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这声音……
这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僵硬地转过身，只见朱楹正双手抱胸，站在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表演杂耍的猴子。
“二十二……二十二叔……”
朱允炆的声音都在发抖，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腿肚子直转筋。
旁边站着的李景隆也吓了一跳。
他猛地回过头，这才看清了这位传说中的“傻皇子”。
只见眼前这个**岁的小男孩，虽然衣着朴素，但眉清目秀，眼神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
他并没有像朱允炆描述的那样邋遢、痴傻，反而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沉稳和……凌厉。
“微臣曹国公李景隆，拜见安王殿下。”
李景隆反应极快，连忙躬身行礼。
行完礼后，他极其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一副“我只是路过，你们叔侄叙旧我不掺和”的姿态。
开玩笑。
刚才那句话里的**味，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出来。
这是神仙打架，他这个凡人还是躲远点好。
“免礼。”
朱楹淡淡地瞥了李景隆一眼，并没有过多理会，目光再次锁定了朱允炆。
“大侄子，刚才你说谁脑子不正常？谁满身屎尿味？”
他一步步逼近朱允炆，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来，当着二十二叔的面，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正好十九叔去找我了，等会儿他回来了，咱们一起听听。”
“我……我没有……”
朱允炆冷汗直流，拼命给自己打气。
我是皇长孙！我是储君人选！
我怕他干什么？
他不过是个废皇子！
朱允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挺直了腰杆，试图在气势上找回一点场子。
“二十二叔说笑了。侄儿……侄儿刚才只是在关心二十二叔。”
他硬着头皮说道，眼神游移不定。
“关心二十二叔在冷宫生活不易，怕叔叔受了委屈。”
“哦？”
朱楹挑了挑眉，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长音。
“原来是关心啊……”
他上下打量着朱允炆，阴阳怪气地说道：
“大侄子这都烧糊涂了，居然还不忘关心叔叔。这一片‘孝心’，真是感天动地，让叔叔我……甚是感动啊。”
他特意加重了“孝心”二字，听在朱允炆耳朵里，简直比打脸还疼。
朱允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知道在嘴皮子上讨不到便宜，便立刻转移话题，想要从别的地方找回优越感。
他的目光落在了刚才被朱楹放在一旁石阶上的大西瓜上。
“二十二叔，今日是皇爷爷大寿，您……真的就只准备了这个？”
朱允炆指着那个西瓜，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
“侄儿虽然不才，但也给皇爷爷准备了一尊玉观音。其他的叔叔伯伯们，更是奇珍异宝无数。”
“就连才三岁的二十四叔，都准备了一幅亲手画的百寿图。”
他步步紧逼，语气变得尖酸刻薄。
“二十二叔您如今都九岁了，却只拿得出这么个乡野之物。这若是让外人看见了，怕是要说叔叔您……没有诚意吧？”
这番话，确实够狠。
直接拿年龄最小的皇子来做对比，把朱楹贬得一文不值。
周围已经有不少路过的官员和宗室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对着那个西瓜指指点点。
然而，朱楹却丝毫不慌。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朱楹竟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论财力，论家底，我确实不如各位哥哥弟弟。我在冷宫，没娘疼没爹爱，比不得你们锦衣玉食。”
朱允炆一愣。
他没想到朱楹会这么直接地承认自己寒酸，这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的话瞬间噎在了嗓子里。
但紧接着，朱楹的话锋陡然一转。
“我很羡慕你们啊。”
朱楹看着朱允炆，眼神变得无比真诚，甚至带着一丝“同情”。
“你们都有生母照料，嘘寒问暖，时刻提点。哪怕生了病，也有母亲在床前侍疾。”
“不像我，孤苦伶仃。”
说到这里，他忽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像是刚刚想起什么似的，四处张望了一下。
“哎？对了，大侄子。”
“既然说到生母……怎么今日不见大嫂出来？”
朱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问道。
“今日可是父皇的大寿，身为太子妃，大嫂理应出来主持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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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接待诰命夫人们才对啊。”
“怎么？难道大嫂也病了？”
他凑近朱允炆，压低声音，用一种关切却又极其欠揍的语气问道：
“该不会是被你这内伤给传了病气？还是说……做了什么错事，被父皇给禁足了？”
“噗——”
这一刀，精准无误地扎在了朱允炆的心窝子上。
可以说是刀刀见血，直击痛处。
吕氏被禁足，是他心中最大的痛，也是他此刻最不想被人提起的伤疤。
如今被朱楹在大庭广众之下，赤裸裸地揭开了。
“你……你……”
朱允炆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憋得他喘不过气来。
“呃……”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涔涔而下。
一种强烈的窒息感袭来，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这次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被气得心梗了。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旁边的李景隆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见朱允炆突然身形摇晃，一副要晕倒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朱允炆。
“殿下！您别吓微臣啊！您这是怎么了？”
李景隆也是个没经验的，一着急就开始乱了方寸。
他扶着朱允炆，一边大声呼喊，一边用力地摇晃着朱允炆的身体，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殿下！醒醒啊！快来人啊！皇太孙晕倒了！”
可怜的朱允炆，本来就胸闷气短，被李景隆这么大力一摇，就像是风暴中的小船，五脏六腑都快被晃移位了。
“别……别晃……”
朱允炆艰难地伸出手，想要推开李景隆。
我想吐……
我想死……
你再晃下去，我就真的要驾崩了……
“快……快叫太医……”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出窍。
原本他是想看朱楹出丑，想让朱楹成为众人的笑柄。
结果现在，成了笑话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周围的人群迅速围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朱允炆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看到的画面是——
朱楹站在人群外，抱着那个大西瓜，一脸“关切”地看着他，嘴角却挂着一抹胜利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