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觉得自己像一具被抽去魂魄的傀儡,任由陆承钧拖拽着穿过重重庭院。方才在茶楼里他那番话犹在耳畔,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最脆弱的神经。
“傅云舟现在就在刑房里,手指夹着竹签,你说,我该不该让人继续用力?”
她眼前发黑,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只有手腕上那只铁钳般的大手传来不容挣脱的力量,带着她一路往帅府深处去。沿途的卫兵纷纷垂首避让,不敢多看一眼少帅阴鸷的脸色和他手中那个失魂落魄的少奶奶。
最终,他们停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这里是帅府后园禁地,连平日巡逻的卫队都绕着走。院中有一方引自山泉的深潭,名曰“寒潭”,水色幽暗,终日冒着森森白气。即便是盛夏,此处也阴冷刺骨。
陆承钧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腕骨上已然留下一圈清晰的青紫。他站在潭边,背影挺拔却透着寒意,慢条斯理地解着军装外套的铜扣。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比怒吼更令人胆寒。
沈清澜唇色惨白,身体无法控制地轻颤。茶楼里企图传递血书的惊险,被他当场擒获的羞辱,尤其是傅云舟因她而正在受苦的认知,像无数只利爪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望着那墨绿色的潭水,心底一片冰凉。
“看来是知道了。”陆承钧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旁边的石凳上,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色衬衣。他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她,那里面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审视所有物的冷酷和一丝……被背叛的残暴怒意。“你为了他,倒是真敢。”
他朝她走近一步,沈清澜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直到脚跟抵住冰冷的假山石,退无可退。
“我……”她想开口,声音却嘶哑得不成样子,想为傅云舟求饶,却知道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是火上浇油。
“脱了。”陆承钧命令道,视线落在她身上那件因为挣扎而略显凌乱的旗袍上。
沈清澜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惊骇和抗拒。初春的寒风掠过潭面,卷起一股砭人肌骨的潮湿气息,吹得她遍体生寒。
“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遍。”他负手而立,语气淡漠,仿佛在谈论天气,而不是在逼迫他的妻子在露天寒潭边宽衣解带。
屈辱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却被她死死忍住。她想起刑房里可能正在受苦的傅云舟,想起他信中所描绘的自由与新世界,那些光影与眼前男人制造的黑暗囚笼形成残酷对比。她颤抖着手,摸向颈侧的盘扣,那细密的颤抖从指尖传遍全身。一颗,两颗……繁复的旗袍盘扣在她僵硬的指尖下艰难地松开,露出里面素色的衬裙和一片细腻的肌肤。
陆承钧就那样冷冷地看着,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看着她眼中光彩熄灭,只剩下绝望的灰败。直到外袍落地,沈清澜仅着单薄衬裙站在寒风里,肌肤瞬间起了一层粟粒,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下去。”他朝潭水扬了扬下颌。
“陆承钧,你杀了我吧……”她终于崩溃哭喊,声音破碎。
他嗤笑一声,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臂,不容分说地将她拖到潭边,猛地推了下去。
“噗通——”
刺骨的寒冷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皮肤,穿透血肉,直刺骨髓。沈清澜尖叫一声,那声音却大半被冰冷的水淹没。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冷,几乎冻结了她的血液和呼吸。她拼命挣扎,冰冷的棉质衬裙吸水后变得沉重,如同枷锁般拖着她下坠。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这无尽的寒冷吞噬时,又是一声水响,一道更大的力量破开水面,激荡的涟漪撞在她身上。
陆承钧竟也跳了下来。
他强势地逼近,在水下精准地抓住了她冰冷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死死困在怀里,困在他与潭壁之间。冰冷的军裤布料摩擦着她裸露的小腿,带来一阵战栗。
“冷么?”他在她耳边低语,呼出的白气混杂着潭水的寒气,他自己的身体显然也因低温而瞬间紧绷,却依旧不肯放松对她的钳制。
沈清澜已经说不出话,牙齿咯咯打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割得喉咙生疼。她的意识在极致的寒冷中开始模糊,只有身体本能地贴近唯一的热源——尽管那热源本身也带着致命的危险。
陆承钧低下头,在幽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这潭水,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暴戾与一种近乎扭曲的执着。他掐着她湿透的腰肢,迫使她更紧地贴向自己,两人之间仅隔着同样湿透的薄薄衣料。
“求我。”他命令道,嘴唇几乎贴上她冰冷的耳廓,“用你的身子,暖热我。”
沈清澜猛地一颤,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这话语里赤裸裸的羞辱和交换条件。她想要挣脱,可四肢早已冻得麻木,使不出半分力气。
“暖热我,”他重复着,声音喑哑,带着一种残忍的诱惑,“我就考虑,饶那书生一命。”
傅云舟……
这个名字像最后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所有的抗拒和尊严。她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溢出,瞬间被潭水融化,消失无踪。为了云舟能活着,活着离开这个魔窟……
她不再挣扎,任由身体软倒在他怀里,那冰冷的、颤抖的柔软,是一种无声的屈服。她抬起僵硬的胳膊,环住他同样被冷水浸透却依然挺拔坚实的后背,将脸埋在他颈间。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是因为刺骨的寒冷和更刺骨的屈辱,而他……
陆承钧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般的喟叹,随即俯下身,攫取了她冰冷的唇。
这个吻,带着潭水的腥气和一种毁灭性的占有欲,不容拒绝,深入而霸道。他的舌头撬开她紧闭的牙关,带着一种掠夺一切的气势,纠缠着她,逼迫她回应。冰冷与炽热在唇齿间交织,他像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连同她的反抗、她的思念、她过往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沈清澜被动地承受着,感官在极寒与他的灼热中被拉扯、麻痹。她能感觉到他军装上衣坚硬的铜扣硌着她的胸口,能感觉到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如铁箍般收紧,几乎要折断她。窒息感与濒死感再次袭来,这一次,却混杂着他身上独特的、带着硝烟和冷冽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清澜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陆承钧终于放开了她的唇。他微微喘息着,白气氤氲,盯着她涣散的眼眸,那里面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倒影。
“记住这种感觉,”他贴着她的唇瓣,声音低沉而危险,“只有我能给你生路,也只有我能决定他的死路。你的温暖,你的顺从,你的一切,都只能用来换取我的仁慈。”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上潭边。离开水面的瞬间,寒风如同利刃刮过湿透的身体,沈清澜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抖得如同筛糠。
陆承钧将她放在石凳上,捡起自己的军装外套,却不是穿上,而是粗鲁地裹在她身上。厚重的呢料带着他残留的体温和强势的气息,将她紧紧包裹,却丝毫驱散不了那从内而外、沁入骨髓的寒意。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水珠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砸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
“今日只是小惩大诫,”他整理着自己湿透的衬衫袖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若再敢背着我耍花样,沈清澜,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傅云舟是怎么一寸一寸,被碾成齑粉的。”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去,留下一个决绝冰冷的背影。
沈清澜独自坐在寒潭边,裹着那件象征着他绝对权力的军外套,身体早已失去知觉,只有心口处,那因为傅云舟而燃起的微小火苗,似乎也在这一刻,被这彻骨的寒潭,彻底浸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