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轰隆……
震动激得墙壁裂开,碎石哗哗落下。
地宫深处。
女修吐息炽热,双瞳燃起火光。
真血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几乎点燃了她的躯体,让血液沸腾起来,她心口的旧伤泛起又麻又痒的痛感,是血肉在疯狂生长。
而紧接着,根骨重塑,开始咔咔作响。
这具躯体笼罩在金红的光芒中,焕发出无与伦比的生机,向外喷薄着滚烫的热意。
热。
很热。
人仿佛化成了岩浆。
她像个梦游者,在地宫里前行。
现实与幻觉交错变换,左右两边的墙壁开始融化,扭曲,变成一处黑色狭窄的石室。
凤凰……凤凰……
耳边响起断断续续的声音,楚袖云陷入了某种幻觉,听到一个人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欣喜若狂。
“……锁进……至宝……取血……”
话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她怔怔出神一瞬,旋即似着魔般,朝前方走去。
石室阴暗。
铁链晃动。
一个颤抖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身影背对她,后背袒露,伤疤交错纵横,深可见骨。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指尖轻触身影的刹那,对方似泡影消散。
幻觉戛然而止。
悬在半空的手无处安放。
楚袖云恍惚出神。
她低声喃喃。
话空落落的回荡在无人的空间。
“我很想你。”
*
痛。
好痛。
从昏迷中苏醒的鹤端砚,感受到无尽的痛苦。
那是烈火在灼烧,快烧得人躯体成灰,神魂俱灭。
充沛的火灵气堵塞了鼻腔,喉咙也干得快裂开,每每呼吸,都像是吞下滚烫的刀片。
这就是金丹吗?
和筑基之间好像隔着宽阔的长河,无论人如何跋涉,也游不到河对岸。
他喘着气,勉力撑地,即使是没有抬头,也能想象到,那个金丹修士正高高在上的俯瞰他。
四周的空气再度变得滚烫。
火灵气在汇聚、压缩,形成漩涡疯狂的涌向空中。
“没意思。”
郑屠厌倦了这场戏弄老鼠的游戏。
他举起璀璨的火球,那颗火球迸发出极致的光与热,就在这即将脱手之际——
中堂再度爆炸!
庞大的建筑群被掀翻,整个地面都随之剧烈震动起来。
郑屠猛地扭过头,瞳孔骤缩。
在那混杂着惊惧、震惊的眼中,清晰的倒映出一条横贯南北城门的裂缝!
“郑屠!”
裂缝中飞出两个缠斗的影子,其中一位嘶吼:“我们联手——”
话没说完,声音就变作凄厉的惨叫,他被紧追在后的傀儡斩断臂膀,死死勒住脖颈,硬生生拖向地面。
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府内大开杀戒?
强烈的震惊摄住郑屠,他面容扭曲,死死望着那处。
只见那满是裂纹的地面上,站立着一个黑袍人。
黑袍人十指弹动,施展法决时空气中漂浮着黑色符文。
在他身边,是神情空洞,已经完全沦为傀儡的金丹长老。
郑屠脸色难看,从牙缝中挤出艰难的几字:“傀儡术。”
居然是能控制金丹修士的傀儡术!
来人到底是谁?
又为何会和其余人打起来?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彻底卡死大脑,他思绪混乱,只能不断观察,试图搞清现在的局面。
不利不利!
越是观察,便越觉得局势不利。
除了他以外的金丹,一个被控制,一个受重创,他若参战,最好的情况也是以一敌二!
更何况……
一滴汗从他额间流下。
那敬畏的目光慢慢移开,落到那道裂缝上。
长达数公里的裂缝犹如大地的疮疤。
是何等的强者,竟如此恐怖,硬生生撕裂了地面,造成这样一道,横贯整座城池的深渊?
强者恐怖如斯,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败局已定。
他才不会去找死。
郑屠立马扭身,在鹤端砚诧异的神情中,近乎是以落荒而逃的姿态逃走了。
“……”
鹤端砚站在噼啪燃烧的烈火中,还没意识到如今的情况,只能呆怔的注视着他的离去。
他的愣神没持续太久,很快就又被响起的爆炸声唤回意识,接着艰难的拎起剑,走出废墟。
所以……
他朝四面环视一圈,困惑后知后觉的涌上心头。
这是哪……
*
鹤端砚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之前的战斗太激烈,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掉到哪片区域里,在走出废墟后,就踏上一条长廊。
长廊蜿蜒曲折,似乎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他已经很疲惫了,现在全凭一股与大家汇合的信念死命支撑着行动,才让他坚持下来,踉踉跄跄的奔走于长廊上。
可身体好累,还好痛。
体内的灵气也发了疯似的,四处乱窜,他感觉自己像个不断充气的气球,要炸开了。
转角。
转角。
又是转角。
数不清自己转了多少个弯,力气快耗光了,他双腿一软,扑通摔在廊上。
耳鸣、头痛、双眼一黑。
身体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他大口大口的喘气,手抖得不成样子,颤颤扶住栏杆,撑起上身。
他靠着栏杆休息了一会,身上的异样渐渐消失,而就在耳鸣声微弱的间隙,他听见缓慢的流水声。
哗啦……
哗啦……
是哪里发出的声音?
他恍惚的抬起头,旋即寻到答案。
是后院里的池水。
它晃动着,泛着波光,在月色的照耀下,竟如血液般鲜红。
不……
鹤端砚的脑子有点转不动了。
那就是血液。
是女修身上的血液。
她身上血珠滚落,裸露出的手臂沾满了暗红液体。
此人正以清池洗濯污血,眉眼湿淋淋的,沾满晶莹的水珠。
明月高悬。
静静照耀着那汪池水。
池水随水纹摇动,随她提剑的动作碎裂,如细碎流淌的红色玛瑙。
是的,提剑。
她从水中提起一柄清亮的剑。
水珠自剑尖滚落,流淌过笔直的剑身。
那是锋芒毕露的杀人利器,是死亡、恐惧、绝望的代名词。
鹤端砚如同被蛊惑了心弦。
他长久的凝望着,凝望那双看过来的漆黑瞳孔,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攫住了他,那并非恐惧。
而是……
而是……
目眩神迷。
恍惚中,他仿佛跌进一场瑰丽危险的梦境,失真感纷至沓来。
什么来路过往、什么理智头脑,通通化为泡影。
他注视她。
她注视他。
楚袖云从未想过,还能在人间界再见到他。
他是养她长大成人的师兄,是她相濡以沫多年的道侣。
亦是……
被她亲手送入地狱的爱人。
他原来还活着。
他居然还活着!
对、对、对。
她早该想到的。
楚袖云该作何表情呢?
她回忆起了多日前曾做过的那个梦。
梦中门悄然开启,男修端立门前。
原来她早有感知,只是始终没意识到。
她居然这般迟钝。
近乎回避的迟钝。
所以……
【快杀了他。】
*
滴答。
滴答。
水滴在泥土,晕成一片。
女修慢悠悠的靠近,以八尺身高笼罩鹤端砚。
她屈膝蹲下时,靠得太近了,那张脸近在咫尺,与他只隔着一线稀薄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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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吐息炽热,似有似无的拂过鹤端砚的脸庞,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对方垂落的,鸦黑纤长的睫毛,也能看到她面上,似妖邪鬼物的红文。
“你——”
“惨兮兮的。”
双方的话同时响起,鹤端砚截住话头,愣愣的看着她。
下一秒,对方轻笑着,抚摸他的脸颊。
她柔声低语:“好哥哥,怎么这么狼狈?”
似乎是热意滚烫,熏红了鹤端砚的面庞。
他晕乎乎的,张了张嘴,该说的话全忘记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靠、太、近、了。
“灵力好乱。”
人怎么能不见外成这样。
被提膝抱起的那一刻,鹤端砚真的要晕过去了。
对方站直身体,颠了颠怀中的少年:“咦?你要突破了。”
“什么啊……你先松开……”
鹤端砚脑子乱作一团,根本意识不到对方说了些什么,他艰难的伸手,想推拒楚袖云,对方反而把他的手抓着,也揣怀里。
“魔域灵气稀薄,不够你突破屏障。”
她叹息:“还好遇到了我,我带你回八圣境。”
困倦后知后觉,爬上沉重的眼皮,鹤端砚迷迷怔怔的嘟囔:“你……你是谁……啊……”
对方微微停顿,竟是呆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疲惫的鹤端砚也没得到答案,他的意识轻微挣扎,又很快陷入梦乡。
怀中人的呼吸变缓,变轻,心跳通过薄薄的空气传递给楚袖云。
扑通。
扑通。
“是失忆了么?”
此人若有所思,伸手摸骨:“十八岁。”
楚袖云:“为何才十八岁?”
爱人重逢,双方情况居然都很复杂。
一个心魔丛生,将堕未堕入魔道。
一个记忆全无,骨龄一十八。
【为何不杀他?】
心魔从识海窜出,趴在她头上。
楚袖云垂眸思索片刻,道:“不舍得。”
心魔笑出声来:【以往舍得,如今却舍不得了?】
事实确实如此。
自他死后,楚袖云曾几经后悔,只恨不能回到当初,重写结局。
她并非不爱,并非变心,哪里能绝情到再狠下杀手一次。
【什么意思?】心魔悚然:【你不会因为他失忆了,就彻底把那事当做没发生过吧?】
它暴躁异常:【我求你行不行?直接弄死他可以吗?】
“你害怕他。”楚袖云:“为什么?”
【我能不害怕吗?】心魔问:【你别忘了,百年前你杀他证道时,他有多恨你。】
犹记当时,鹤端砚在临死前刺出的最后一剑,给楚袖云来了个一剑穿心,捅得她透心凉。
“师兄脾气素来如此。”
楚袖云倒是半点没放在心上,反而平静说道:“这也要怪我,是我先动手的。”
?
心魔缓缓发出问号。
不是……
你往日的无情呢……
你的智慧、恶毒、极端利己呢……
被狗吃了吗?
心魔的震惊未加掩饰,仿佛从未见过楚袖云这面。
【姐们,天底下谁都能说这种慈悲话,但是你不能啊……】
楚袖云不受干扰:“莫要觉得我过分纵容他,毕竟当时的事,是我做错了。”
她以指紧贴鹤端砚后背,梳理他紊乱的灵力,见心魔仍有不忿,又淡淡道。
“而且我也挺纵容你的吧?”
一句话。
小蛇头皮发麻,鳞片炸开。
楚袖云平静如常:“你让我不能飞升。”
小蛇低下了头。
“还让我境界大跌。”
小蛇汗流浃背。
“我们如今变成这样,都是你的功劳。”
小蛇尾巴剧烈颤抖。
“但我好像没找过你的麻烦啊。”
小蛇彻底绷不住了,以头抢地,嘶声大喊:“我错了!是我错了!”
它说罢,又委委屈屈:“咱们不早就和解了嘛!还说这个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