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纸的纤维长度、紧密度和自然氧化后的色泽与质感,与现代机压纸或常见的纯手工老纸都不同。
没有相仿的纸,修复效果会大打折扣。
即便她手艺再精,对顾老那样的行家而言,一眼就能看出补纸的与原纸不同。
必须找到合适的材料,叶轻辞暗下决心。
她没有犹豫,裹紧棉袄,揣上些零钱和一小块《千家诗》边缘剥落的样纸,直奔老纸坊。
推开店门,褚师傅正戴着套袖整理货架,见她来,推了推眼镜:“小叶子,今儿个秦老头那儿放假了?”
“褚爷爷好。”叶轻辞礼貌地问候,随即掏出那块样纸,“我想来问问,您这儿有没有跟这个差不多的纸?”
“行,你拿来我瞧瞧。”褚师傅接过纸片,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边缘,无奈摇摇头,“这纸……有些年头了,不好找。”
他走到柜台后,翻出几刀颜色相近但质地明显不同的仿古纸。
“喏,这些是现在能买到的,仿竹纸、仿毛边,看着颜色像,但纤维和手感差远了。我们这儿早不产这种老样式了。”
叶轻辞心下一沉,却不意外。
褚师傅沉吟片刻,补了一句:“这么着……你去城西古旧物资市场碰碰运气。那儿每逢三、六、九开市,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旧家具、老零件、废书报、瓶瓶罐罐。偶尔也有些早年公私合营时的库存,或者从拆老房子那里收来的零碎,指不准碰碰运气,能淘到老纸。”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儿鱼龙混杂,常摆摊收旧书废纸的人手里东西杂,价钱也虚。带上你这块样纸,多比对,指不准能找到类似的。至于价钱……往死里砍,别不好意思。”
“谢谢褚爷爷。”叶轻辞眼睛一亮,这总算是有个方向,不叫她盲目转悠。
“谢啥,赶紧去吧,这会儿去还能赶上。”褚师傅挥挥手。
城西市场离得不近,叶轻辞小跑着赶路。
所谓古旧物资市场,其实就是老房一条街并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空旷场地。
没铺石板的地面坑洼,残留着泥泞积雪。
摊位杂乱无章,人群熙熙攘攘。
缺腿桌椅,锈蚀齿轮轴承,瓷碗瓦罐还有旧书报……一应东西,应有尽有。
讨价还价声,熟人打招呼声,搬运货物的哐当声混成一片。
叶轻辞定了定神,小身影灵活地穿梭在摊位之间。
她先大致扫了一圈,果然看到几个专门收售旧书报的摊位。
有的是板车拖着,有的是地上铺块塑料布。
她凑上前,装模作样翻看那些泛黄的连环画和旧杂志,余光打量着旁边捆扎的或散乱的纸张。
也不知摊主是从哪里收来的,连带彩的杂志皮和粗糙的包装纸都有,偶有一些发黄的信纸,但质地与她手中的样纸相去甚远。
她并不气馁,拿出样纸,鼓起勇气向戴着旧棉帽的面善摊主询问:“爷爷,请问您这儿有类似这种的老纸吗?竹纸,有点厚薄不匀的。”
老摊主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纸片,又看看她,摆摆手:“没有没有,小姑娘玩剪纸去别处,我这儿都是废纸。”
接连问了几个,要么没有,要么不耐烦。
叶轻辞并不意外,她知道在这种地方,一个小孩的询问很难被认真对待。
她改变策略,自己去找。
她在一个堆满各种破烂本册,纸张颜色尤其杂乱的老太太摊位前蹲了下来,慢慢翻捡。
老太太也不管她,自顾自地跟旁边人聊天。
翻找间,叶轻辞的目光忽然被压在底部一捆用麻绳系着的旧黄纸吸引。
纸张垒得不齐,露出的边缘质地有些特别。
她小心地抽出一张,手感厚实偏硬,纤维粗糙,颜色是陈年的灰黄色,带着点烟熏火燎的痕迹。
这似乎不是书写用纸?叶轻辞用手指摩挲了一下。
倒像是……旧时糊窗或裱糊隔扇用的高丽纸或桑皮纸。
虽然材质不完全相同,但那种粗粝感和年代感,或许经过处理,能在某些不显眼的补缀处以假乱真。
她心中一动,又继续翻找。
在另一摞散乱的旧书里,她发现了几张撕破的石印书籍的衬页,纸张薄而脆,颜色微微泛灰,纤维却细腻些,与她手中样纸的某些局部特征隐约接近。
她正权衡着是否要买下这些纸回去尝试处理,摊位另一头,两个男人的对话飘进耳朵。
“……老库底子清出来的,占地方,主任让赶紧处理掉。”
“都是些什么?”
“谁知道,早年文化馆合并时移交的杂物,堆在仓库里几十年了,有些受潮霉了。你要便宜,论斤称。”
“我先看看……”
叶轻辞耳朵竖了起来。
文化馆?
她状似无意地挪近了些,看见一个穿着蓝布工装,像是单位后勤人员的中年男人,正指着不远处一辆板车上的几个被雪打湿的麻袋,对另一个收废品的说着。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光幕,忽然微微闪烁了一下,一行提示浮现:
【环境扫描提示:检测到小范围混杂‘时光能量’,来源方向:左前。】
叶轻辞瞳孔微缩。
随着她练习愈多,系统极少主动提示。
她按捺住心头的惊疑,假装被旁边摊位的老物件吸引,慢慢朝那辆板车挪动。
板车上的麻袋口扎得不严,露出里面颜色暗沉的破损宗卷和一些看不出原貌的杂物,霉味更重了。
工装男人正和收废品的为价钱拉扯。
就在叶轻辞离板车还有两三步远,犹豫着是否要借口看废纸凑近时,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咦……岁岁?”
叶轻辞回头,看见邱泽明揣着手,缩着脖子,也站在市场里,旁边还跟着他爸爸。
他爸爸手里提着个旧闹钟,看来是来淘换零件的。
“邱泽明?”叶轻辞也有些意外。
“说了,喊哥哥就好……你也来这儿逛啊?”小明同学凑过来,好奇地看了看板车,“这啥味儿啊,爸,这废纸都霉了还能要吗?”
邱爸瞥了一眼,对那工装男人说:“老陈,你们馆里这乱七八糟的东西搁了多少年啊,这霉味,收拾起来可费劲。”
工装男人老陈见是熟人,苦笑道:“老邱啊,别提了,不知道多久前堆进去的东西,谁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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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领导发话清库,只能这么处理。你要是要,连这几个一起。”他指了指檐下几个浮灰的牛皮纸袋,“一起算,给顿饭钱就行。”
那两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封口用老式的棉线缠着,同样散发着陈旧气息。
叶轻辞的目光落在牛皮纸袋上。
系统没有新的提示,但直觉告诉她,这些来自文化馆老库,比她年纪还大得多的旧物里,或许真的藏着她需要的纸张。
即使没有,那些饱经沧桑的纸品,于她而言也是可遇不可求。
“叔叔……”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脆,指着板车上的东西,“这些废纸和袋子,我能看看吗?我想找点特别的旧纸做手工。”
老陈和邱爸都愣了一下。
老陈看了看她,又看看邱爸。
邱爸认得叶轻辞,也知道她偏好这些个旧纸书册,好像还帮儿子修过书,便笑道:“老陈,让孩子看看吧。她手巧,就喜欢这些旧玩意儿……要是真有能用的,你反正也当废品卖,匀她一点。”
老陈本就觉得是麻烦,闻言勉强挥挥手:“看吧看吧,小心点,别弄散了。”
“诶!”叶轻辞又道了谢,小心地靠近板车。
她先快速翻了翻那几个大麻袋里的潮湿纸团,多是毫无价值的废文件、烂报纸,霉味确实重。
但她耐着性子,手指在杂乱中细细摸索,凭借修复练就的对纸张的敏感,她忽然触到一叠被压在最底下的,有些发软的毛边纸。
虽与她手中样纸不完全相同,但却是品质不错的老手工纸,经过适当做旧处理,或许能用于大面积背衬或非关键部位的修补。
她压住喜悦,不动声色地将那叠纸拨到一边。
然后,她的目标转向了那两个牛皮纸袋,解开已经有些脆化的棉线。
第一个,是些早已过时的油印通知、表格。
第二个,则是厚厚一叠各种材质、大小不一的空白纸样本。
有薄如蝉翼的棉料纸,有挺括的机制道林纸,也有颜色各异的包装纸或衬纸。
而在这些杂乱的样本中,她眼尖地发现了几张颜色灰黄、厚度不匀、纤维介于手工与机制之间的竹浆纸,与她手中《千家诗》的样纸相似度高达七八成。
虽然尺寸不大,有的只有巴掌大小,且边缘有磨损,但对于修补虫蛀和小撕裂来说,简直是天赐之物。
这些,很可能是早年文化馆接收或清查物资时,随手留存下来的纸张样品,年深日久,被人遗忘,与废纸归到了一处。
“叔叔,”叶轻辞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我找到些能用的纸了,就这些。”她指了指那叠手工毛边纸和那一袋空白纸样,“这些……怎么卖?”
老陈看了看她手里那点东西,加起来也就一小摞,放在废品里确实不起眼,便随口道:“你看着给吧,一块两块的都行,反正是处理品。”
叶轻辞装模作样数着毛票,费了一番功夫递给老陈:“谢谢叔叔。”
老陈接过钱,点点头,还顺手从旁边扯了张旧报纸帮她把纸包了包:“有点沉,拿好哈。”
找到修复《千家诗》的关键材料,让她心潮澎湃。
“你买这些烂纸干嘛?”小明同学不解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