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四个立刻出门,拐过两条街,就看到了那家小宾馆。前台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坐在小电视前看球赛。
我走过去,敲了敲柜台:“师傅,打听个人。有没有个叫阿宝的住这儿?”
秃顶男人随口就答:“有,二楼最里头那间。”
说完,他看了我们一眼,估计看出我们气势汹汹,竟然直接拿起一串钥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说:“跟我来。”
这态度有点反常。鸽子乐了,跟上去问:“哥们儿,你这么积极,那小子是不是欠你房钱没给?”
秃顶男人哼了一声,脚步不停:“何止房钱!妈的,白吃白住小半个月了,还带些人回来闹腾,老子早想撵他走了!你们是来找麻烦的?正好,替我好好说道说道。
上了二楼,秃顶男人走到那扇门前,指了指,压低声音说:“就这儿。动静……稍微小点儿啊,别把门拆了。”
说完,他把钥匙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就溜下楼了。
我掂了掂钥匙,没急着开门,先侧耳听了听。里面隐约有电视声,还有几个人嘻嘻哈哈的动静。
我直接用钥匙把门打开了。
屋里烟雾缭绕,三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围着一张小桌子打牌,啤酒瓶和花生壳扔了一地。其中一个,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一脸横肉,正是阿宝。
门被踹开的巨响让三个人都愣住了。阿宝最先反应过来,“操”了一声,一把掀了牌桌:“谁他妈找死?!”
鸽子枪直接举起来了。
他看清门口是我们几个生面孔,又看见我们手里的家伙,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但嘴上还不服软:“你们……你们哪条道上的?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我没接话,迈步走进去,鸽子跟进来,反手把门带上。张敦海直接绕到窗户边,堵住了另一头。
“阿宝是吧?”我走到他面前,说,“酒吧的黄老板,记得吗?”
阿宝支支吾吾地说:“什么黄老板绿老板,老子不认识!你们他妈到底想干嘛?”
我说:“你每周去他那儿拿一千块钱,说好了有事你罩着。结果他那儿去了卖药的,你拿钱不办事?”
阿宝梗着脖子说:“那、那不一样!卖药的那帮人跟咱不是一路!他们有他们的山头,我……我惹不起!”
我点点头说:“你惹不起,钱倒是拿得挺顺手。
我伸出手说:“以前拿的钱给我。从今往后,那酒吧跟你没关系,听明白了吗?”
阿宝看看我,又看看鸽子和沐恩。他旁边那两个跟班早就缩到墙角,屁都不敢放一个。
阿宝说:“兄弟,规矩不是这么讲的……钱我都花了……”
我说:“那就想办法。是现在给,还是我们帮你想办法?”
张敦海很配合,把枪往前指了指。他用破布把枪包了起来,虽然包着布,但那形状谁都认得出来。
阿宝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咬了咬牙,转身从床垫底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又把自己兜里所有钞票都翻出来,凑在一起,抖着手递给我。
我接过来,也没数,直接扔给身后的沐恩。“沐恩,点点。黄叔一共给了几次?”
沐恩赶紧数了数,抬头说:“戟哥,一共……一千八。黄叔说给了两次,一次一千。”
我看向阿宝。
阿宝脸色惨白,急忙说:“就、就两次!真就两千!我……我这儿就剩这些了,其他的真花了!兄弟,给条活路……”
“还差两百。”我说。
阿宝急得团团转,最后把目光投向两个跟班。那两人苦着脸,磨磨蹭蹭掏了半天口袋,凑了一把零钱递过来。
沐恩接过,点点头:“齐了。”
我把那叠钱拿回来,在手里拍了拍,看着面如死灰的阿宝。说道:
“话我刚才说过了,再重复一遍。钱,两清。从今天起,黄老板的酒吧跟你再没关系。他不会再给你一分,你也不准再踏进一步。要是让我们知道,你或者你认识的什么人,再去那儿找麻烦,或者把今天的事到处乱说……”
阿宝赶紧点头:“绝对没有下次!我保证!我明天……不,我今晚就搬走!再也不在附近出现了!”
我们转身走出房间。下楼时,前台那个秃顶男人冲我们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收拾了?”
我把宾馆钥匙抛还给他,说:“吓唬了一顿。”
走出宾馆,我们几人径直折回老黄的酒吧。
推门进去时,老黄正搓着手来回走,见我们回来,立马迎上来:“几位小兄弟,没事吧?”
我把阿宝那笔钱拍在吧台上,推到他面前:“黄哥,钱放这,以后阿宝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老黄连连摆手,死活不肯接:“使不得使不得,这钱你们拿着,是你们帮我解的围,我哪能收。”
我们几人连连拒绝,架不住老黄的热情,他索性转身,从酒柜里拎出几瓶好酒,开了瓶塞倒上:“钱你们不收,酒总得喝,今天我做东,陪几位小兄弟喝几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盛情难却,我们索性坐在吧台边,喝着酒,没急着走。
没人提离开的事,心里都清楚,刚才被撵走的药贩子咽不下这口气,今晚多半还会叫人折返找事,既然管了,就得把事彻底解决干净。
酒吧里的客人早走了大半,只剩我们几个和老黄。
没等多久,外面传来一刹车声,三辆面包车停在酒吧门口,车门拉开,下来十几号人,个个手里拎着家伙,还有人揣着土枪,为首那人,手里竟端着一把制式霰弹枪,一看就不是普通街头混混。
十几个人呼啦啦涌进酒吧,瞬间把我们围在吧台旁,老黄吓得脸都白了,直接钻到吧台底下,连头都不敢露。
为首的黑衣青年往前跨一步,霰弹枪直接指着我说:“就你他妈打了我们的人?”
张敦海和鸽子瞬间把枪举起来,对准对方,可我们就三把枪,对面十几个人,还有制式武器,我们这边势单力薄。
我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霰弹枪,不是土造的玩意,十有八九是从边境运进来的,开口问:“哥们儿,是跟着祺瑞混的吧?”
黑衣青年闻言愣了一下,诧异地说:“是,你认识我们瑞哥?”
“我叫任戟。”我报上名字,“他应该跟你们提过我。”
黑衣青年盯着我看了几秒,没敢贸然动手,冲旁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转身走到酒吧门口打电话。
剩下的人依旧围着我们,两帮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动,吧台底下的老黄连大气都不敢出。
几分钟后,黑衣青年挂了电话走回来,立马把霰弹枪收了起来,甚至上前一步冲我递烟,说:“戟哥,对不住,大水冲了龙王庙,瑞哥说了,他给你面子,这家酒吧我们以后不来了,也不会再找麻烦。”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但丑话说在前头,这店里以后,不能有别的药贩子进来做买卖,坏了规矩,瑞哥那边也不好交代。”
我接过烟点上,点了点头:“没问题,这事我替黄叔应下了,以后这店干干净净的,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替我向祺瑞带个好。”
“一定一定。”黑衣青年连连点头,冲手下喊了一声,“走了!”
十几个人收了家伙,鱼贯而出,三辆车很快驶离,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车声彻底远去,老黄才从吧台底下钻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厚厚的信封,二话不说就往我手里塞:“几位小兄弟,太谢谢你们了,这是一点心意,里面有五万块,你们务必收下,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们依旧不肯收,推来推去半天,老黄拗不过我们,只能作罢。
他又忙着给我们添酒,嘴里不停说着感激的话,说今天要是没有我们,他这酒吧估计就保不住了。
而另一边,城西的一个高档小区里,黑衣青年回到住所,客厅的沙发上,张祺瑞正靠着椅背抽烟。
“瑞哥,事儿办好了,任戟那边给面子,酒吧我们没再动。”黑衣青年站在一旁,低声汇报,“他还托我给你带个好。”
张祺瑞嘴里喃喃自语:“带个好……好不了了,回不去了。”
他抬眼看向黑衣青年,问道:“城东那边的场子,还没搞定?”
黑衣青年身子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说道:“大哥,不是我们不用心,城东那边,被温州商会渗透得太厉害,一时半会儿实在没办法啊。”
“没办法?”张祺瑞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骂道,
“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是干什么的?没办法不会想?草泥马,我差过你们一分钱?枪我直接从云南给你们运过来,你们还缺什么?”
黑衣青年捂着脸,不敢吭声,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大哥,是我们没用,我们今晚就再想办法,明天一早就去城东,一定把场子拿下来。”
张祺瑞喘了几口粗气,看着他瑟瑟发抖的样子,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说道:“别怪大哥发脾气,你以为这只是抢个场子的事?这关系到大哥的身家性命,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背过身,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昊瀚的脸,闪过那个一年之约。
他忘不了那天在云南,失败者被丢进搅拌机,机器转动的轰鸣声里,伴着骨头碎裂的声响。
黑衣青年见他不说话,大气都不敢出,悄悄退到门口。
等客厅里只剩自己一人,张祺瑞缓缓攥紧拳头,低声嘶吼:
“操你个妈的,什么昊瀚老板,什么毒枭,你不是牛逼吗?别把老子逼急了,逼急了老子一样敢干你!你有本事就来枱州找我,看看最后死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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