。”


    陆承钧的眉头蹙起,眼神冷了下来。北边的局势他虽身在江南也一直关注着,父亲年迈,几个兄弟各怀心思,他这一离开,那些魑魅魍魉果然都按捺不住了。


    “知道了。”他淡淡道,“回电:父亲病体为重,请诸位叔伯尽心辅佐。我在此处尚有要事,归期未定。”


    张晋迟疑一瞬:“少帅,二爷若趁机……”


    “他翻不了天。”陆承钧打断他,语气里是久居上位者的笃定,“我在北地经营多年,若因离开月余就生变,那这些年也是白费了。”


    他顿了顿,望向沈清澜房间的方向,声音低了下去:“眼下,这里有更重要的事。”


    张晋不再多言,领命退下。


    雨终究还是落了下来。起初是细密的雨丝,渐渐连成一片雨幕,将沈宅笼罩在氤氲水汽中。沈清澜倚在窗边的榻上,听着雨打芭蕉的声响,手中捧着周妈新沏的姜茶——这是陆承钧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方子,说是在湿冷天气里饮用可以驱寒。


    茶水温热,带着老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润,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让冰冷的四肢有了些暖意。她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篮枇杷上。周妈细心地用纱布盖着,怕沾了潮气。


    “小姐,这枇杷蜜我给您调在水里了,您尝尝。”周妈又端来一杯温水,里面融了琥珀色的蜜。


    沈清澜接过,尝了一口,清甜中带着淡淡花香。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季,她患了咳疾,母亲也是这样细心照料。那时傅云舟冒雨送来一罐枇杷膏,说是他祖母亲手熬制的,在门外站了许久不肯进来,怕过了病气给她。


    “周妈,”她轻声开口,“傅先生……后来还来过吗?”


    周妈整理被褥的手顿了顿,小心地看了她一眼:“傅先生前日倒是来过一次,听说您睡了,只在门外问了安,留下些补品就走了。老爷与他聊了会儿,听说他在筹办一所新式学堂,正忙着。”


    沈清澜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雨一连下了三日。这三日里,陆承钧白日里总是不见人影,只傍晚时分才回来,身上有时带着药草气息,有时是水汽。沈清澜从周妈口中得知,他几乎访遍了江州城内有名的医者,甚至托人从上海请了位西医寄来详细的调养方案,其中一条便是“保持心境平和,可适当散步,接触自然”。


    于是第四日雨歇时,沈清澜主动提出想去后园走走。沈宅的后园不大,但布置精巧,假山鱼池,曲径通幽,因着连日雨水,草木格外青翠欲滴。


    她披了件月白色的披风,由周妈陪着,慢慢走在湿滑的石子路上。园中那株老梅已过了花期,长出嫩绿的新叶,旁边的几丛竹子却被雨水洗得碧绿发亮。


    走到鱼池边时,她看见池边石凳上放着一个小巧的藤编食盒。周妈“咦”了一声:“这像是姑爷院里的东西。”


    沈清澜走近,见食盒上放着一张素笺,上面是挺拔劲瘦的字迹:“池鱼虽小,游弋自在。投食少许,可娱心神。——若觉打扰,不必理会。”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掰成小块的糕点,香气清淡。再看池中,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正在水面下缓缓游动,时而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


    她怔怔地看着,想起在北地时,督军府后园也有一个大得多的鱼池,养着名贵品种。她那时常去喂鱼,因为那是府中少数能让她感到片刻安宁的地方。陆承钧有一次回府早,看见她在池边,便驻足看了一会儿。她当时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他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原来他都记得。


    沈清澜捏起一小块糕点,轻轻投入池中。鱼儿立刻聚拢过来,争相抢食,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她看着,唇角不自觉微微弯起。


    “小姐,您笑了。”周妈惊喜道。


    沈清澜一愣,抬手抚上自己的唇角,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在不经意间露出了笑容——虽然极淡,却是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


    她又在池边站了片刻,直到风吹得身上发凉,才转身回去。临走时,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将那张素笺叠好,收进了袖中。


    当夜,陆承钧在书房处理北地来的信件时,张晋敲门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笑意。


    “少帅,夫人院里的春杏刚才悄悄告诉我,夫人今日去后园了,还在池边喂了鱼,笑了。”


    陆承钧执笔的手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他放下笔,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


    “还有,”张晋继续道,“夫人把您留的那张字条,收起来了。”


    这一次,陆承钧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胸口积压已久的郁结都吐出来。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又过了两日,沈清澜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咳嗽也减轻了。沈修远高兴,让厨房多添了几个菜,一家人终于能坐在一桌吃顿像样的饭。


    饭桌上,沈清涵说起学堂里要举办春季游园会,邀请学生家人一同参加。少年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瞟向沈清澜,意思再明显不过。


    “阿姐,你去吗?可热闹了,有诗会,有画展,还有新式的茶话会。”沈清涵期待地看着她。


    沈清澜有些犹豫。她许久未在人前露面了,更别提参加这样的聚会。


    沈修远温声道:“出去走走也好,整日闷在家里反而不好。你若想去,爹陪你去。”


    “我也去。”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桌上三人都看向陆承钧。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我初来江州,还未曾见识过此地的风雅集会。”


    沈清涵撇了撇嘴,但看到父亲的眼神,终究没说什么。


    沈清澜沉默片刻,轻声道:“那……就去看看吧。”


    游园会那日,天气出奇地好。阳光明媚却不炙热,春风和煦,吹得人身心舒畅。沈清澜穿了件藕荷色织锦旗袍,外罩浅灰呢子大衣,头发松松挽起,插了一支白玉簪子,脸上薄施脂粉,掩去了病容,显出几分久违的气色。


    陆承钧依旧是一身深灰色长衫,只是料子挺括,剪裁合体,站在人群中依旧显眼。沈清涵则是一身学生装,精神抖擞。


    江州女子中学的游园会办在城西的寄畅园,这是城中一处有名的私家园林,主人开明,常借出举办文化活动。园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春日里百花盛开,确实是个好去处。


    他们到时,园中已很是热闹。穿学生装的青年男女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吟诗作对,或赏花观景,也有年长些的先生太太们坐在亭中喝茶聊天。


    沈清澜一进园,便觉恍如隔世。这样鲜活的人气,这样自由的气息,是她过去几年在北地督军府中从未感受过的。她站在那里,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清澜?”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清澜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


    傅云舟正站在一株垂丝海棠下,一身月白长衫,手中拿着几卷书册,眉眼间依旧是熟悉的温雅,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是操劳所致。


    “云舟哥。”沈清澜轻声道。


    傅云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她身后的人,神色几不可察地黯了黯,但仍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沈伯伯,清涵,还有……陆先生,你们也来了。”


    沈修远点头寒暄,陆承钧则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傅云舟身上扫过,便落回沈清澜身上,眼神深沉。


    “我正要去诗会那边,”傅云舟道,“今日有几个学生写了不错的作品,清澜若有兴趣,不妨一同去看看?”


    沈清澜看向父亲,沈修远笑道:“去吧,我与陆先生随处走走,让清涵陪着你。”


    沈清涵立刻站到姐姐身边,有意无意地隔开了傅云舟。陆承钧则深深看了沈清澜一眼,低声道:“若累了便歇着,别勉强。”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沈清澜心头微动。她轻轻点头,与傅云舟、沈清涵一同往园子深处走去。


    诗会在临水的敞轩举行,已有不少人在那里。傅云舟作为受邀嘉宾,一进去便被人围住。沈清澜寻了个靠窗的僻静处坐下,沈清涵则被几个同学拉走了。


    她静静坐着,看轩中众人吟诗唱和,气氛热烈。有学生朗诵自己写的白话诗,意气风发;有老先生摇头晃脑吟诵古体诗,韵味悠长。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她手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觉得如何?”傅云舟不知何时摆脱了众人,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下,手中端着一杯清茶。


    “很好,”沈清澜轻声道,“生机勃勃的,看着便让人欢喜。”


    傅云舟看着她侧脸,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身子……可好些了?”


    “好些了,多谢挂心。”


    “那就好。”傅云舟顿了顿,“那日我去府上,听说你睡了,不便打扰。我托人从上海带的西药,你可用了?”


    沈清澜摇头:“父亲请的姜大夫医术很好,我吃着他的药便好。”


    傅云舟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温声道:“那便好。只是……清澜,我知你不爱听,但还是要说。无论你作何选择,都要先顾惜自己的身子。这世间万事,都没有你自己重要。”


    这话说得恳切,沈清澜心中微酸,低声道:“我知道的,云舟哥。”


    两人一时无言,只听着轩中时高时低的吟诗声。过了片刻,傅云舟忽然道:“你可还记得,我们十五岁那年春天,也在这寄畅园参加过诗会?”


    沈清澜一怔,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是了,那年江州文人雅集,傅云舟带着她偷偷溜进来,她躲在他身后,听他与人论诗,眼中满是崇拜。后来她不小心打翻了茶杯,弄湿了一位老先生的诗稿,吓得差点哭出来,是傅云舟从容不迫地向那位先生道歉,又当场补写了一首更好的,才化解了尴尬。


    “记得。”她轻声道,“那时年少,不知天高地厚。”


    “我倒觉得那时很好,”傅云舟望向窗外粼粼的水光,“至少你是笑着的。”


    沈清澜心中一阵绞痛,别开脸去。


    这时,敞轩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惊呼,有人奔跑,似乎是出了什么事。傅云舟站起身:“我去看看。”


    不多时,他回来了,神色有些凝重:“是省里来的督学突然到了,说接到举报,今日集会有‘不当言论’,要查抄诗稿,盘问学生。”


    沈清澜心中一紧。这些年时局动荡,各地对集会管控极严,尤其是学生集会,稍有不慎便会惹上麻烦。


    敞轩内已乱作一团。几个穿制服的人闯了进来,厉声呵斥着,将桌上的诗稿一一收走。学生们敢怒不敢言,有几个女学生吓得脸色发白。


    沈清澜看见弟弟清涵也在人群中,少年紧握拳头,满脸愤慨,似要与人争辩。她心中一急,正要起身,却见一个身影已先一步挡在了清涵面前。


    是陆承钧。


    他不知何时到的,此刻正背对着她,面对着那几个督学。他身形挺拔,即使穿着长衫,也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诸位,”陆承钧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敞轩瞬间安静下来,“今日是学校游园会,学生吟诗作赋,乃是雅事,何来‘不当言论’之说?”


    为首的一个督学打量着他,见他气度不凡,语气稍缓:“这位先生是?”


    “在下姓陆,是沈清涵的姐夫。”陆承钧淡淡道,“内子是江州人,我此番陪她回乡省亲,恰逢盛会,特来一观。不知几位是奉了谁的命令,要在这样的日子搅扰学子雅兴?”


    那督学皱眉:“我们是省教育厅的,接到举报……”


    “举报?”陆承钧打断他,“可有真凭实据?若无证据,仅凭一纸匿名举报便要查抄诗稿,盘问学生,岂不是寒了学子之心,坏了江州文脉?”


    他说话不急不缓,却字字铿锵。几个督学面面相觑,显然被他的气势镇住了。


    这时,园主也闻讯赶来,一见陆承钧,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对那几个督学低语了几句。那为首督学脸色一变,再看向陆承钧时,眼神已大不相同。


    “原来是……陆先生。”督学语气软了下来,“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也是例行公事,既然园主作保,那今日之事便罢了。”


    陆承钧微微颔首:“诸位辛苦。只是学生集会,本是为陶冶性情,交流学问,还望诸位体谅。”


    “是是是。”督学连连点头,带人匆匆离去。


    敞轩内安静片刻,随即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学生们看向陆承钧的眼神充满了好奇与敬佩。沈清涵更是眼睛发亮,看着姐夫的目光第一次少了敌意。


    沈清澜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陆承钧从容应对,心中五味杂陈。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在北地,他是说一不二的少帅,手段强硬,雷厉风行。而此刻,他却用这样文雅而有力的方式化解了一场风波,保护了这些学子。


    陆承钧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四目相对时,沈清澜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以及确定她无恙后的如释重负。


    他朝她走来,周围的学生自发让出一条路。


    “没事了。”他停在她面前,低声道。


    沈清澜点点头,想说些什么,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们回去吧,”陆承钧道,“你也该累了。”


    回程的车上,气氛有些微妙。沈清涵一反常态地安静,时不时偷瞄陆承钧,眼中满是好奇。沈修远则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沈清澜坐在陆承钧对面,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方才在园中,当那几个督学闯进来时,她确实怕了——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清涵,为那些学生。而陆承钧的出现,就像一堵坚实的墙,挡住了所有风雨。


    “今日……多谢。”她终于轻声道。


    陆承钧抬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柔和:“分内之事。”


    沈清澜不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马车经过城中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她忽然想起傅云舟说的那句话——“至少那时你是笑着的”。


    是啊,她曾经也是爱笑的人。是什么时候开始,连笑都成了奢侈?


    回到沈宅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檐下的灯笼次第亮起,在暮色中晕开暖黄的光。


    沈清澜下车时,脚步虚浮了一下。一只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是陆承钧。


    他的手温热有力,隔着衣袖也能感受到那份力量。沈清澜身子一僵,却没有立刻挣开。


    “小心。”他低声道,随即松开了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宅子,在回廊处分道。沈清澜往东厢去,陆承钧住西厢。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转身看向他。


    陆承钧也停下了脚步,回望着她,眼神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那个……”沈清澜轻声开口,“后园的鱼,明日还想喂。”


    陆承钧怔了怔,随即眼中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好。我让周妈备食。”


    沈清澜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明日天气应该不错。”


    她没有回头,只是唇角微微扬起,极淡,极轻,像是春日里第一朵悄然而开的花。


    夜深了,沈清澜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的月色很好,清清冷冷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霜。


    她起身,披衣走到窗边。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夏虫的低鸣。西厢的灯还亮着,透过窗纸,映出一个伏案工作的剪影。


    她看了许久,忽然想起什么,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那张池边的素笺。上面的字迹挺拔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执拗。


    她又从另一个匣子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那是很多年前,傅云舟写给她的第一首诗,字迹清秀飘逸,内容早已记不清,只记得那时阳光很好,海棠花开得正盛。


    沈清澜静静看着,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


    有些东西,终究是要面对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只想好好睡一觉,等明天天亮了,去后园喂鱼,看它们在阳光下自在游弋。


    也许,慢慢来,真的可以。


    也许,这江南漫长的雨季,终有放晴的一天。


    她回到床上,闭上眼。这一次,没有噩梦,只有窗外温柔的月光,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守夜人规律的梆子声。


    一切都很安静。


    一切都在慢慢变化。


    就像春天里冻土消融,虽然缓慢,但终究是在进行着。


    而她,或许也该试着,往前走一步了。


    哪怕只是一小步。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