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偏殿内,檀香混合着药草与焦糊的气味,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太后躺在锦榻上,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若非胸口尚有极细微的起伏,几乎与逝者无异。数名太医围在榻前,轮番诊脉、施针、灌药,个个额角冒汗,神色焦虑。
慕容枭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众人,挺拔的身躯却透出一种沉重的疲惫与压抑的暴怒。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枚从李嬷嬷遗物中找到的黄金莲花耳坠,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卫琳琅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从太后惨淡的面容,移到慕容枭紧绷的背影,最后落在他掌中那枚在灯火下泛着冰冷光泽的耳坠上。“圣莲”……这两个字如同带着某种不祥的诅咒,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陛下,”院正孙太医擦拭着额头的汗,躬身回禀,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太后娘娘乃急怒攻心,兼之吸入烟尘,伤了肺腑,更……更似有一股阴郁邪火郁结于心脉,以致血不归经,骤然呕逆。臣等已施针用药,暂时护住心脉,但……但那股邪火甚是顽固,若不能尽快疏导化解,恐……”
“恐什么?”慕容枭没有回头,声音冰冷。
孙太医扑通跪下:“恐有损寿元,甚至……长期昏聩不醒。”
长期昏迷不醒?那就是……可能变成活死人?!
慕容枭猛地转身,眼中赤红:“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让母后醒过来!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大夫!若母后有失,太医院上下,提头来见!”
“臣等遵旨!臣等必定竭尽全力!”太医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
卫琳琅上前一步,扶住慕容枭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臂,温声道:“陛下息怒。太后娘娘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眼下急怒无益,不如让太医们专心救治。”她转向孙太医,“孙院正,太后娘娘昏迷前提到‘邪火郁结’,可能与近日宫中诸多事端刺激有关。本宫记得,先皇后遗留的一些医术手札中,似乎有清心去邪、疏导郁火的方子,待本宫回宫后寻来,请太医们参详一二。”
她这话既是给太医们一个台阶和希望,也是暗示慕容枭,先皇后的遗泽或许能帮上忙——毕竟先皇后当年可能也研究过类似的邪术侵害。
慕容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太医们挥挥手:“都下去斟酌方子,务必用心。”
太医们如蒙大赦,退到外间商议。
殿内只剩慕容枭、卫琳琅以及昏迷的太后和几个心腹宫人。
慕容枭走到榻边,握住太后冰凉的手,低声道:“母后,您一定要撑住。您说的,儿臣都听见了。莲花胎记……儿臣一定会找到那个人,为母后,为先皇后,为丽母妃,为所有被她所害之人讨回公道!”
太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但依旧没有醒来。
卫琳琅心中酸楚,她上前轻声对慕容枭道:“陛下,太后娘娘昏迷前所指的‘手臂莲花胎记’和‘她’,是极重要的线索。我们必须双管齐下,一方面继续救治太后,期待她醒来能说更多;另一方面,立刻着手调查。”
慕容枭点头,放开太后的手,转身时眼中已恢复帝王的冷静与锐利:“不错。李嬷嬷已死,但留下的东西,还有徐氏的供词,都指向‘莲主’和‘圣莲之血’。这枚耳坠……”他再次摊开手掌,看着那枚精致的黄金莲花,“工艺非凡,且非中原常见款式。朕已命影卫去查其来历。至于莲花胎记……”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卫琳琅:“琳琅,你心思缜密,你觉得,从何处查起最为有效?”
卫琳琅沉吟道:“首先,自然是徐氏母族所有女性,包括已出嫁、出家、早夭、甚至……名义上已故的。徐氏说她也不知莲主真身,但莲主能通过徐家布局,关系定然匪浅。其次,是先帝后宫以及宗室所有女眷。太后娘娘既然认得,此人年纪应不会太轻,且很可能曾出入宫廷,甚至与太后、先皇后有过交集。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陛下可还记得,先皇后密信中怀疑的‘林氏’?还有,德妃提到,她的孩子被取胎血,是因为她的命格与‘圣莲’有微弱感应。那么,是否还有其他命格特殊、或与南疆有隐秘关联的妃嫔或贵女,也被利用过?这些人,或许也知情,或是线索。”
慕容枭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所言极是。朕已命人去调阅所有相关卷宗。但此事隐秘,若大张旗鼓,恐打草惊蛇。暗查需要时间。”
“我们或许可以……引蛇出洞。”卫琳琅目光微闪,“德妃在我们手中,李嬷嬷刚死,莲主此刻必然惊惧,也会急于知道我们掌握了多少。太后病重昏迷,对外可宣称是受惊中风,口不能言。我们再故意放出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比如……找到了先皇后留下的重要遗物,正在破解其中秘密;或者,德妃吐露了某个关键地点或人名……或许能逼得对方有所行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慕容枭点头:“此计可行。但永寿宫和长春宫的防卫必须万无一失,你和贤妃、安平绝不能有失。”
“臣妾明白。”卫琳琅道,“另外,陛下,那对玉簪……”她想起太后昏迷前的话,“双簪合,看真相。或许,我们该试试,在太后面前,或者用太后的某件旧物为引,再次激活双簪?先皇后留下的信息曾说,双簪可破邪镇魂,或许……对太后的病情也有助益?”
慕容枭眼神一亮:“有理!母后与先皇后情同姐妹,或许双簪在母后身边,能感应到什么。”他当即下令,“李德全,立刻回永寿宫,将那对白玉簪请来!小心护送!”
“嗻!”
等待玉簪的间隙,卫琳琅想起一事,低声问:“陛下,北境和幽州那边……”
慕容枭揉了揉眉心:“北狄骚扰不断,但镇北侯尚能应对。幽州郭淮依旧按兵不动,似乎在观望。朕已密令并州、冀州做好随时出兵的准备,并派了钦差携朕密旨潜入幽州军中,策反其副将。朝中……荣国公称病不朝,其门生故旧也收敛了许多,但暗流涌动。如今后宫又出此事……”
内外交困。卫琳琅能感受到慕容枭肩上的压力。她轻轻握住他的手:“陛下,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后宫之事,交给臣妾,陛下可专心前朝。只要我们稳住阵脚,一步步拔除毒瘤,终能拨云见日。”
掌心传来温软的触感,慕容枭心中微暖,反握住她的手:“幸好有你,琳琅。”
不久,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将盛放双簪的锦盒送到。慕容枭亲自打开,取出两支玉簪。
卫琳琅提议:“陛下,不如将玉簪置于太后娘娘枕边,我们各执一支,如同上次那般尝试共鸣,或许能借太后娘娘与先皇后的渊源,激发簪中灵性,或对娘娘病情有所裨益。”
慕容枭依言,将一支玉簪轻轻放在太后枕侧,自己手持另一支,卫琳琅则手持从太后处得到的那支。三人呈三角之势。
两人闭目凝神,再次尝试沟通玉簪。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靠近太后,或许是因为情况危急,系统能量虽未完全恢复,但卫琳琅能感觉到手中玉簪的反应比上次更加明显。温润的白光自簪身泛起,花心处的深红宝石流动着氤氲的光泽。慕容枭手中的玉簪也相应亮起。
两股白光交织,缓缓流向太后枕边的那支玉簪。三支玉簪之间,仿佛形成了某种无形的能量回路。太后苍白的面容,在这柔和白光的映照下,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丝死气。
卫琳琅的脑海中,并没有再次出现清晰的画面,而是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悲伤而坚定的情绪波动,仿佛是先皇后残留的意念在共鸣。同时,一丝微弱的、属于太后的破碎意念片段,也被玉簪的能量捕捉、放大,隐约传递过来:
“……澜妹妹(先皇后)……我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也没能保护好枭儿……”
“……那个孩子……手臂上的莲花……我以为只是巧合……没想到……”
“……徐家……林氏……她们都是一伙的……好深的算计……”
“……先帝……你糊涂啊……引狼入室……”
“……莲主……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如此害我慕容氏……”
断断续续的意念,充满了悔恨、痛苦和疑惑。信息依旧破碎,但“徐家”、“林氏”、“先帝引狼入室”、“手臂莲花”等关键词,再次被印证。
更让卫琳琅心神一震的是,在太后那段关于“手臂莲花”的意念中,她似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片段:一个穿着宫装、背影纤柔的年轻女子,正在低头抚琴,挽起的袖口下,白皙的小臂上,一抹嫣红如血的莲花胎记,若隐若现!
那女子是谁?画面太模糊,看不清面容,但那胎记的形状和颜色,却异常清晰深刻!
能量循环持续了约一盏茶时间,三支玉簪的光芒渐渐收敛。太后依旧未醒,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灰败的脸色也隐约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孙太医等人被唤进来再次诊脉,惊喜地发现太后体内那股顽固的“邪火”竟消散了不少,脉象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无即刻性命之危。
“陛下,娘娘,真是奇迹!太后娘娘的脉象稳住了!”孙太医激动道。
慕容枭和卫琳琅对视一眼,心中稍安。看来双簪确实有安抚神魂、祛除邪祟的效用。
“继续好生照料。”慕容枭吩咐道,将玉簪收回锦盒,自己收起一支,另一支交给卫琳琅保管。
离开慈宁宫时,已是后半夜。夜空如墨,星子疏淡。宫道两旁的石灯映出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琳琅,方才……你是否也感知到了什么?”慕容枭忽然问道。
卫琳琅知道他问的是玉簪共鸣时的感受,点了点头:“一些很模糊的情绪和片段。太后娘娘似乎对先皇后抱有很深的愧疚,也提及了徐家、林氏,还有……先帝似乎与引狼入室有关。”她略去了自己“看”到的那个模糊画面,因为那信息太不确定,说出来反而可能干扰判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慕容枭沉默片刻,声音低沉:“父皇晚年,确实曾一度痴迷长生之术和奇门玄学,广纳方士,其中不乏南疆之人。瑞王便是那时与那些方士走动频繁。若说‘引狼入室’,恐怕便是如此。只是没想到,这‘狼’竟潜伏得如此之深,谋划得如此之久。”
他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深邃的夜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自嘲:“朕自以为掌控朝局,肃清影殿,却不知身边早已被蛀空,连血脉子嗣都被人算计玩弄于股掌之中……朕这个皇帝,做得真是失败。”
“陛下!”卫琳琅心中一紧,握住他的手,“陛下切莫如此想!对方处心积虑数十年,布局深远,手段诡谲阴毒,防不胜防。若非陛下英明,先后铲除影殿、破除玄阴煞,又如此信任臣妾,令臣妾得以整顿后宫,这些毒瘤不知还要隐藏多久,危害多深!如今我们已揪住其尾巴,撕开了口子,只要坚持下去,定能将其连根拔起!陛下是英主,是燕朝的希望,万不可妄自菲薄!”
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慕容枭转头看她,夜色中,她明澈的眼眸映着微光,宛如星辰。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用力握了握。
“你说得对。是朕一时钻了牛角尖。”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既然他们想要朕的江山,想要朕断子绝孙,朕偏要活得更好,偏要子嗣绵延,偏要将这江山治理得铁桶一般,让他们所有的算计都落空!”
两人携手回到永寿宫。刚进宫门,周武便迎上来,面色凝重地禀报:“陛下,娘娘,方才暗哨来报,景阳宫(德妃居所)看押德妃的偏殿外,又发现可疑人影窥探,被惊退。另外,我们按娘娘吩咐,故意在几个可能被渗透的环节,透露了‘已从德妃处得知莲主在江南的具体据点,正在核实’的消息。目前尚未有明显反馈,但各宫暗哨回报,今夜后宫有几处灯火异常,人员走动比平日频繁。”
“果然坐不住了。”卫琳琅冷笑,“加强戒备,但外松内紧。尤其是长春宫(贤妃‘病重’处)和永寿宫,多布暗哨。对德妃,看管要严,但饮食医药不可断了她的,朕还要留着她当鱼饵。”
“末将明白!”
慕容枭对卫琳琅道:“你也累了一夜,先去歇息。朕去书房,还有些奏折要处理,顺便等影卫关于耳坠和徐家女眷的初步汇报。”
卫琳琅确实感到疲惫,系统能量也消耗不少,需要休息恢复。她点点头:“陛下也莫要太过劳累。”
回到寝殿,卸去钗环,卫琳琅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妆台前。她拿起那支白玉簪,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簪身。今日在慈宁宫,玉簪共鸣时看到的那个模糊背影和莲花胎记,始终在她脑中萦绕。
那个女子是谁?从背影和宫装看,年纪似乎不大,会是先帝的妃嫔吗?还是某位宗室女?亦或是……宫女?但若是普通宫女,太后为何印象如此深刻,甚至临终(昏迷)前特意指出?
莲花胎记……生在手臂上。这个特征其实很显眼,尤其在需要更衣沐浴的后宫,若真有这样一位女子,应该不难打听。
她唤来素心,低声吩咐:“你想办法,不着痕迹地向一些在宫中服侍多年的老嬷嬷打听,尤其是伺候过先帝晚年妃嫔、或是在太后、先皇后身边待过的老人。问问她们,可曾见过或听说过,哪位妃嫔、贵女、甚至是有品级的女官,手臂上生有莲花形状的红色胎记?切记,要委婉,不可引起怀疑。”
素心虽不解其意,但见卫琳琅神色郑重,立刻应下:“奴婢明白,定会小心行事。”
卫琳琅又想起一事:“安平公主那边如何?”
“公主已安置在后殿暖阁,有可靠嬷嬷和侍卫守着,一切安好。贤妃娘娘那边,‘病情’也按娘娘吩咐‘加重’了,张太医一直在‘全力救治’。”素心回道。
“嗯,继续按计划进行。”卫琳琅道,“另外,明日以本宫的名义,给各宫高位妃嫔送些安神压惊的药材补品,尤其是……德妃景阳宫那边,也照常送一份。”她要做出一切如常、甚至对德妃“余情未了”的姿态,迷惑暗中窥视的眼睛。
“是。”
素心退下后,卫琳琅躺在床榻上,却毫无睡意。今日发生的种种在脑中翻腾:德妃的供词、李嬷嬷之死、太后昏迷、莲花胎记、圣莲耳坠、先帝引狼入室……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散落的珍珠,急需一根线将其串联起来。
莲主……一个拥有“圣莲之血”、可能手臂有莲花胎记、与南疆巫月教关系极深、能操控瑞王、布局宫廷数十年、甚至可能就在皇室或顶级权贵圈子里的神秘女子。
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控制皇嗣,扶植傀儡?还是如德妃转述的那般,有什么“净化、重塑慕容氏血脉,走向永恒”的疯狂理想?
先帝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单纯的受骗者,还是……知情者甚至参与者?太后又知道多少?她最后的昏迷,是真的急怒攻心,还是……被人补了最后一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徐家、林氏……这些家族,是真的完全被莲主利用操控,还是本身就与之有更深层的勾结?
问题一个接一个,答案却隐藏在更深邃的黑暗里。
卫琳琅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对手隐藏在迷雾之后,势力盘根错节,手段狠辣诡谲。她和慕容枭就像在黑暗的迷宫中摸索,每一步都可能触发陷阱。
必须加快速度,必须在对方再次发动更猛烈攻击之前,找到突破口。
她的目光,不由再次落向妆台上的白玉簪。
双簪合,真相现。先皇后留下的箴言,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但双簪似乎需要特定的条件或契机,才能揭示更深层的秘密。那个契机是什么?是太后的苏醒?还是……找到那个手臂有莲花胎记的女子?
思虑重重中,疲惫终究袭来。卫琳琅渐渐沉入睡眠,但即便在梦中,那抹嫣红的莲花胎记,依旧如同烙印般,挥之不去。
夜色深沉,皇宫在经历了一场大火和诸多变故后,终于暂时陷入表面的寂静。然而,暗处的潜流,却更加汹涌。
距离永寿宫不远的某处宫殿阴影下,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静静伫立了许久,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宫墙,落在了永寿宫的方向。夜风吹起她斗篷的一角,隐约可见其下宫装的华丽纹饰。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左臂,那里,衣袖掩盖之下,肌肤温润,却空无一物。
片刻后,她悄无声息地转身,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冰冷意味的轻笑,随风飘散。
“双簪……终于齐聚了么?也好……游戏,该进入下一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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