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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心有所寄

作者:星月冰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个月来,段玥与宋淑人十分亲近,多次顺着她说喜爱自己的话头,想将与宋润的关系由长辈做主过明路,宋淑人总说要看儿子心意。


    可宋润待她不冷不热,她就算再自作多情,也看出对方并无与自己定亲之意。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便只剩沐恒安排的那条路可走。


    庭南早已传来沐恒的指令,南越之事亟待她亲自料理。先前她放心不下宋润的伤势,迟迟未动身。如今宋润伤腿除了夹板,已可坐着读书写字,也可拄拐缓步行走。


    段玥终于决定启程返回南疆。


    她这一走,宋润只觉去了一桩心病。


    往后不必等入夜后院门上了栓,才能安心给沁宁写信。只是沁宁回音愈发稀疏,常常他连发两封,才换得她一页薄笺。


    今日他正要执笔,告诉沁宁马神医新下的诊断:他腿伤恢复得甚好,只要近半年调养得宜,日后可不显跛态。


    信笺方铺好,宋淑人走了进来。她刚刚亲送段玥上马车离去,进屋后开口便问:“润哥儿,段家姑娘对你死心塌地,当真不要你父亲与为娘向段家提亲?”


    “儿子与段玥之间,从来只是她一厢情愿。”


    “为娘这段时日与段女相处,看出她是个好引导的。不如先迎她进门,再纳沁宁为贵妾,生子后抬作平妻。日后为娘替你整顿后宅,保管不教她们闹起来,令我儿享齐人之福,可好?”


    “我此生只娶沁宁一人。”宋润语气平静,却无一丝可商量的余地,“这样的话,母亲往后莫要再提。”


    宋淑人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宋润垂目片刻,重新提笔,开始给沁宁写信。


    “冯府”内,沁宁正给宋润写信。


    三个月来,她的信愈写愈厚,娓娓道出诸般心得。


    她读了《汉书》与《后汉书》,亦在看其他典籍,念罢《论文》中“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她初次在信中提及沐恒:殿下正是位谦谦君子。若他施小人行径,掠夺为恶,以其权势之盛,你我早已被生生拆散。正因殿下秉性高洁,成全我俩,你我才得如今的书信传情,只待婚嫁。


    此信送出后,宋润回信比往常迟了几日。


    待收到来信,沁宁展读:今日重读《孙子兵法》,其上有言“兵者,诡道也”,以诈欺敌,实为制胜法则,“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皆是兵家要诀。争夺之道,唯问结果是得是失,不论君子小人。成王败寇,乃是千古铁律。


    沁宁回道:我以为,对敌,结果重于手段,对心中要紧之人,方式甚于结果。


    不久,回信到了:我素重结果,卿持守己见,亦是甚好。


    两人并不强求对方接受自己的观点。大多数时候,他们又能心意相通。


    沁宁在一封信中写道:我这段日子常读关于北疆的文献,你不妨再与我讲述些北疆局势,若能为殿下出谋划策,你不赴边关,亦可为保疆卫国尽一份力。


    复信中便为沁宁讲述了不少北疆时局,生动得像是身临其境。


    此刻,沁宁正凝神书写,忽闻门帘一响,见是荷露端着茶水点心进屋,搁下笔道:“来得正好,我正有些饿了。”


    荷露伺候沁宁净手,瞧见她双颊泛红,鼻尖沁出细密汗珠,笑问道:“小姐今日给宋公子写信,可是写了什么特别之事?”


    沁宁嫣然一笑。


    荷露知她素来不轻易外露心事,不再多问,亦知她写信时不喜屋中守着人,留下一块干净帕子后退了出去。


    沁宁用了几块点心,取帕子拭净手指,重新提笔写了起来。


    信写好后,她以火漆封缄,又盖上几日前随信送来的宋润亲手为她雕刻的“宁”字象牙小印。随后唤来荷露,命她将信送往宋府。


    荷露持信出了垂花门,沐恒的亲卫正候在门外。为首之人接过信,当即翻身上马,另四人前后护佑,一行五人如离弦之箭直奔北境大营而去,确保他们的主子三日内便能收信。


    荷露望着这般阵仗,心中暗忖:宫中娘娘传懿旨也不过如此了。屋里那位,当初不过是个与自己一般的家生奴才,如今却飞上枝头变了凤凰。说来说去,不过是仗着那张脸……


    当晚,丹桂飘香,沁宁与冯寒江在院中亭内对坐赏月。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冯寒江轻吟宋之问的《灵隐寺》。


    沁宁的目光落向亭外一方莲池,水面上桂枝伴月的倒影清雅绝伦,亦映着她此刻如画的心境。


    “咱们府上,四季花木应时而发,景致常新。长居于此,竟觉不出一丝沉闷。”


    冯寒江捋须笑道:“宁儿觉得不闷,还有个缘故。为父见你日日埋首书卷。书中天地广阔,心有所寄,眼中便无樊笼。”


    “女儿读书愈多,愈明白女子以色侍人算不得本事,若能以才德立身,宜家益国,方不枉来这世间一场。”


    “我儿能有这般见识,当真不凡!”


    “爹爹,女儿觉得自己也是个有用之人。”沁宁展颜一笑,“我陪您再饮一杯桂花酿可好?”说着,亲手为冯寒江斟满酒杯。


    月色清朗,暗香浮动,父女二人心境舒畅,颇饮了几杯。


    沁宁原以为定会醉倒,谁知此番仅是微醺,暗自诧道:莫非是先前几回宿醉,不知不觉练出了酒量?


    *


    京城一处宅子,丝竹之声靡靡。


    厅中,秦墨衣襟大敞,怀中拥着一名周身只披薄纱的曼妙女子。


    林彦衣衫整齐些,左右臂却各揽一名佳人,双手埋入罗裙。


    大厅当中,数名舞姬正赤足起舞,秦、林二少令她们且舞且脱,此时已是满堂白花花的身子。


    “还是秦兄别苑的歌舞最为香艳。冯三郎当真无趣,竟不来同乐。若越兄在此,我三人定通宵尽兴。”林彦口中说着,手上动作不停。


    秦墨将怀中美人推到地上,片刻后,仰首喘息道:“殿下如冯三郎一般不识风月,从前他的熙园里,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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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伺候的都是些老妈子。”


    林彦笑道:“冯三郎惧内,殿下乃不好女色,他哪里都比咱们强,唯不懂女子的水润……”


    二女同时娇啼。


    满堂春色渐浓之际,一名林府亲卫入内后单膝跪地,向林世子比了个手势。


    林彦转向秦墨,略一点头,二人面上狂浪之色同时敛尽。


    林彦将双姝推开,取过酒壶,将清冽酒液淋在指间,细细净手。


    秦墨拍了拍跪在身前美人的发顶,随后整理好衣袍,挥了挥手,满堂美姬、舞娘当即屏息退了下去。


    亲卫禀告后,林彦一拳捶在案上。


    “宋润走了什么大运,竟能既遇神医,又得灵药!照这样下去,不出数月,他怕是真要恢复如初了。也怪冯三郎妇人之仁,当时若让那马再多踏他两脚,看他还怎么好得这般利索!”


    秦墨说道:“殿下要的是让宋润一辈子记住的教训。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你我怎还配与殿下称兄道弟?还需尽快弥补!”


    林彦面露难色,“经此一事,宋润日后想必会谨慎行事。况且,若他再在我们手上出事,众人定然不会只当是意外了。”


    “那便让他在自己府里出事,他防不住,更算不到我们头上。”


    秦墨话音一落,林彦登时明白过来:“你要用那白氏……”


    少顷,两名仆妇引入一名颇有姿色却面带病容的女子。


    此女便是秦墨的外室白氏。


    她本是宋府的家生奴才,名唤芳菲,正是宋润的长随芳琪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一年前,两姐弟的父母相继病故,芳菲得了主子恩典,被放良出去嫁了个商人。


    宋府赏花宴后,她的男人忽然被人引诱着染上赌瘾,不过数日便输得倾家荡产,最后竟拿她抵了债。


    沐恒授意秦墨接手了她,养在这别苑之中,自此成了拿捏芳琪的一枚暗棋。


    宋润坠马那日,秦墨看出芳琪虽为他们办事,心底却仍向着旧主,险些坏了事。


    他心中恼怒,回到别苑后一脚将白氏踹倒在地。谁知白氏竟已怀有身孕,当下便落了红,滑了胎。


    秦墨遣大夫查验,按月份推算,并非他的骨肉。他顿觉那一脚踹得正好,之后便将白氏丢在房中不闻不问。


    三个月来,白氏未得调养,加之终日惊惧,恶露一直未净。


    见秦墨面色阴沉,她刚进厅中便双膝跪地。


    秦墨二话不说,命人抬入一大缸冰水,令两名仆妇将她投入缸中。


    她哀吟不绝,身下流出一股股黑红血水。


    待她在散着腥气的水中浸泡了一炷香的时间,将要晕厥之际,秦墨命人将她捞出。


    她瘫在地上,面白如纸。


    秦墨当即命人给芳琪带去一道命令,并附言,他一日不动手,他的姐姐便一日要在冰水中浸上一炷香。


    “我倒要看看,”秦墨用鞋尖挑起白氏的下颚,“你那弟弟是更心疼你,还是更心疼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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