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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二十九章

作者:辛蓝之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屋子角落,那个很少使用的铁炉子竟然生起了火,烧得正旺,橘红的火光静静跃动,驱散了寒意。


    炉子不远处的地上,还特意放了一个敞口的陶盆,里面盛着清水,氤氲着细微的水汽。


    叶轻辞隐约猜到,这是为了在取暖的同时,维持室内空气的湿度,避免过于干燥对纸质书册造成伤害。


    秦师父已经在了。


    他今天没在惯常的大工作台前,而是在屋子另一头一张更细长、更光洁的条案旁。


    条案上,铺陈着一幅已然展开的画轴。


    叶轻辞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立刻被那幅画吸引住了。


    这是一幅雪景山水。


    画面以淡墨和极简的赭石、花青渲染出冬日的萧瑟与清冷。


    远山覆雪,寒林寂寥。


    近处溪流凝冻,茅屋半掩,唯有画面中央一株古松,枝干遒劲,覆着厚厚的白雪,却依然透出一股不屈的生机。


    画心是年代久远的绢本,颜色沉静,保存得竟相当完好,只有边缘处有些许自然的磨损和微黄。


    更重要的,这是一幅完整的、装裱精美的卷轴画。


    不同于叶轻辞之前接触的那些残破画心或散页,这是真正传统意义上标准大尺幅卷轴画。


    天地杆、惊燕、隔水、画心、题跋一应俱全,散发着一种庄重而雅致的气息。


    “愣着干什么?过来。”


    秦师父的声音响起,他正用一把特制的软毛刷,极其轻柔地拂拭着卷轴的天头部分,动作小心。


    “师父,这是……?”


    叶轻辞走近,目光仍在画上流连。


    雪花在窗外絮絮,雪景在画中永缔,这种奇妙的呼应让她心头微动。


    “一位老友送来保养的……快入冬了,天气干燥寒冷,书画也怕。”秦师父言简意赅,“保存得好,才送过来。今儿让你在旁边看着,学着点这时候该注意什么。”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窗外纷飞的雪,又看看画中的雪,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讲解的耐心:“养护之道,注意事项颇多,更在平时,更在细节。天时、地利、室内的温湿、光照,甚至展开卷起的手法力道,都有讲究……学再多书,记再多条,都不及亲手感受一回。”


    叶轻辞立刻明白了师父的用意。


    这是在传授比技艺更难以捉摸的感觉。


    她屏息凝神,站在一个既能看清师父动作、又绝不会妨碍到他的位置,仔细观察。


    只见秦师父先检查了画轴各处,确认没有开裂、霉斑或虫蛀。


    然后,他并不急于处理画心,而是先调整了炉火的远近,又看了看水盆的蒸发情况,确保室内处在一个稳定而适宜的环境。


    接着,他将画轴再次缓缓卷起一部分,只露出需要清洁的天头区域。


    清洁用的不是水,而是特制的、经过炒制晾晒的陈年小米。


    他将小米均匀地撒在天头绫绢上,然后用掌心隔着极薄的宣纸,极其轻柔地、以画圆的方式慢慢碾磨。


    “这叫小米温推法,我师父、你师祖传下来的笨功夫。”秦师父手下动作未停,声音低沉平稳,“小米要选陈年的,火气尽褪,性子温平;炒制擂碾,去尽水汽,酥而不油,才能吸尘不黏。”


    “……掌心隔纸,力道全在腕子的一股活劲上,轻了无用,重了伤绢。”秦师父低声道,“磨不掉污垢,却能清走浮尘。”


    清洁完天头,他又以同样的方法,分段清洁画心外的隔水部分。


    对于画心本身,他更加谨慎,只用最柔软的排刷,顺着绢丝的纹理,轻轻拂扫,生怕过重的力道惊扰了承载着百年墨色的雪景。


    整个过程中,室内安静得只剩炉火的噼啪声和小米滚动的细微沙沙声。


    光线从窗外透入,被雪映得格外明亮柔和。


    那些淡墨与留白处的雪意,仿佛真的在微微发光,寒冷而静谧。


    叶轻辞静静看着。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体会到,所谓文物养护,需要调动的不只是手眼,更是全部感官的敬畏与专注。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当秦师父终于完成所有清洁步骤,将画轴缓缓卷回原状,用专用的画绳系好时,窗外的雪似乎下得小了些。


    “今天就到这儿。”秦师父将画轴放入特制的樟木画盒中,盖上盒盖,“……天寒地冻时,宁可少动,不可妄动。非要动,就要把功夫做足,把环境控稳。”


    “是,师父。”叶轻辞郑重应下。


    屋内,炉火持续散发着暖意,水盆里蒸腾出细微的水汽。


    窗外,雪落无声。


    *


    这天放学,雪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寒风刺骨。


    叶轻辞照例和林雪怡结伴走过刘大爷往常摆摊的街角,却意外地发现,那个熟悉的小人书摊不见了。


    木板搭的简陋摊位收了起来,只剩下地面一点清扫过的痕迹,和旁边修鞋老头孤零零的身影。


    两人正疑惑,却见刘大爷从不远处一家临街的、带窄窄屋檐的小铺里探出身,手里还拿着块抹布在擦门框。


    他看见叶轻辞,眼睛一亮,招呼道:“哟,小叶丫头,过来过来!”


    叶轻辞和林雪怡走过去。


    刘大爷身上那件旧军装外面套了件半新的棉坎肩,气色看着比往日红润些。


    “刘爷爷,您之后猫冬……不出摊了?”林雪怡看着空荡荡的街角,好奇地问。


    “往后,不在这儿摆啦。”刘大爷乐呵呵地,指了指身后的窄铺,“这店隔断后,边上这块屋檐下地方还行。我跟房东商量好了,以后就在这儿排两列薄书架、支个小桌子摆书。虽说地方小点,但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顶,冬天不挨冻,夏天不晒太阳。”


    叶轻辞看了看那方寸之地,笑道:“天冷了,是该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待。”


    “可不是嘛。”刘大爷搓了搓手,脸上笑意更深,压低了些声音,对叶轻辞道,“说起来,还是托叶丫头你的福……就你修好的那套书,嘿,品相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前阵子有个专门收旧书的老主顾瞧见,直接定下了。我想着,这套书跟了我大半辈子,如今焕然一新,也算全了它的体面。咬咬牙,就转手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感慨,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价钱……还不错。这不,租了这块屋檐角,一口气付了两年的钱,手头还宽松点。”


    林雪怡听了这句,也为刘大爷高兴,连忙说:“那恭喜您啦刘爷爷……今天我们来租书,是不是也便宜点?”


    “便宜,当然便宜。”刘大爷大手一挥,“今儿搬新地方,图个喜庆,租书一律五折,丫头你随便挑!”


    林雪怡欢呼一声,立刻钻进杂货铺里,去翻看那些被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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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爷暂时放在里面箱子上的书。


    刘大爷这才转向叶轻辞,脸上的笑容敛了敛,多了几分郑重。


    他从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递了过来:“丫头,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叶轻辞接过,展开。


    那是一张裁切得不太规则的宣纸边角料,上面用工整细致的小楷,抄录着《红楼梦》开篇的那句著名题记: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字迹清秀端正,笔锋间已然有了些规矩,正是她当初修复下册时,心有所感,随手在废弃的练习纸上抄录的。


    后来不知夹在了哪里,竟没在意。


    “是。”叶轻辞有点不好意思,“随手乱写的,怎么在您这儿?”


    刘大爷没立刻回答。


    他又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手指摩挲着纸张边缘,沉默了片刻:“字不像你这个年纪丫头能写出来的静气。”他抬眼,目光落在叶轻辞沉静的脸上,“修书的手艺,是跟秦师傅学的,字也是他教的?”


    “嗯,师父让练的。”叶轻辞如实道。


    秦师父确实要求严格,从描红到临帖,一丝不苟。


    刘大爷点点头。


    他左右看了看,将声音压得更低,只有叶轻辞能听清:“小叶,你最近……手头活儿忙不忙?我是说,除了正常学练,还得闲不?”


    叶轻辞心里微微一跳,面上却不显,只道:“还行,师父布置的功课做完,还有些自己的时间。”


    刘大爷吸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慎重:“我认识位老先生,姓顾。以前……是在市博物馆里做事的,退下来好些年了。”


    “你那手修书的本事,还有这笔字……我估摸着,顾老应该能瞧得上眼。他家里收着些旧东西,年头长了,总有点小毛病,扔了舍不得,自己又不会弄。以前也找过外面的人,不是手艺糙,就是要价黑。你要是得闲,又不怕麻烦,我倒是可以帮着递个话。要是活儿合适,也能挣点外快,贴补纸笔。”


    他话说得直白,眼神却坦荡。


    老人家知道有钱的好,吃过没钱的苦,也不耻于谈钱。


    过去求而不得的机会,清晰地摆在了叶轻辞面前。


    这是经历过生活打磨的老人,最实在的善意和提携。


    她强压住骤然加快的心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顾老先生他对修的东西,有什么偏好?”


    刘大爷见她没一口回绝,眼里掠过一丝赞许,想了想道:“顾老偏好文雅些的东西,古籍、信札、文人字画这类……人也讲究,重眼缘。”


    他从怀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叼了一根在嘴里,却没点,只是咂摸了一下味道,最后道:“这么着,我这两天得空,先去顾老那儿探探口风……看他有没有什么小件的玩意儿,愿意拿出来试试。有了准信,我再告诉你。成不成两说,你也别有压力。”


    叶轻辞知道,这已经是刘大爷能做的极限了。


    牵线搭桥,点到为止。


    剩下的,要看顾老的态度。


    “谢谢刘爷爷。”叶轻辞郑重地道谢。


    “客气啥。”刘大爷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乐呵呵的模样,朝着铺里喊,“雪怡丫头,挑好了没?挑好了赶紧的,爷爷给你算便宜。”


    “……诶,马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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