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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楑城案

作者:熹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薛梅顶着小徒弟亮晶晶的眼神,继续慢条斯理将嘴里的瓜子磕完。


    想了想,点了下头。


    “你别说,还真有。”


    说着,又磕了两颗瓜子,做回想状道:“咱镖局里,最近走镖回来的几个兄弟都说起了这事,不过都是跟邪香有关,听起来至少有八九个地方都有人被邪香所害,类似之前的剖腹案,倒是一桩也没听说。”


    春喜惊讶,“这么快就有八九个地方了?全跟京郊邪香案一样?”


    “嗯,估计还不只八九个地方,毕竟我听说的那些,都是咱镖局的兄弟们走镖路过之地。其他没路过的,没准也有发生。”


    听说这么多人受害,春喜也渐渐没了说八卦的好奇劲儿,唯剩下满心的沉重愤懑,咬牙气道:“这些向明会的真该死。”


    薛梅说起这些,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手里的瓜子也磕得不香了,索性将余下的扔回桌上,拍着手上残渣,同样沉脸冷哼了一声。


    “什么狗屁向明会,打着向往光明的幌子,干的尽不是人事,又臭又烂!”


    春喜再赞同不过,跟着重重点头,“就是,尤其是创立向明会的那帮人,真该捉回来千刀万剐。”


    薛梅拍净了手,端起热茶润了下喉,沉吟一瞬,低声道:“说起那帮人,听走镖的兄弟回来说,外面已经有了风声,说那帮人多半就是支持前朝的乱党。”


    “前朝乱党?”


    春喜一惊,只觉这词对自己来说遥远得很,她也只在话本子里见过。


    想着,念头闪过,当即又一拍手道:“这么说还真有可能,听说古时就有这样的邪会,我以前就听说书先生讲过。说那些邪会都是打着光明的旗号,蛊惑信众,操控人心,让人帮着他们在背地里跟朝廷对着干,一心光复前朝。”


    谁料话一出,薛梅神色倏地一冷,将手中茶杯砰地重重放回桌上。


    “光复前朝?做他的春秋大梦!谁不知道前朝皇室奢靡成风,不把老百姓当人!当年多少人被抢了田地抢了儿女,多少户人家揭不开锅活活饿死,曝尸荒野?


    我曾祖父的田地房子,就是被前朝那些狗官给抢走的!一家人流离失所,连口吃的都没有,我曾祖母将仅有的粮食都留给了家里的孩子们,最后活活饿死在了破庙里!


    要不是先帝爷后来揭竿而起,推翻了前朝,将前朝抢夺的田地都还给了咱老百姓,咱们哪还有活路?”


    说着,重重一拳砸在桌上,目光是前所未有的犀利,“那些狗娘养的,还想着光复前朝?去他的前朝!”


    这是春喜第一次听师父说起家中往事,真是又心疼又愤怒,难受得眼睛都红了,也跟着用力砸了下桌子。


    “就是,真是一群畜生,现在还跳出来害死那么多人,老天怎的不降道雷把他们都给劈了?”


    骂声一出,薛梅终于想起两个小徒弟还在身旁。尤其是一旁坐着的云逸宁,想到方才自己那些粗俗话语如何污了对方耳朵,脸上的怒气登时就被尴尬剌开了一大道裂缝。


    她忙压下火气,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总之前朝那帮人就没一个是好的,全是些杀人不眨眼的自私鬼,心里只有权势富贵,若他们也能光复成功,老天还真不长眼了。”


    云逸宁也是第一次听薛梅提起往事,虽说是上两代的往事,但很明显,这些往事应是对薛家影响深远,以至薛梅这个后人一说起来,也忍不住怒火上涌,恨意难抑。


    而这种恨与怒,虽事由不同,她却并不陌生,甚至很能共鸣,让她很想倾身过去,给对方一个拥抱,好表达一下自己的理解怜惜。


    不过这跟她以往的形象不大相符,最终,她将拥抱改为了拉住对方的手,用力握了握。


    薛梅微怔了下,对上小姑娘安抚的眼神,心头不觉一暖,努力扬起唇角,笑道:“我没事,事情早过去八百年了,我就是提起来一时没忍住,随便发发牢骚。”


    云逸宁温和一笑,随即松开手,提起茶壶,给薛梅空了大半的杯子续上热茶,“看青衣卫近日的动作,朝廷应该十分重视这事,估计没多久就能剿灭这向明会了。”


    薛梅听着,也想到青衣卫最近接连破获的案子,颔首同意,随即想到什么,忙将方才情绪抛到脑后,话锋一转。


    “对了,我听走镖回来的兄弟说,在楑城那边的邪香案,一开始是被一个赤脚郎中给识破的,当时青衣卫都还没查出邪香案,那郎中就从香囊辨出了问题。”


    春喜一听,当即自豪说道:“咱们姑娘也是一听孙夫人说,就猜到了是香囊的问题呢。”


    这事在她方才转述陶氏所言时,就已经提过了。


    薛梅自是记得,也真心觉得云逸宁聪慧,笑着点头,“是啊,姑娘没见到实物,就猜到是香囊一类物件有问题,这份敏锐,着实让人佩服。


    说起来,甚至比那行医多年的郎中都还要强上一些,毕竟那赤脚郎中,是遇见了佩戴邪香香囊的女子后,才从那香囊的气味辨别有怪。”


    春喜一脸与有荣焉,“是吧,咱姑娘就是厉害!”


    薛梅哈哈大笑,“那是,我也这般认为。”


    一波马屁拍得云逸宁猝不及防,如此直白又夸张,她还真有些不大习惯。


    主要她有自知之明,她当初之所以这么快猜中是香囊的问题,全因上一世听师父讲过类似邪香惑人的几桩事迹。


    如此想着,她不禁就被这波马屁拍出了满心赧然,红着耳根尴尬咳了咳,果断转移话题道:“薛姨,你方才提到的那个楑城郎中,他闻到香囊有怪后如何处理了?是立即跑去报官吗?”


    薛梅思路被重新拉回,摇头回道:“没立即报官,严格来说,是他没有机会。”


    这话无疑勾起了两人好奇,春喜更是忍不住问了一声为何。


    薛梅回想了下,道:“我听说,那郎中一发现就追上了那女子,好心提醒她香囊里的药材有怪。


    那女子是当地一个乡绅家的千金,见那郎中衣衫穷酸,只是个走街串巷的游医,就很是厌恶,充耳不闻,将人赶走。


    郎中也是医者仁心,见那小姐不听,他救人心切,直接上前要去摘那香囊。


    那小姐深觉被冒犯,让家丁将人当街痛打了一顿,打完了还直接将其送去了衙门。


    楑城县太爷估计私下里没少跟那乡绅来往,听了那乡绅千金之言,都没怎么审就直接将人关进了大牢。”


    春喜的正义感一下就被激了出来,当即气得捶桌,“怎的好人就没好报呢?那郎中也太冤了!”


    薛梅喝了口茶润喉,叹气道:“那郎中确实可怜,不过好人还是有好报的,听说郎中被关进大牢不久,那乡绅千金就病倒了,楑城有名的郎中都被她家请了个遍,却依然没有起色。


    恰在此时,京郊的邪香案发,青衣卫查清是向明会所为。朝廷加急将这消息传至各地方衙门,让各地戒备,配合捉拿凶徒。


    楑城县太爷是知道那乡绅千金病倒之事的,应是看到公文后就反应过来,想起还被关在牢中的赤脚郎中,急忙派人跟那乡绅交涉,并将那郎中送了过去。


    别说,那郎中还真有几下子,不但很快辨出了其中邪香成分,还及时配出了解药,才几日功夫就将人治好了。”


    春喜听得满心激动,双手击掌,连声道好,又赶紧追问下文。


    薛梅笑道:“走镖回来的兄弟说,那乡绅千金如今已经恢复如初,那郎中的事也在楑城传得人尽皆知,很多人都想找他看诊。”


    “呀,这郎中也算是一战成名了,想必之后也不用再四处漂泊行医了吧。”


    春喜欢喜推测,薛梅听着却摇了摇头。


    “还真不一定,听说那郎中一直居无定所,很是难找。后来有人废了许多功夫,终于找到了他,花重金请他治病。


    他却坚称自己曾差点儿治死了人,这趟治好了乡绅家的小姐纯属侥幸。


    一听他差点儿治死了人,有的就不敢冒险请他医治,有的虽认为那是托辞,却也觉这托辞晦气,便放弃离开了。”


    春喜大为惋惜,一脸不解,“这是为何呀?他分明医术很厉害呀,怎的要这般抹黑自己?”


    两人聊得热络,云逸宁端坐屋中,看似一直安静听着,可藏在袖中的手却不知何时紧紧攥住了衣角,心头早已震住。


    方才那些话,就似一根擎天巨柱猝不及防插入识海,在其中大力翻搅,搅起了层层大浪,亦搅起了深沉海底的诸多记忆碎片,一片接一片地卷至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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