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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

作者:韦二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她想要吻这样善良的她


    时纾还是没有坐上沈清岚的车子,女人单独上车的时候,车子迟迟没有启动离开。


    前排坐着沈檀,她静悄悄坐在车上,目视了刚才的一切。


    “你瞧,她过得好吗?”沈清岚的视线落在窗外慢慢走远,身影逐渐消失不见的时纾身上。


    “要说实话吗?”沈檀问。


    “当然。”


    沈檀抿了抿唇,“现在的时纾看起来很开心,但以前在玉湖公馆的时候也很开心,虽然不是同一种情绪,但她好像更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


    “这只是上学而已,她要是考虑未来,就没办法自己生活。”


    沈清岚并不想高高在上地评价什么,但时纾只顾着当下,并不考虑之后的发展。


    回不回时家都是后话,如果时纾要在澳洲发展,她孤身一人实在难熬。


    她没有经历过压力和焦虑,不知道一个人若是只靠自己,那么在学校只凭着脑子的日子是最轻松的。


    “那也是之后该考虑的事情,未雨绸缪不是时纾的性格。”沈檀对时纾做出准确又不失偏倚的评价,“再说了,您又不会让她吃苦。”


    沈檀知道时纾跟她不一样。


    时纾命好。


    从小到大被所有人宠着,哪怕时家人做出那样过分的事情都要瞒着她不让她知道,还要将她托付给沈清岚。


    托付给沈清岚这个‘仇人’不是为了邀功,好让她放过时家。


    她们只是知道,只有地位强大的沈清岚才能保护好时纾。


    偏偏,沈清岚跟时纾还有了不该存在的感情,在沈家愣是一句难听话都没听见,反而要比在时家的生活要好上千百倍。


    如果许多年前,沈清岚没有将时纾带走好好地养大,没人会去考虑这个年幼女孩子的未来。


    那么多时家人孤身在外都无法保证自己的安稳,更别说没经历过风雨的时纾了。


    沈檀发觉沈清岚没有接自己的话,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女人的视线还落在窗外凝神,明明时纾早已经离开了。


    时纾没吃过苦,沈清岚也没受过这样的气。


    她给出去的好,哪个人不是高高兴兴地捧着笑着,嘴角要咧到天上去。


    偏偏时纾性子傲,给什么就扔什么,沈清岚难得的笑脸她也视若不见,分外鄙夷。


    手机传来消息的提示音,沈清岚看了眼,是时纾发过来的两天后见面的时间。


    她勾了勾唇,心裏总算安心一些。


    时纾不算将她彻底拒之门外。


    虽然不开心写在了脸上,但想念她也不是假的-


    回到家的时纾将鞋子放下,现在的她懂得节省,不像之前那么多名贵的首饰说扔就扔。


    沈清岚送来的衣服不多,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也很昂贵。


    虽然她不想穿,但做不到将它们扔掉这种事情。


    等到段滢考完试回家,时纾为她做了一碗鸡蛋面。


    这是时纾学得最快的一道面,只需要等待水煮沸的时候将面条下进去,煮软之后打进鸡蛋,再放些酱油、盐等一些调味料就好,再多的步骤她就学不会了,也总是容易忘。


    “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我真的受不了这个破天气了!”段滢骂了句,转眼看见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面,又露出感谢的笑容,“天吶!一回家就有热面吃!以前一个人住的哪有这种待遇?”


    “一个人住多自由啊。”时纾随口说着,拿了筷子递给她。


    “你还是一个人住得少,以前没离过家吧?再过几个月你就觉得家好了。”段滢夹起面条,吃了一大口,“我自己一个人习惯了,就是偶尔天黑回家的时候,没有人等我,觉得好辛苦啊。”


    时纾吃着面条,没有应答。


    “有时候还挺想谈个恋爱的,家裏有人陪的感觉确实挺不一样的。”段滢自顾自地说着,“到时候我就找个跟我互补的女朋友,虽然上一次恋爱还是在……”


    时纾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但段滢想了几秒钟就没了下文,继续吃着面条。


    “你介意我送你一套衣服吗?”时纾还是准备将这些话提前说了,不然她心裏总是想,“前几天早上我穿回来的那套,我只穿过那一次,就一两个小时,是新衣服。”


    “啊……?”段滢有点意外时纾这么突然的话,看见她将这套衣服从卧室裏拿出来。


    “你介意吗?介意的话就算了。”时纾将袋子放在她面前,“很轻便,穿上也很舒服。”


    “介意肯定是不介意的,但……这衣服不便宜吧?”那天时纾回来的时候,段滢就打量了好久,但当时时纾看起来情绪不太对,她也就没多问。


    “还好。”时纾没有细说。


    段滢的身材比她丰满一些,但时纾喜欢较为宽松的衣服,这套段滢穿上应该正好合适。


    “还有鞋子。”时纾将鞋子也拿过来,回家之后她甚至还没有拆开看,当着段滢的面将包装打开之后,又问她,“你的鞋码跟我一样,你喜欢这双吗?这双是新的,我还没有上过脚。”


    “我很喜欢。”段滢盯着这双白色的鞋子,脸上的表情很犹豫,她看向时纾,试探性地问,“你……你家裏是做什么的?”


    “做点小生意。”时纾答得很快,在国内上普通学校的时候,她也常常这么回答。


    “你最近家裏是来人了吗?”段滢又问,“她们来国外找你?”


    时纾点点头,“那天晚上没回来也是去见了家人。”


    她不想将这种话题聊得太深,将衣服和鞋子往前一推,“你收下吧,我也得谢谢你送我的这双鞋子,我也真的很喜欢。”


    “考完试我们一起去买些圣诞节饰品来装饰家裏吧。”


    时纾欣然应允,“后天考完试我们直接去就好。”


    她要在离开之前跟自己的朋友度过每一次快乐的时光。


    第二天早上考完试,下午时纾带着凌听去见了家庭医生,见面地点在一所私人医院。


    有专人带领凌听做了检查,时纾一路陪同,全面检查做完之后天也已经黑了。


    医生给出的判断是,身体没有病症,只是营养不良导致的面黄肌瘦。


    调理不能急于一时,只能慢慢来。


    少食多餐,保证足够的营养摄入,吃高蛋白食物的时候搭配一些五谷杂粮等主食……


    时纾听着医生说了好多,自己在手机上记了不少,同时也让身边的家庭医生牢记。


    “小姐,您放心吧,凌听的身体如何调理我心裏都有数的。”


    时纾点头对她道谢,婉拒了医生要派车送自己回家的建议,拉着凌听的手慢悠悠往外走。


    “听听。”


    “怎么了?时纾姐姐?”凌听见她表情不好,“检查结果不好吗?”


    “没有啊,你不是在医生旁边吗?说你的身体需要补充营养,没有什么大毛病。”


    时纾不想骗人,但觉得实话说出来对凌听伤害也不小。


    她确实很快就要走,但她想带着凌听一起走。


    昨晚睡觉的时候她想了很多,段滢说的话也不是假的。


    有人陪着自己要比自己独自生活要好太多,但沈清岚不是时纾想要陪着自己的人。


    爱情她不想看得太重,对于沈清岚的感情她现在也没心情去整理。


    她需要朋友的陪伴,也需要学生的‘良好崇拜’。


    凌听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但她不能强硬地将她带走,她需要让凌听自己来选择。


    “为什么你这几天的心情总是不太好?段滢姐说,期末这一两周,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是伤害最大的一段时间。”


    “她逗你玩而已啦。”时纾笑出声来,蹲下来抬头望她,视线比她高出不少。


    她放低姿态和声音,认真地问,“听听,你想要回国内生活吗?”


    “可是我在国内找不到家人。”凌听垂着头,“她们也不一定愿意收留我。”


    “我是说,你想不想跟我一起生活?”时纾询问她,“我家裏人比较多,不过我会保护好你,你愿意吗?”


    她不把沈家的情况说得太仔细,只说了个大致情况,等待着凌听的答复。


    虽然不知道沈清岚是否会同意她这样做,但她会努力去说服女人。


    只要凌听愿意,那就相当于时纾给自己带了压力,她会让这份良好的压力推着自己往前走。


    “可……可以吗?”凌听欣喜的神色藏不住,“我想!我真的想!”


    时纾这才站起来,重新牵过了凌听的手。


    “你愿意的话就最好了。”时纾很快便跟她说着以后,“我可以教你钢琴,可以请医生调理你的身体,但可能有会很多意外情况,到时候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得了。”


    时纾无法揣测以后的任何一件事情,凌听知道她跟沈清岚的关系之后对自己还是充满喜欢和尊敬吗?


    她会不会吓得跑掉,再也不跟自己联系?


    “我会陪在姐姐身边的……”凌听晃了晃她的手,对她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


    看着凌听单纯的微笑,时纾倏地想到过去的自己。


    过去的沈清岚对她是否真心,时纾现在仍然不知道。


    但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是真的想要对凌听好。


    罗家母女虽然不会在沈家了,但时纾也不得不承认,过去她跟罗婷婷一起玩儿也是真的开心。


    她是需要友情滋养自己的人,她希望凌听会成为自己想要的好友-


    当知道一定会离开的结果之后,时纾发觉时间过得要比之前快更多了。


    两天的期末考很快就结束了,学校临时发了个讲座,要学生去参加。


    因为已经放假,学校也知道讲座不会有人去听,于是就采用了抽签的方式。


    段滢荣幸地被抽中了,两个人去选购圣诞节饰品的计划也彻底泡汤,之后时纾跟沈清岚约好的见面也随之东流。


    时纾想着要不要将自己跟沈清岚见面的时间提前,毕竟女人现在对自己格外温柔,似乎她说什么都会不加考虑地赞同。


    但……


    时纾还不想这么快见到她。


    她知道自己跟沈清岚缺少一次认真的沟通,但拖延这种事情,时纾恨不得在沈清岚身上付诸无数次。


    更何况段滢用三国语言狂骂学校的抽签制度,时纾怕她一个人参加讲座到时候会跟臺上的校领导对骂起来。


    本着保护室友,保护师姐的目的,时纾以参加学校讲座的理由,鸽掉了跟沈清岚几个小时之后的见面。


    换了身衣服之后,时纾跟段滢早早就来到了讲座现场。


    无论国内国外,每所大学的讲座都无一例外地又臭又长。


    以往,时纾是不会来的,她会把这些大好的时间用来练琴,兼职赚钱。


    跟沈清岚见面和听无聊的讲座,时纾分不清哪个更值得,但当下她还是更喜欢将时间都花在自己的身上,无论是去做什么。


    因为她知道,一旦回国之后,她跟沈清岚在一起的时间只会更多。


    她最近几天因为焦虑睡得很少,讲座刚刚开始的时候便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段滢则是听得起劲,因为校领导说,学校最近有了一大笔投资,投资方捐了款,为音乐系学生盖了一栋专属大楼。


    她感慨着是哪位投资方手笔如此大,又祈祷着这栋大楼最好能在几个月内竣工。


    毕竟她留在学校的时间也只剩下半年多了,施工快得话,她说不定是最早享受到这笔福利的音乐系学生。


    周围有别的系学生发出了羡慕的声音,段滢不由得昂起了胸脯,恨不得冲到对方面前说一句,‘没错,我就是音乐系的学生,你怎么知道有大佬刚为我们捐了一栋楼?’


    之后段滢又听见领导大吹特吹学校的光辉事迹,哪怕这些事情她入校的每一年都能够听到。


    不过这一次,她勉强认真听进了耳朵裏,时不时点头称赞。


    这是她作为一名刚被捐了大楼的音乐系学生该有的职责。


    讲座末尾,邀请了投资方代表人上臺发言。


    段滢看见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上了臺,感嘆着投资方怎么这么年轻。


    她急忙将身边的时纾摇醒,示意她往臺上看。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纾看见了臺上的人,立刻喜出望外,“沈檀!”


    “你认识她?”段滢微微一愣,想起前几天时纾的突然消失,以及那身昂贵的衣服,意识到自己最开始见到时纾时的猜测并不是假的。


    大概,时纾的家境不是一般的不错。


    “认识!”时纾这次没有顾忌,立刻便承认了,“她是我在国内很好的一位朋友!”


    说着,她便疑惑,“不过,她怎么会来这儿?”


    “你睡得太死了,她是投资方,刚刚为我们学校捐了一栋楼,说是音乐系学生专属,以后我们就有更多的琴房了,再也不用早起抢了。”


    “投资方……?”时纾想到什么,很快便明白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半。


    沈檀还没有这么大的权力,大概是沈清岚的示意。


    不过这个事情的确很惠利学校,时纾也没有再去乱想。


    如果因为她让同系的学生享受到更多好处,那她也没什么怨言。


    时纾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如果真的是沈家的投资,她还会以为臺上发言的人会是沈清岚。


    讲座结束之后,她便着急往臺下走,准备去休息室找沈檀。


    毕竟跟她很久没见,时纾也有很多事情要问她。


    她跟沈檀好久没见,想要叙叙旧,更想要知道假死暴露之后,沈清岚到底有没有惩罚她。


    沈清岚的话她从来都是信了一半的,更何况是在这么严重的事情上。


    时纾认得贵宾休息室,她站在门前犹豫了下。


    周围走廊裏陆陆续续有校方的人经过,她用围巾将自己的脸挡得严实了些。


    随后,时纾敲响了门。


    等了几秒钟,门便开了,门后的人让时纾愣了下,垂下头没再说话了。


    “时纾。”沈清岚轻声喊她。


    “我是来找沈檀的……”时纾抿了抿唇,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沈清岚居然来了讲座现场。


    那沈清岚为什么不上臺发言?


    “阿檀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讲座结束之后就走了。”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沈清岚挑眉看她。


    “以为讲座会是您发言来着……”


    “本来是的。”沈清岚如实告诉她,“但知道你在,就临时让阿檀上去了。”


    她继续说着,“你不是说,要参加讲座,不方便跟我见面吗?我要是在臺上发言的话,你是不是会想着,为了见到你,我总找一些刻意的办法?”


    时纾的心思被她拆穿,她的确会那么想。


    “不过阿檀讲得好,镇得住场。”沈清岚平静地说,“她能适应,也适应得不错。”


    听见沈清岚的夸赞,时纾的心裏莫名不是滋味。


    沈清岚罕少这样夸赞她的能力,时纾能够听得出是有意夸赞还是真心夸赞。


    可沈清岚不知道她家教工作做得极好,课上也是教授最喜欢的学生。


    在女人眼裏,她的乖巧远远胜过她的其他优点。


    沈清岚看见了时纾眼睛裏一闪而过的不满,侧眸望她,立即反应过来。


    “如果要阿檀独自出国留学,没有钱没有家裏的保护,她说不定一星期都要闹着回家了。”


    时纾撇撇嘴,不喜欢自己心裏想什么都会被沈清岚猜到的感觉。


    虽然,这样的夸赞让她心裏稍稍好受一些。


    大概人都是贱的,只想要通过对比来突出自己。


    时纾从来不忽略自己身上的缺点,哪怕是嫉妒和憎恶,她以自己这些特点而骄傲。


    若是没了这些缺点,她一个人的时候大概也活不下去。


    人是靠劣根性活着的,而不是免费的善意。


    时纾突然有些手足无措,假死被发现之后的状况跟她想得完全不一样。


    她还以为,自己会被沈清岚立即抓回去,得到比之前更严重的惩罚。


    可沈清岚非但没有对她硬着来,反而耐心地征求她的意愿,尽管她也只是将时间延长到了两三个星期之后。


    但时纾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习惯性去设想最差的结果,当事情的发展比预期要好很多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幸运的。


    “在想什么?”沈清岚问她。


    时纾被这声问话弄得怔愣抬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的沈清岚又看不透自己了。


    她能看懂自己所有的委屈和不满,却看不透自己的妥协和示好。


    前者女人可以主动哄好自己,后者却永远需要她主动表达。


    时纾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她总是会因为沈清岚的温柔而变得想要再次靠近她。


    “我听苏医生讲,你带了一个女孩子去医院检查身体。”


    苏医生是常给时纾看病的那位家庭医生,时纾并不意外沈清岚会知道得这么迅速。


    “对,她是我在这边遇到的女孩子,已经十八岁了,可个子就跟十几岁出头的小姑娘。”时纾如实说,“她人很善良很单纯,也很可爱,我想帮一帮她。”


    沈清岚赞同地点头,“我很赞同你的做法。”


    “那之后我可以带她回家吗?”时纾趁热打铁,沈清岚既然主动提起了这个,那她没必要放到之后再突兀地去说这些,“我想要朋友在家裏陪我。”


    “等你回去之后,家裏的确没什么人了。”沈清岚微嘆口气。


    她给时纾的两三星期时间,也是在给自己时间。


    这么短的一段时间内,她需要将罗家彻底处理好,以后时纾不会再在沈家看到任何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可她忘了,时纾是喜欢热闹的孩子,她受不了孤单。


    沈清岚考虑过这些,宠物又不能养,再去找个女孩子陪着,沈清岚又不知道时纾会怎么想。


    既然如此,倒是给她省了很多心。


    “可以吗……?”时纾自认为要求并不多,这是她的条件。


    如果沈清岚不同意的话,她还有法子跟她闹。


    在女人面前,时纾从来都不在乎彼此的自尊和脸面,她们之间没有任何一个人在乎。


    她可以撒泼打滚到没有任何家教,沈清岚也会因为她大发雷霆,失去所有冷静。


    “当然可以。”沈清岚轻轻抚时纾的脸,“我说过,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喜欢时纾这样,拥有别人的一切劣根性,可以做到自我保护,但也永远都不会失去只属于她的纯真的善良。


    这样善良的时纾,让沈清岚好想吻她。


    但,还不是恰当的时候。


    手很快收回来,沈清岚放进口袋裏,笑着问她,“圣诞节快到了,不准备和朋友一起过吗?”


    “本来今天要去买饰品的,但因为讲座耽搁了。”时纾看了眼时间,现在也还不算太晚。


    “出行不方便的话我可以派车接送你们。”沈清岚说,“在外面玩得开心的话,回来得晚一点也没关系。”


    时纾婉拒了,“谢谢您,我跟师姐一起打车回来就好。”


    她努力将自己的话说得客气,这样似乎就可以让沈清岚意识不到她心裏情绪的微微波动。


    “好。”沈清岚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嘆息,“时纾,我真的想让你每天都过得开心。”


    她尽力去做任何事情,但以前时纾最喜欢的那些衣服和鞋子,如今的时纾一件都没穿上,永远穿得是那些廉价商场买来的衣服。


    时纾后退一步,退出了门外。


    门框好像将两个人隔绝开来似的。


    时纾转身要走,可迈出几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快步回来。


    “怎么了?”沈清岚疑惑看她。


    时纾深呼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下次见。”


    ————————


    这章肥肥的~~


    第62章 :心口不一


    时纾走出几步便回头望,身后休息室的门早已经关上了,走廊内除了校内人员偶尔经过,再也没了任何动静。


    沈清岚保证不会在离开前的这段时间内主动出现打扰她,时纾相信她的保证,却意识到她会刻意避开跟自己的见面时,心脏还是被轻轻揪扯了下。


    不疼,更多的是酸涩。


    段滢如约在校门口附近的小亭子裏等,时纾见了她,小跑着过去。


    “晚上起了点儿风。”段滢哆嗦了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吊带,“幸好你来得不算晚,我穿得有点薄了。”


    “……我耽误了点儿时间。”时纾拉过段滢的袖子,跟着她一起往外面走,“你该把我送你的外套穿上。”


    “看着太贵了,还是供起来比较好。”


    段滢的眼睛裏都是调侃,看不出别的情绪,时纾跟她对视一眼,颇为无奈。


    街上已经多了很多年圣诞节的装饰,夜晚路灯昏暗,这些细碎的灯光将周围照得格外魅丽明亮。


    时纾给段滢拍了很多照片,也留下了跟她的合照。


    她们买了很多水果,还有红酒,圣诞树很大但也很贵,两个人站在橱窗旁边,手裏都拎着大袋子,羡慕地往店裏面看。


    “我刚刚看见,商场中央有免费抽奖,一等奖是圣诞树,要不要去试试?”时纾问她。


    “要!”段滢立即答应下来,“如果能黑幕我的话就更好了!”


    两个人迅速跑进商场中央,因为是免费抽奖,所以人很多。


    她们个子又不算高,被人群挤了又挤,踮起脚尖往裏面看的时候心裏坏坏地祈祷——


    千万不要抽中我的圣诞树!!


    好在,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抱着圣诞树mini纪念版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队伍很快就轮到了时纾,段滢首先接下了抽到圣诞树这个光荣的任务。


    纸条打开是空白的,段滢一愣,递给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告诉她,这是空奖,两个人脸上的笑容立即垮了。


    段滢获得了两颗橘子味的糖果。


    “你看,糖果很少人能拿到的,也算……也算你的实力?”时纾安慰她,发现段滢的脸更黑了。


    “我们还有机会吗?”段滢为了给时纾加油打气,将她手裏的袋子全部接过来,“我要堵上我的期末成绩,抽不到我平时分直接全班倒数。”


    时纾刚刚伸进抽奖箱的手立即收了回来,被段滢这句这么严重的话弄得胆战心惊。


    可以不要拿自己的未来打赌吗?


    看到段滢亮晶晶的双眸之后,时纾深呼吸一口气,但手还没来得及伸进抽奖箱的时候,箱子就被工作人员拿走了。


    “这个箱子已经空了,需要换新的。”


    听完解释,时纾便呆呆地点点头,还以为自己犯规了,这下便站在原地,等着工作人员再次返回。


    时纾的手第三次伸进了抽奖箱。


    她在成堆的纸条裏翻来翻去,闭上眼睛恨不得感应一下这些纸条上面都写了什么字。


    拿出一张纸条的时候,她打开看了看,上面写着No.1。


    时纾不敢高兴得太早,让工作人员认证确实是一等奖之后跟段滢牵着手活蹦乱跳。


    “果然还是得你!”段滢让时纾抱着这颗圣诞树,自己拎过了所有的袋子,“那可是新箱子哎,几百分之一的概率被你抽到了!”


    时纾最爱听别人的夸赞,此刻的嘴角恨不得扬到天上去。


    这一路她们回家更慢了,抱着圣诞树在灯光最亮的地方到处合影。


    一旦有小女孩走上前问能不能拍照,段滢一边同意一边佯装不经意地开口,“你怎么知道这圣诞树是我免费抽奖拿来的?”


    得到小女孩艳羡的目光之后,段滢张扬的笑声就没停下来过。


    两个人是从校门口打车过来的,明明这个商场距离住的地方不远,平常步行只需要二十多分钟而已。


    但这次回家花费了两个半小时,时纾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来跟这个超大的圣诞树合影。


    虽然很疲倦,但开心不是假的。


    回家之后,时纾发现门甚至还没有这颗圣诞树高,横着进去也没有圣诞树粗。


    思来想去,段滢只能将这颗圣诞树放在了房门口。


    “我能站在门口拍张照吗?”时纾问道。


    “刚刚在外面怎么没拍?我问了你好几次来着……”段滢疑惑地问着,还是打开了手机,她突然想到什么又跑进客厅,“你等一等!我有相机来着,比手机拍要更好看!”


    时纾站在门口等她,她伸出手去摸树上的蝴蝶结。


    一不小心,粉色的蝴蝶结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果然是免费送的,质量好差。


    时纾嘆了口气,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的道别有没有意义,但她不想熬到离开前的那一天告诉段滢。


    那样的话,实在太突然了。


    她不得不打破现在这个美好的时光。


    时纾将蝴蝶结捡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裏,安安静静等着段滢出来。


    外面很多地方都亮起了霓虹灯,时纾望着四周,昂起头来,心情分外愉快,但又染了些空虚。


    国内天气寒冷,回去的话,再也看不到这么漂亮的夜景了……


    时纾张开嘴巴,呼了口气,压住了别样的情绪。


    她舔了下唇,忍不住鼻子发酸。


    “来了来了!”段滢小跑出来,手裏还拎着衣服袋子,“上次用相机拍照还是去年,幸好我前几天充了电!”


    时纾吸了吸鼻子,重新露出笑容,“可以帮我把我们的房子拍进来吗?”


    “你说我们租的房子啊……?”段滢不解,“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就有别墅区的,要不要那裏拍?应该会更漂亮的。”


    “就要这裏!”时纾摇摇头,“我最喜欢我们的房子!”


    段滢没明白时纾什么想法,但她没觉得时纾的想法错误过,便按照时纾的要求,认真帮她拍了很多照片。


    以前的时纾很怕麻烦她,但这次,时纾难得摆了很多姿/势来拍照。


    闪光灯亮起的时候,段滢看着屏幕上的时纾,觉得她真是漂亮。


    自打在教授办公室见到时纾的那一天起,她看见时纾主动找上自己询问兼职的事情,不仅仅是因为都是中国人的原因,她能够直接地感受到时纾身上那股自由发散的善意。


    哪怕在此之前两个人甚至都没见过面,但段滢本能地愿意帮助她。


    后来,时纾的行为证明,她的相信的确是值得的。


    经过相处,段滢敏锐地察觉到时纾的说话方式以及对于事情的处理方式,都不是一般家庭能够养出来的女孩子。


    哪怕当时的时纾穷困潦倒,她都不愿意将就,某个夜晚两人微醺时,段滢对于未来格外茫然,时纾也给出了她意见。


    她想要给澳大利亚这边一所有名的剧院投简历,但能够进去的学生很少,多数都是有了很多经验才可以走到面试那一关。


    如果她选择剧院,就要放弃现有的工作,她已经有一个很满意的offer,也去那裏实习了几个月。


    工作环境和氛围都不错,她相信自己会在那裏工作得很愉快。


    “为什么不试试呢?”时纾告诉她,“试了才不会后悔。”


    “如果剧院那边没过,我就得重新找工作了……”


    “问问家裏呢?”时纾又问她。


    “家人供我出国念书,她们对这些都不了解的,问了也只会让她们徒增烦恼。”


    时纾之后便沉默了。


    段滢当晚想明白了很多,时纾能够说出那样的话,意味着她的家裏一定有人给她兜底。


    而她没有,她的家人在等着她高就回家,支撑起家裏。


    还有那些昂贵的甚至在市面上都已经传言消失的琴谱,时纾的手裏总能出现。


    还有晚上归家时,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时纾会冲出来,而段滢只想着快些离开。


    她怕被缠上,她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亡命徒还是背后有什么关系,而时纾宁愿亲手解决这些人。


    本身家境就不错的人,就算落魄了性格也不会改的。


    思绪被走过来的时纾打断,她凑近相机,“有好看的吗?我瞧瞧。”


    “很多都很漂亮。”段滢将相机递给她,“一会儿我要是穿上你的衣服拍照,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虚荣?”


    “什么衣服?”看到段滢手指过去的方向,时纾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那就是你的衣服啊。”


    她现在不在乎衣服这种外在的东西,只要段滢喜欢,她以后也可以送。


    时纾永远不去考虑钱这种东西,只要她的朋友开心就好了。


    她没有用过相机,不会调滤镜也不会拨弄别的功能,她按照段滢说的,在合适的时机按下了快门键。


    没多久,段滢走过来,热情地赞扬她,“还说你之前没拍过呢,第一次就把我拍得这么好看。”


    “是你本身就漂亮嘛。”时纾帮忙将地上段滢用来拍照的饰品捡起来,率先走回了客厅。


    两个人没有闲着,立刻开始装扮买回来的圣诞节饰品。


    时纾准备将自己偷偷买的小蛋糕放在桌子上,但还是被段滢发现了。


    “我记得你的生日,大年三十。”时纾没再隐瞒,“但那个时候我可能就回国了。”


    “知道你要回家过年嘛,但来年的时候可得给我补上!”段滢傲娇地开口,却看见时纾的脸色微变。


    “现在趁着圣诞节热闹的气氛,补上不是正好吗?”时纾笑着问她。


    在国内的时候,她不喜欢跟好友庆祝自己的生日。


    更何况她的朋友实在太少,跟同龄人聚餐除了吹捧之外听不到任何感兴趣的话题。


    沈清岚会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买爱吃的甜品和蛋糕,带她去她喜欢的餐厅,再在玉湖公馆度过甜蜜的一晚。


    那天晚上,沈清岚会听她的要求,要快就快,要慢便慢,花裏胡哨的沈清岚也愿意保护着她,陪着她玩儿。


    但在澳大利亚这边,时纾第一次认为,陪朋友聚餐原来很有意思。


    她们不仅会在落地窗前喝酒喝到微醺,甚至是醉倒在地上,第二天再晕乎乎地爬起来去洗漱。


    她们还会货比三家在网上买套餐,绝对不会给店家多送一分钱。


    段滢最喜欢收集各大商场的硬纸袋,她不爱背包,去上课时,就将书装进这些袋子裏,美其名曰——


    我不是来上课的,我是来收购学校的精致都市丽人。


    时纾那时便心甘情愿陪段滢演——


    上能随叫随到,下能蹭师姐课的精致都市丽人的全能助理。


    原来没钱时候的日子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苦。


    不到半年的时间裏,时纾陪着两个人过了生日。


    第一个人是凌听,第二人就是面前正在闭上眼睛许愿的段滢。


    时纾安静地看着她,等她睁开眼睛之后,她便下了决心开口,“师姐,过段时间我就回国了,明年应该就不会再来学校上课了。”


    段滢先是愣了一秒钟,然后重新闭上眼睛许愿,“刚才的愿望不算,我再许一次!我希望石淑能永远陪着我!”


    “师姐……”时纾喃喃喊她。


    段滢睁开眼睛,眼泪便跟着落了,“我许愿你能开心,因为我知道你最近看起来情绪好像很差,但我才刚睁开眼,你就告诉我,你要走了……”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的名字是时间的时,毁家纾难的纾。”时纾将很多事情都坦然地说开了,“谢谢你帮我找家教的工作,我真的很感激你。”


    眼下没有任何危急的情况了,时纾还是想要做一个诚实的人,她想要诚实地面对身边任何一个喜欢的人。


    她感谢段滢对她的帮助,感谢她教会自己做巧克力饼干,感谢她邀请自己合租。


    “以前我不知道,原来朋友是这么重要的人。”时纾平静地擦掉自己的眼泪,将纸巾放在段滢面前。


    她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下来贴在段滢的手背上,“以后想我了就联系我。如果你有时间回国,我带你去玩,费用我全包了。”


    “恨死你们有钱人了……”段滢知道自己的眼泪将气氛搞得太凝重,她开着玩笑活跃气氛,“还要跟我装平民体验生活……”


    时纾拍拍她的肩膀,没有开口安慰,反而去拿了刚刚在商场买来的伏特加。


    她在两个杯子裏倒满了冰块,跟段滢一饮而尽。


    火辣的酒精刺激喉咙,时纾猛烈咳嗽着,心酸的眼泪都被她咳出来。


    段滢知道时纾没跟自己直说她最近在苦恼什么,偶尔低沉的情绪又从何而来,大概是跟家裏人闹了矛盾。


    “其实,跟家裏人闹别扭也没什么的,说开了就好了吧?”段滢想了想,含泪笑道,“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时纾闻言,笑着点点头。


    她跟沈清岚再次约好的见面时间是在三天后的清晨。


    这天阳光正好,时纾应约出门,步伐加快的时候还能够嗅到自己衣服上洗衣液的芳香。


    约定的时间是在早上,时纾居住的房子周围有一处咖啡厅。


    店内喝热可可的人很多,位子剩的不算多。


    每次逛街逛累了,时纾不会跟段滢立即回家,两个人会在店内买杯饮品,歇一会儿聊聊天再拎着购物袋回家。


    如今,时纾亲自带了沈清岚进来,在面积很小的咖啡厅内点了杯热可可和热茶。


    热茶时纾最开始的时候尝过,还打着中国老茶的名号,但她喝了一口就皱着眉头吐出来,以后再来这家时便只喝热可可了。


    她知道沈清岚不喜欢这些,也只能点了杯热茶给她。


    “可能不太合您的口味。”时纾盯着桌面,“我喝过一次,味道……不怎么样。”


    沈清岚抿了口便放下,对于热茶的味道并没有做出评价。


    “一会儿要不要陪你去吃饭?”沈清岚说,“阿檀这几天来,抽空去了几家餐厅,向我推荐了还算不错的。”


    “昨晚家裏剩了点儿粥,等会儿要回家热一热喝掉,不然就浪费了。”时纾心裏暗自责怪沈檀。


    明明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联系她,却连个消息和电话都没影子。


    她那天讲座结束去休息室找她,沈檀倒好,一声不吭就走掉了。


    “她忙,要国内国外跑,等回国你找她见面也不迟。”


    “要不是你非得待在澳大利亚这边……她也不会国内国外跑……”时纾小声嘟囔着,看见女人微微侧眸,眼神询问着她的话。


    应该是没听清楚,时纾小小地呼出一口气。


    沈清岚没主动提起必要的话题,时纾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现在还不想跟女人分享自己在国外的事情,只是想着自己的离开还没有对谁说声告别。


    但她最亲近的两个人都已经告诉过了。


    学校放假之后,宿舍就没了凌听的地方。


    时纾已经给她订了几周的酒店要她好好住着,如果无聊的话就写些回国之后想要做的事情,然后发给她看。


    凌听似乎知道她很忙,便没有发来要见面的请求,只是每天都会按时发她做了什么事情的消息,晚上也会将安排表发给她。


    时纾很喜欢这样乖巧的凌听,也期待着自己将她带回国生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时纾将视线落在透明窗户外大好的阳光上。


    她偶尔悄悄看一眼对面的女人。


    沈清岚的面容还是这样平静,看向她的眸光裏满是温柔……


    国内天气冷,时纾不知道沈清岚来回跑了几次,衣服厚的薄的来回换,实在太容易生病了。


    可是,时纾记得很清楚,哪怕是在冬天,沈清岚也穿得很薄。


    而且,她罕少有跟沈清岚这样面对面坐下,她喝着热茶,她喝着热可可的时光。


    就好像许久未见的关系亲密的人,下一秒就会互相分享最近独自生活的趣事。


    “您……要跟我说什么呢?”时纾想着。


    她们一早就约好了回去的时间,时纾的心裏惴惴不安着,但无处倾诉。


    “时纾,你还在怕我。”沈清岚看穿她的想法。


    她会在喜欢自己的时候喊一声‘岚姐’‘姐姐’,在厌恶自己的时候背着她质问一句‘沈清岚在哪儿?’


    唯有冷静的情况下,尊称‘您’的时候……


    沈清岚的脑子裏可以回忆起很多次这种时候。


    时纾知道是她导致的时家衰败之后,还有她将她关进房间一晚上之后,她面色苍白地喊着‘您’,说着一切违心的话,只为了讨好她,嘲讽她。


    “以前我不也是这样称呼您吗?”时纾淡淡回答,“为什么现在要我纠正?”


    “我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心态会坦然一些。”


    时纾悄悄嘆口气,她面对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到坦然,偏偏是面对沈清岚的时候,她根本掌控不了自己的任何情绪。


    她想要自己冷静一点,跟沈清岚讲自己想要的任何要求。


    但她做不到,更没办法去畅想有沈清岚的未来。


    因为跟沈清岚生活在一起,似乎没什么新鲜的事情,就像以往她上课放学,会一如既往地待在玉湖公馆等沈清岚回家一样。


    “我怕,我想到您的时候,先从我脑子裏钻出来的不是甜蜜,而是我在您面前瑟瑟发抖地半跪着,每一次颤抖都不是因为我自己。”时纾的手握住热可可的杯子,想要获得一些温暖的力量。


    她喜欢沈清岚溺爱她,更怕她权力之下的惩罚。


    深刻的痛苦要比多出无数次的甜蜜清晰,哪怕只有短暂的几次也让时纾刻骨铭心。


    时纾知道这样可耻地将沈清岚打入绝非善类的那一类人中不好,可她总是下定不了坚定跟沈清岚离开的心。


    就像一个好人大发脾气时做了几件卑劣的事,那么之前的功劳就立即消失了一样。


    沈清岚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时纾说的话不是假的,那些混蛋事的确是她做的。


    哪怕事先是时纾惹得她不高兴,但此刻的沈清岚也无法推卸责任。


    这是沈清岚自身的压迫感,时纾知道她面对旁人时,气场更甚。


    但时纾还是自私地想要女人为她改变。


    “如果我想要你回家,在你消失之后的一个月之内,你就会在玉湖公馆喝着我为你泡的热茶。”


    或许还不到一个月……


    时纾并不低估沈清岚这样的能力,她知道她永远在为自己妥协。


    时纾知道自己的心在逐渐重新为沈清岚偏移,但她不想亲口说出来,她想要自己一点点验证自己的偏心是没错的。


    “知道你要带人回去,怕你住得不方便,我在玉湖公馆附近重新置办了一套房子。”沈清岚说,“你要在哪裏休息都可以,也方便你跟你的朋友待在一起。”


    “金融不学也行,要继续进修你喜欢的音乐也可以,你要是想自己考进去,那我会鼓励你学习,相信你的能力,你要是想走捷径,那我也可以给你安排最好的学校。”


    “在国内不会有人欺负你,不会有人将你的钱包抢走,也不会有人在网上发些不干不净的信息骚/扰你。”


    她们之间从来不将卑劣的人心藏起来,关系和人脉是人最值得拥有的东西。


    沈清岚知道她怕自己,这样顽劣的手段让她存活到现在有了如今的地位,但也成为了她面对亲近的人之间的一根刺。


    沈清岚没办法将这根刺拔下来,那是保护她们的工具。


    时纾知道沈清岚将自己在澳大利亚这边的事情调查得清清楚楚,不然也不会凭空多出来那么多面上看着是友好的女同学,实则是她身边不动声色跟着的一群保镖。


    国外的生活固然很开心,但这是普通人苦中作乐的生活。


    沈清岚还是不想让时纾吃苦。


    “我知道您的意思……”时纾垂着头,仰起头将杯子裏冷掉的热可可一口气喝光。


    她舔了舔嘴角,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


    “岚姐,人都是会变的。”站在门口等行车挪动的时候,时纾轻声唤她,“我想尝试不同的生活,等回国了我也想这样。”


    她不该围着沈清岚转,哪怕她们是恋人或者是什么别的关系,彼此的世界裏都不应该只有对方。


    沈清岚的世界裏满是工作,她不想像沈清岚那么累,她想让自己的世界裏全是自己喜欢的事物。


    时纾逐渐走远,沈清岚看向时纾,发现她的衣服上似乎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的光芒。


    只要她的时纾开心,她什么都会去做。


    无论是背后使手段,将她厌恶的人都狠狠处理,要这些人以后永远消失在时纾的面前。


    或者什么小儿科的黑幕,比如前几天她买通商场裏抽奖的工作人员。


    一颗塑料做的圣诞树都会让她那么开心。


    她还可以做些更不厚道的事情,比如现在,她将电话打给她的司机,要她在周围再多转几圈,没有她的吩咐不要将车子开过来。


    电话挂断之后,沈清岚在店门口等待了几分钟,之后便慢悠悠跟着时纾离开的方向走。


    这裏距离她住的房子很近,不到十分钟之后她就到了。


    她站在路边的树下,看见时纾跟某个女孩子笑着说话,又开心地抱着那颗免费的圣诞树。


    沈清岚看得动容,眸光都变得柔软了,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过时纾那样畅快的笑容。


    很快,门口的两个人进了屋子。


    沈清岚没有任何动作,也不跟时纾打招呼,她就只是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待着。


    没过五分钟,房子的门开了,时纾小步跑过来走到她身边。


    “岚姐,你怎么到这儿了?”时纾担忧地望她,“你在这裏待了多久?太阳这么大,也太晒了。”


    瞧,她太担心自己了,连最刻意的敬称都忘了用。


    “车子路上出了点毛病,司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沈清岚自然地抚平时纾颊边因跑动而被吹乱的碎发,“你进屋吧,我在这裏等会儿就好。”


    “那怎么行……”时纾又去细看女人身上的西服,怎么想都不应该把女人撂在这裏,“要不要进来坐坐?”


    她说得很为难,但不是不想,只是觉得这样在沈清岚面前,似乎让她变成了一个心口不一的人。


    明明她刚刚拒绝过她,下一秒就热情地将她邀请进了房子。


    以往这种情况,沈清岚会直接当成她是在欲拒还迎的调/情。


    但现在,只会让时纾感觉到尴尬。


    “应该会打扰到你们吧。”沈清岚朝着远方望,“没关系,我稍稍等一会儿就好。”


    时纾伸出手去轻扯女人的衣角,“……进来吧。”


    她怎么会让沈清岚一个人站在外面曝晒?


    她对于沈清岚的感情不允许,她的良心也不允许。


    沈清岚思索了下,勉为其难地开口,“好,那我就暂时叨扰一下。”


    ————————


    也不知道是谁心口不一嗷~~


    第63章 :本能的关怀


    沈清岚的手伸出来,被她牵着衣角往房子走的时候,两个人的手不经意地触碰到。


    时纾先是弹回了一下,再然后便握住她的手,“手也好凉……以前总是你给我暖手的……”


    女人的手从没这么冰冷过,时纾在屋子裏发现她独自站在树下的时候,心脏立即打了个寒颤。


    沈清岚因她的话动容,没有像往常那样反握住时纾的手,只是任由她拉着。


    这裏是澳大利亚,是时纾熟悉了好几个月可以自由自在生活的地方。


    这是时纾的主场,沈清岚可以让她带领着自己,见识她认识的一切,参观她的房屋。


    话说出来的时候就连时纾自己都吓了一跳,在又一次开始靠近沈清岚的时候,她过去那些关怀会忍不住从嘴巴裏冒出来。


    习惯是改不掉的,更何况她过去跟沈清岚的感情那么深。


    有时候时纾不想过于主动说这些类似于服软的话,但她总是忍不住。


    “大概是在外面待久了,不过没关系。”沈清岚随口说道,将时纾眸光中的担忧尽收眼底。


    她的确不是个善良的人,也喜欢利用时纾的善良来看见她为自己担忧的神色。


    沈清岚心情很好,哪怕时纾牵着她的手在刚刚进屋的时候就已经松开了。


    她看见门口放着的一双双廉价的靴子,客厅内装扮上的圣诞节装饰,餐桌上花瓶裏几束鲜艳的百合花,还有她送给时纾的那套衣服,正整整齐齐穿在室友身上。


    时纾总能将百合花照顾得这样好,不像她摆在玉湖公馆餐桌上的花瓶,裏面的百合花没过几天便枯萎得不像样子。


    段滢看见她,一时之间支支吾吾,没能说出话来。


    她紧张地吞咽了下,将手往自己身上蹭了几下,随后走到沈清岚的面前,友好地伸出手,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你好,我是时纾的室友,也是她同专业的师姐。”


    “你好。”沈清岚跟她回握,余光看见时纾紧张兮兮地朝着这边看来。


    她知道时纾在等着自己‘合适’的自我介绍。


    “我是时纾的家人。”沈清岚没有说任何一个敏感的词语,只是由衷地感谢她,像一位家长那样,“时纾她从没在外面独自生活过,多谢你陪着她。”


    段滢感觉得出面前女人身上的压迫感,又觉得她脱口而出的感谢跟她的气场似乎有些割裂。


    “不……不客气。”段滢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走到沙发面前,双手示意她坐下。


    她当下的脑子有些宕机,只想得到自己对于时纾的猜测果然没错。


    时纾的家境很好,有些人的实力和背景真的能够从外表看出来。


    “我去帮您端一碗热粥来吧。”段滢觉得自己留在这裏过于尴尬,快步走向厨房的时候她对着时纾使了个眼色。


    时纾立即迈步去了厨房,很快就将门关上了。


    沈清岚并不在意面前两个人的‘茍且’,仍然打量着四周的装潢。


    客厅的角落裏放着那棵免费抽奖得来的圣诞树,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进来。


    房子的面积并不大,所以每个空闲的地方都放满了物品。


    落地窗那甚至还放了一个很小的桌子,桌上放了一套洗干净的透明酒杯。


    看得出来,她们在这裏过得很愉快,还有看夜景喝酒的兴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裏虽然看起来格外温馨,沈清岚无法想象时纾初到这边生活时,在便宜的酒店裏到底是如何打发时间的。


    她能够调查清楚她遭遇过的麻烦,住过的每一家酒店,却无法得知她是否会因为这些糟糕的居住环境而偷偷流眼泪,或者被冷风吹得打了几个喷嚏,甚至会感冒生病,又吃了什么药。


    时纾在这裏的每一个生活细节她都想知道。


    但时纾不是爱诉说苦痛的人,她来的时候,也只能看得见她脸上的开心和兴奋。


    沈清岚宁愿相信是时纾佯装出来的快乐,只为了骗自己说她过得很好。


    下一秒,两个女孩子从厨房裏走出来,段滢快步走到门口换了鞋子,“我……我出门买些东西。”


    时纾手裏端着一碗粥过来,将本来的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粥是生地百合粥,是时纾在网上搜了大半天,觉得最容易做的一种。


    只需要将生地放入锅中煎煮取汁,再将大米洗好,最后将这两个食材和百合一同放入锅中煮沸,随后小火慢熬,就可以出锅了。


    什么小料都不用另外加,时纾不用时时刻刻注意一勺是多少克,半勺的话克数会不会准确地对半。


    哪怕段滢告诉她不用那么细致,她还是会担心味道的咸淡。


    “是我自己做的,你尝一尝。”时纾将勺子放进碗裏,看着女人将碗拿起来,紧张又面含期待地看着她。


    沈清岚将勺子送入嘴裏,米粒被牙齿咬开,百合的清香在口腔内散开。


    米粒不算细软,百合花的味道也不算充分。


    但沈清岚不会将这些纰漏归咎在时纾的身上,她会认为是这些食材不够好,没能让时纾发挥出更大的厨艺。


    “很不错。”沈清岚没有放下碗,紧接着送入第二勺,“我很喜欢。”


    自打时纾离开她之后,她就没再喝过如此好喝的粥。


    玉湖公馆雇来的那些人,每一餐每一顿都做着山珍海味,知道她那段时间身体状况差,又找了昂贵的燕窝来补。


    但无一例外的,她都没什么胃口吃。


    反而这碗生地百合粥,让她胃口极好。


    见沈清岚喜欢,时纾终于开始吃自己面前的这一碗,“没有骗我吧?师姐总说,我每次煮粥米粒总是有点硬,我这次特意熬久了些。”


    “我怎么会骗你?”沈清岚抬眸看她,眸光裏闪烁着赞许的光芒,“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吝啬对你的夸赞。”


    时纾喝粥的脑袋埋得低了些。


    她喝了几口就将粥放下,看着女人喝粥的动作欲言又止。


    “要……要参观一下我的房间吗?”时纾的话终于让女人进食的动作停下来。


    沈清岚自然不会拒绝,她从狭窄的沙发上站起来,避开路面上的几个小箱子,跟着时纾进了她的房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狭小的床,以及在床尾放着的迷你衣架,帽子和围巾就挂在两边。


    冬天虽然已经过去几个月,但房间太小了没有地方放,只能压缩起来堆在角落裏,每个空闲的地方都占满的结果就是看起来实在拥挤,甚至连落脚的地方都很少。


    她现在的卧室还没她之前衣帽间的几分之一大。


    沈清岚的眉头越皱越深,难以想象时纾是如何接受这样的环境的。


    “要不要帮你换个房子?”沈清岚认为时纾待在这裏不会舒服。


    卧室裏的空调看起来很老旧,运作的时候风也一定吹得很慢。


    这裏的环境,若是以前的时纾,一定会皱着眉头,嫌弃地一步都不愿意往裏迈。


    现在,她还要为这栋破烂房子付租金。


    “我住得很好,不用换房子。”时纾顺着女人的视线往四周看,“这裏地段很好,出门就有公交,距离学校也不算远,虽然老旧了些,但价钱很合适,刚搬进来的时候我跟师姐收拾了很久,住一段时间之后还算合适。”


    时纾以前总觉得自己不愿意吃苦,但真到了这种情况,她会被迫习惯吃苦。


    她终于理解苦中作乐这个词语,疲倦并不是完全贬义的,最主要的是她在贫苦的环境裏生活得能否开心。


    “我刚来这边的时候就在为你看房子,眼下已经布置了几套,你不为自己考虑下吗?你换到新的房子去,我也不会打扰你。”沈清岚始终站在时纾的立场上考虑。


    她只是她希望她永远过得好,不要因为钱这种事情担心。


    很多时候,只要时纾撒娇求个软,她什么都能给。


    但这种时候,哪怕时纾对她的态度十分强硬,她也不会彻底不管她。


    “我留在这裏的时间也没多久了,搬家还得折腾。”时纾摇摇头拒绝,“不如我走的时候,送师姐一套。”


    沈清岚倏地笑出声来,“你总是为别人考虑,什么时候也能为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您硬要送我的房子那之后不就成我的了吗?我要是送给别人应该也没关系吧?反正衣服、鞋子还有房子,对您来说都是洒洒水,根本不会令您头痛。”


    沈清岚又听见她阴阳怪气的敬称。


    以往她加班归家晚,时纾也会这样对她冷嘲热讽,‘我就知道您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了要早点回家陪我,又要我在客厅等您这么久。’


    过去她受不住时纾这样的调性,更何况现在。


    “好,你要是想送,那就都交给你处理。”沈清岚格外大方。


    她喜欢时纾心安理得花她的钱,只要时纾肯开口,那她就会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同意。


    钱能够解决的问题是最简单的问题,可她的时纾是最难懂的。


    她不要钱,也不要好,连自己递给她的真心也被她推搡开。


    不说拒绝,也不说接受,就那样为难地看着她,要她自己想办法收回去。


    “才不要……”看见女人嘴角的笑意,时纾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跟沈清岚对话的心情。


    一瞬间,她似乎回到了玉湖公馆,跟沈清岚撒娇打诨的时候。


    时纾甩甩脑袋,不愿意去想这些。


    她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她现在还不能被沈清岚完全‘哄骗’走。


    心软对她来说是最可怕的。


    “我原以为你离开我会生活得很困难,但现在看来完全相反。”


    这种环境对于普通人来说不算苦,甚至很温馨。


    但对于时纾来说,就是从天上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我确实过得很好。”时纾说着。


    “我知道你过得好,但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清岚认真看着她,“分别之后,我才是那个日夜思念的人。”


    在此之前,时纾认为自己并不能离开沈清岚,沈清岚也认为她离不开自己。


    但现在,离不开对方的人彻底变了,时纾从未想过这个结果。


    时纾不语,她现在还没回国,沈清岚有无数种办法将她哄得高兴。


    过去难得的甜言蜜语在此刻轻而易举被说出来,时纾不会当真,就算心裏有了偏移,也绝不会在面上表现出来。


    沈清岚朝着她走近,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的眼尾,动作极为轻缓。


    “我怎么没看出来……还要带着别人去拍卖会上气我……”时纾冷哼,别开头不愿意去看女人的脸。


    “我总得想办法见到你,天天听别人说,我不放心。”沈清岚说,“但你性子傲,我要是硬找上门,说不定第二天你又换了个地方待着,难道要我天天找来找去吗?”


    “你明明就知道我不喜欢她们……”时纾责怪地看她,沈清岚根本没懂她话裏的重点,“见我的办法多了,非得是让我看见你带着别的女孩子坐在贵宾席上看我出丑吗?”


    “那你说说,还有什么办法?”沈清岚觉得她生气的样子可爱极了,试探性地将她搂进怀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时纾说不上来,双手搭在女人的小臂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没有推开她,仍然为刚才的话而生气。


    “我得把你痛恨的这些人送到你面前。”沈清岚抬起她的下巴要她看着自己,“我想让你自己先解决,解决不了我再帮你。以往不都是这样吗?”


    时纾不喜欢被别人压制住,更何况是罗家姐妹这种恶毒的情况。


    在国内的时候,她受了欺负也是当场报复回去,有人非要闹大了,沈清岚才会露面为她撑场面。


    如果不是那次拍卖会,时纾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见到罗婷婷。


    当时她在明,别人在暗,她是恨不得跟别人同归于尽的人。


    至少那天被绑去拍卖会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去送死的准备。


    但如果她没有在身上缝了一把小刀,那天她或许真的会在拍卖会见到她。


    过去风光无限的时纾,如今却被自己身边的佣人替代。


    每个人都会嘲笑她,她要脸面,爱面子,承受不住那样的风言风语。


    更何况,在那时候的时纾看来,沈清岚不会给她长胆,反而是助纣为虐的帮凶。


    “后来我让人去隔间找你的时候,你已经自己逃掉去大厅了。”沈清岚心疼地看她,在她嘴角轻吻,“我怎么会让你出现在那种场合裏?”


    时纾性格高傲,她总不能打碎她的傲骨。


    但她不能将这些忍耐说出口,只有骗过周围的所有人,将戏彻底演到底,她才可以顺利见到时纾。


    “你又是这样,自己没办法光明正大处理的事情,就让我当刀子,替你去解决!”


    时纾知道像沈清岚这个地位的人,凡事都讲究正当理由。


    罗家母女在老宅权力过大,便要她自己去闹,最后借此除掉罗家。


    罗管家是这样,罗婷婷和罗津津也是这样。


    时纾这么想无可厚非,沈清岚不想去解释。


    但她的确想要时纾自己先处理,她再去解决。


    可这么如实解释只会遭到时纾的不满,那她便不再开口,要时纾顺着心意埋怨自己。


    她让时纾独自在国外受了几个月的苦,多挨几句责怪也是应该的。


    “这次敢带着别人去拍卖,下次就敢带着别人去床上厮混……”


    话刚说完,时纾的屁股就被拍了下。


    她低呼一声,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得过分。


    沈清岚又用手指轻点时纾的唇,“越说越歪。”


    时纾往后撤了撤脑袋想要躲,但腰还被女人抱着,指腹又跟着落过来,她便张开嘴,咬住这根手指。


    落在她臀上的使了些力气,时纾便松了口,随即便被女人吻住。


    许久未经的吻让两个人都急了些,但时纾忍着,不肯发出声音。


    她现在不肯对沈清岚说‘我喜欢你’‘我爱你’,身体行为上也不会发出任何女人想要听到的看到的动静。


    “下次别再说这种话。”沈清岚擦擦时纾的嘴唇,温柔看她,“你知道我不会做这种事情,还要拿这种话刺激我?”


    “那您想怎么惩罚我?”时纾大胆地对上女人的视线,眸光裏满是质问。


    沈清岚轻扯她的红粒,“我们以往是怎么做的?”


    时纾推搡着女人的手,又被她按住后脑亲吻。


    不知道情况又是如何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时纾努力回想着过去在玉湖公馆的记忆,脑子裏却涌起甜蜜来。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冷静时能够看破身边人所有的计谋,却在动情时脑子裏将甜蜜的感觉攀升了数倍。


    她的卧室不隔音,哪怕拉了窗户也能够听到外面人稀稀拉拉走过的动静。


    时纾庆幸自己还能忍受得住微妙的扩张,她还能够忍耐住,紧紧闭上自己的嘴巴。


    她听见那些人互相交谈发出笑声,说着‘Merry Christmas!’,又感慨着假期过得好快,甚至还没能好好休息几天。


    “圣诞节快乐。”沈清岚轻声开口,“圣诞节已经过去三天了,我没能听见任何人的祝福。”


    时纾倒是想要祝福她,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沈清岚抚着她的脸颊,微微停下,又缓缓推进去,“时纾,一句祝福都不肯对我说吗?”


    时纾咬着牙,眼前都闪着细碎的亮光。


    她好像看见了那颗免费的圣诞树,上面七彩的灯光在她面前转来转去,她捕捉不得,视线也模糊着,追寻不得。


    圣诞节已经过去三天了,她仅剩的时间也过去三天了。


    不知道为什么,时纾现在对于离开好像没有那么胆怯了。


    或许是她将这裏的一切都安置妥当,她跟好友道别,课也上得完美,期末成绩将在今晚出来,她甚至不用刻意等待就知道自己的评分一定很高。


    当初假死的时候,她离开之后的每一分都分外焦灼,直到稳定下来之后心裏才算安定。


    这裏房子隔音实在太差,时纾的精神又时时刻刻紧绷着,几乎是客厅刚刚传来走动声,她就听见了。


    大概是段滢回来了。


    “时纾?”


    下一秒,呼喊她的声音就传进了房间裏。


    时纾想要回答,张开嘴巴便深吸了口气。


    “时纾?你家人走了吗?我给你买了早餐,不是说早上的粥不好喝吗?”段滢敲了敲房间门,“已经是最后一份了,幸好我去得不算太晚。”


    沈清岚捂住时纾的嘴,压低声音问她,“早上的粥,是生地百合粥吗?”


    时纾见自己耍的小计谋暴露,眼珠子转了转没有应声。


    她做饭也得看运气,偶尔好喝,偶尔难喝。


    偏偏今早的生地百合粥裏的米粒煮得很硬,她喝了几口没再动,不过沈清岚倒是喝了不少。


    “我确实觉得味道不错。”


    “你是在嘴硬吗?”时纾不解地看她。


    敲门声又传来,时纾从女人的怀裏挣扎出来,弯腰去捡地上的裤子。


    沈清岚将门开了半条缝,友好道,“稍等,她还在换衣服。”


    段滢的身影一瞬间就消失在了房门口。


    时纾拉开自己的衣柜,发现自己的睡裤昨天晚上洗了,这个天气现在一定还没干。


    她在地上的压缩袋裏翻找了好久,才找出来一条替换的裤子。


    沈清岚靠着门框静静看着她,被扔在地上的裤子已经湿得不能穿。


    时纾穿裤子的动作很慢,不知道是顾忌着沈清岚在场还是什么,她偷偷打量女人一眼,看着女人平静的神色,开始为自己刚才的小把戏内疚。


    “米粒没煮熟的话,应该不会吃坏肚子吧?”时纾单脚站着套裤腿,一不留神没站稳,便左右来回跳了几下。


    沈清岚看见她滑稽的动作扬了扬嘴角,“不清楚,晚上会闹肚子也有可能。”


    “……啊?”时纾的表情有点复杂,“要不,你把师姐买来的早餐拿走吃掉吧。”


    她本以为今天跟沈清岚的见面不会太久,早上在咖啡厅聊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可以结束。


    没想到又在她住的房子裏折腾了会儿,时纾忍着发软的双腿,许久没有温存过的她们,尽管只是短短的一次都让她有些承受不住。


    “不用,我很快就走。”沈清岚偶尔将自己说得可怜不过是为了看时纾脸上没几分钟的担忧而已。


    看见她为自己担忧,她的心情会不错,但还不至于会让时纾饿着肚子关照她。


    她拿捏得住尺度,该留就留,该走就走,不会让时纾为难。


    客厅的段滢的确没想到她出门了将近一个小时,回家的时候她的处境还是如此尴尬。


    她看见跟着女人身后出来的时纾换了条新的裤子,上衣也皱巴巴的,让她难以避免地想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在她看来,这个女人不像是时纾的家人,她们之间的关系和微妙的气氛更像是情侣。


    但这种事情她不能直问,她只需要确认,这个陌生的女人不会对时纾带来伤害就好了。


    而且,她看得出时纾对女人的信任。


    段滢当下最纠结的是,那家早餐店怎么就剩了一人份的早餐?


    餐桌上还放了两碗粥,一碗喝了几口几乎没动,另一碗干净了一半。


    段滢看向时纾的目光都多了些狐疑,明明她们两个都共同嫌弃过的生地百合粥,怎么还是用来招待人了?


    她不知道怎么分这一份早餐。


    但幸好,女人只是对她示意了下,便大步朝着外面走。


    时纾跟着出去了,段滢也就没再起身了。


    门刚刚打开,冷风就扑面而来。


    “岚姐,你穿得太薄了,下次还是穿厚一些。”时纾抿抿唇,“这边的冬天比国内要冷很多,一天两天能撑住,再多待几天真的会生病的。”


    “我会多穿一些的。”沈清岚喜欢时纾这样的关照,也会按照她的话去做。


    时纾的手扶着门框,说不出要沈清岚离开的话。


    “想吃甜品吗?下次见的话,我帮你多带些过来。”沈清岚告诉她,“你可以跟你的朋友分享。”


    “周边的甜品店我都去过了……”时纾改不掉自己爱吃甜食的毛病。


    尽管味道不算太好,吃多了也有些甜腻,但她还是会经常去买。


    “我是说在国内的时候,你常吃的那些。”沈清岚说,“甜品师和厨师都是你见过的那几位。”


    哪怕时纾不会想念她,她也知道,按照时纾贪吃的毛病,国内那些她爱吃的食物也肯定在饿肚子的时候想了不少次。


    “……可以吗?”时纾说不出想吃这种话,她觉得那样自己脸皮太厚了,可她又想吃得紧。


    沈清岚看出她的不好意思直说的困窘,“我让她们随时备着,不想联系我的话,就直接联系她们派人给你送过来。”


    时纾咬了下唇,没有回答。


    沈清岚只当她这种反应是默认,她又看着她许久,没再说话了,眸光中是清晰可见的不舍。


    她微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岚姐,圣诞节快乐!”见女人要走,时纾终于挣扎着说出这一句话。


    沈清岚停下脚步,回头认真看她许久。


    她终于得到这句祝福。


    “圣诞节快乐。”沈清岚回应她。


    下一次的节日祝福,就是她们在玉湖公馆的新年了。


    沈清岚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时纾点点头,目送着女人的身影离开。


    她不再抗拒跟沈清岚亲密接触。


    在离开澳大利亚的最后一个星期裏,她希望这段快乐的时光裏也可以有沈清岚的身影存在。


    第64章 :最后一件坏事


    答应好下次见的沈清岚失约了,时纾不会主动联系她,沈清岚没有找上门时,她们自然就没有再见面的可能。


    临回国的前一天晚上,时纾待在家裏,数着时间。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接走,但也不该什么消息都不给她留下。


    这种只等着被通知的感觉,跟当初她假死溺水的状况一模一样,只会让她凭空心慌。


    凌晨三点,门敲响了。


    时纾始终没睡,她焦虑地睡不着,打开门一看,是很久没见的人。


    沈檀。


    时纾没有犹豫便抱住她,激动得眼眶湿润,忙照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伤。


    “我来给你送甜品。”沈檀将手裏的袋子递给她,“小姨说她答应了你要在这边给你送的,但有些特殊情况,她现在在国内。”


    “怎么了?”时纾接过袋子,这会儿哪有什么心思吃东西,随手把袋子放下便问。


    “姨母去世了。”沈檀说着鼻子发酸,但她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家裏需要人镇场子,除了小姨之外老宅就没人了。”


    “节哀……沈檀……”时纾微愣,很久之前她听沈檀提起过老宅的姨母。


    自打沈檀母亲去世之后,姨母就将她当做亲生孩子看待,时纾受沈清岚宠爱,沈檀则是最受姨母宠爱。


    近几年,姨母也重病卧床,找了很多个专家医治,但始终没能好转。


    “那你还跑过来这裏,不在家裏好好陪着吗?”时纾咬唇,内疚的心情涌上来。


    她知道沈清岚是不喜欢对她说麻烦事的人,更何况这么大的事情。


    “我已经在家守灵了三天。”沈檀说,“小姨说,她还有件事情没做,就嘱咐我来了。”


    什么事情可想可知,时纾只觉得那袋子裏的甜品简直是烫手山芋。


    “你应该跟我发个消息的……这点小事儿还要耽误你们的时间……”


    “没有,不耽误。”沈檀摇摇头。


    她不想对时纾承认自己的脆弱,她在家裏痛哭了三天。


    沈清岚也是担心她陷入难过的情绪裏走不出来,所以给她找了事情要她出门转一转,好转移一下情绪。


    更何况时纾远在澳大利亚,之前也说过很想见沈檀,但一直没能得到机会。


    要沈檀接时纾回家,沈清岚也格外放心。


    “小姨说你之前想找我的,她要别人来也不放心。”沈檀在沙发上坐下,随意往周围看了看,“不是给你打了很多钱吗?怎么就住这个房子?”


    “都存起来了,那些钱不动也能活,况且我兼职也赚了钱的。”


    沈檀打量她一眼,尽管在沈清岚知道时纾是假死之后,她也因为工作忙,没再过多地关注时纾这边的情况。


    反正事事都有沈清岚保护,她不用特别上心。


    知道她去兼职家教之后,还挺意外的,毕竟之前时纾那个脾气,要好声好气去当老师教会学生还挺不容易的。


    “要帮你拿冰袋吗?”时纾问她,“你的眼睛看起来还是很肿。”


    “你看错了。”沈檀捂了捂自己的眼睛又尴尬地放下来,她一点儿都不想在时纾面前出丑。


    “我又不会笑话你。”时纾走向冰箱又很快回来,将手裏的冰袋递给了沈檀,“我还是很感谢你帮我的忙,想跟你见面也是想要知道在岚姐知道我没死之后,她到底有没有查到你?”


    “她没有处理我。”


    “没有处理你就好,我很怕连累到你。”


    沈檀说了一半的实话。


    当时她对沈清岚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她怕姨母去世之后自己孤立无援,但沈清岚给她做了保证。


    可保证的条件是要她反过来去骗时纾。


    其实也说不上骗,只是要她告诉时纾,国内一切正常而已。


    但每个人都不是傻子,时纾也能够从变化的细节裏猜测到沈清岚是否已经知道真相。


    姨母的身体状况还是没能好转,沈檀也看到了沈清岚对自己的信任。


    这个女人从来不说谎话,也不屑于用权力去骗人。


    但沈檀知道,在自己跟沈清岚之间,利益纠缠是比亲情还要重的。


    当唯一一个对自己好的人都离世之后,沈檀还是会觉得孤单难过。


    她看向时纾,哪怕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时纾的眼神中明显可见的还是纯真与善良。


    她会在每时每刻羡慕时纾,拥有无数人都无法享受到的宠爱。


    就算去过很多个地方闯荡,只有被保护得极好,没有受过任何伤害,才能够保持这样镇定自信的眸光。


    “玉湖公馆在你离开之后就布置了很多新的东西,我去送文件的时候随便瞧了几眼,那些百合花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色彩鲜艳的装饰,大概都是你喜欢的吧?”


    时纾没有回答,但沈檀知道自己猜对了。


    “小姨对你真的很好,她几个月前晕倒发烧,自打我有意识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


    沈檀的尾音微微扬了扬,不知道是轻嘲还是羡慕或者是什么别的情绪。


    她们都知道沈清岚的强大,却因为一则死讯就搞得大病一场。


    “就好像精神寄托一样吧……?”沈檀倏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但声音轻轻的。


    一旦寄托出了事,那么精神就会受损崩坏。


    时纾从不觉得沈清岚那样只看重自我利益的人会有精神寄托,她这种女人要是有信仰,大概也会以自我为信仰。


    她们之间若是真的要谈精神寄托,时纾觉得被捆住的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而已。


    只不过,她长大了,独立了,不需要像温室裏的花朵,只凭借着主人给予的营养而存活。


    她不信主人会永远喜欢温室裏那一朵养了好多年的花,更不信花朵枯萎衰败时,主人会伤心难过。


    时纾觉得自己格外纠结,尽管她总是说服自己,她离开了沈清岚也可以独立存活,但看到沈清岚的温柔时,她还是忍不住地靠近。


    时纾知道,自己大概是一辈子离不开沈清岚来了。


    她试图离开过她多次,最后还是被自己的一颗心打败。


    如果她真的对沈清岚厌恶,那她会在沈清岚找上门时,用尽一切办法逼她走,甚至是以死相逼。


    但时纾没那么做,她甚至什么都没做,反而接受了沈清岚的再次给予,选择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我来得晚,没怎么看时间,白天也没什么心情逛,你的行李收拾好了吗?”这样贫困的居住环境沈檀待不了太久,她宁愿早些回家,“车子一直在外面等着,准备好的话就可以去机场了。”


    “早上可以吗?”时纾自己倒没关系,她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只是凌听还在酒店睡着,她不想打扰到她,想要她睡个好觉。


    时纾对沈檀简短地介绍了下凌听,得来了沈檀一句轻飘飘的夸赞,“心肠真好。”


    如果是她的话,她大概不会对凌听这么好心,毕竟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为自己而活,没心情把本就没多少的善良放到别人身上。


    眼下没有睡意,时纾便陪着沈檀在附近的路面上闲逛,她跟她介绍自己免费抽奖得来的圣诞树,又跟她说哪裏有什么比较好的小吃。


    但现在是深夜,无一例外都没有开门,显得时纾的介绍很没有说服力。


    沈檀仔细看了下门口的圣诞树,“这是你抽奖来的?”


    “对啊。”时纾嘴角上扬道,“从一个崭新的箱子裏面,好几百甚至上千个小纸条裏抽出来的唯一一个一等奖!”


    沈檀想起来前几天去总裁办公室送文件的时候,无意间跟沈清岚的助理闲聊过几句。


    那助理说,沈清岚要她买通了商场的抽奖人员,把一箱子写着一等奖的纸条拿去给时纾抽了。


    当然,沈檀不会戳破这个谎言,毕竟时纾是真的会因为这种无聊的把戏而开心。


    而她只会评估这个圣诞树都是塑料做的,就算转卖掉大概都不会有人要吧?


    说着,上面的粉色蝴蝶结就再次掉下来一个。


    沈檀弯腰捡起来,弄了好久都没能装回去。


    她对这个圣诞树的兴趣更低了。


    须臾,两个人坐在门口的臺阶上。


    沈檀随口问她,“回家的话,你准备做点什么?”


    时纾将擦臺阶的纸巾包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学音乐,好好生活。”


    沈檀手肘搭在膝盖上,双手撑着下巴,许久都没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时纾奇怪地问她。


    “时纾,我羡慕过你很多次。”沈檀抬眸看她,哪怕是凌晨三点的夜晚,时纾站在身边,周身都会镀上一层浅淡的银色的光芒。


    “如果我像你那样说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怎么考虑后果,我现在不会被小姨允许进入公司工作。她只会觉得我没用,真正有能力的人会被她亲手提拔上来。”她嘆口气,“沈家的企业,裏面有很多骨干不姓沈,但她们却对小姨非常信任,因为她们之间看重能力,不看感情。”


    “唯独你,无论做了什么错事,哪怕在我的眼裏看来,每一件都是该被撵出去的大事儿,都只会让小姨更加宠爱你。”沈檀不想直说‘爱情’二字,但沈清岚的确将不可多得的感情全都付诸在了时纾一人身上,“我是真的羡慕你,而且我是把你当朋友,才会跟你说这些的。”


    以前的她也觉得同为沈家人,好歹留着一样的血,但从姨母重病之后,她心裏拧着的关于亲情的那股绳就越来越细了。


    姨母去世之后,她心中的那根弦便彻底断了。


    她大概是被沈清岚传染了,在沈清岚身边生活久的人,都会变得冷血淡漠。


    只有时纾,被沈清岚养得格外天真无邪。


    什么福气都享过的人,也还是会为单薄的感情而动容。


    就像那颗廉价的塑料做的圣诞树。


    那枚掉下来的蝴蝶结,沈檀捣鼓了好久还是没能复原,她坐在臺阶上,看见时纾回了房子裏,拿了胶水出来,将它粘得格外完美漂亮。


    她羡慕时纾,同时也做不到像时纾那样坦然,那样待人真诚。


    听了沈檀的话,时纾陷入沉默裏。


    她没有再说话,不远处的天空中已经掀起了鱼肚白。


    许久之后,时纾才开口道,“沈檀,我们走吧,回家的时间到了。”-


    时纾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去巴哈马的私人飞机上,是沈檀陪着她的。


    现在安然无事从澳大利亚回国的私人飞机上,陪着她的还是沈檀。


    但沈檀带着眼罩闭目养神,时纾知道她凌晨来的澳大利亚,一定没休息好,便没有跟她说话打扰她,反而始终低声嘱咐着身边的凌听,跟她说了很多注意事项。


    凌听很乖很听话,对时纾的话一直点头,偶尔小心翼翼地反问,时纾便耐心地给她解释。


    “有一种回到八九年前,亲眼看着小姨把你从查封的别墅裏带回家的感觉。”沈檀倏地拿下眼罩,有意地在两人身上打量。


    “你别瞎说……”时纾拦住她。


    “不像吗?那时候你的个子也是这样小小的。”沈檀露出笑容,“你就不怕日后产生点儿什么不该有的感情吗?”


    “听听能知道你在说什么的,她已经成年了。”时纾在两人面前严肃地开口。


    目的是为了要沈檀不要开玩笑,也是为了杜绝后半句话的可能性。


    雪中送炭只是因为情谊而已,多余的感情是最没必要的。


    沈檀扯扯嘴角,“是吗?我还以为她只有十来岁。”


    “我昨天跟你说过的。”


    沈檀打了个哈欠,语气悠扬,“听得不太仔细,抱歉啊。”


    下了飞机之后,沈檀就率先离开了,时纾没有急着回玉湖公馆,反而去了附近的一处别墅将凌听安置好。


    她这一路上,对凌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要怕’。


    曾几何时,她常被沈清岚这样安慰,如今也可以做到成为一个大人一样安慰别人。


    这裏伺候的人都是沈清岚安排来的,有几个时纾还见过,她们见了时纾,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时纾并没有客气,客套了几句之后就要她们好好照顾凌听。


    她找了专业的老师负责凌听的学业,在家好好学习半年,成效不错的话,在明年秋季新学期开始,她会让凌听参加一场考试,通过她自己的努力入校读书。


    将凌听的一切安排好之后,她才回了玉湖公馆。


    玉湖公馆的一切都没有变,唯独后花园那裏,种满了鲜艳的百合花。


    不只有她喜欢的白色,常见的六种颜色也都遍地都是。


    时纾闭上眼睛轻嗅,鼻尖萦绕着百合花的香气,顿时身心舒畅。


    身后突然被人拥抱住,她转头去看,看见了几天未见的沈清岚。


    沈清岚垂眸吻她额头,舌尖舔舐她脖颈白皙的肌肤,并不问她是否喜欢现在的玉湖公馆。


    时纾的喜欢和厌恶从来不会隐瞒,她若是喜欢,看表现就能够看出来。


    “别……”时纾并不抗拒女人的亲吻,但做不到在漫野的百合花中旁若无人的亲密。


    “这裏又没有旁人。”沈清岚轻笑着,不再吻她,轻轻环绕着她,将她簇拥在怀,安静地欣赏面前的花景。


    怀抱一如既往地温暖,但时纾总觉得,她似乎忘了些事情没做。


    可澳大利亚那边的朋友都已经做了告别,教授她也提前去拜访过了,学校那边也申请了提前结束课程。


    时纾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没做的事情。


    她转头,正面朝向女人,主动搂过她的腰。


    几天没见,沈清岚忙着老宅那边姨母去世的事情。


    那是沈清岚的姐姐,按辈分来讲,时纾也该喊一声姨母。


    她感受到女人的疲倦,可看向自己的眸光中,还是满含爱意。


    时纾伸出手,踮起脚尖去抚摸女人的脸,她已经忘了自己上一次这样认真注视着她,是什么时候了。


    但过去她对沈清岚只有满心的欢喜时,也从来不敢像现在这样,平静地抚摸着她。


    那时候的她喜欢让沈清岚温柔地爱抚自己,却不想着该如何平等地回报。


    “老宅的事情处理好了吗?”时纾问她。


    沈清岚点头,“还剩些琐碎的事情,不过不打紧,知道阿檀陪你回来之后,就想着先回家看你。”


    她嘆口气,“本想着亲自接你回家,但我还是食言了。”


    “没有的……”时纾露出安慰的笑容,“我又不是跟从前那样不分轻重,只想着你回家,却不考虑你在外面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沈清岚顿了几秒钟,坦然地告诉她,“可我每次忙完回家的路上,一想到你会在家裏等我,再辛苦都不觉得累了。”


    虽然时纾现在听到这种话心裏还是会觉得甜蜜,但毕竟人都是会长大的。


    任性和胡闹都是小孩子才会被允许做的事情。


    她不希望自己永远是个蠢笨到只会受沈清岚过度溺爱的小孩子。


    时纾看了眼时间,现在距离下班的时间还早,看见沈清岚身穿西服,就知道她是知道自己到了玉湖公馆,临时从公司裏赶回来的。


    “岚姐,你回公司忙吧,我会在家裏等你的。”时纾冲她笑。


    “嗯。”沈清岚应声道,“有时间的话考虑一下学校和专业,我让人去办入学。”


    时纾点点头。


    “玉湖公馆附近那套别墅,你都安排那个小姑娘住进去了吧?”沈清岚问道,“我早早安排了人去照顾,不过最近也没时间过去看一看。”


    “我去过了,听听她很喜欢那裏,还要我谢谢你。”


    时纾被她拉着手走回客厅。


    餐桌上的花瓶换了鲜艳的百合,不再是那样枯萎的姿态。


    沈清岚弯腰细看,抬手轻轻拨弄着花瓣,“你总能将这些百合花照顾得很好。”


    “有人悉心照顾的话,花朵总能长得很好。”时纾轻声说着,“而且我并没有刻意修剪它们,甚至要比之前开得更漂亮了。”


    沈清岚知道她意有所指。


    她以后要是不刻意看管时纾,要时纾自由自在地去做任何想要做的事情。


    那么,她的时纾会活得更漂亮更完美。


    沈清岚看向时纾的手,前段时间被小刀刺破的伤口已经愈合,现在看来干干净净的,掌心仍然白皙温暖。


    时纾的任何伤口她看着都心疼,更别说那天的血流了那么多。


    可后几天的相处,她知道时纾对自己的态度逐渐缓和,便不去询问她的伤口好得怎么样。


    很多伤心事好像只要不提起,知情人就会默契地一起忘掉这些事情。


    手机突兀地想起,沈清岚看了眼,是工作电话,便当着时纾的面接了起来。


    电话没有持续一分钟,挂断之后她就被时纾推着往外走。


    “以前要我每分每秒待在家裏陪你,现在几句话都没说就要撵我走?”沈清岚站在车子旁边,眼含笑意地望她。


    时纾冲她摆摆手,“岚姐,你记得准时下班!”


    沈清岚没再停留,挥挥手要她快些回家。


    国内也算晚夏了,冷风偶尔吹来吹去,天气也骤变。


    车子启动之后,沈清岚的笑容便收敛了。


    她知道时纾最吃她的温柔,只要不动用过去那些令她害怕的手段,她便会无数次死心塌地留在自己身边。


    眼下的圆满并不彻底,她还有麻烦事要解决。


    以后时纾要是不听话,她也不会始终对她如此溺爱。


    眼下只要时纾能够好好待在她身边,她便可以安心。


    过去那段假死逃跑,真是伤了她的心。


    不出一个小时,车子再次回到了公司大楼。


    沈檀早已经在总裁办公室等待,她跟着沈清岚急匆匆走进办公室,立即开口,“小姨,时懿知道时纾没死,虽然没有找过您,但私下对我施压了很多次,最近因为姨母去世的事情,我根本无心应付。”


    沈清岚抬眼看她,眸光冰冷,“她找你做什么?”


    “时家近半年吞了我们不少合作,发展很快,眼下已经被很多家企业抛出橄榄枝主动询问合作意向,但时懿一个都瞧不上,又把胃口放到我们这儿了。”沈檀说着就来气,“她也太贪心了!要不是时纾,她的公司根本就发展不起来!”


    别说时家再次发展公司了,要不是时纾在,沈清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敢露面的时家人。


    过去她对时纾承诺过,不会对时懿下手,更何况还送了她那么多大合作。


    怕时家面子上过不去,背地裏都知道是沈清岚送过去的合作,外面传出去的可都是时懿能耐大,亲手从沈清岚手中抢来的。


    “她意向有哪几个?”沈清岚翻了翻近期公司的合同,也没什么能够入眼的。


    近一两年,沈时两家当年的事情又被不明人士扯出来闹得沸沸扬扬,沈清岚并不想因为这些陈年旧事影响到公司发展,所以很多大项目都是私下进行的。


    表面上看,沈家为了求稳,导致那些大合作方纷纷解除了合作关系。


    这样这些鸡毛蒜皮的合作,丢了也无所谓,正好也能安抚好时懿,省得借着时纾这层关系时不时来找麻烦。


    “一个中外合办的度假村,还有个公司旗下的酒店开发。”沈檀一一说清,“近年来国内旅游人数都是成亿增长的,她瞄准度假村这个项目我倒是不意外。就是我们公司旗下的酒店……她不就是纯膈应人吗?”


    沈氏集团旗下的酒店,当然选了市中心最繁华的位置,招牌都已经打出去了,马上就要开发建设,这时候换了老板,合作方能不能安抚好另说,对沈家的名声可一点都不好听。


    况且,时懿是个会营销的厉害角色,这才抛头露面没个一两年,时家有望再次压过沈家的风声就传出来了。


    “那你想怎么答复她?”沈清岚没有给出解决办法,反而问着沈檀,“我说,你最真实的答复。”


    “我当然想臭骂她一顿,让她滚啊!”沈檀没忍住甩了下手裏的文件,一张纸哗啦啦落在地上,她又快速捡起来,脸上的表情多了丝困窘。


    “好,那你就这么去做。”


    “啊?”沈檀没明白,“我也不至于混成那种撒泼打诨的人吧……?”


    “她根本就对酒店开发的合作不感兴趣,但度假村的后续收入非常可观。”沈清岚将一份材料放在她面前,“酒店开发是我们目前的工作重心,你若是强硬一点拒绝掉,她就会认准度假村,咬死不放。”


    “然后我把度假村的项目佯装为难地送给她,她就会以为自己赚了?”沈檀很快就反应过来女人的意思。


    时懿要用拆屋效应这个法子稳稳拿住度假村的项目,却不知这是她们沈家故意放在明面上要人去哄抢的东西。


    看到沈清岚赞许地点头,沈檀还是不太乐意,“为什么?您已经白白给她很多东西了……”


    “为了时纾。”沈清岚直截了当地承认,谈到时纾,她脸上的果断消散,变得柔和很多,“时纾之后一定会跟她见面的,还记得我之前让你去拿的时懿签下的那份合同吗?”


    沈檀当然记得,那合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白了,时纾已经跟时家再也没了任何关系。


    闹到法庭上,法官也只会敲下判定,时纾是沈氏沈清岚的人。


    “时懿或许会反悔,但我需要她主动对时纾说清楚,她跟时纾没有任何关系。”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她先将时懿反悔的路堵死,这样时纾就会彻底死了回时家的心。


    时纾性格高傲强硬,只要时懿开了这个口,日后就算跪下来恳求,时纾都是不会回头的人。


    断了时纾在时家的退路,这是她对时纾做的最后一件坏事。


    第65章 :“姐姐,我只有你了……”


    回国之后,若无其事地享受沈清岚这样的体贴,时纾总觉得别扭。


    为了补身体,沈清岚吩咐了人给她煲汤。


    最近几个月在澳大利亚那边省吃俭用,虽然时纾并不觉得苦,但在沈清岚看来实在算不上什么富裕生活。


    她现在也不抱着沈清岚按时上下班的要求,装了份汤便往公司去了。


    假死闹得沸沸扬扬的,公司的人也略有耳闻。


    但员工见了她来,知道沈清岚仍然宠爱她,也只是友好地点头示意,或者简单问候一句,便继续去忙工作了。


    时纾喜欢这样的氛围,没有很多或好或坏的讨论,这让她格外放松。


    她不好询问沈清岚是否还在忙,面前路过的人她叫不上名字,便慢慢地在办公室附近等待。


    这裏很多工位都是空闲的,她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撑着脑袋看周围的人。


    这样辛苦忙碌赚来的钱再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一定很幸福吧?


    在澳大利亚那边的时候,时纾特别想尝试花光几个月的存款去超额买一件自己非常喜欢的商品。


    下单付款,拿到物件那一瞬间的感觉一定超棒。


    但她还没来得及尝试,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直到沈檀路过的时候,时纾才开口喊住她,她的声音很低,怕沈檀听不见,又去拉住她。


    “你怎么来了?”沈檀看着桌上的保温壶,嘴角往下拉了拉,“小姨没空陪你,你还不如在家裏等着。”


    “我不耽误时间的,你看我来这么久就没打扰你们工作啊。”时纾看了眼时间,“不过这都离下班的时间过了快两个小时了,居然还没一个人下班吗?”


    她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再次往四周望了望,发现所有人还是埋头苦干。


    沈檀张张嘴还是没解释,“跟你说了也是浪费时间,你又帮不到什么忙,说不定还会朝着小姨发脾气。”


    “加班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要让她们加班的……”时纾莫名被沈檀后面这句吐槽弄得莫名其妙。


    “时懿知道你没死,变本加厉地要项目啊!”沈檀咬牙切齿地凑近时纾低声道了句,随后又无语地瞪她一眼,抱着手裏的文件夹快步离开了。


    时纾愣了几秒钟,拎起保温壶就往办公室裏面走。


    恰巧一个助理从办公室出来,她便没有敲门径直走了进去。


    沈清岚听见动静,没有抬头,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人应答之后,她才抬头望了过来,严肃的面容立即缓和,换上了宠溺的笑容。


    时纾站在原地没动,沈清岚便站起来朝着她走过去,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我来给你送汤。”时纾手裏的汤被她接过去,放在角落的桌子上。


    “为什么脸色不太好?等久了吗?”沈清岚想了想,“之前不是从私人电梯上来的吗?怎么这次走了大楼?”


    “……忘记了。”时纾随口编了个理由。


    沈清岚看出她的情绪不好,但想不到原因。


    之前她也猜测过,贸然让时纾放下澳大利亚那边已经稳定的生活回国,会不会影响到她的心理。


    她也询问过专业的心理医生,那位钟医生告诉她,如果没有明显的病态行为,不需要提前进行医治,但需要家属时时刻刻关注精神状态。


    “如果你有想要的,或者需要我做的,甚至是想要别人做的,你都要直接告诉我,知道吗?”沈清岚握住她的手,尽量将自己的话说得清晰明了,“我是说务必告诉我,不要自己藏着掖着。”


    时纾将保温壶拿过来,捧着给沈清岚看,“我带了褒好的汤,虽然不是我自己做的,但我下次会尝试带自己褒的汤过来!”


    沈清岚见她没有要开口直说的意愿,强硬地要她说出来也不好,便没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


    办公桌上摊开了很多文件,时纾趁着女人喝汤的功夫,走到桌前随意看了几眼,“这些都是最近忙的项目吗?”


    “嗯。”沈清岚应声道,“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她从来不吝啬于告诉时纾工作上的事情。


    之前她就告诉过时纾,如果时纾自己想要开公司,无论最后是赔是赚她都愿意让她继续开,只要时纾自己高兴,她就愿意砸项目。


    “度假村的项目看起来投入挺大的……”时纾在办公椅上坐下,往前挪了挪,仔细翻看了文件,“要开发新的连锁酒店吗?”


    沈清岚放下勺子,不意外时纾会准确挑选出当下最中心的两个项目。


    但度假村的项目很快就会丢给时懿那边去做,沈清岚担心的是之后的时纾也会注意到这一点。


    “还在观望当中,这两个项目的地段都不错,咬下来可不容易。”沈清岚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时纾没能再看出什么来,又去索要沈清岚的拥抱。


    沈清岚单手抱住她,另只手合上了摊开的文件。


    “回去吗?”沈清岚问她,这个角度垂眸看她的时候,总忍不住低头去吻她的额头。


    时纾点点头-


    晚上,时纾突然肚子痛,沈清岚先是找了医生来,又质问了烧菜的那些人。


    可时纾心肠软,不好意思吃独食,最近几天这些饭菜沈清岚不在的时候,都是几个人一同坐在餐桌边进食。


    偏偏只有时纾一个人肚子痛,医生也检查不出什么毛病,按压了时纾小腹的几个地方,又是痛又是不痛的,实在捉摸不透。


    关上卧室的门之后,医生才小心翼翼地说,“沈总,肚子疼可能……可能是装的。”


    医生离开之后,沈清岚独自在走廊待了许久。


    她总不能责怪时纾。


    这样装病总有原因。


    回到卧室的时候,时纾用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她蜷缩起身体,靠近墙边睡着,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一团。


    尽管回来了几天,但时纾的身上还是没有长多少肉。


    沈清岚总担心她在澳大利亚的那段时间是不是把身体饿坏了。


    抱着时纾的时候,她身上的骨头都有点硌人。


    给时纾补身体真的是一件非常头痛的事情,哪怕是在许多年前,沈家被四处围困的时候,她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劳心费神过。


    晚上时纾做了噩梦,沈清岚轻拍她的后背,擦掉她额头上的汗,要她不要怕。


    脑袋埋入女人怀中的时候,时纾的睡意消失了大半。


    她梦见时懿彻底吞并了沈家,而她自己落入沈清岚的手裏,被她拿着一把匕首威胁着。


    稍不留神,刀尖就会刺破她的脖子。


    就像她那天逼迫罗婷婷那样。


    下一秒,梦中的时懿冷眼看她,“时家不需要这样的废物,随你处置好了。”


    时懿狂笑着走开,沈清岚的手搂住自己,力道格外紧,她几近窒息。


    随后,女人看向她的眸孔中没了任何爱意,只有无穷无尽的恨,“你们时家人都该死!”


    刀尖刺向她,时纾挣扎着从梦中醒来,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上豪华的水晶吊灯。


    高处的窗户窗帘只拉了一半,月光照耀进来,将时纾的脸色衬得苍白。


    一早,沈清岚从衣柜裏挑出两件裙子帮时纾换上。


    她帮时纾洗漱穿衣,如同在悉心照顾着一个精美的洋娃娃。


    “姐姐,你是不是什么都会满足我?”时纾双手撑着床,脸上并没有什么笑容。


    以往时纾并不会这样强硬地朝她要什么东西,沈清岚猜测她是有严肃的事情对自己说。


    “发生什么事了?”沈清岚先是这样问她,“我帮你解决。”


    她温柔握住时纾的脚腕,帮她穿上袜子,时纾乖巧地抬脚,又看着女人帮自己穿上崭新的鞋子。


    沈清岚像在弥补过去未见面的几个月,时纾每天的衣服和鞋子不重样,都是她亲手为她穿上。


    “您会同意吗……?”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沈清岚以前辜负过她什么似的。


    时纾总有法子勾起她的心疼,刚才还是郑重其事的那张脸,现在反而多了些委屈。


    沈清岚轻吻她的小腿,时纾痒得往后缩了下。


    女人站起来,将她抱下床,要她贴紧自己的胸脯。


    身体被挤压,时纾的双手合并起来,小心搭在女人的胸前。


    “我……我能去见表姐吗?”时纾终于问出口。


    “昨晚去公司你就不太高兴,晚上又要装病,就只是想去见时懿?”沈清岚没松开她,掌心落在她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揉按。


    时纾躲不过,也不想解释。


    只有她变得看起来‘弱小’,要么伤心难过,要么有病在身,那么她会更大概率得到沈清岚的怜悯。


    要是在以前,她听到沈清岚这种轻飘飘的反问,一定会丧气地说一句‘不同意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


    但现在,她的眼神多了些笃定,“我想见她,如果我认为您一定会同意的话,那我就不会那样多此一举……不,多此两举!”


    “所以你还是不信任我。”沈清岚语气肯定,“觉得我一定会拒绝你。”


    “所以您会吗?”时纾继续反问她。


    沈清岚对于这样的时纾无可奈何,她的眼睛总带着势必要做到的决心。


    她为她妥协太多。


    以往听见她要跟同学出门玩,就恨不得将她关在家裏。


    就算时纾还没来得及从机场逃离就被她抓回,她也要疯了似的等时纾自己承认错误,再次主动地回到她身边。


    她阻拦时纾跟任何人见面,哪怕手被她咬得满是淤青。


    但现在,她知道死亡虽远,但来得总是出乎意料。


    前段时间,沈檀哭着在老宅对她说,‘小姨,我连最后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沈檀只将老宅姨母划入她的家人范围,她不认同血缘关系,也不认同自己的长辈身份。


    她只知道姨母对她好,只对她一人好。


    死亡带走了沈檀的感情。


    沈清岚知道,时纾之前的假死也带走了自己对她的势在必得。


    真奇怪,明明她才是两人之间的主导者,现在却为了时纾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她的底线往下拉。


    “你想就可以。”沈清岚仍然这么回答她。


    她用这句话麻痹自己,去满足时纾的一切不合理请求。


    只要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时纾就会开心,甚至会在她颊边主动落吻。


    这样的回报就足够了。


    时纾忍不住眼角湿润,沈清岚难得同意这些,甚至在她回国之后,将之前所有根本不会同意的请求全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


    “我来帮你联系。”沈清岚说,“现在外面传言太多,你自己联系时懿的话,难免又起什么言论。”


    时纾点点头,认真地听女人的话。


    传言时家很快就要再次压过沈家的言论,时纾最近也听了不少。


    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既心疼沈清岚,替女人委屈,又不想去解释,违了时懿的愿。


    也许的话,她可以跟时懿好好沟通一次。


    握手言和这种事情历来也不少,怎么就不能发生在沈时两家身上呢?


    这是她格外想要看到的局面-


    沈清岚的行动很迅速,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就告知时纾,她可以跟时懿在一家小型咖啡厅见面。


    地点和时间都是时懿定下的,给了时纾信任,又解释说在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厅见面,至少不会引人注目。


    约定的时间快要到的时候,沈清岚亲自开着车子将时纾送到了目的地。


    时纾今日穿了件黑色的裙子,亮面小皮鞋也是沈清岚亲自为她穿上。


    晚夏,傍晚冷风肆意地吹。


    沈清岚为她拉开车门,时纾的脚刚迈下来,长发就被风吹得凌乱。


    她伸出手拨拉了下长发,往咖啡厅的四周看了看。


    但冷风实在不懂得体贴人,又一次将时纾的长发吹散,还有些许发丝吃进了嘴裏。


    沈清岚揽过她长发,将车子后排盒子裏装的一条黑色领带拿出来,绑在时纾发尾,系了个小巧的蝴蝶结。


    看起来不像是刻意,反而格外搭配时纾今天这身装扮。


    “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沈清岚不跟着她进去,给了时纾足够的信任。


    “您不担心……”时纾抿了抿唇,没有把话的后半句说出来。


    万一时懿要她回时家,或者她跟时懿见过面之后,她不想待在玉湖公馆,想要回时家呢?


    如果到时候她真的对沈清岚提出了这些要求,沈清岚也会一如既往地同意吗?


    还是会将这些天的温柔打碎,重新将她禁锢在身边呢?


    很多个结果围绕在时纾脑子裏,她不知道这些裏面有没有正确的,但她的脑子好乱。


    “担心什么?我只担心你会难过。”沈清岚抚了抚她的脸,温柔道,“我在外面等你,结束的话直接出来就好,我带你回家。”


    时纾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往咖啡厅裏面走。


    时懿早已经到了,看到时纾来,先是惊讶地站起来,随后又缓缓坐下。


    中午的时候,她得到消息,度假村的项目已经稳定了。


    时懿知道自己的行为处事格外恶心,但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背靠大树好乘凉,只靠着自己发展,没有人脉是不会有任何出路的。


    她背地裏利用了时纾太多次,也知道度假村项目是沈清岚最后一次封口。


    度假村后续收益那么大,沈清岚不会凭空给她,原来原因在这儿。


    时纾还坚信着,自己会带她回家。


    但……


    “表姐!”时纾见到时懿就忍不住鼻子发酸。


    她们已经太长时间没有见过了。


    自打十二岁被沈清岚接走之后,时家人就彻底失踪了,再也没有了任何消息。


    如果不是时懿现在重新抛头露面,时纾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够见到自己的家人。


    “小妹……”时懿不像时纾那样反应热烈,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将手边的纸巾递给她,“这么多年没见,你过得还好吧?”


    她看见时纾的穿着打扮,一眼就能看出是价值不菲的高定。


    假死那样的诡计放到别人身上,怕是会被沈清岚报复到死。


    但偏偏时纾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还是在沈清岚的保护下被接了回来,回家之后仍然受宠。


    时懿第一次见识到沈清岚对于时纾的宠爱如此深刻。


    时纾点点头,“我一直很担心你,还有小姨和阿嫂她们……”


    “死了,都死了……”时懿的眸光暗淡,“是我没用,照顾不好她们……”


    风头正盛之时被打压,从天上一下子掉在地上,还被人用脚尖狠狠撵进尘土裏,时家没人能够接受这样的打击。


    时懿求助无门,孤立无援的她才知道,她们时家树大招风,又没有兜底的退路,得罪了太多人。


    时纾忍住自己的眼泪,不想让难得的见面变得太过难堪。


    她那么多家人,以往总是会笑眯眯逗她开心的家人,十几年之后的消息居然是此生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我听岚姐……听沈总说……”在时懿面前,时纾不想喊沈清岚太过亲密,“她给了你很多合作要你发展时家……”


    时懿点头,没有隐瞒,“小妹,多亏了你,不然她不会手下留情的。”


    沈清岚的手段毒辣,当时的时家人都知道,只是那时时纾尚过年幼,没有亲身经历过。


    现在沈家地位已经稳了,便收敛了很多。


    哪个地位高的人不是一路摸爬滚打过来,过去的苦痛和能耐也只有当时的人才清楚。


    日后的人见了,只会羡慕和感慨,对于胜者满是尊敬和阿谀奉承,谁会在意背后的手段有多么肮脏和下流?


    时懿并不觉得自己做的太过分,只是对于时纾来说,她亏欠了她太多。


    “还有度假村的项目,她已经给了我。”时懿不想占了便宜还要期盼时纾,“她要我在你和钱当中选一个。”


    时懿的话说得不够仔细,但时纾已经听明白了。


    “所以你……”时纾脸上的伤心瞬间变得茫然和难以置信,“你没有问过她,可不可以把我接回时家吗?”


    “……没有。”时懿垂下头,不跟时纾的视线对上。


    曾经问过的,在她刚刚回国之际。


    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她放弃了时纾。


    时纾被沈清岚养成了花瓶,什么都不会,她将时纾接回来,万一时家发展得不好,只会害了她。


    若将时纾留在沈清岚身边,那她以后万一有了不测,还可以以时纾表姐的身份去要挟沈清岚。


    但沈清岚做事过于滴水不漏,一纸合同就将时纾跟时家的关系彻底撇干净了。


    她就算真要闹,也没有任何将时纾带回时家的可能了。


    况且,她的脸皮也不允许她闹,她已经拿了沈清岚太多好处。


    如果沈清岚要硬着来,也有的是办法处理她,但偏偏沈清岚给了她想要的东西。


    时懿问过原因,但沈清岚只轻飘飘告诉她,‘如果我对你使手段,时纾会难过。’


    “为什么?”时纾没想到自己跟时懿许久未见,会是这样的场面。


    她设想的情况一个都没出现,反而是时懿先不要她。


    “时纾,我把你带回家来,你能给我什么呢?”时懿桌下的手握紧拳头,指甲都掐进血肉裏,“你什么都给不了我,我还得多花心思去教你,我没那么多时间要浪费……”


    “可你不能一句话都没问过我!就这样不要我!我也是时家的人!我是时家的孩子……”时纾昂起头,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你凭什么替我做选择!”


    “好!如果我现在要你回时家,你肯吗?愿意吗?”时懿冷脸质问她,“待在沈清岚身边,你活得太好了太顺利了,家人在寂寂无名的小地方茍且偷生的时候,你陪着沈清岚出席宴会的新闻传得到处都是!那个时候你有想过要找一找家裏人吗?”


    时纾居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但更气愤的是,时懿居然会这样说她。


    当初哄她在怀,要她只相信自己的那个表姐,如今却为了钱将她推开,甚至对她说狠话。


    时懿的话的确没错,她现在也只能相信自己。


    那个时候的她哪儿敢对沈清岚提起自己的家人呢?


    最开始,她以为家裏人都没了,在沈家寄人篱下不敢提任何要求。


    后来,她被沈清岚的爱蒙蔽,以为自己得到了全世界。


    现在,沈清岚终于对她放手,要她做想做的事情的时候,她永远放在信任第一位的家人,却将她说得如此下贱。


    “时纾,以后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不要管我们时家的死活了……”


    时懿的声音很轻,更像是对自己的告诫。


    她知道当下公司发展的手段也格外卑劣,如果时纾待在沈清岚身边过得真的好,那她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努力将当初时家的辉煌带回来。


    时纾太容易心软了,是个没经历过风雨的好孩子,她不能带坏了她,不能让她像自己一样,变成一个为了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在哪裏过得好不是好呢?


    只要没有危险一辈子都衣食无忧永远顺利平安,是不是时家的人也不重要了。


    这样的生活时懿没办法带给时纾,唯有沈清岚一人可以。


    “在你眼裏,我现在甚至都不算是时家的人吗……”时纾仍然犹豫着,“不可以好好谈一谈吗?我可以找岚姐求情,很多年前,我们时家跟沈家关系不是很好吗……”


    只要时懿点头,她立刻就可以去求外面的沈清岚。


    “当初时家怎么败落的你也知道,沈清岚是我们的仇人,这种话说出来你都不嫌丢人?”时懿皱着眉,“我只见你这一次,以后不要让沈清岚再因为你来找我了。”


    “表姐……”时纾委屈地喊她,“你不知道我为了见你付出了多少……”


    但她的付出都白费了。


    好像只有对沈清岚付出的感情,是唯一值得的事情。


    只有沈清岚不会对她说这么重的话,会永远好好待她。


    时纾不想再这样面对面坐着,受了这样的侮辱,她没必要再贴着热脸去说好话。


    时懿不要她,那她就不再主动拉拢她。


    只是被家人抛弃的感觉,居然会这么难受……


    时纾快步离开咖啡厅,沈清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等待。


    她毫不犹豫地冲进女人的怀裏,忍耐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


    哭泣的声音听得沈清岚心疼,她抬眼跟玻璃窗内时懿的视线对上,同样平淡冷静的两双眸子裏,终有一方败下阵来。


    沈清岚勾勾唇,轻拍时纾的后背,“时纾,我的宝贝,不要哭。”


    “姐姐……”时纾喊她,“我只有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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