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紧点。”周骏驰回头对乔林说道，听到他的声音，乔林觉得又莫名地安心了一些。
“你怎么不让我跟紧点？”谢必安对周骏驰的厚此薄彼提出了抗议。
周骏驰没有理他，倒是乔林给了他肚子一记肘击。
“噗，你吃什么了？力气怎么这么大？”
“嘘——”
周骏驰打断了二人的打闹。
随着逐渐靠近妖怪的老巢，那熟悉的白雾也开始逐渐地升腾起来，似有生命一般，看守着这座破旧的城堡，一旦有人靠近，便警惕地在生人周边环绕开来。
周骏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成女生掌心大小、四方形状的崭新的白麻布，麻布边缘还有几处脱线的地方。
这布只叠了一折，展开也不过比正方形长了一段，布的中间是用墨画的一盏油灯，寥寥几笔，神形兼备。
只见周骏驰用手轻轻一抖，一盏哈密瓜大小的油灯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这一手给乔林再一次秀得够呛，好家伙，这不哆啦A梦（帅气版）嘛？她真想看看他的口袋里到底还装了多少宝贝。
真是手动星星眼了。
随着油灯逐渐亮起，周边的白雾恐惧地向后瑟缩着。
油灯仅有豆大的光，却将周边约操场大的白雾全部驱散，柔和的光线下，一切如白昼般清明。
前方十米处，就是厂区的正门了，在杂草的掩映下，两扇拼接的铁皮门歪斜地嵌在旁边的水泥墩子上，银灰色漆皮早已剥落了大半。
底层暗红色的铁锈，在夕阳的余晖下，犹如干涸的血液一般，凝固在这鬼气森森的大门上。
透过门缝向内望去，是白雾笼罩的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甬道。
远处传来了几声猫头鹰的啼鸣，提醒三人，黑夜降至。
周骏驰手持油灯走在最前，随着三人的靠近，门后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不是荒草摩擦的脆响，而是像无数细虫藏在雾里快速爬动，听得人后颈发紧。
周骏驰指尖抵在铁皮门上，稍一用力，“吱呀”的刺耳声响再次划破死寂。
甬道的一边是一人高的枯草，另一边是破败的红色砖墙，裂开的缝隙里满是霉斑。
“这墙不对劲。”谢必安伸手摸了摸墙面，指尖沾了些黑色粉末，“像是被阴气侵蚀多年，寻常妖怪可做不到这地步，咱们恐怕遇见狠茬了。”
乔林本以为就是寻常的苔藓霉斑，听了谢必安的话，她再看向那面砖墙，发现这些霉菌顺着蜿蜒的墙缝，在墙上组成了一些复杂的图案。
“这是符咒吗？”乔林问。
“嗯，离那面墙远点。”周骏驰回答。
听了他的话，乔林立马弹射起步，离那堵墙远远的。
周骏驰抬手将油灯举高了些。暖黄的光穿透白雾，照亮了甬道尽头。
那是一扇同样破败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锁芯处缠着几缕若有若无的白雾，正轻轻地蠕动着。
恰在此时，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甬道中央，低头啄食地上的草籽。
乔林还没来得及感叹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还真有鸟来拉屎，墙缝里的霉斑突然动了。
霉斑凝聚在一起，化成液体，像在缝隙里涌动的黑色泉眼，咕嘟咕嘟顺着墙壁像朝麻雀漫去。
麻雀似有察觉，猛地展翅欲飞，可黑水蔓延的速度比风还快，瞬间将它裹成个黑球。
随后，黑球便“滋啦”一声缩小、消散，连根羽毛都没剩下，只在地上留下一摊猩红的水渍。
这一切的发生，也就在毫秒之间。
“我靠……”乔林有点冒冷汗了。
“这阵法是用来养雾的。”周骏驰蹲下身，指尖轻轻点了点地面上的裂痕，阵法线条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那妖物把这里当巢穴，再用这阵法捕食。”
“那我们不会被吃掉吧？”
“我俩肯定是不对他的胃口，你嘛……”谢必安上下打量了一下乔林，“倒是秀色可餐。”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乔林瞪了谢必安一眼，下意识往更靠谱的周骏驰身边靠了靠。
随着三人持油灯靠近，锁眼里的白雾也识趣地躲进了身后的厂房里。
三人再次推开了厂房的大门，随着厂房大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扬起的灰尘在油灯暖光里翻滚。
门内的白雾比甬道中浓稠数倍，像是凝固的牛奶，油灯的照明能力也因此大打折扣，仅能看清身前三步的距离。
此时在甬道外听过的“沙沙”声再度响起，像是有无数细虫在雾里穿梭，又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擦着水泥地面。
“小心脚下。”周骏驰将油灯举过头顶，昏黄的光晕在雾中撑开一片安全区，“这雾里藏着食魂丝，会咬食人的魂魄。”
话音刚落，谢必安突然“嘶”了一声，猛地甩了甩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细丝竟已经缠上了他的指尖，正在往皮肤里钻，若不是他反应快，怕是已被缠上。
“这鬼东西够阴的！”他将指尖凑到油灯前，细丝遇光瞬间蜷缩成灰。
雾中的“沙沙”声越来越近，偶尔能看到雾里闪过模糊的黑影，像是有人在暗中窥视。
乔林突然觉得后颈一凉，像是有冰冷的发丝擦过皮肤，她回过头，却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雾。
再回过头来，周骏驰却不见了。
“周骏驰！谢必安！”乔林喊道，“你们去哪儿了？！”
“别回头，专注前方。”周骏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一切都是雾里的幻象。”
随后一切归于死寂。
“妞妞，妞妞。”
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很久都没人叫过自己这个名字了。
随着呼唤的响起，周围的一切都渐渐地明亮了起来，乔林看到了儿时家里的饭桌，桌子被擦得锃亮，上面还有她调皮拿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
妈妈说像梵高画的，还涂了层清漆，保留了下来。
那之后好长时间，乔林都觉得自己很有画画的天赋，可现在再看，明明画得什么都不是嘛，也不知道妈妈怎么夸出口的。
想到这儿，乔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自己在那儿偷笑什么呢？”
妈妈端着一锅排骨汤从厨房走了出来。
“快拿个垫子，别把桌子烫坏了。”
乔林本能地拿起桌子边上的垫子放在了正中央。
“妈，你怎么在这儿？”
“傻妞妞，这是咱们家，我不在这儿在哪儿？”妈妈拿手指节敲了敲乔林的额头。
这轻轻一敲，乔林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在多少个疲惫的夜晚，乔林看到亮起的万家灯火，总能想起妈妈的排骨汤。
“敲疼了？”见她掉眼泪，妈妈赶紧放下汤勺，用围裙擦了擦手，慌慌张张地凑过来查看她的额头，指尖的温度还是那样温暖，“都怪妈，下手没轻没重的……”
“没事。”乔林的声音有些喑哑，这些年的委屈在看到妈妈的一瞬间涌上心头，她只想立马扑到妈妈的怀里大哭一场。
妈妈此刻似乎看懂了乔林的心，走上前将乔林拥入怀中。妈妈的怀抱真柔软，香喷喷的，是妈妈的味道，好闻的妈妈的味道。
乔林想起小时候特别爱闻妈妈的衣服，尤其是妈妈穿过的睡衣，她能抱着一直闻。
“妈妈，我好想你。”
“这些年妈妈不在你身边，你受苦了。”
本来已经忍住的眼泪，听到这句话就再也收不住了，像瀑布一样，连带着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爸爸不爱我了，阿姨对我不好，他们又有了弟弟，他们只爱弟弟，不给我学费，我自己赚钱，我自己赚钱读完了研究生。”
“我的宝贝太棒了。”妈妈摸了摸乔林的头。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赚大钱，就早早地死了……”乔林的声音暗了下来，把头靠在了妈妈的肩上。
“没关系，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行。”妈妈轻轻拍乔林的脑袋，好像她还是那个靠在妈妈怀里的小女孩。
“你知道吗？我现在是周骏驰的秘书了，他真的很厉害，跟着他虽然很累，但是挺开心的，还有谢必安，话痨一个……妈妈你见过他们吗？你死的时候应该见过谢必安吧？”
“妈妈记不得了，以后你再也不用辛苦工作了，你可以每天和妈妈在一起，好吗？”
“可是他刚习惯了我，再换别人……”
“别说他了，喝点汤吧。”
妈妈拿碗开始盛汤。
“不行，我不能一直在这儿，周骏驰还在等着我。”
“傻孩子，他要是等着你为什么还没有出现？”
“是啊，他为什么还没有出现？他一定是被困住了，我要去找他，妈妈你在这儿等我，我找到他我们一起来接你。”
“不许去！”妈妈将汤碗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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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了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乔林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脑子也逐渐清明了起来，这不是妈妈的魂魄，这是幻象。
“周骏驰在哪里？”乔林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一个小小的鬼卒也配质问我？”
温柔的语调突然变得尖锐刺耳，周围的场景像碎玻璃般裂开，温暖的家消失了，妈妈的身影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张熟悉的脸。
401的赵红出现在了乔林的面前。
“许清晨的班主任是不是也是你？”乔林心说，怪不得看着那么熟悉。
赵红没回答，只是笑了笑，可随着她的嘴越笑越大，原本的樱桃小口，一直撕裂到后脑勺。
看得乔林赶紧舔了舔干裂的嘴角，接着赵红就张着血盆大口猛地窜起，从天而降朝乔林扑来。
她还真是利索，上来就吃啊，按照剧本不是要先进行一番友好商谈，最终反派被我感动得泪流满面，从今往后痛改前非吗？怎么到我这儿不一样了？
乔林赶紧变出一把盾牌挡在身前，只听“当”的一声，赵红直接踩在了盾牌上，巨大的压力让乔林直接跪在了地上，她听见自己膝盖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咯嘣声。
完了，膝盖碎了。
乔林疼得咬紧了牙关，没有叫出声。
盾牌忽然轻了，赵红并没有直接结果了她，而是选择跳到一边。
乔林见她的身影像是没信号了似的闪了几下，难不成这只是她的一个分身？那她的本体现在在谁那里？
“呦，还挺坚强。”赵红嘲讽道。
不过有一点赵红说得没错，自己就是个小鬼卒，碰上这种大妖怪，就只有死路一条。
乔林的身体因为疼痛而颤抖，她还是坚持着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将盾牌扔到一边，露出了盾牌后的真理。
呵，反正都是要死了，我也试试这玩意儿到底能有多不讲理。
乔林手里拿的是一把PP-19“野牛”冲锋枪，当然乔林并不知道这把枪的具体型号，她只想到要一把轻便的冲锋枪。
冰凉的枪身成了她此刻唯一能依赖的安全感。
“就这？”赵红哈哈大笑，瞬间消失在了乔林的视野里。
而就在乔林眨眼的一瞬间，赵红的一条腿带着破空的风鸣声已经到了眼前。
别说躲避，甚至连眨眼的时间都没给她。
剧痛瞬间从右肩炸开，乔林像被重锤砸中，整个人被踢得趴在了地上，受伤膝盖上的痛楚让她几近昏厥，怀里的“野牛”冲锋枪也在冲击下险些脱手。
乔林拼尽全力攥紧枪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血腥味……
她再次挣扎着起身，呸的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砸在地上血红一片。
“怎么样？现在求饶我还能饶你一命。”
“你们反派是经过什么统一培训吗？就这么几句车轱辘话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乔林端起手里的“野牛”对准赵红，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的枪声破空而出，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朝着赵红倾泻。
乔林纤细的手臂因为枪械后坐力和疼痛的双重加持止不住的颤抖，只能瞄个大概，但准头对于此时的乔林来说已经并不重要了。
她的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视线却因极致的专注而愈发锐利，半点没有退缩之意。
“太爽了！”她一边颤抖一边大喊。
赵红被她的无畏惹恼了。
“想死就给你个痛快！”
赵红再一次消失了。
紧接着一张如炒锅一般大的血盆大口出现在的乔林的眼前，腥臭的气息迎面扑来。
啊，头要被啃掉了，全尸也没留一个，乔林悲伤地想。
须臾间，一道金光穿破乔林的西装，向赵红刺去。
“锁子甲怎么会穿在你身上？”
赵红大惊，捂住被金光穿透的胸口，再次消失在了雾里。
乔林摸了摸自己身上，还活着？她又把手伸进西装里，摸了摸里面那又薄又破的锁子甲，看来谢必安没有骗我，这还真是一件宝物啊。
得尽快找到他们两个，离开这里。
乔林拖着一条断腿，一瘸一拐地开始寻找起其他二人的身影。
向前走了约莫50米，隐隐约约有个男人的背影被一团黑色的雾气包围着，看身形想必不是周骏驰就是谢必安，乔林快步朝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