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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青衣夜审

作者:熹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见薛梅面有难色,云逸宁主动询问。


    薛梅也不扭捏,开门见山将困难道出。


    “姑娘,人我定会帮您寻到。只是听闻当年举家搬回老家后,风家人就不再踏足京城。若风郎中真是风家后人,这事怕不好办。


    再者,楑城那风郎中的脾气着实古怪,正如我方才所说,他名声大噪后,当地有好些人请他看诊,他都给拒了。若我寻到他后,他执意不来,我又要如何做?”


    总不能直接把人捆了绑回来吧——


    咦,好像也不是不行!


    毕竟特殊事情,特殊对待嘛。


    念头闪过,薛梅当即一咬牙一拍桌,“罢了,他若真不肯来,我就把人直接绑了弄回京!”


    “这倒不必。”


    云逸宁忙拦下,笑道,“我毕竟是要请他来给母亲看诊,若惹恼了他,他就算来了,也不见得会同意看这个诊。”


    “那......这......”


    薛梅一怔,再次陷入为难。


    云逸宁安抚一笑,“薛姨不必担心,我以前曾听过风郎中的喜好,我会尽快照着准备一样东西,交给薛姨带去。


    若他真是传闻中的小神医风随野,收到那东西后,他定会同意前来京城。”


    见她如此成竹在胸,薛梅也不觉对那东西生了几分好奇。


    不过好奇归好奇,姑娘此时没细说,她也就很尊重地没继续深问,只重新展颜,立即应了下来。


    最终,事情谈妥,云逸宁真诚道谢。


    想到什么,又不免叮嘱:“对了,目前给母亲看诊的郎中,正是父亲同僚介绍而来。若旁人知道我另请郎中给母亲看诊,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为免麻烦,请风郎中到京一事,还请薛姨替我保密。”


    薛梅自是明白个中要害,立马一拍胸膛保证,“姑娘放心好了,这事我必定烂在肚子里,绝不往外倒出半字。”


    云逸宁自是信得过薛梅,忙起身朝其行了一礼,“多有叨扰,深谢薛姨了。”


    薛梅避开没受,又忙起身回了礼。


    见天色不早,她也不再挽留,只叮嘱了小徒弟俩路上多注意安全,随之便正式别过,亲自将人送出门外。


    春喜驾着马车,从外南城往西城云府过去。


    途中,云逸宁已经清楚记起了苏神香的香方,那是上一世师父所教,也正是她打算交给薛梅,用以撬动风随野之物。


    她飞快拿出纸笔,在车厢里将香方写下。


    想着最近出来一趟不易,尽管黄昏渐浓,便还是吩咐春喜先驾车去往铺子购置材料。


    如此,主仆两人便先后去了两家香料铺子,并一家大药材铺,将所需材料一一备齐,这才正式打道回府,赶在夜幕降临前,顺利回到了云家。


    ......


    皇城根下,寒气浸透夜色。


    青衣卫北衙署,如蛰伏在泼墨漆黑中的巨兽,獠牙暗藏,仿佛随时都要扑击而下,择人而噬。


    与这四周的寂静不同,衙署高墙之内诏狱之中,凄厉惨叫不绝而起,正声声催紧,声声回荡在长廊里,为其中的幽深冰冷更添森寒。


    而在那声音发起之处,一颀长青年,身穿玄底青衣劲装,正端坐在一条长案后头,拿修长指尖一页页翻动着面前卷宗,动作不疾不徐,神情安然平静。


    若不是室内正惨叫声迭起,血腥味儿亦充斥其中,还以为他此时坐的是礼部的官署,而非大牢,翻的还是礼部的公文,而非青衣卫的卷宗。


    同屋的两名青衣卫下属,一个正在给犯人施刑,一个则刚施完刑退下短暂歇息。


    这歇息的青衣卫甲,边将大气喘匀,边悄悄瞄向长案后的身影。


    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看着那青衣卫服上的飞鱼暗纹,在跳动的烛火中,鳞片闪闪,如活物缓缓跃动,随时都会扑将出来,夺人性命。


    他不觉头皮发紧,悄悄咽下一口唾沫。


    谁能想到,他们青衣卫署——公侯府第私下里嗤之以鼻的存在,如今竟来了这么一位国公府出来的清贵人儿,且还是文官出身,最不可思议的是,他还能在这里坐得如此自在。


    要知当初,他们都当这人是跟家里闹了矛盾,才借他们青衣卫来气自己父亲罢了。


    待气撒够了,该走还是要走的。毕竟这地方,公侯出身的人可瞧不上。


    于是这清贵公子来上任的第一日,他们就私下开了盘口,赌他能在青衣卫署呆多久。


    盘口一开,热闹非凡,每个人都押了注,其中有押五日的,也有押七日八日的,最长一个押了半月。


    而押半月的那人,是青衣卫里的一个经年老吏,看人一向很准,他便也跟着那人押了半月,结果把半年的积蓄全都给输了进去。


    想到这事,青衣卫甲就忍不住心疼了自己荷包一瞬。


    可余光扫过面前人的飞鱼服,对破财的心疼,便很快转为了对前程的向往。


    是啊,这公子爷看着虽不靠谱,做出来的事却是靠谱得很,上任不久就接连破获了数桩悬案,如今亲自领头的这桩案子,更是得到了圣上的极度重视。


    有幸跟着这样的上峰,日后平步青云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精神振奋,下意识挺直腰杆,提前拿起染血的鞭子,昂首挺胸,要将伙伴替下自己再上,好在上峰面前多表现表现。


    然脚才迈开,就见长案后那一直安坐之人,终于将手中卷宗翻完,认真合上,抬眸看来,还同时朝他们抬了抬右手。


    青衣卫甲刷的收住脚,正在行刑的青衣卫乙也当即停下挥鞭,两人齐齐安静退到一旁,等待青年的进一步旨意。


    青年收回手,目光投向前方刑架上的男子。


    那男子用铁链捆绑,正头颅耷拉,头发蓬乱,囚衣破损体无完肤,整个人就似刚从血水里捞起一般。


    “如何?还不愿说吗?”


    青年静静看他两眼,终于平静开口,语气温和得就像是在问故友今日天气如何。


    然一话落下,刑架上的男子却始终一动不动,看着似是对青年所言充耳不闻,以沉默作为反抗;又似已彻底没了声息,这才无法再给出任何反应。


    两名青衣卫见状,下意识攥了攥手中鞭子,就等上峰一声令下,就再次冲将上去,把鞭子重重挥出。


    青年却没再急着发问,更没再下达任何命令,只将身子微微后靠,把手肘搁在椅子把手上头,双掌随意交叠腹前。


    他双掌这么一压,衣服上的飞鱼暗纹便被压在了掌下,方才看着还随时扑将出去的活物,此刻便也似被安抚了下来,在光影中温顺异常。


    一时间,室内陷入诡异的安静,只有鲜血从男子垂下的头颅滴答落地的声音,一滴接一滴,很慢,却也清晰。


    僵持不知多久,似是只有十来息的功夫,又似是几盏茶的时间过去,就在两名青衣卫等得忍不住面面相觑,茫然无措之际,一阵急促的响声就突然从长廊尽头传来。


    那是皂靴踏击青砖的脆响,急促而沉闷,一步步愈发靠近,听着就如锤子敲击,一下下将屋中凝固的空气敲碎。


    忽的吱呀一声,刑讯房的屋门被人从外推开,一个高大身影快步入内,径直走到青年身旁,弯腰凑近低语。


    “人找到了,已经带来。”


    声音虽低,却也并非低不可闻。


    故而话音一落,方才还一动不动的男子,眼皮当即下意识跳动了下。


    一阵心慌莫名袭来,将他笼罩,在其心中推搡,让他愈发不安。


    青年边听边继续看着对面,当即敏锐捕捉到了男子变化。


    烛光映在青年眸底,映出了一丝飞闪亮光。


    待来人禀完,他轻嗯了声,随即朝其中一个青衣卫吩咐起来。


    “蒋升,你将我们最干净暖和的房间给准备出来,再带金夫人过去安置。记得要礼貌,要好生招待。”


    蒋升正是方才浮想联翩的青衣卫甲,长得黑皮肤方正脸,很是粗犷。


    听到委派,大眼上的两条粗眉当即一挑,刷的立正应诺,声音响亮,满脸掩不住的喜意。


    而这对话之中,“金夫人”这三个字,仿佛疾射而出的利箭,猝不及防就扎进了台上男子心口。


    随着蒋升火速离开,刑架上的男子也终于从沉默中解了封印。


    他艰难将头抬起,蓬乱的头发遮挡下,一双眼布满血污,目光似是淬毒,死死盯住长案后的身影。


    “什么......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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