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真完了。”娴女边说边挣扎着起身，准备空手和这几个妖怪来个决一死战。
可刚起身就被前排的穿山甲踢翻在地。
娴女再次倒地，一口鲜血喷在对方的脚上，那穿山甲见状又要抬脚，乔林上前扑在了娴女的身上。
“好情谊啊。”妖群中传来几声哄笑。
那穿山甲见众妖高兴，备受鼓舞，一脚接一脚地踩在几人身上，其他妖怪见状也加入其中。
乔林只觉胸口像是被重锤反复砸击，钝痛顺着骨骼蔓延至四肢百骸，喉间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感觉到意识正在离自己远去……啊，还不如当时投胎去呢。
忽然她眼前闪过一道金光，开始眼冒金星了，乔林想。
“都让开。”与熟悉的声音一并响起的还有妖怪嚎叫的声音。
她把肿的像核桃一样的眼睛掰开一条缝，原本围着她们的妖怪，已经将来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了起来。
不是幻觉……乔林想。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鞭子声，乔林的神志坠入了黑暗。
又是熟悉的香味，乔林想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迷迷糊糊的时候，闻到他的味道了。
“周骏驰？”乔林喃喃道，她的嗓子又干又痛，几乎可以想象自己此刻的嗓音是多么的呕哑难听。
“嗯，”对方轻轻的应了一声，“那件事，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我不能说……”
乔林使劲儿竖起耳朵想听，但她的头太晕了，不得已再次陷入了昏迷。
周骏驰收到谢必安消息的时候，正在S市，最近收到的魂魄里有一个非常特别。
虽说是寿终正寝，但却少了一魂一破，倒不是以前没见过这种“缺魂儿”的，若是因为惊吓、或者被恶鬼咬了去，魂魄的边缘会呈现一种不规则的锯齿状。
而这次的缺魂者魂魄边缘清晰，倒像是自己剥离的，查询他的生死籍和走马灯，关于魂魄剥离期间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根据他记忆消失前的影像，周骏驰来到了一家酒吧，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直到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这张脸曾在缺魂者的走马灯里出现过，时间恰好是记忆消失前的头一天。
正当周骏驰准备跟上去时，手机弹出了谢必安的消息。
“乔林和娴女去了玄尾城，恐有危险。”
她去那儿干什么？周骏驰心里一阵焦躁，他不知这焦躁从何而来，明明可以不用管她，专注眼前的事情就好。
为什么这种事情要谢必安转告，既然遇到了危险，为什么不直接求救？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在D市辰光机械厂她咬紧牙关死死摁住符箓时，不吭一声的倔强模样。
恐怕，要是自己不去，即便是死，她也不会向自己求救的吧……
他苦笑了一声，如果这次任务完成了，面对乔林的尸体时，想到两人的最后一句话是自己冷漠相对，他又该作何感想呢？
“这算什么选择……”
周骏驰看了一眼酒吧里的嫌疑人，拉开门，回到了地府。
不知道他是因为怕自己再犹豫一秒就会改变主意，还是担心迟到一刻便只能看到一个无法挽回的结局。
周骏驰赶到时，只见妖怪群中，乔林满身血污的护着身下的娴女，胳膊无力地垂着，不知人是死是活。
但她单薄的身体又能护住多少呢？她身下的娴女受伤并不比她轻。
周骏驰的胃再一次冷冰冰的向下坠去。
但这一次不同，他不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孩，他抽出腰间的武器，手腕一振，将所有的愤怒与恐惧尽数灌注进长鞭之中。
脆响中长鞭如灵蛇般，精准锁定准备将利爪刺向乔林的穿山甲。
那穿山甲只觉背后一麻，自己引以为傲的钢甲瞬间被鞭子撕裂，鞭身的金色雷电迅速从破口处窜至他的四肢百骸。
他连一声嚎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随着一股黑烟从他头顶冒出，那穿山甲直直的跪倒在了乔林和娴女的身前，瞬间没了气息。
妖群瞬间被惊动，十几只妖物迅速转头，朝着周骏驰齐刷刷扑来。
一只体型不大的猴子以妖群做掩护，张大嘴巴准备积蓄一口毒液喷向周骏驰，但还未等毒液出口，长鞭已如闪电缠上它的脖颈。
周骏驰手腕狠狠一拧，“咔嚓”一声便拧断其脖颈，再一提手，有用他的尸体撞翻两只同伴。
围着他的妖怪见状，伺机逃跑，但周骏驰此时已经杀红了眼，他的掌心被磨破，鲜血顺着手腕在雪白的衬衣上留下一片殷红。
既然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两只妖怪一对眼试图趁周骏驰与其他妖怪搏杀时，偷袭昏迷的两人。
周骏驰早已察觉，长鞭精准地缠住其中两只妖怪的脖颈，他俩的脑袋“咚”的一声撞在了一起。
还没等他们从头昏眼花中回过神来，长鞭猛地收紧，他俩的瞬间窒息，身体渐渐失去挣扎的力气，绿的血液顺着口鼻流了出来。
直到最后一只妖怪倒下，他脚下踏过无数尸体和血污浸湿的泥土，朝着乔林走去。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将轻轻地将乔林揽入怀里，却见对方胸口还有起伏。
他仔细的观察了番，好像确实没有致命伤——好在那些妖怪打算先折磨再下手。
正当他准备将乔林和娴女一并带走时，忽然闻见了一股浓重的尿骚味，一抬头，一只被五花大绑的猪妖正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漏网之鱼？”他眯起眼睛带有警告意味地看向猪妖。
仅仅一个眼神，那猪妖便吓得一哆嗦。
“是她们三个把我绑上的！我什么也没做！”猪妖赶忙解释。
“三个？”他环顾四下，注意到了那只和别人画风不太一样的小鼠妖，此刻也浑身是伤的倒在两女身边，谢必安在电话里确实也提到了一个叫豆豆的小鼠妖，这么看来就是她了。
“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周骏驰眼中的杀意还没褪尽，只是一撇那猪妖，那猪妖便跟蹦豆子似的，把前因后果全都交代了一个遍。
“到不像假话。”周骏驰语气平平，那猪妖霎时间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这紧蹙的眉头完全舒展开，周骏驰闲着的那只手便直接扣进了他的喉咙，硬生生扼住了猪妖的气管。
猪妖瞳孔骤缩，脸上的庆幸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响，肥硕的身躯不停扭动。
周骏驰指尖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猪妖的脖颈被硬生生捏断，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垂落下去，彻底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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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静。
他将手上沾染的猪血在那猪妖的衣服上蹭了蹭，再次看向地上横着的娴女和鼠妖。
周骏驰叹了口气，想来自己来了玄尾城，没和这里的首领豹尾打个招呼，也不大合适，便掏出手机，拨通了豹尾的电话。
“周副司？”没等周骏驰开口，电话里先传来了豹尾【注】爽朗粗狂的声音，“刚收到消息说你进城了，这你电话就来了，怎么不早些说，我定要去迎你。”
“任务在身，来的有些匆忙。”
“任务？什么任务？”豹尾的语气听起来不大高兴。
“一点小事，我们接到底下的商铺说玄尾城这边的小妖卖给他们的符草有问题，就派了新来的人过来解决一下。”
周骏驰自己在地府的市集上也有些生意，所以基本情况他也了解一二，再加上来时路上谢必安和他说的情况，他大概捏造了个理由搪塞豹尾。
若是作为阴律司直接干涉玄尾部的官司，那对方可能就要多心了。
“这种小事还需要惊动阴律司？”豹尾似乎不太相信周骏驰的说辞。
“你知道的，那些灵兽……多少都有些上面的关系，我们不好坐视不理，起码要拿出点态度。”
“哼，灵兽，”这么一说豹尾倒是信了三分，剩下的七分则是对灵兽的不满，“就他们要求多，好事都让他们占尽了。”
“只是这下面的人运气差，抓人的时候不巧碰到了一些小毛贼，受了点伤，需要豹尾大人派医官过来帮帮忙。”
“这、这……你们在哪儿？我马上让医官过去。”
“那就麻烦您了。”
挂掉电话，周骏驰发了个位置给豹尾。
豹尾一边咬着尖尖的爪子，一边原地转圈。
虽然平时他疏于理政，对于城里的人干些不三不四的买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觉得老百姓日子过得不好，做些小生意补贴补贴，也没什么。
只要别来找他的麻烦就好了。
前天就接到消息说地府派人来查小钱的案子，问了城门的守卫，说是两个小姑娘，自己也没太上心。
毕竟在这穷乡僻壤的地界，正义是最无足轻重的东西，有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只怕案子没查找，自己先没了命也就怪不得他了，到时候推出两个小妖怪治罪也就完事儿了。
可谁成想，招来了周骏驰这尊大佛，再想糊弄了事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豹尾拦住了小跑过来的医官，“我和你一起去。”
还没到近前，豹尾灵敏的嗅觉便已捕捉到风中的气息，随风而来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再走近几步，只见那周骏驰蹲在一片横七竖八的尸体中一动不动，沉默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仿佛被他斩杀的那些恶鬼都已经成了他灵魂的一部分。
此情此景，豹尾身上的毛忍不住竖了起来，他赶忙捋了捋，换了张笑脸，如同没看见那些尸体般迎了上去。
【注】在中国传统神话中，有一个统称叫十大阴帅，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十位冥界神帅，由鬼王、日游神、夜游神、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豹尾、鸟嘴、鱼鳃和黄蜂组成。
而这其中豹尾、鸟嘴、鱼鳃、黄蜂有被统称为妖冥使，和黑白无常的拘魂使是平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