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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第七十二章

作者:辛蓝之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有没有其他办法?”云教授问,“或者,其他博物馆或者兄弟单位,有没有可能借到一些?”


    “难。”老主任苦笑摇头,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库存记录册,“您也知道,这种特定工艺的陈年天然材料,本就是可遇不可求。别家就算有,也都是当宝贝捂着,记录在案的都少,就算要外借,鉴定、审批、调拨手续走下来……也要不少时间。”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气氛几乎凝滞之时,修复组里一个负责资料整理的年轻助理,忽然小声插了一句:“那个……咱们临城本地,不是还有些底蕴深厚的私人藏家么?他们手里稀奇古怪的老东西最多,路子也野。咱们馆里没有,那些惯会收罗好东西的老先生手里,未必就没有啊。”


    闻言,众人精神一振。


    此言有理!


    接下来的半天,修复室几乎变成了临时情报站。


    旁敲侧击,多方打听,功夫不负有心人,可算是有了线索。


    早年,确实有位本地藏家,曾购入过一批古法颜料和胶料,指不准就有符合要求的陈年柿漆。


    “在谁那儿?”云教授追问。


    “那人姓顾。”年轻助理道,“是个颇有家资的老爷子。”


    闻言,叶轻辞眉头一挑,心忖:不会……这么巧吧?


    地址一对,平陵巷子,听雨轩,同一个人没跑。


    却不料,云教授和老主任相视一眼,脸上双双浮现了大事不妙的表情。


    “怎、怎么了?”年轻助理不明所以,“我说错什么话了?”


    “没有。”云教授道。


    顾泽慕,顾老。


    那位的养气功夫和为人处世都没得挑,只一点,与体制内单位关系实在是不算好。


    早年便因为一些陈年旧事与不少人闹得很僵,后面因一些鉴定意见和收藏理念的分歧,与博物馆、文化馆系统闹过不少不愉快,近年来更是深居简出,等闲人不见。


    “是他啊……”老主任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这位老爷子,馆里的人应该或多或少听说过。咱们以前为展览去商借藏品,没少碰软钉子。”他揉了揉眉心,像是下定了决心,“罢了,终究是条路子。我这把老脸,豁出去再走一遭吧……为了这卷《金刚经》,总得试试。”


    他起身,正准备去取些材料,一个颇为年轻的声音却响了起来:“黎主任,让我去吧。”


    老主任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叶,你……你说什么,你去?你认识顾老?”


    “算是打过交道。”接了对方不少单子,也承蒙他老人家赠过东西,给人干了不少活,叶轻辞简单略过这些,道,“我年纪小,也好开这个口。要是不成,您再上门也更好说。”


    有人主动请缨,黎主任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些,又有些不敢置信:“好小……丫头啊,不声不响,竟在顾老爷子那儿也挂了号!”他随即又有些犹豫,“要是寻常东西,顾老借就借了,这可是珍贵材料,叫他松口怕是不容易。”


    “先试试。”叶轻辞道,“我去说,没准比馆里正式出面,少一些旧日芥蒂的干扰。”她顿了顿,“顾老要是愿意,大可以以博物馆的名义出具正式的借据和保管承诺,或者让他瞧瞧修复所需和消耗……救一件珍贵的绢书,这个理由,或许能打动他。”


    条分缕析,句句在理。


    云教授听完,与老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点头:“好……小叶,这件事,就委托你去尝试了。带上馆里的正式函件,必要时用上。记住,态度要谦逊诚恳,但不必卑躬屈膝。我们是借材料救急,不是乞讨。成固可喜,不成,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没必要有压力。”


    叶轻辞道:“我明白。”


    春日阳光正好,作为书画医者的她,往平陵巷子去“求药”。


    集古斋。


    光线被精心调控得柔和,多宝阁上器物井然如从前。


    顾老正坐在临窗的扶手椅上,就着一盏清茶翻阅一本旧帖。


    比起去年冬天,他白发似乎更多了些,早春的微寒让他偶尔轻咳两声,但眼睛依然清亮。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扯了扯嘴角:“叶丫头,”他放下书册,“这是我病后第一次见吧。”


    “顾爷爷好。”叶轻辞轻笑着问好,将带来的馆里函件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又打扰您清静。”


    “清不清静的,都是做给外人瞧的,你来什么时候被拦过。”


    此言一出,不止叶轻辞扯了扯嘴角,端着茶和点心进来的顾家奶奶也在笑:“来,小阿辞,昨天做的点心,你尝尝好不好?”她抬手,替叶轻辞理了理碎发,笑道,“别瞧他,病了又不爱喝药,叫这咳嗽拖了许久都不见好,眼下什么茶啊香饮子都喝不了,叫他犟着吧。”


    叶轻辞讶然去看,后知后觉顾老手边的哪里是什么清茶,分明是一盏药汤。


    “就你精。”顾老睨了自家妹妹一眼,只是端起茶盏一口饮尽了那药,垂眸缓了缓神,才道,“喏……喝了,别再嚷了,平白让小辈听了发笑。”语毕,他又对叶轻辞道,“要借什么东西,直说。”


    城里这点风吹草动,瞒不过耳目灵通的顾老。


    这倒是省了迂回。


    “陈化的柿漆。”叶轻辞点头承认,“博物馆里存的那一坛……年久变质,不堪用了。多方打听,才知道您这儿或许有。”


    顾老端起白水,慢慢啜了一口:“你用?”


    “是,我提出的设想,用在一卷绢本《金刚经》上。”


    “那行,我去找找。”顾老没绕弯,直截了当道,“只是,如今新出的加固剂、合成胶那么多,不够你们用?”


    叶轻辞知道,这又是一番考校。


    她坐直了些,语气平稳,逻辑清晰,将之前的思路,结合《金刚经》的具体伤情,更针对性地解释。


    从泥金与绢丝结合层的酥化,讲到植物胶稀释后的妙用,再到可能的消耗和功效。


    顾老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


    直到叶轻辞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古法修复重彩泥金,确有以漆液辅助固着的传统……”良久,他轻咳了两声,站起身,“跟我来吧,你自己瞧瞧能不能用。”


    侧屋,顾老从一个造型古朴的木柜子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黑陶小坛:“应该是这个。”泥封、蜡封、线封去除,他擦拭了一根细长的木勺搅了搅,“分量不多,情况倒还好,你看看。”


    褐如陈阿胶,稠如成熟蜜,鞣质香淡淡……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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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轻辞喜出望外,眼神顿时亮了。


    “这是早年一位故交所赠,如今,算是遗物……此物于我,更多是个念想;于你们,却是救急的好材料。”


    “顾爷爷……”


    叶轻辞心情复杂,正要说些什么,顾老抬手止住她的话头:“没事,有用便好。只这东西到底于我而言意义不同,你要用,需得提前约法三章。”


    叶轻辞:“您请讲。”


    “第一,”顾老伸出一根手指,“使用过程必须记录好,每一次取用多少,用于何处,效果如何,我都要知道。”


    叶轻辞点头:“这是自然。”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如果……我是说如果,修复过程中出现任何因这柿漆导致的不可逆损伤,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不可祸及于我。这事儿你做不了主,我要的是主事人的承诺,你如实转达便好。”


    “第三,”他收回手,目光深沉,语气放缓,“这坛漆,用完之后,无论剩下多少,连同这个坛子,要完整归还。”


    闻言,叶轻辞郑重颔首:“您的条件,我会一字不差地带回馆里,我经手用时,必定严格遵守。”


    “好。”顾老点点头,脸上的严肃神色褪去些许。他并未立刻将手边那坛黑陶小坛推向叶轻辞,反而转头,朝着外间方向稍稍扬声:“阿荟,去我书房右边架子第三层,拿那个巴掌大的青瓷小瓮过来,再带一把干净的小银勺和一小张桑皮纸。”


    原来,顾家奶奶,名字里有个hui字。


    是蕙质兰心之“蕙”,慧敏巧思之“慧”,亦或是荟蔚云雾之“荟”……不管哪个,于顾家奶奶而言,都是相适宜的。


    叶轻辞心道。


    不多时,顾家奶奶便捧着一个釉色温润的青瓷小翁和几样洁具出来。


    顾老动手,用银勺极小心地舀起约莫两钱重的柿漆,放入青瓷小翁中,再用桑皮纸仔细封好翁口。


    做完这些,他才将这小翁推到叶轻辞面前:“这会儿天凉,避光放着,眼下用是不成问题的。”顾老声音压低了些,“馆里那些个流程、讨论、层层签字,没个三五天定不下来。”他指了指小翁,又道,“这里的量,稀释开能用上一段时间,你先试试,看效果如何……偷偷的,别声张。”


    他看着叶轻辞有些愕然又瞬间了然的神情,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洞察世情的疏淡与对规矩的不屑:“东西是我的,我乐意先给谁试一点,是我的自由。他们愿意走公家那一套慢慢腾腾的章程,自己走去。但你,”他目光落在叶轻辞脸上,“东西交给你先琢磨,我放心。”


    叶轻辞看着眼前这个封装好的小青瓷翁,又看看顾老那双略显精明的眼睛,心中霎时一片雪亮。


    顾老不是吝啬,更非故意刁难。


    他只是以他自己的方式,最大程度地保障他珍视的材料,规避无谓的损耗或风险。


    他信不过的是那些繁文缛节和可能存在的扯皮,但他信得过叶轻辞这个具体的人。


    “我明白了,顾爷爷……我会小心使用的。无论馆里最终决定如何,实验结果我都会如实向您汇报。”


    “去吧。有了准信,再让那些管事儿的来跟我谈。你个人嘛……专心弄你的手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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