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消失前，乔林看到一道黑影从浓雾中闪过，接下来，她的世界就坠入了一片黑暗。
乔林感觉自己此刻正置身于一片黑色的海洋中，周身被寒冷刺骨的液体包裹着，能感受到液体轻微地流动。
她挣扎着想起身，那片白色的雾，却再次从身下升起，化作无数双手，缠住了乔林的身体，将她向无尽黑暗的深处拉扯。
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乔林心想这次真的完了，不知道许清晨怎么样，跑掉没有，估计也拉倒了……
周骏驰，我先走一步了，你一定要为我报仇啊。
她放弃了挣扎，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股柔和的白光，穿透了乔林的眼皮，伴随着白光的亮起，乔林还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清冽好闻的木头香，让她昏昏沉沉的头脑也随之清明了起来。
她再次睁开眼，看到黑暗的上空亮起了一片白光，与身下的白雾形成了对峙。
白光越来越强，白雾显然不是对手，像是被灼烧般地向下缩去。
乔林感到白光所照之处，如同春风般温暖，让乔林有一种在寒冷的冬天，拖着冻得僵硬的身体，进入大澡堂子的汗蒸房里的舒适感。
白光忽地有些刺眼，她闭上眼再用手一挡，这时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也恢复了自由。
“醒了就赶紧起来，”周骏驰的声音从乔林的耳边响起，此刻就连他冷冰冰的语气听起来都让乔林觉得如沐春风，“知道擅自行动的下场了吗？”
乔林睁开眼睛，发现她正半躺在周骏驰的怀里，那股好闻的木头香，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啊，对了，那是周骏驰身上的味道。
“许清晨呢？”
乔林想到了还有个人，腾地从周骏驰的怀里弹射了出起来。
起身的刹那，乔林才看到了脚边的许清晨，此刻正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醒醒，醒醒，”乔林抱起许清晨的上半身摇晃了几下，看他没醒，又转头焦急地看着周骏驰，“他没事吧？”
“赶紧醒。”
周骏驰不耐烦地踢了踢许清晨的腿。
许清晨这才皱着眉睁开了眼。
“刚才是怎么回事？”
乔林看到许清晨没事，心里有一万个问题想要问周骏驰。
“没想到地府也有敌对势力啊。”比起周骏驰，倒是许清晨先开口了。
“不关你的事，”说着周骏驰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细长的链条，在手上紧了紧，“是你老实过来，还是想受点皮肉苦？”
看到周骏驰拿出家伙，许清晨赶紧躲到乔林身后，说：“你答应要帮我的！”
“你怎么敢随便给人许愿？”周骏驰质问乔林。
“额……那个，你是怎么发现我逃走的？真的太厉害了！”一来乔林想转移话题，二来她觉得自己的逃跑天衣无缝，毫无破绽，周骏驰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你白痴吗？”比回答先来的是周骏驰的嘲讽。
“不想答就不要答，干嘛骂人。”
“你需要上厕所吗？”
“……”
啊……这……听完周骏驰的回答，乔林感觉脑袋里面有些痒，好像是一种脑子正在长出来的感觉。
“啊哈哈，那个，嗯，不说这个了，”乔林尴尬地挠挠头，“这是许清晨，他之所以发现地府的存在，是因为有一天捡到了一个可以看到地府画面的铜镜，那个铜镜在吗？”
在乔林热切的目光中，许清晨摸了摸口袋，这一摸才发现，铜镜不见了。
“不见了对吗？”周骏驰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那你倒说说是谁拿走的？”许清晨猜测周骏驰并不知道对方的底细。
周骏驰没回答，把对方当成了空气。
“不如这样吧，咱们边走边问。”乔林从中打了个哈哈。
这人也抓住了，接下来应该就是要回城隍处报告，接着就要回地府了，乔林打起了小算盘，自己还有一件价值190业绩点的任务没完成呢。
“走去哪？”许清晨满脸警惕，不知道是不是要带自己去投胎。
“欣桐小区你听说过没有？”乔林心说，这不就是个现成的本地人吗？
“你要去我们小区干嘛？”许清晨问道。
不会这么巧吧……乔林心里隐隐地有了预感。
“欣桐小区三号楼二单元101，是你家吗？”
“是啊，但是那里的线索我应该都处理干净了，还有什么要查的？”
乔林有口难言，虽说娴女是周骏驰推荐的，但是周骏驰毕竟是自己的上司，而自己又是在工作时间干私活，她有点摸不清这件事能不能拿到台面上说，但是又实在想告诉许清晨。
“别为难了，你和腓腓的事我都知道了。”还是周骏驰打破了僵局。
乔林长舒一口气，然后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了许清晨。
许清晨的眼神从一开始的不在乎转为了震惊与悔恨，泛红的眼角闪动着一丝极力克制的泪光。
“他什么时候死的……”许清晨咬着牙问道，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我帮你查查。”乔林赶紧掏出手机。
“算了，”许清晨揉了揉脸，带走了眼角的泪，“这样也好，我做错事了，我还有赎罪的机会吗？”
“那要看你能不能交代清楚了。”周骏驰说。
听了周骏驰的话，乔林心里稍微地放松了一些，她一直担心许清晨会被处罚，但是既然周骏驰这么说，就是给了他机会。
“我是在教室的垃圾桶旁捡到的铜镜，那天我是值日生，我以为是垃圾，但是拿到手感觉沉甸甸的，我好奇地打开看，里面闪过了一个画面，是我父亲的脸。”
“我妈说我爸是为了外面的女人抛弃了我们，那时候小，我也从没怀疑过她的说法，后来没过几年我妈也死了，我更无从求证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还能再看到他。”
许清晨用佯装的轻松语气，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乔林却听得心里一阵发酸，同样作为单亲，她实在明白许清晨的感受。
“时隔这么多年再一次见到他，我一眼就认出了，因为他和离开我的时候，长得几乎没有变。”
“我时刻关注着那面铜镜，一开始以为这是哪里的监控，直到有一天，我从里面看到了很多看起来很恐怖的画面，剥皮砍骨之类的，很真实，不像是合成的画面……”
“我开始研究那面铜镜，我发现上面刻的花纹是小篆的变形体，写的是地府宝鉴四个字。”
“我觉得很荒唐，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地府……”
许清晨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当初的无知，还是因为现在这一切的荒唐，是的，荒唐，乔林最近也常有这种感觉。
“后来我没日没夜地泡在图书馆里，想必你们也知道了，看了哪些书。直到有一天我熬了一夜，看着看着睡着了，醒来时，书页间多了一张纸条。”
“我后来想办法去查了监控，什么也没看到，那张纸条竟是凭空多出来的……”
“纸条上写了什么？”周骏驰打断了许清晨的话。
“死亡将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请记住，要在黑暗彻底到来前离开。”
“走吧，回去吧。”
“许清晨怎么办？”乔林紧张地拉着周骏驰的袖子。
“当然是一起回去。”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回去再说。”
三人去城隍处交接完，回到了周骏驰的办公室，此时黑白无常两人都在。
白无常依旧是懒散地半倚在沙发上，而黑无常则是站在窗前，向外远望。
这是乔林第一次见到没有戴面具的黑无常，只见他五官深邃，星目剑眉，虽是长发，却无半点阴柔之气，站在余晖中，有种古代侠客般的豪气。
“无救，人带来了。”
周骏驰将许清晨带到黑无常身边，又对着黑无常耳语了几句，黑无常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乔林的心此刻都提到了嗓子眼，真想凑上去听一听周骏驰到底说了点什么，有什么话非要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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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掖着。
“跟我来。”黑无常开口对许清晨说，声音低沉，男人味十足。
嗯，果然，乔林抽空心想，完美，和我想象的声音一样。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要去哪儿？”乔林赶紧追问道。
但黑无常没有回答，径自带着许清晨离开了房间。
乔林只得将恳求的目光投向周骏驰，她真怕许清晨连个和爸爸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送去投胎了。
“行了行了，看你那眼神，”还是谢必安先看不下去了，“那小子不会有事的，比起他你还不如先担心一下接下来的工作。”
“什么工作？”
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又要工作？
“你查到了什么？”周骏驰一脸严肃地看向谢必安。
“大事，有大事正在发生。”谢必安一脸深不可测，故弄玄虚地摇头晃脑。
“说重点。”
“我跟着那东西一路到了D市，他逃进了一处破旧的厂房，厂房周围阴气密布，应该是他的老巢，还有他设下的陷阱，我就没再进一步。”
“被发现了吗？”
“保证没有。”
“那东西？什么东西？”乔林听得云里雾里。
“还记得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血人吗？”谢必安反问。
“记得啊，他又跑了吗？”
乔林觉得莫名其妙，她亲眼见着那血人直接变成了血雾的，怎么还能跑了呢？
“那没有，魂都灰飞烟灭了。”
“那问他干嘛？”
“可是平安钟只是一个用来抓捕的法器，甚至可以用来防御。”周骏驰的话点醒了乔林。
“是啊，那血人明显是死了的啊，如果不是被法器杀的，那又是怎么死的呢？”
“所以我们断定这背后绝对有人在搞鬼，而且猜测这人绝不会只干这一票，还会继续出手，”谢必安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所以这次我和骏驰搞了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所以真有人在背后捣鬼吗？”乔林心说。怪不得当时在商场门口感觉到的目光多为善意，唯独只有一束，让乔林感到如芒在背。
呵呵，谁说人生没有观众？这看得人不挺多的嘛。
“当然，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可疑的……谜团？”
“可疑的……谜团？”
“这东西始终呈云雾状，我怀疑可能是某种妖怪为了掩饰自己形态，幻化而成。”
“妖怪？真的存在吗？”乔林来了兴致。
“当然，甚至有的妖怪没有咱们地府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不过那种大妖怪基本都被招安了，现在都成了神兽，”谢必安像是陷入了回忆，“也有些没招安的，但是也有几百年没见过他们的身影了。”
“消失了几百年的东西忽然出现，恐怕不单单是要策反一两个小鬼那么简单。”周骏驰说道。
“那我们需不需要去D市看看？”乔林试探性地问道。
“好，就听你的了。”谁知谢必安随即痛快地答应了。
“啊？？？”
没等乔林反应过来，通往D市门已经被谢必安拉开了，门外并不是平常的城隍办事处，而是一大片荒草丛生的野地，在不远处，一座废旧厂房伫立在群山和荒草间。
乔林赶紧把从阳间带过来的东西放在了周骏驰办公室门口，又给腓腓发了条信息。
D市……是一个并不太出名的南方小城，乔林却觉得特别耳熟，耳熟到让她感觉有些焦躁，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遗忘了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做手术的时候，医生落了个手术钳子在里面，这脑子，真是越来越不好使了。
来到D市的地界，乔林不由自主地系上了外套的扣子，此时正值初秋，南方的暑气还未消退，不应该这么冷才是。
乔林抬头，暮色中，群山如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墨汁点染的天际，它怀中的旧厂房像一具被遗弃的巨大遗骸，在荒草的围裹中透着说不出的鬼气。
乔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