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手感正好,这张纸也算平整,就这么毁了,也是真的糟心。
她抬眼,淡淡地瞥了一眼吵得最凶的关峰所在的方向,那里战况正酣,没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罢了。
她放下原本要写的字,转而换了一支稍细的笔,就着那团不规则的墨渍边缘,笔尖轻触,勾勒,点染……不过寥寥数笔,一只圆头圆脑、憨态可掬的熊猫侧影便跃然纸上。
墨渍的天然洇染,恰好成了熊猫身上毛茸茸的质感,惟妙惟肖。
前段时间为了那幅最终取名为《这边风景独好》的文化生灵地图,她可没少练习画各种动物,熊猫更是画得顺手。
这看似寻常的化失误为趣笔的一幕,恰好落入了不知何时走近了些的宋程坤眼中。
他冷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目光在熊猫和叶轻辞平静的侧脸间逡巡。
就在这时,画室门被推开,值班的教导主任和两名风纪委员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
“吵什么吵,整个楼道都听见了,这是画室还是菜市场?”
主任声如洪钟,瞬间压住了所有喧哗。
众人顿时噤声,美术社那边不少人脸上露出悻悻之色,书画社这边也松了口气。
就在教导主任准备追究责任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老师,抱歉,是我们声音太大了,影响了画室秩序。”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宋程坤。
他向前一步,态度诚恳:“也是我们搬画架不小心,碰到了同学,引发了误会。责任在我们,我们会道歉并负责善后。”
“宋哥!”
“宋学长?”
美术社那边的人一脸错愕,不明白向来有些傲气的宋程坤怎么会突然主动揽责,还这么客气。
关峰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教导主任见有学生干部主动站出来认错,态度尚可,脸色稍霁。
他训诫了几句要团结友爱、互相尊重的话,勒令美术社负责扫尾,警告下不为例,又带着风纪委员绕着画室转了好几圈,才最终离开。
风波暂息。
书画社的同学扶着惊魂未定的小学妹去处理衣物,其他人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画室里气氛依旧有些沉闷,但已无争吵。
人群渐渐散去时,宋程坤却走到正在收拾笔砚的叶轻辞桌旁。
“叶轻辞……同学?”
他叫了一声,声音比方才道歉时还要温和。
叶轻辞抬头,看向这位高出她许多的高二学长,眼神平静,带着询问。
宋程坤似乎有点局促,目光扫过她桌上那张写了字、绘了画的纸,耳根微微泛红,与方才冷静道歉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个……熊猫,画得很好。”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与他气质不太相符、略显微妙的难为情,“我……其实很喜欢秦,咳,也就是你的画。之前觉得……嗯,没什么特别,后来仔细看了《人间烟火依旧》的印刷品,还有看到了登在《现代艺术》的导览图,真的……”他顿了顿,似乎不太好意思直接表达赞赏,干脆道,“我觉得很厉害,跟很多人都不一样。”
叶轻辞有些意外,没想到一场闹剧般的争吵,会叫这么个学长察觉出来。
尤其,还引来对方一番近似表白的欣赏。
她看了看纸上那只因意外而生的熊猫,又看了看宋程坤微微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大概也算是一种无巧不成书、不打不相识?
她收起讶异,礼貌而疏离地点点头:“谢谢学长。”
宋程坤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道:“今天的事,对不住。之后……有空再聊。”说完,转身拽着关峰快步离开。
关峰人还懵,被突然一拽,险些没脸着地。
“诶,宋哥,有事您说,不用您亲自动手请?”
他也是真没想到平日里瞧着文文弱弱的学长,劲儿竟然这么大,一把就给他拖出二里地。
这边,叶轻辞深藏功与名,一脸平静地将那张偶然暴露了她身份的熊猫图轻轻卷起,连同其他工具一起收好。
今天的社团活动……嗯,倒是比预想的丰富一些。
她心忖。
另一边,叶轻辞却是低估了这一次意外的后续。
她原以为,在信息尚不发达的年代,自己又用了“秦远方”这个化名,即便有报道,旁人也很难对号入座。
然而,宋程坤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他不止是临城一中高二艺术班的标杆,还是公认的美术天才,早早锁定了国内顶尖美院的目标,平日恃才傲物,对寻常取巧走艺术路子的人爱答不理。
关于秦远方和那幅《人间烟火依旧》的讨论初起时,他曾在画室角落嗤之以鼻:“趋炎附势,投机取巧。”
直到某天,他在艺术组老师的电脑上,看到了更高清的、包含更多细节的作品翻拍图。
随意一瞥,却让他站在屏幕前良久未动。
那之后,他反常地沉默了许多。
而画室里那随手的“熊猫一笔”,成了最后的印证。
几天后的社团活动,人已散去大半。
宋程坤没走,他站在叶轻辞斜后方不远,看了许久她伏案练笔的背影。
画室里只剩寥寥几个高年级生在收拾画具,气氛安静。
忽然,宋程坤开口,声音有些紧:“《人间烟火依旧》虹桥第四根栏杆右边,那个摊贩卖的东西……除了拨浪鼓,是不是还有几颗弹珠和扑克牌?”
画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仅剩的几人都停下了动作,愕然望来。
叶轻辞笔尖一顿,缓缓完成了字迹的最后一笔。
她缓缓直起身,转过头,看向宋程坤。
对方紧紧盯着她,眼神复杂,有探究,有激动,也有被某种猜测灼烧的急切。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很轻、却很清晰地应了一声:“嗯。”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来是她?
竟然是她!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一直默默画素描的高二男生猛地抬起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真是你?!那、那桥墩阴影里的小悟空……是用线描法勾的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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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好久才发现,太绝了。”
叶轻辞看向他,点了点头,没否认。
宋程坤像是终于验证了某个至关重要的猜想,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你为什么敢那么画?那是《清明上河图》,多少人临摹都战战兢兢,你往里面添……添那些东西?”
叶轻辞放下笔,转过身,正面看向他。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与宋程坤略显激动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为什么不敢?”她反问,语气再平和不过,“征稿的主题不就是讲究一个‘融’字,又不是篡改历史,假如而已……假如时光可以错位,文化可以交融,那么汴京街头,为什么不能有几颗带彩的玻璃珠、几本新奇的漫画?”
她顿了顿,看着宋程坤眼中翻腾的思绪,继续道:“传统不是供在神龛里,只能供人瞻仰的神像。它是潺潺流动的水、簌簌下落的沙,我们就住在浩浩江河边、磅磅沙原旁,看见它的人,谁都可以舀一瓢、抓一把,瞧瞧它究竟是什么模样……也大可以偶尔扔一片来自远方的叶子进去,看看会有什么反应。关键不在于你取或放,而在于你是否理解这条河的深浅,是否懂得这片沙的流向,以及你的心里,是否真正认可我们的传统文化。”
宋程坤被问住了。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那幅画的细节,货郎生动的市井气,担子古朴的质感,周围人群自然的互动……而画中的牌纸与漫画被描绘得如此真实可触,像是承载了无数茶余饭后的闲谈时光。
这种超越单纯技法,将叙事重构的创造力,让他感受到一种降维打击般的震撼。
他赖以骄傲的天赋,在对方面前,仿佛成了只在既定范式内精雕细琢的笑话。
他脸色白了又红,最终什么也没能反驳,只是深深地、复杂地看了叶轻辞一眼。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甘、有被碾压的挫败,但最深处,却像灰烬中重新燃起的火光。
“我……”他的声音有点干,但眼神认真,“我承认,我之前说的话……太武断了。”
叶轻辞停下脚步,静静看着他。
“我以为破旧立新,就是打破面前所有的墙……但你的做法告诉我,你可以住在传统的房子里,却开着所有的窗。”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脚步失去了平日的从容,背脊却挺得笔直。
几天后,有高二学生发现,宋程坤将自己准备了很久、原本打算冲击某奖项的画稿,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他开始频繁出现在市图书馆的地方志阅览室和民俗档案部,周末甚至跑去正在拆迁的老街区和仅存的老手艺人作坊外写生。
他依然话不多,但从前的骄矜仿佛被彻底涤荡,沉淀下去,转化成了一种更为刻苦,甚至带着点狠劲的钻研姿态。
与他一届的美术生:“……”
你悟你强,但卷成这样是要闹哪样?!
大哥喂,本身跟你同台对弈压力就够大了,这会儿还额外上强度,是真不怕我们这些同学道心破碎之后把带血的唾沫星子糊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