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安荀将门打开,站在门口的是玄宗弟子。
“裴师兄,宗主说有急事找您,请随我回一趟宗门。”那弟子面露急色,显然是有要紧之事。
裴安荀眉宇微蹙,“可知是何事?”
他本预计再过几日去寻裴延的。
那弟子摇了摇头,“具体不知,但是好似和这无峰村有所干系。”
一听见无峰村三字,裴安荀的面色骤然浮上了冷意。
“你等我一下。”
“好的,裴师兄我就在此处等你。”
沈恬坐在竹榻上,忽然想起自己来在侧间是寻东西的,她刚起身便见裴安荀走了进来。
见到她,他眼中的冷意瞬间消退,只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道:“今日我要去一下玄宗。”
沈恬想起之前裴延好像是说过等裴安荀身体好了再去找他的,如今倒是派人找上门了,可能有什么急事。
想想上次宗主对于顾旻和孙明悟的惩戒,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想来也不会伤害裴安荀的。
“你去吧,听他刚刚拍门的声音,应该挺着急的。”
沈恬的目光落在他被自己抓皱的衣襟上,还是忍不住抽出手替他抚了抚。
掌心抚过他的胸膛。
沈恬不禁感慨,真是结实。
又借着整理衣服多摸了两下。
整理完,沈恬抬头看向他笑道:“去吧,莫让人家在外面等急了。”
可裴安荀却突然伸手将她拉进怀中。
沈恬轻笑,“怎么了?”
裴安荀低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无事。”
一息之后,裴安荀松了手。
“等我回来。”
沈恬点点头。
她等得还少吗?
可当裴安荀转身出去之后,沈恬看着空落落的房间,感受着身上的余温,突然觉得心里跟着空落落的。
她已经开始想他了。
**
裴安荀赶到玄宗主殿之时,恰逢一群长老管事从殿门处离开。
有人神色肃穆、有人唉声叹气、有人面露忧色。
裴安荀垂眸。
若不是有大事发生,断然不会如此。
“裴师兄,您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通报一下宗主。”
裴安荀颔首,那弟子快步跑了进去,不一会儿便出来道:“裴师兄,请进。”
“好。”
裴安荀迈步走入殿内。
大殿之中弥漫着灵茶芬芳,有几名弟子正在收着茶盏。
裴延坐在主座,桌上放着一盏未动的茶汤。
收茶盏的弟子都走后,他的面上才显出几分疲惫,裴安荀来了,可裴延的眼神依旧未从桌上那张地脉图上移开。
裴安荀站定,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
大殿中一时间气氛尴尬。
裴延轻叹了一声道:“来了?”
裴安荀应,“嗯。”
裴延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
桌上那张地脉图裴安荀很熟悉。
他曾经给沈恬亲手画过一张类似的图,当时是为了给无峰村结阵。
裴延的目光悄悄转到了裴安荀身上一瞬,可很快移了开。
看着面前的茶盏,裴延端起抿了一口茶,又放下。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手指在图纸上一下一下地点着,像是在研究着什么。
许久之后,他开了口,状似无意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声音里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意味。
问完后,裴延又端起了茶盏,抿了口茶,好似并不在意裴安荀的回答。
可听到这句话,裴安荀突然抬眼瞧着裴延。
方才一口未动的茶汤,因着他的到来已经被喝了两口。
裴延端着茶盏故作自然,可问询之时眼神却都不敢往他这处瞧。
伤怎么样了。
他的父亲三百多年都未曾问过他这句话。
甚至让他有些不习惯。
裴安荀紧了紧指尖,垂眼淡淡答:“无事了。”
裴延点点头。
如今裴安荀修为上去了,伤好起来自然也快。
他将茶盏放下,这才切入正题。
“陈共已经伏诛,但是其背后却牵扯出了噬元派之事。”
说至此,裴延神色肃穆,浓眉紧锁。
噬元派,邪修大派,门派位置隐蔽,其弟子行事手段残忍,巅峰之时,一夜歼灭三个中型宗门,将宗门内的修士与天材地宝修为尽数吞噬。
但两百年前,噬元派的掌门飞升之后,这个门派便销声匿迹,直至宇玄铁现世之后,这个邪修门派又有了些动静,应当是有了新的掌门人。
“此次叫你前来,是因为他们盯上了此处的地脉。”
裴安荀倏然看向裴延。
裴延抬手,一道灵力形成的光幕在空中缓缓展开,光幕上是一条地脉走向图,那地脉绵延数十里,自玉鸾山起始,横跨山间三个村落、通往更远处的几座灵山。
这条地脉灵气极为旺盛,所以周围几座群山草木葱茏,气息纯净,正因如此,许多仙门也在此处驻扎建立宗门,方便弟子引气。
而无峰村,正建在灵脉最核心的汇聚之处。
裴延想与他说的,是这件事。
裴安荀瞬间面色一变,“他们要抽干地脉?”
裴延颔首道:“他们已经在做了,好几处灵脉已经被他们抽空,看情况,下一个目的地便是此处。”
一旦地脉灵气被抽干,地脉所及之处便会成为死地,生灵枯竭、草木不生。
灵脉上的仙门定然会受到影响,可受影响最大的……是那些村落中生活的凡人。
无峰村,首当其冲。
裴安荀的呼吸都窒了一瞬,指尖关节紧紧收拢,骨节处的肌肤已经泛了白。
“本座已发帖给附近宗门,邀他们明日来玄宗商议此事,届时,一场大战定避免不了。”
裴延说完后沉默看着裴安荀。
裴安荀知晓,噬元派之人行踪隐秘,就如同上次陈共抓沈恬一般,若不是沈恬身上有他的剑魂,当真是无迹可寻。
待噬元派再次显现之时,一定已是在无峰村或玉鸾山附近,若起战,非现下无峰村上方的四辰镇界阵能抵挡。
裴延以前,从来不管凡人死活。
而今日命他过来,显然就是告诉他此事,好让无峰村尽早做准备。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裴延,觉得今日这个父亲格外陌生。
裴延被裴安荀用这般的目光瞧着有些不自在,又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邪修之事,现下也暂无办法,只等明日与其他宗门商议后再定。
他的余光瞥了眼自己的儿子,脑海中却又浮现出了裴安荀和那凡人女子之事。
那日裴安荀和那女子回去,榆婉第一次,破天荒地同他吵了一架。
他从来不知晓,榆婉原来也会发脾气,他一直以为榆婉是温顺的、是没有性子的。
那日榆婉哭着对他说:“裴延,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畜生!灵兽都尚且通人性,你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竟还下如此重的手!”
“还有那个姑娘,安荀好不容易长大了,身边有了个人,你倒好,什么都不问直接就骂人,说安荀的不是。裴延,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个从未好好如对待简之一般对待过安荀!?”
他本是不想理会的。
可看到榆婉哭得快断了气的嗓音,他还是心疼。
终究是自己的发妻,又怎会舍得。
可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是如此行事。
简之太过优异,他几乎未曾操心,他就飞升了,所以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去带一个普通的孩子,如何与他交流。
裴延端着杯盏,瞧着里头翠绿的茶叶。
就如同现在。
他想问裴安荀,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顿了一会儿,裴延放下茶盏,短促地轻咳了一声,有些别扭道:“那个凡人……叫什么?”
裴安荀未曾料想到裴延会问这个,但还是答道:“沈恬。”
裴延“嗯”了一声,又问:“你……决定好了,就是她?”
“嗯。”裴安荀点头。
裴延揉了揉眉心。
裴安荀自小便是个执拗又认真的性子,他认定之事,拼了命也要完成。
认定之人,怕是此生都不会放手了。
可沈恬是个凡人,寿元太短。
裴延静默许久后,才缓缓道:“玄宗有本禁书,书中有一秘法。”
他顿了一瞬。
“打入咒印,便可令此世之人,带着躯体、魂魄与记忆转世。”
裴安荀只觉浑身血液都烫了起来。
“但此秘术涉及天道因果,代价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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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其一、施术之人折百年寿命,其二、被施术之人今世死后躯体即刻便会……灰飞烟灭。”
“且秘术需她心甘情愿。你若欺她,咒印不成。”
“所以,你需问她,愿不愿意让你为她折寿,她愿不愿意此生死无全尸。”
折寿百年,裴安荀根本不在乎。
他是沈恬救下的,这条命都已经是她的了,莫要说百年,若是能让沈恬活下去,他这条命都可以给她。
可死无全尸……
裴安荀只觉心口仿佛被人狠狠刺了一剑。
沈恬。
他不敢想,那样鲜活灵动的姑娘,死后却连一捧灰都留不下。
即便能带着一切转世,可这世的她,什么都不会剩下。
裴安荀的指尖轻微颤着。
方才的希冀仿佛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眼中的光芒瞬间蒙上了一层阴霾。
裴延看了他一眼,垂眸不语。
他摸了摸袖子,从中取出一块令牌,用灵气送至了裴安荀面前。
“这是你的。”
裴安荀抬眼看向那块令牌,上头刻了个荀字。
这是他玄宗弟子的身份令牌,渡劫之前,他将这块令牌交给了护法弟子。
后来,他被逐出宗门,这块令牌便成了他不愿提起的东西。
见裴安荀久久没接,裴延叹息道:“而今你周身气息纯粹,已经可以拿回它了,这宗门,你想回便回,想在那村子呆着就在那村子呆着。”
之后那句话,裴延启唇了好几次,终于才出口。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说罢,他又喝了口茶。
裴安荀看着面前的令牌,玉牌上的每一道刻痕都如此熟悉,可再次见到它时,却恍若隔世。
他缓缓伸出手,握紧了它。
见裴安荀拿回令牌了,裴延的心才稍稍安了下来,他挥了挥手道:“去吧,要同你说的都说完了。”
裴安荀将令牌收入怀中,站起了身。
忽而,裴延的声音又响起。
“秘术之事……你可以与沈姑娘商议一下。”
“这是她的命,她有权决定。”
他放下茶盏,目光继续落回桌面那张图纸上。
裴安荀看着父亲的侧脸,明明是极为熟悉的脸,可却又陌生得如同第一次见到一般。
“好。”
他转身,朝着殿门处走去。
走至门口时,裴安荀停下了脚步。
“多谢。”
裴延的身形顿了住,很快,他挥了挥手道:“去吧。”
裴安荀踏出殿门,御空而去。
**
“小恬啊,家中米快没了,刘叔家还有多的米,你去买些去。”李岚意朝着沈恬的方向喊道。
“好~”沈恬应了一声,取了碎灵拿了个布袋就往外走。
沈家一开始也是有田的,可后来杂货铺收入还不错,便将田租给了村里的刘叔,刘叔每年也会将收成的一半分给沈家。
沈恬刚出门,就见到裴安荀回来了。
她对着他笑道:“你来了正好,帮我干个苦力呗~”
裴安荀点点头。
二人去了刘叔家,刘叔自然是怎么也不肯收沈恬的钱,可临走前,沈恬还是悄悄把钱给留下了。
裴安荀抱着一袋沉甸甸的大米走在沈恬身侧。
沈恬掰着手指头在算东西。
再过几个月,又是收新米的时候。
无峰村的稻谷一年只能收一次新米,按照凡人的寿命,那么她至多也就只能吃上四五十次新米了。
用年来形容,四五十年好像极为漫长。
用次来形容,四五十次好像也没多少。
沈恬偷瞄了一眼裴安荀。
既然下定决心要和他在一起,那就趁着还在世的时候好好珍惜当下。
“在想什么?”裴安荀柔声问。
沈恬看向裴安荀,眼中落寞一闪而过,很快换上了笑意,“没什么,就是在想,到时候用新米做饭,可香可好吃了~”
裴安荀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总觉得,沈恬的笑容里好像藏着什么。
沈恬生怕他追问,连忙道:“对了对了,今日你去玄宗,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裴安荀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垂了眸轻声道:“回去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