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许清晨拍了拍乔林的肩膀，乔林回过头，视线落在了许清晨的下巴上。
哦，总觉得许清晨是个小孩儿，没注意到他居然还挺高的呢，乔林微微仰头，才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含了一汪春水，正笑盈盈的盯着乔林，不知道是不是被阳光晒久了，他白嫩的皮肤泛着红晕。
啊，真好，满满的胶原蛋白。
“你对这儿熟悉吗？那个塔是干什么的？”乔林对那个塔的作用真是充满了执念。
“还行吧，刚无救哥带着我转了转。”许清晨认真的回答着乔林的每一个问题，“那个塔的顶端可以看到人间，在这里生活的人因为是枉死的，所以心中对于害他死亡的人都充满了怨恨，只有在塔顶看到他怨恨的人受到了应有的报应，才能化解怨气安心去投胎。”
和先前的玩世不恭相比，现在的许清晨从头到脚都流露着一种温柔的气息，连声音也是，可见他已经放下了心中的执念。
“你为什么会选择来这儿上班？”
枉死城的马路上人来人往，和人间几乎别无两样，要是在这儿每天生活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乔林心想。
“我见到爸爸了，爸爸也在这儿工作，我在镜子里看到的就是爸爸工作的样子，他无时无刻不在挂念我，”许清晨说，“乔林，谢谢你，你救了我，你为什么要救我？”
“看你可怜呗。”乔林说。
“我？哪里可怜？”许清晨有点不符。
“你的眼神跟离群的小狼似的，可怜巴巴的。”
“哈？你别胡说，要是我也是狼王，什么小狼？”
还没等许清晨的话说完，乔林兜里的手机大叫开来。
“稍等，我接个电话。”
屏幕上周骏驰三个字闪的乔林头晕。
“你还没去治疗吗？”
“你怎么知道？”
话筒那边的人沉默片刻。
“孙姐给我打电话问我点事情，就顺嘴问了一句。”
“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
“拖着不治，你不怕有后遗症？”这句是周骏驰吓唬乔林的，但乔林信了。
周骏驰的话就像年轻的时候不多穿老了就得老寒腿一样，让人望而生畏。
乔林赶紧把手机揣进兜里，转头对许清晨抱歉的说道，“今天可能没时间跟你逛街了，我要去趟孙姐那儿，时间紧，不说了。”
乔林拍了拍许清晨的肩膀，一切一拐的朝大门跑去，留下了许清晨独自一人站在了原地。
“孙姐，你这儿有没有地府妖怪的名录？”乔林气喘吁吁的来到了孙姐的办公室。
“你可算闲下来了。”孙姐抬了抬红色边框的眼镜，一脸慈祥得看着乔林。
“哈哈是啊。”乔林苦笑一下，心说，拜您所赐啊，入职的时候说好的简简单单的文员工作在哪儿呢，我请问。
“要领治愈符箓是吧？”
“啊？您怎么知道？”
“刚打电话的时候，周副司嘱咐我来着，”孙姐从办公桌后的书堆里翻腾出一个大本子，“在这儿签个字，写上……你都哪儿受伤了？”
“肩膀和腿。”
“那就写，治愈符箓2个，阴律司，再签上你的名字，”
孙姐从抽屉里掏出两张治愈符箓，递给乔林，“贴在受伤的地方就行了，只是这符箓只能起到止疼的作用，伤口还是得自己愈合。”
乔林接过符箓往自己的肩膀和膝盖上啪啪一贴，之前的不适感瞬间烟消云散，乔林试着动了两下，嘿，好使。
“还有妖怪名录。”乔林提醒道。
紧接着孙姐又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把钥匙，说：“你先把这个签字领了，给你分配的宿舍。”
“这么人性化？”
乔林看了看本子上写的，员工大厦，1801号，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接过了钥匙。
“还有妖怪名录是吧……跟我一起去档案室找找。”
乔林跟在孙姐身后，朝着档案室走去。
“孙姐，谢谢你上次给我送来的办公用具。”
“什么办公用具？”
“就是发的啊，笔啊本啊什么的。”
“不是我哦，”孙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乔林，“会不会是其他人？”
“还能有谁……”谁字还没说出口，乔林就明白了孙姐的意思，赶紧找补了一句，“给牛马送嚼子。”
档案室里是堆积如山的资料和迷宫一样摆放的资料柜，乔林心里感叹，如果是小偷过来偷东西，恐怕不仅找不着东西，就连人也得折在里面。
可孙姐却轻车熟路的在里面在里面躲闪腾挪，这个架子上凸出来个盒子，孙姐利落的一甩头，那个架子旁倒了一堆文件，孙姐连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子就直接垮了过去。
“应该就在这个架子上了，很厚的一本，咱俩一起找找。”
看着两米高十米宽，严丝合缝摆满了文件的架子，乔林撸起了袖子。
“你从左往右，我从右往左。”孙姐安排道。
“好嘞，哦哦，对了孙姐，想起个事儿，内个，之前第一次跟着周副司出去的时候，我变出来点东西，问周副司这技能有没有什么限制，他说我情况特殊，这事儿还得问您。”
孙姐惊讶地从书本里抬起头，一双大眼睛越过眼镜的上沿，不可思议地望向乔林。
“你能变什么？”
“变过钱啊、雨伞啊、机关枪什么的，”乔林如实回答，“不过用完后没一会儿就消失了，什么也没留下。”
“这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
“这是一个比较高阶的法术，叫以虚化实，”孙姐解释道，“需要起码一百万业绩点做支撑，而且不是说有了那么多业绩点就能会这个法术的，还需要有一定机遇。”
一、一百万点？一百万是几个零？乔林回忆了一下自己那点可怜的业绩点余额，嗯，那确实挺不可思议的，怪不得孙姐那么惊讶。
“所以我会不会是什么下凡历劫的仙女之类的这种？”
乔林本来想胡诌是阎王爷的私生女，但又觉得这毕竟是阎王爷的地盘，况且他又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是法力高强的神仙，万一他能听见岂不尴尬？
本以为孙姐会说自己胡扯，可谁知对方竟露出了将信将疑的表情，拿出了手机开始查询乔林的生死籍，边看边皱紧了眉头。
“怎么样？”看来我这张嘴也并非好的不灵坏的灵啊。
“很平凡，不，不，应该说是非常非常平凡。”
乔林的脸上挂满了黑线，这真是一个情理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的答案。
“那我为什么会这个法术？什么以虚化实，这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吧？”
孙姐手握拳放在了嘴边，眉头皱得更深了，“不过我们人事处权利也有限，只能看到这个人每一世的生死籍，你的生死籍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每一世？那会不会和我的前世有关系？”
“哎……”孙姐悠悠地叹了口气，“问题就在于，这就是你的第一世，你没有前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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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在这之前，我在哪里？”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只能说大多数人是从无尽的可能性中来的。”看乔林十分紧张，孙姐冲她笑了笑，“也许你不一样，其实每个人也都不一样。”
“那这些能查到吗？”
“可以，但不是在我这儿。”
“在哪里？”
“在第十殿的轮转王那里，一般你轮回前，都会给你看，”孙姐又想了想，“或者有更高的权限，最低要到副司级别。”
听到这儿，乔林大脑里的小灯泡亮了亮。
“找到了！”说话间，孙姐从文件架上拽出了一本一揸厚的书，“就是这本。”
乔林接过书，拍了拍上面的浮土。书面的封皮是墨绿的丝绸材质，上书烫金的《妖怪名录》，只是这本书看起来有年头了，上面的字看着有些暗沉。
“那我拿走了。”
“记得还回来。”孙姐叮嘱道。
“没问题。”
推开周骏驰办公室的门，乔林看到他正坐在摞了半米高的文件后，修长的指尖捏着一只银质的钢笔，领带不知道何时被他摘掉了，领口多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了漂亮的锁骨。
他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即便是乔林进门，他也没有抬眼。
他的沉默让乔林也忘记了时间，就这样静静的欣赏着眼前这个人。
乔林还记得看到新闻的那天，比起难过，那种心情更像是绵长的怅然。
乔林看着他曾在屏幕里发着光，也曾在低落时无意中托了自己一把。
她把他当作遥远的念想、前行的微光，以为这份光亮会一直亮着，却突然被告知，灯灭了。
现在，这个人就在她眼前，在她抬手就能摸到的地方。不知为何，乔林觉得眼鼻尖儿有些发酸。
“拿到书了吗？”周骏驰没有看乔林，略带疲倦地活动了一下脖子。
“呃……拿来了。”乔林整理了一下表情。
“这几天不出任务的话，你就好好翻一下这本书吧，顺便把没有处理的事情处理一下。”
“好。”乔林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翻看起这本《妖怪名录》。
两人不再说话，房间内安静的仅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
这本厚厚的书将所有的妖怪分成了四个部分，分别以豹尾、鸟嘴、鱼鳃、黄蜂为首领。
乔林翻了翻。
“没有雾隐婆吗？”
“她不在列。”
“她不是妖怪吗？为什么不在列？”乔林不解。
“她不是地府在册的妖怪。”周骏驰一边翻看着手中的文件，一边回答乔林的问题。
“我一直在想，雾隐婆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报复人类的话，那许清晨这案子，对于人类的杀伤力也太小了吧……你说呢？”
周骏驰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起头。
“你有什么想法？”
“我总觉得她说报复人类只是个幌子，以她的能力如果真想杀人，又何必假他人之手？”
“也许是她怕被抓住呢？”周骏驰虽然这样问，但能看出他并非这样想。
“怕被抓住这不也让人抓住了吗，”乔林嘿嘿一笑，“人家都说，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许清晨那件事，和报复人类不沾边，所以他一定是在说谎，除非她就是为了报复许清晨……或者李求。”
“你说得没错，她确实有别的目的。”周骏驰认真地盯着乔林。
“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