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葵一怔,神情懵然,“特别之处?不知姑娘所指的特别之处是指?”
云逸宁斟酌了下言辞,道:“譬如饮食中突然多了什么食物,又或者常吃之物有异味儿,常接触之物色泽或状态不同于寻常情状,诸如此类。”
檀葵恍然,却又越想越觉得这些描述奇怪,满腹狐疑着回想了下,最终摇了摇头,“一切都好着,奴暂时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云逸宁若有所思点了下头,“好,那日后阿娘的起居饮食,还请檀嬷嬷多留意着些。若发现什么异常,请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
有异常?
会有什么异常?
小主子说这些到底何意?
檀葵心中怪异猛涨,随之一转念,脸色不觉一白,下意识朝小主子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问道:“姑娘这般吩咐,莫不是发现了夫人的病有何蹊跷?”
还是——
话落,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她当即吓得更慌了神,双膝一软便跪到了地上。
“姑娘,莫不是奴曾错弄了什么?奴可以向姑娘保证,奴确实一直都用心伺候着夫人。
但奴也确实是个愚钝的,兴许真有什么照顾不周之处。若姑娘看出,还恳请姑娘能够明示,奴日后定当万分注意。”
云逸宁没想到檀葵会这般认为。
唉,这还真是老实人一个,模样长得老实,心里也老实。
她心中暗叹,忙起身将人扶起。
“嬷嬷这是作甚?嬷嬷对母亲忠心,照顾母亲一直周到备至,我岂会不知?”
檀葵被扶着站好,闻言迷茫中透着不解,“多谢姑娘信奴,只是奴愚钝,实在想不明白,还请姑娘明示。”
云逸宁温和一笑,又弯腰拿帕子替檀葵擦去膝盖处跪蹭到的灰尘。
檀葵忙受宠若惊避开,云逸宁坚持给她整理完,这才站起身接着道:“前些天我想给母亲研究几道新药膳,特意拿了母亲用过的方子研究。看着看着,我心里就有些怪怪的,老安不下心来。
总觉得母亲一直用心调理了这么些年,怎么也该有起色才对。我听说庄郎中出自杏林世家,医术跟仁德堂的曲郎中是不分伯仲的,所开的方子也肯定是很对母亲症状的。
我琢磨来琢磨去,便想着会否有旁处我们平常没有留意到的。可惜我和母亲分院住着,实在有许多不清楚的,加之我尚年轻,之前也有很多不懂,想要辨认出具体问题也实在无从下手。”
说着,目露惭愧叹了一气。
这话说得真切,檀葵也从中感受到了小主子的真挚孝顺,心里不免动容,忙宽慰道:“姑娘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些年您为了给夫人调理身子,一直费心学习做不同的药膳,夫人每每提起都欢喜得紧呢。”
云逸宁含着水光的眸微微一弯,“我又怎及嬷嬷做得多?嬷嬷对母亲的忠心,我可是都看在眼里了。”
说着,紧握住檀葵双手,“嬷嬷,我已决定好了,为了能更好地照顾母亲,日后我定要对母亲的起居更加上心。
然我住在雪晴斋,实在难以时刻留意母亲情况。母亲身边,我最信得过的就是您了,这事还需拜托嬷嬷您多帮帮我。日后您若发现母亲的起居饮食有任何异常,烦请随时知会我。”
檀葵听着,忍不住就替自己主子感到欣慰,心中惶恐亦不觉被欢喜取代。
其实她也对主子久治不愈心存疑惑,之前只以为是主子要操的心太多而影响了调养,这下听小主子如是说,她便也愈发觉得该多留意其他地方才是。
想着,她忙神情一凛,郑重行礼应了下来。
云逸宁看出檀葵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感激一笑,随之又目露请求,说道:“嬷嬷,今日我寻你所谈之事,还请替我保密,无需惊动阿爹阿娘。毕竟孝顺母亲实属应当,若弄得人尽皆知,倒显得我这孝心有沽名钓誉之嫌,实在不该。”
檀葵觉得这要求很是合理,并不做多想,当即恭敬应下,又认真保证了一番。
直到小主子再无吩咐,她这才恭敬行礼告辞,安静退了出去。
待人离开,春喜确认屋外无人,立即关上门凑到主子跟前,低声不解问道:“姑娘方才,怎的不把怀疑老爷之事直接告诉檀嬷嬷她?若她知道,不是能更好地防着老爷些吗?”
云逸宁由春喜伺候着脱下外衣,重新坐到床上,摇了摇头,“檀嬷嬷为人老实,又时常会跟父亲碰面,若提前知晓,没准会在父亲跟前露出破绽,还是先观察看看吧。
不过她对母亲忠心毋庸置疑,我吩咐她多留意母亲情况,她定会用心去做,如今能通过她来掌握母亲起居,我倒也能放心一些了。”
春喜恍然,不再多说,将主子外衣挂好,重新伺候主子安寝。
......
次日天将亮,云逸宁就醒了过来,早早起床梳洗,陪着母亲一同用了寺里准备的早饭,之后一行人便往做法事的大殿过去。
按计划,今日上午还有最后一场法事要做,历时大概一个时辰,待做完法事,秦氏打算带女儿一起去寺里后山看下秋景,之后再返回寺里用饭,待午膳过后就启程打道回府。
这是母女俩昨日就商量好的,至今一切也都进展顺利。待法事结束,正想谢过方丈大师往后山去,就看见一年轻僧人神色慌张跑进大殿,寻到方丈跟前。
“师父,外头来了好些官兵,是青衣卫的,他们将寺庙给团团围住了,说是要捉向明会的逃犯。”
僧人一口气禀完,抬袖擦了擦额上冷汗。
方丈一脸愕然,“向明会的逃犯?光华寺怎会有向明会的逃犯?”
“就是,徒弟也是这么跟官差们说的,可他们十分笃定,非要进来搜查。”
听着两人对话,秦氏脸色一变,忙将女儿拉到自己身边护着。
云逸宁前两日就遇到过青衣卫逮捕向明会的教徒,此时倒没多么紧张。只是记忆一起,一道颀长身影也不其然从识海被勾了出来。
若能再见,兴许可以更确定一下那把声音。
念头莫名升起,就似鸟儿拖着尾巴在水面飞翔而过,于心头划出一道浅浅波纹,带着她下意识朝殿外望去。
方丈已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见众人皆神情紧张往外望,他忙端正神色,伸手让年轻僧人扶着从蒲团上起身,走上前,朝秦氏双手合十,满含歉意念了声佛。
“秦施主,寺里出了此等状况,实在惊扰了。老衲这便前去跟官爷们交涉,诸位可先到偏殿一避。”
说罢,得了秦氏同意,当即就指了其中伺候在侧的一名僧人,让其赶紧将人领下去妥善安置。
谁料一行人才迈开脚步,就有一阵脚步声抢先传来,一声踩着一声,接踵迈进殿外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