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北疆东线虎贲营驻地,秋日的晨风带着肃杀之气,卷过五千铁骑肃立的军阵。
一帅一将立马于军前。
沐恒一身亮银蟠龙战甲,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上,马鞍一侧的鸟翅环上挂着一杆银枪,另一侧皮带上挂着一只铜胎铁背弓。越星河身披黑色铠甲,背后斜出一柄玄铁墨刃刀,胯下战马通体如墨,唯有四蹄雪白。
二人皆是有掷果盈车之容、诗酒风月之仪,名动京华的少年郎,而此刻,他们周身气息凛冽,倒叫人疑心是两尊自九幽踏出的杀神。
一骑轻骑自北方地平线飞驰而来,斥候滚鞍下马。
“禀都督!辽军动线正如昨日所探,目标乃天水。兵力有三万之众,由耶律齐与一陌生将领统帅。”
“三万人马?”越星河握缰的指节一紧,“竟比昨日的探报翻了一倍!”
“耶律齐带军劫掠我边关多年,今日要他血债血偿!”沐恒的磁音掷地有声:“越将军,你率四千骑兵迂回至敌军侧翼,配合作战。本都督亲率一千人马,正面迎敌。”
“都督若执意亲战,请带四千兵马,由末将领一千人诱敌。”越星河言辞恳切:“此外,是否传令中线虎贲军前来增援?”
沐恒否道:“兵贵神速,更要出奇制胜,张将军带兵赶到尚需一日,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他接着说道:“本都督带一千人,亲自将辽军诱至天水西面的埋伏圈,昨夜已潜伏好的五千将士会给辽敌送份大礼,之后,你率军截断其退路。”
见越星河仍在犹豫,沐恒沉声令道:“越将军,领命!”
“末将遵命!”战场上军令如山,越星河一转马头,准备分兵,又忍不住回首道:“都督千万小心!”
沐恒点了点头,稍后,他对自己的千骑令道:“把东西带好了!”
少顷,两队人马绝尘而去。
两个时辰后,沐恒率千骑卷过一处矮丘,只见前方正北烟尘漫起,蹄声如闷雷般滚来。
他一抬手,身后队伍减速后停驻。
他轻夹马腹,向前行出百步,忍冬等二十骑亲卫如鹰翼般随护左右。
辽军前锋在距沐恒百步远处停军,军阵从中分开,两骑越众而出,再由数十骑护卫,到了沐恒马前三十步远。
右侧那人身穿狼皮窄袖袍,外罩寒光闪烁的锁子甲,腹前悬一枚狰狞兽首圆护,满面虬髯。他端坐马鞍之上,横持一杆铁槊,睥睨而来。此人正是屡犯大梁边境的辽将耶律齐。
左侧那人一身天青色绣金窄袖戎服,外罩银狐裘坎肩,周身不见重甲,只头戴一顶虎头黄金盔,露出一张白皙面孔,一双眸子如林间野鹿,亮烈、警觉又透着贵气。
此人居左而耶律齐居右,乃是以其为尊。
耶律齐见对面少将的目光只在自己身上一扫,便凝视自己身侧的贵人,不由怒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儿,就带这千把人,是专程来给爷爷送军功的么?管好你的招子!速速下马跪降,爷爷赏你一具全尸!”
“耶律齐,今日是你与本都督初次见面,却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你既如此钟爱我大梁山河,”沐恒一指身后丘野:“这方风水宝地,便赏你埋骨之用!”
“你自称都督,难不成便是沐恒,那位戍边的亲王世子?”扣玉之音自白面辽将口中响起。
“你们消息倒也算灵通。”沐恒勾唇说道:“正是本世子。却不知你是何方肖小?不去梨园风光,倒来这沙场博命,平白辜负了一张俏脸。”
那白面辽将听得如此讥讽,竟不恼怒,稳稳说道:“你既是沐世子,今日便要生擒你,教沐麒用幽云十六州换你性命,却不知你的皇伯父肯不肯做这笔买卖?若他不肯,你父王是会坐视独子殒命,还是索性反了?”
沐恒自见此人之初,便在心中揣度其身份,此刻闻听此谋国之言,心下豁然,“萧夙没有你这般大的儿子,他倒是有一母同胞的两位皇弟和一位皇妹,你是朔王还是璟王?”
“你随我回大辽,我便告诉你。”对方笑道,乌亮亮的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沐恒说道:“本世子自不会乖乖随你走。不若这般,让你麾下耶律齐与我一对一决胜。若我败,或杀或擒,皆由你。”
耶律齐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闻此言,心头一阵嗤笑:听闻这沐世子数月前从盛京而来,此前未历过实战。首战便敢指名挑战自己这般勇冠辽营的沙场宿将,当真是不知死活!
他转向身侧,抱拳洪声道:“末将请战,必为殿下生擒此人!”
“准了,留他性命。”
“得令!”
沐恒看向耶律齐,沉声说道:“你屡次带兵劫掠幽云十六州,屠我大梁子民与将士数以万计。血债血偿,若你败,我绝不饶你性命,你当倾力一战!”
耶律齐不以为然地左右活动脖颈,随后提起铁槊。沐恒亮出银枪。双方其余人等依着阵前规矩各自退开,让出一片决斗之地。
双方峙立,耶律齐率先驱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沐恒策马迎奔。
二人近身后,耶律齐单臂运起七分力道,铁槊带着恶风,以一式“横贯千军”侧扫沐恒腰腹。
在他想来,这已足够将这初生牛犊般的世子扫落马下。
沐恒快速向后一仰,避过这一击,同时以腰为轴,上身借仰倒之势旋过半圈,随即直身将银□□出,枪尖正击在槊头之上。
“锵!”
一声锐响,一股劲猛的侧震之力传遍槊体,震得耶律齐手臂发麻,兵刃险些脱手。
他心头一凛,当即明了,遇上了劲敌!
电光石火间,第二轮交锋已至。
耶律齐再不敢托大,狂吼一声,左手亦握住槊身,双手使出十分力气,直捣沐恒心口!
此乃他的杀招,曾以此洞穿无数对手的甲胄。
却见沐恒手腕一抖,银枪枪杆打着旋绞住铁槊,如他斗草时旋结草筋的技巧,以韧克坚,将直刺而来的刚猛力道巧妙卸去,随即枪头一带,将槊头向上偏引。
紧接着,沐恒借枪身上行之势再回力向下,将枪尾重重撞在耶律齐的腹部圆护上。
“铛!”
虽未破甲,但一股暗劲透甲而入,击得耶律齐五脏翻腾,喉头一甜,鲜血喷吐而出。
此刻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剧痛更让他的动作慢了半分。
沐恒眸中寒光暴涨,左手自腰间掣出一柄匕首,寒芒闪过,直没入耶律齐的咽喉。
“呃……”
耶律齐双目圆瞪,脸上满是惊愕。随着沐恒拔出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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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命随着喷涌的鲜血急速流逝。最终,沉重的身躯一晃,轰然栽落马下,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一瞬的寂静后,辽军阵中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怒吼:“为耶律将军报仇!”
沐恒面不改色,还匕首入鞘,又将银枪挂回鸟翅环。
二十骑亲卫十人擎盾,十人张弓,重新护于他左右。
他将目光投向那白面王爷。
耶律齐三招之内被击杀,显然震撼了这位辽国皇族,他看向沐恒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悸,两员副将趋近他身侧,急促低语。
白面王爷迅速镇定心绪,扬声道:“沐世子好身手!只是,你区区千余人马,如何敌我两万铁骑?不如束手就擒,免得你的人统统随你死无全尸。”
“我这千骑,不同凡响。请看,”沐恒双手一展,“一千人身披轻甲,□□皆是汗血马配高桥鞍,你若有本事,先追上再说!”
言罢,他调转马头朝东。一声令下,亲卫环护,千骑同动,向东面奔驰而去。
白面王爷一怔。
沐世子带了一千人马,不同凡响之处,在于跑得快?
眼见东方只剩烟尘,将马鞭一指:“追!”
三万辽骑轰然雷动,迅猛追击。
半个时辰后,辽军追至天水西面。
一路跑马,百里皆是平川浅丘,唯独此地地势骤变,两侧山岭相夹,形成一片洼地,得名“葫芦谷”[1]。
辽军原计划自平阔之地突袭,却也研看过葫芦谷一带的舆图,知晓此谷入口如葫芦之嘴,行至“葫芦腰”处再次收窄,再往前便进入“葫芦腹”,谷道转宽,两侧山高坡缓,最后经底部窄道穿出,可抵达天水。
如此地形,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处。
白面王爷正在思索,沐恒却单骑折返峪口,借着“葫芦嘴”的扩音之效对他喊话:“此处地险,我已据住要害!你军虽众,进了此峪却也得不了便宜!今日与其鱼死网破,不如就此罢兵,其后下战书,你我各率十万大军于平原列阵而战,更配得上你我的皇族身份!”说罢,他拨转马头,再度驰入谷中深处。
白面王爷犹疑不决,身旁两员副将进言。
一人道:“殿下,方才一路追来,道上屡见新猎杀的野兔、狐狸、野狼尸身,可见沐世子带这一千人本是行猎,不过恰与我军遭遇,逃窜时为提速,丢弃猎物减重,其狼狈已不言自明。”
另一将接口道:“沐世子一队人驭汗血宝马,但我方辽马亦是顶级良驹,数个时辰内的奔袭速度不逊于汗血马。若在平原再追半个时辰,应能赶上。沐世子正是心知逃不掉,才来此地顽抗。他那一千人不过早我们一盏茶时间到达,能做出什么布置?我方兵力是他三十倍之重,纵有些许地形不利,折五倍兵力也足以将其拿下!”
白面王爷想到沿途那些散落的猎物,又想到即便此战恐折去数千辽军精锐,若能擒获大梁独一份的亲王世子,亦是值得。再想到沐恒方才喊话时,眉宇间有一丝紧张,想来是双方兵力悬殊,其心中惧战。最后想到近三个月来,辽军偷袭的城镇别说没有士兵,百姓也躲藏地不见踪影,而天水非梁国边防重镇,镇中并无驻军,看来这世子仍是一个“躲”字当头。
思罢,扬起马鞭。
“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