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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 章 寒夜凝冰

作者:鹿小野2016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门扉紧闭的声响在空旷的室内回荡,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沈清澜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薄冰。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手腕的疼痛火辣辣地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却远不及心底那蔓延开来的、近乎灭顶的寒意和钝痛。他竟然……不信她。那样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桌上的药材凌乱地散落在账册的墨字间,像一场无声的污蔑与嘲讽。她颤着手想去收拾,指尖触到微凉的草药,却像被烫到般缩回。麝香?红花?她从未留意过这些!秦书意……她为何要如此?是疏忽,还是……另有所图?不,秦书意与自己虽不算深交,但似乎并无利害冲突。那问题出在哪里?是谁换了药?还是从一开始……


    纷乱的思绪尚未理清,房门再次被推开。不是陆承钧,而是他身边两个面容刻板的亲兵,身后跟着几个低头垂手的陌生婆子。


    “少帅有令,少夫人需静心休养。”为首的亲兵声音平平无波,“原有伺候人等,即刻调离东院。由她们暂代。”


    莲蕊和其他几个丫鬟被毫不客气地“请”了出去,莲蕊惊慌地回头望向沈清澜,眼中含泪,却被婆子捂住嘴拖走。沈清澜想开口,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她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人被带走,换上一张张冷漠而陌生的脸。


    “少夫人,请回内室吧。晚膳稍后会送来。”一个婆子上前,语气不算恭敬,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沈清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她知道,此刻任何辩白和反抗都是徒劳,只会显得更加狼狈。她转身,一步步走向内室,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孤绝的脆弱。


    夜幕彻底降临,东院被一种压抑的寂静笼罩。新来的仆役悄无声息,像影子一样存在。送来的晚膳精致却冰冷,沈清澜毫无胃口,只勉强喝了几口汤。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是煎熬。她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眼圈微红,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结和疲惫。她反复回想每一个细节,秦书意的来访,翠儿偶尔的窥探,药包的存放……线索零碎,指向模糊,但那双背后推波助澜的手,似乎已隐隐浮现轮廓。秦舒意……会是她吗?可证据呢?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外间传来沉重的、毫不掩饰的脚步声。那步伐带着明显的怒意和酒气,径直朝着内室而来。


    沈清澜的心猛地一沉,倏然站起。


    门帘被粗暴地掀开,陆承钧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外袍微敞,露出里面的军装衬衫,领口扣子扯开了两颗,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以及比酒气更凛冽的寒意与戾气。他显然在外面又喝了不少,眼眶微红,眸色深不见底,死死锁住沈清澜,那目光像淬了火的冰,又像受伤后暴怒的兽。


    “少帅……”旁边的婆子怯怯出声。


    “滚出去!”陆承钧看也没看,低吼一声。婆子们吓得立刻退走,还带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你……喝酒了?”沈清澜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指攥紧了衣角。这样的陆承钧让她感到陌生和……危险。


    陆承钧一步步逼近,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怎么,我的少夫人,现在连我喝酒,也要管了吗?”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嘲讽,“还是说,嫌我身上酒气,污了你这‘冰清玉洁’、不愿沾染陆家血脉的地方?”


    “我没有!”沈清澜被他话里的刺扎得心口生疼,声音发颤,“承钧,你冷静一点,我们好好谈谈,这件事一定有误会……”


    “误会?”陆承钧猛地打断她,已逼至她身前,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住她,“证据确凿,你还想谈什么?谈你怎么不愿意给我生孩子?谈你心里到底藏着谁?还是谈你沈家的女儿,是如何‘贤良淑德’地阳奉阴违?!”


    他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沈清澜痛得闷哼一声,却倔强地仰头与他对视:“我没有做过!陆承钧,你凭什么仅凭一包来路不明的药就定我的罪?你查了吗?你问过秦书意了吗?你只听信旁人的一面之词!”


    “旁人的一面之词?”陆承钧像是被彻底激怒,眼底的火焰熊熊燃烧,“那药是从你房里拿出来的!秦书意是你的人!沈清澜,你是不是觉得我陆承钧就是个傻子,活该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你嫁给我,是不是觉得委屈极了?连我的孩子都不屑生?”


    他的话语一句比一句伤人,酒气混杂着强烈的男性气息压迫着她。沈清澜被他摇晃得头晕,心中的委屈和愤怒也达到了顶点:“是!我当初是不愿嫁你!可既已嫁了,我便从未想过背叛!是你!是你从来不曾真正信过我!你心里只有你的猜忌,你的权威!你宁可相信外人,也不愿听我一句解释!”


    “解释?你现在这副拒不认错、倒打一耙的样子,就是你的解释?”陆承钧怒极反笑,那笑容却狰狞无比。他看着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湿润的眼眸,还有那不断开合、说着刺心话语的唇瓣,一股混合着愤怒、受伤、占有欲和酒意的狂暴情绪瞬间冲垮了最后的理智。


    他不再想听任何话。


    “啊!”沈清澜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猛地打横抱起,粗暴地扔在了铺着锦被的床榻上。还未等她挣扎起身,沉重灼热的身躯便压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陆承钧!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沈清澜真正恐慌起来,手脚并用地推拒着他。可她的力量在盛怒的陆承钧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干什么?”陆承钧单手轻易制住她挥舞的双手,按在头顶,另一只手用力扯开她衣襟的盘扣,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俯身,带着酒气的滚烫呼吸喷在她耳畔颈侧,声音低沉喑哑,充满了痛苦和一种毁灭般的欲望,“你不是我的妻子吗?既然嫁了,履行夫妻义务,为陆家开枝散叶,不是你的本分吗?我今晚,就要看看……你到底有多不愿!”


    “不……不要这样……承钧,求你……”沈清澜的挣扎在他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显得徒劳无功,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不是出于身体的恐惧,而是源于心底那寸寸碎裂的信任和尊严。她从未见过如此失控、如此伤人的陆承钧。


    她的哀求似乎只激起了他更深的怒火和某种报复性的快意。他不再言语,只用动作宣泄着滔天的怒火与受伤的情感。吻落下的地方带着啃咬的痛楚,抚过肌肤的手掌粗粝而用力,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惩罚的意味,毫无温柔怜惜可言。


    红烛高烧,帐幔摇晃。


    窗外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窗棂,却盖不住室内压抑的呜咽和沉重的喘息。东院的灯火在冬夜里依旧亮着,那暖光却再也照不亮床榻上那被绝望和心碎笼罩的身影。这一夜,不是缠绵,而是征服;不是爱意的表达,而是愤怒的宣泄。信任的桥梁彻底崩塌,剩下的,似乎只有冰冷的占有和难以弥合的裂痕。


    沈清澜不再挣扎,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玉雕,任由身上的人发泄着怒火与痛苦。泪水无声地滑入鬓发,冰冷一片。她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花纹,心底那片空茫的冰凉,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人终于停下,翻身到一侧,呼吸粗重,带着未散的酒意和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与空洞。


    沈清澜拉过残破的衣衫,勉强遮住自己,蜷缩到床榻最里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陆承钧躺在那里,望着帐顶,眼中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茫然和钝痛。酒意稍醒,方才的激烈与身下之人最后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像一盆冷水浇在心头。他得到了她的身体,用一种最糟糕的方式。可为什么,心里却没有半分畅快,只有无尽的空虚和……后悔?


    但骄傲与愤怒让他无法低头。他猛地起身,扯过外袍披上,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房门再次发出巨响,隔绝了两个同样遍体鳞伤的人。


    沈清澜听着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才缓缓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身体的疼痛清晰可辨,但比起心口那仿佛被生生剜去一块的剧痛,实在微不足道。


    这一夜,东院的灯火,从未如此冷过。


    而远处,得到消息的秦舒意,对着铜镜,缓缓勾起了嘴角。第一步,成了。接下来,就是让这裂痕,变成再也无法跨越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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