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城的秋还未开始就即将结束。气温急转直下,黎栎从摊开的行李箱中找出了一件毛呢大衣换上——今天是和房东约好搬家的日子。
她卡好时间下楼启动车子。保养过后,看不出一点被追尾的痕迹。陈娇打了好几个电话要她别搬,都被黎栎笑着拒绝了。片场忙得焦头烂额,陈娇也只好作罢,只说等她杀青后要再见面。
“好,到时候来我新家。”黎栎挂断电话,说起来,自那天撞上陈娇和许总回家后,便再也没见到她。演艺事业蒸蒸日上,黎栎自然为她高兴。
当然,没见到的不止陈娇一个。
神外每天都是与死神抢生命的地方,从上到下忙得不可开交。起初黎栎还担心她和顾淮舟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一个项目组多少会有些尴尬,谁知即便没有刻意躲着,也根本见不到他人。
偶尔路过护士站听到几个年轻女孩饭后讨论时,能听到他的名字。才知道他今天做成了一台手术,昨天又出席了一场论坛。
黎栎通通脚步不顿,只埋头在那件小杂货间改造的办公室里。项目越快完成,接越能早些结束这种随时可见的状态。
“早呀!”
艾米自从在小关总办公室梨花带雨地哭过后,成功地进了“天翼”项目组。早上九点,她听到黎栎进门的声音,眼都没抬地打了个招呼,依旧对着面前的镜子耐心地一簇簇贴着睫毛。
黎栎自然也笑着打了个招呼。她从没觉得自己是靠小关总特殊照顾进的项目组,自然不会对真正的关系户生出任何“竞争”的意识。何况艾米只是不甘两人同样的起步却被自己超越,论能力,她并不差。
“今天需要去研究所吗?”黎栎坐在工位后开始整理阶段性报告,艾米冲她摇了摇头,说:“不,今天是第一次试点,一会儿大家都去观摩手术,赵教授主刀。”
说着,艾米把“天翼”软件给出的病理报告递给黎栎,连同CT扫描。黎栎对医学其实不是太懂,她也知道自己在团队中的定位主要是程序修复和资料整合,所以当艾米向她发出邀请时,她果断拒绝了。
赵教授主刀,那他的得意大弟子,恐怕也会一同上手术吧,黎栎忍不住想。
“糟了!”
黎栎倒了杯水,还没来得及压下心中胡思乱想的念头,就听到艾米惊呼一声,“我……我好像在报告中漏了一个点。”
“补上不就好了。”黎栎蹙眉,她很是经受不起艾米这一惊一乍的性格,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几丝不耐。从前两人共事时,艾米便一贯擅长灵光一现,却对细节处不甚在意。每人的性格不同,黎栎早就明白。
艾米却一改平日的大大咧咧,慌张地站起来,扯着报告的手也不住地发抖。
“补……来不及了,马上、马上就要进手术室了。”
她一边抖一边慢慢地抬头看向黎栎,眼神里的恐惧和慌张就快要溢出来,黎栎觉得她下一秒恐怕就要哭出来了。
“少个神经束而已,应该……不会有事吧?”
黎栎这才拿起刚刚艾米递过来的报告,发现艾米的报告数量和“天翼”显示的的确不一样,她立刻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关系到试点是否成功的问题。
“那,去告诉总工和赵教授吧。”
艾米突然整个人抓住黎栎,她完全哆嗦起来,“不……我不敢,如果我不说,手术成功了就什么事都没有。如果我说了,我肯定在灵远留不下了。”
黎栎在那一瞬间忽然有些心疼面前的人。同是被性别歧视的女工科生,不同于黎栎是和家里决裂后出走德国,艾米是花光了家里的全部积蓄才拿到了一个硕士学位。如果因为这样一个低级的错误,就被灵远开除,恐怕她再也不可能在人工智能的领域工作了。
黎栎闭了闭眼,无奈地甩开了艾米的手,立刻冲出房门朝手术室飞奔而去。
必须要有一个人为此事负责,她只希望能尽力减少“天翼”这边造成的损失。
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路眼下却显得如此漫长,黎栎气喘吁吁地趴在护士站,她顾不得已经跑乱了的头发和被鞋子磨得红肿的脚踝,叫住了正在值班的护士。
“今、今天上午神外是不是有手术?”
这位小护士显然是刚刚到岗的,并不知道灵远和神外的合作,她有些戒备地看着这个穿着私服却对医院安排了解得如此清楚的漂亮女人,忍不住拿起面前的排班表护在自己身前。
“你、麻烦联系一下你们科室主任,术前准备有点问题。”
“你谁呀你,在这胡说八道些什么?”小护士听得云里雾里,黎栎却早已没心思耐心解释,她一把夺过护士手中的排班表,赫然写着:一助——顾淮舟。
黎栎来不及细想,她拿出手机,慌乱中点到了信息的界面,关于imessage的尴尬对话还停留在屏幕上。
她强迫自己的手指稳住,拨通那个故意没有备注的人的电话。
机械冰冷的忙音只响了三下,黎栎立刻迈开脚步朝手术室的方向跑过去。她根本不敢想如果因为灵远员工的失误造成手术失败,顾淮舟该如何面对他的病人。
而她又如何面对他。
“哎,黎工?”
黎栎跑得太快,以至于在听到有人叫她时还来不及减速,待反应过来回头时,却直直地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在医院里跑,像什么样子?”那个比她高出一头的人扶着她的腰将她稳稳接住。
喉间的血腥感、脚上的酸痛,都在看到面前的人的一瞬间涌了上来,黎栎的声音带了丝哭腔,她抓住顾淮舟的胳膊,一边大口呼吸一边说:“天翼的报告、漏了一个神经束,严不严重?你们还没开始手术吧?”
“哈哈,没想到黎工一个工科硕士还懂这些,”陈穿终于也小步赶了上来,他刚才见到黎栎疯了一样地从病房里穿梭过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弄清来龙去脉后,便忍不住调侃了几句,“你来晚了,淮舟都下手术了。”
黎栎忽觉面前视线一乱,手也从顾淮舟的胳膊滑倒袖口,紧紧扯住白大褂,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你吓唬外行人算什么?”
闻言,黎栎猛一抬头,顾淮舟将她两个握拳的手一个个掰开,他横了陈穿一眼,再看回黎栎的时候,她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我已经知道了,况且,我们不会完全依赖于人工智能,术前一定会做最后的判断的,别担心。”
陈穿见情况不对,抬手象征性地给了自己嘴巴一下,他追着黎栎躲开擦拭眼泪的动作道歉说:“不好意思啊黎工,我逗你笑的,早上我们已经讨论过天翼的报告了,修复性意见也转达给你们总工了,可能……是没来得及告诉你吧,害你担心了啊。”
黎栎吸了吸鼻子,转身扯了扯嘴角,对着陈穿勉强地笑了笑。说不生气是假的,但归根结底是灵远这边的人出的纰漏,她总不可能因为自己的心情毁了两边的合作。
被道歉的尽显谦虚姿态,道歉的手足无措,两边僵持不下之际,还是顾淮舟开了口:“我先去准备手术,”他抬腕看了眼时间,“你去我柜子里找点碘伏和棉棒给她处理一下。”
他朝陈穿扔了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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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视线落在黎栎脚踝处。被系带处磨破的皮,已经浸出了血。
*
住院医休息处,陈穿磨破了嘴皮子,黎栎也只是淡笑着绕开话题。
“你就让我表示一下吧,不然,今晚请你吃饭?我实在心里过意不去。”
“不用了陈医生,”黎栎摆了摆手,“我晚上还要搬家,实在是没空。况且凭你和娇娇的关系,我也不会真的生你气的。”
陈穿虽然和黎栎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的智商不在顾淮舟之下,看得出黎栎是个温婉长相下自有锋芒的人。三言两语就听得出,这年轻的美女工程师心里还在怪自己呢,他咳了两声后,面色有些尴尬地说:“对啊,差点忘了,我们差点就成相亲对象了。”
黎栎刚欲继续客套,门却突然被推开。顾淮舟换了身衣服,除了没干的头发自带几分懒意,整个人倒还算意气风发。显然手术十分成功。
“聊什么呢?”
“聊说,黎工今天搬家,我去帮忙的事,淮舟你一起吧,多个人多个帮手。”陈穿见状直接再绕回前面的话,想着顺势让黎栎不好拒绝。
顾淮舟自然不是真的对他们聊天的内容感兴趣,只不过在门外听到“相亲对象”四个字,还是顾不得礼貌未经敲门直接进来了。听到陈穿提到的搬家一事,也不免抬了抬眉。他自然地接过黎栎手中的棉棒,推了把椅子坐在她面前。
“你要搬家?”
黎栎还未答,陈穿接了个电话便给顾淮舟打了个手势。他点头了然,便再次将视线折回黎栎面上,等着她的反应。
“嗯,住陈娇那边,总归不太方便。”
顾淮舟点点头,那晚她在他的住处见到陌生的男人随意进出的时候,就已经有些不耐,只不过忙着弄清“怀孕”的事,没来得及说。
“确实,毕竟许总那样的人,你还是避一避的好。”
碘伏的味道有些刺鼻,顾淮舟把棉棒架在瓶口按了按,细心地将里面吸足了的液体碾出来些。
“你认识许总?”
顾淮舟闻言抬头,顿了顿说:“可以认识。”
宜城没什么人是顾淮舟想认识却认识不了的。
出身优越、年少老成,这是黎栎第一次见到顾淮舟时候的印象。尽管已经有意低调,可不时流落出的这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如感,总还在宣告着,顾淮舟生来就是耀眼的人。
直到碘伏的气味呛了一声,黎栎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漾起的笑意,她低下头去接那根棉棒,却被顾淮舟躲开。
“值班表上不是写了,手术是十一点开始,你着什么急?”
被顾淮舟问中,黎栎撇开脸。她哪顾得上去注意手术时间,在看到顾淮舟三个字时,血液就全部倒流了。她说不出话,便又去夺那根棉棒,自然又被顾淮舟轻松躲过。
“我那是太过担心病人,不是为了你。”黎栎嘟囔着哼哼。
黎栎口是心非,顾淮舟也乐得陪她演这份不戳穿的戏码。
安静的休息室中,瓶子搁置在桌上发出的声音格外明显,他低下头将棉棒轻轻按在黎栎伤口处。
“疼就喊出来。”
这是以前黎栎练琴磨了茧子,顾淮舟帮她处理时常说的话。三年欧陆漂泊,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没那么怕疼了,更是不必再如此精细地因为一点小伤口便吵着要他安慰。
顾淮舟显然也意识到,面前这个踩着高跟鞋飞奔的人,早就不再是那个有些娇气的小女孩。可他仍然庆幸,这份飞奔有一部分是为他而来。
“晚上下班等我,帮你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