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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章 金笼雕饰

作者:鹿小野2016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寒潭那一日过去后,沈清澜便病倒了。持续的高热与梦魇缠磨了她整整三天,每一次惊醒,都是潭水窒息的冰冷与陆承钧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帅府里的医生来了又走,开了药,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少奶奶这病,根子不在身上。


    第四日清晨,她勉强能坐起身,窗外的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虚弱的呼吸声。直到房门被无声地推开,陆承钧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墨蓝色的常服,少了军装的肃杀,却多了几分居家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西式服装盒,深褐色,扎着缎带,与这间中式卧房格格不入。他走到床前,将盒子随手放在雕花床沿上,目光落在她苍白消瘦的脸上,像在审视一件物品的损耗程度。


    “能起来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寒潭边那场酷刑从未发生。


    沈清澜垂下眼睫,指尖掐进掌心,没有说话。


    陆承钧也不在意,径直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并非她想象中那些繁复华丽的旗袍,而是几件颜色素净、款式却极为新颖的洋装,还有几双薄如蝉翼、泛着珍珠光泽的玻璃丝袜。这些衣物,与她过往任何一件衣裳都不同,带着鲜明的、属于他的意志烙印。


    “换上。”他取出一件烟灰色的连衣裙,料子柔软,剪裁简洁,领口却开得略低。“以后在家,穿这些。”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他要剥去的,不仅仅是她原本的衣裳,似乎还有她过往身份所附着的一切习惯与气息。


    沈清澜依旧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偶。


    陆承钧眸色深了深,忽然在床沿坐下,伸手握住了她露在锦被外的一只脚踝。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与记忆中寒潭的冰冷形成恐怖的对比。沈清澜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缩回脚,却被他牢牢攥住。


    “看来是没力气。”他自语般说着,手上却开始了动作。他褪去她脚上柔软的绸袜,将那冰冷的、近乎透明的玻璃丝袜卷成圈,套上她冰凉的脚尖。


    沈清澜的呼吸瞬间屏住了。这是一种比寒潭更甚的、细腻入微的羞辱。他的手指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沿着她的脚背、脚踝、小腿,缓缓将丝袜向上捋平。微凉的丝质面料紧贴着皮肤,勾勒出小腿的轮廓,每一寸上行的过程都清晰可感,缓慢而折磨。他做得专注,甚至称得上有条不紊,仿佛在完成一项重要的工作,或是在装扮一件属于自己的珍贵藏品。


    他的指尖偶尔划过她小腿的肌肤,带起一阵无法抑制的战栗。她死死咬着下唇,别开脸,看向窗外晃动的树影,试图让灵魂从这具正被重新“包装”的身体里剥离出去。可触感却如此清晰——他指腹的薄茧,丝袜滑腻的触感,还有他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


    一只脚穿好,他又握住了另一只。重复着同样的步骤,从脚尖到小腿,再到膝弯。整个过程,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有衣料的摩擦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弥漫。


    当两只丝袜都妥帖地穿好,那双曾经藏在绣花鞋或绸袜里的脚,此刻在珍珠般的丝光下,显出一种脆弱的、易碎的美感,也彻底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仿佛被打上了某种无形的印记。


    陆承钧松开了手,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顺着那被丝袜包裹的双腿缓缓上移,掠过她微微颤抖的身躯,最后定格在她竭力维持平静的脸上。


    “自己把衣服换上,”他站起身,拿起那件烟灰色连衣裙,放在她手边,“还是,需要我继续帮忙?”


    他的话像是给了选择,实则封死了所有退路。沈清澜知道,如果此刻不自己动手,等待她的将是更直接、更彻底的“帮忙”。


    她终于动了,用尽全身力气,拿起那件陌生的洋装。手指触碰到冰凉光滑的料子,又是一阵寒意。她背对着他,解开寝衣的系带,让单薄的衣衫滑落肩头,再僵硬地套上那件连衣裙。背后的拉链很长,她试了几次,手指颤抖,怎么也拉不上。


    一双温热的手接替了她的工作。陆承钧站在她身后,动作不算温柔,却异常熟练地将拉链一气拉至顶端。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她后背凸起的脊椎骨节,带来一阵酥麻的惊悸。然后,他的手停留在她的后颈,那里裸露着,在洋装的款式下显得格外纤细脆弱。


    “这才像样。”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记住你现在的样子,沈清澜。这才该是你的样子。”


    他退开一步,像是欣赏一幅刚刚完成的画作。镜子里,出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烟灰色洋装勾勒出憔悴却依旧窈窕的身形,丝袜让双腿显得笔直而修长,长发微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一个被抽去灵魂、却精心装扮过的美丽人偶。


    “以后,每天会有人送来不同的衣服和丝袜。”陆承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漠,“穿给我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像一阵掌控一切又无情离去的风。


    沈清澜依旧站在镜前,看着里面那个陌生的自己。丝袜紧贴皮肤的感觉无处不在,洋装的束缚感也与旗袍截然不同。这不是衣服,是另一重无形的枷锁,用更精致、更现代的方式,将她牢牢锁在他的领地之内。


    寒潭的水冷彻骨髓,而此刻这身由他亲手“穿上”的衣裳,却带来另一种缓慢渗透的、令人绝望的寒意。她缓缓抬手,抚上冰凉的镜面,触碰到镜中女子同样冰凉的脸。


    傅云舟……这个名字在心底划过,却只激起一片更深的麻木和茫然。那封信,那个憧憬的世界,在此刻这身装扮的映衬下,遥远得像一个褪色的、不真实的梦。


    窗外,依旧是帅府重重叠叠的屋檐,飞鸟掠过,了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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