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宁拿定主意,这日便让春喜借着帮她买点心的机会,先往薛梅家送了信,与其约好了次日相见的时辰。
得了薛娘子回信,她又在当日睡前,仔细收拾了些自己之前做好的安神香丸,选了两个做工精致的雕花匣子装好。
待次日一早,她便趁着给秦氏请安之时,跟其打起了商量。
“你要去你舅舅家?”
秦氏听罢女儿所求,不觉眉头蹙起,神色难掩担忧。
云逸宁却是不慌不忙,笑盈盈点头。
“是的,上回舅母过来,送了我那么贵重的绸缎做冬衣,女儿很是感激。想着舅母近来睡眠不大安稳,舅舅也因内鬼一事忧心操劳,女儿便想着拿些自做的安神香丸送去,好孝敬舅舅他们,略表心意。”
这说辞合情合理,秦氏听着,看着那两匣子香丸,也想起了自己兄嫂的情况,一下就犹豫起来。
说实在的,如今外面不太平,她真是一万个不愿意让女儿出去。
可话又说回来,外面那么不太平,嫂子前些天还是带着侄女过来看她,还送了一堆贵重东西。虽说是为了感谢女儿的帮助上门,但其实晚一点儿来也完全可以,如此一想,实在难得。
而她自己由于身体原因,出门探望兄嫂的次数真是愈发地少,心中一直都很愧疚。
难得女儿如此懂事,真心实意对她舅舅表达关心,这说白了也是在替她善待娘家的人,她又怎能自私拦着?
秦氏心中挣扎半晌,终还是点头同意,放女儿出门走这一趟。
但同意是同意,担心也是半分未减。
故而在女儿出门前,她就跟以往一样,将春喜叫来严肃耳提面命,又拉着女儿的手细细叮嘱,并规定最晚什么时辰就要回来。
云逸宁一如既往全都应下,成功将母亲安抚妥帖,随后便在秦氏的目送下,由春喜驾着车,顺利出了云府大门。
为免在秦家被其他事情耽搁,让她错过时辰无法往薛梅家去,故而昨日她就打算好了,今日先去薛家,之后再从薛家赶去秦府,也因此特意吩咐了春喜跟薛梅约今日上午见面。
因着这一计划,春喜赶着马车拐出云府所在的胡同之后,只往东走了一小段就悄悄掉转了头,开始马不停蹄地直奔外南城去。
往薛家走的这一路,倒是没想象中的那般风声鹤唳。期间虽偶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在街上巡逻,却也没再见到青衣卫的身影。
她出门前还担心会在路上遇到青衣卫拦路搜查耽搁,见状不禁暗自松了口气,又命春喜专挑人少的路走。
春喜照办,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稳稳赶着马车到了薛家。
上回分别时,云逸宁就说要把信物做好送来,于是薛梅这几日一直都在等着,心中十分好奇。
此时从云逸宁手中接过那一小匣子苏神香,她不觉恍然。
小徒弟平常在家里就捣鼓些香啊花啊什么的,此时拿到这香,她倒是没太意外。
只是楑城的风郎中脾气如此古怪,就这一盒香,真能吸引他乖乖前来?
薛梅心中不免忐忑,待听完云逸宁吩咐,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姑娘的意思是,只要楑城的风郎中真是神医风随野,我把这个给他,他就一定会同意跟我来京城,对吗?我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云逸宁点头,“对,只要他真是我们要找的那个风随野,他就一定会对这盒香感兴趣。”
薛梅见她如此笃定,虽有不解,却也不再犹豫,当即点头应下,“行,那我给他这个的时候,具体要怎么说?”
说辞是云逸宁早想好了的,回道:“薛姨就说,做这盒香的人,请他来京帮个小忙。”
薛梅诧异,“就这样说?不用再说点儿别的?”
云逸宁笑盈盈点头,“嗯,就这样说便可。”
薛梅看着笑靥如花的姑娘,心头莫名就生出一丝怪异。
这说辞虽很简洁直白,却也并无什么毛病。
但不知为何,她方才乍听起来,竟有种面前这小徒弟跟那风郎中是旧相识的错觉。
可是小徒弟之前从没出过京城,风家后人自从风御医出事后,也没再往京城来过。
就算风随野是个例外,曾独自悄悄来过,可他们一个是深闺小姐,一个是市井游医,也没机会结交相识。
嗯,肯定是自己的错觉。
薛梅在心中晃了晃头,将之前生出的那丝怪异给彻底晃了出去,随之也不再多问,点头应道:“好,我记下了。姑娘放心,薛梅定不负姑娘所托。”
云逸宁忙起身行礼,郑重道谢。
薛梅无奈,却也没再阻止。
帮小徒弟查外室至今,她也看出这孩子性子中藏着的固执一面,心知自己若不让她行这一礼,她心里定会踏实不下来。
想着,也就没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继续花费口舌,只也跟着起身抱了抱拳,随即便拉着她重新坐下,开始正色说起另一桩事。
“其实昨日我本来是想给你送信去的,碰巧春喜过来说你要约我见面,我便没让岁安过去找你。”
云逸宁猜到什么,双眼不觉就亮了亮,“可是鹤城那边传来新消息了?是找到楚玉娥她们了吗?”
薛梅点头,“确实有新消息传来,但人还没找到。”
云逸宁眸中的光亮不禁一暗,心中不免失望。
但她很快就把这失望压下,调整好情绪问道:“那么是发生其他事了吗?不知送来的是何消息?”
薛梅眉心微蹙,把话飞快理了理,回道:“我们的人在跟着姓甄的长随去往鹤城时,发现他后头似还有两个官兵在暗中跟着。”
云逸宁听罢,面露诧异,“薛姨的意思是,有官兵暗中护送我父亲的人去往鹤城?”
薛梅摇头,“不是护送,是跟踪,跟咱们一样。”
云逸宁诧异转为震惊,“跟踪?确定?具体是些什么官兵?”
“确定的,至于是什么官兵......”
薛梅微顿了下,边回想边道:“那两人身穿常服,光看外表还真分不清是什么官差。我们的人设法接近偷听,他们行事谨慎,一直压低声音。
但我们的人耳力不差,还是从中听到了些许只言片语,辨认出两人话语间曾提到了‘咱们北衙署’,‘咱们大人’这样的字眼。
而据我们的人观察,那两人定是练家子无疑,但他们不管是举手投足的做派,还是他们跟踪人的手法,一看就是受过特训的正规路子,并非江湖中人。
且据我所知,目前能被称为北衙署的就只有一个,便是青衣卫北衙署。如此种种看来,他们多半就是青衣卫里的人没错。”
青衣卫?
云逸宁一听,两耳当即被这三个字猛地一刺。
怎么又是青衣卫?!
她在心中呐喊 ,同时又唤出了更多回忆,回忆翻涌,坠着心头倏地往下一沉。
是了,她记得上一世父亲所涉的巨贪案是由御史揭露,之后,圣上就安排了青衣卫快速介入调查。
凭借着圣上授权和特殊权力,青衣卫接手后,当即就负责了案件最核心的调查、搜查、审讯和抓捕等工作,其高效和残酷前所未有,让案件在短期内取得了重大成效。
父亲的落网,正是青衣卫高效调查以及酷刑审讯的结果。
然而,巨贪案上一世被揭发的时间,离现在还有数月。也就是说,按照上一世的轨迹,青衣卫是在数月后才会介入这桩案子。
按理来说,此时明明还没到青衣卫盯上父亲之时,所以此时青衣卫怎会派人跟踪父亲的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
思绪翻涌间,忽的,一个念头猛地闪现,似闪电划破长空,惊雷在耳旁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