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媚儿解毒,长安脱险
天边那丝青灰渐渐染上淡金,林子深处的乌鸦飞起后,再没别的动静。马蹄声、号角声,全没了。追兵被甩开了,至少暂时是。
陈长安抱着苏媚儿,在密林里又走了半里地,直到听见溪水细响,才勒住马。他翻身下马时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咬牙撑着才没倒。怀里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脸贴着他胸口,冰得不像活人。
他抬头扫了一圈,树根盘错,岩壁湿滑,不远处有个山洞口,被藤蔓半掩着,看不清深浅。他拖着伤腿走过去,一手拨开藤条,另一只手紧紧搂着苏媚儿。洞不大,能容三四人,地面干燥,角落堆着些干枯枝叶,像是野兽睡过的地方。他把人轻轻放在地上,自己靠着石壁滑坐下来,喘得厉害。
肩上的撞伤火辣辣地疼,指节也破了,血顺着掌心往下滴,在石头上洇出几点暗红。他顾不上这些,伸手探她鼻息——还有气,但太弱了,像风里残烛,随时会灭。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来时,眼前浮现出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东西:一条断断续续的线,从苏媚儿身上延伸出来,颜色发黑,数值在跳——【生存估值:15%】。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毒入肺腑,气血停滞,七日内若无化解之法,生机尽绝。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十息,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洞里来回踱步。一步,两步,转身,再走。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医书、毒理、山河社藏典里的偏方,可没有一个对得上这种毒。蛮族巫术引的毒雾,不是寻常药草能解。
他停下脚,低头看她。脸色惨白,嘴唇泛紫,呼吸几乎察觉不到。他蹲下来,手指轻碰她手腕,脉象微弱得几乎摸不着。
“不能死。”他低声说,“你要是死了,谁来管我?”
话出口才发觉声音哑得不像样。他咽了口唾沫,重新运转系统,再次扫描她的状态。结果没变,还是15%。他盯着那条黑线,忽然觉得烦躁,像是被人逼到墙角,连翻盘的筹码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水声。
很轻,像是从山体深处渗出来的滴答声,断断续续,却持续不断。他猛地抬头,朝洞内望去。里面比外面暗,但隐约能看到岩壁反光,有水汽蒸腾。
他扶着石壁往里走,三步之后,眼前豁然开阔。一处泉眼藏在洞底,水从石缝中涌出,积成个小池,水面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掺了碎金粉。热气升腾,把整个洞底笼在一层薄雾里。
他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不烫,温润如春汤。指尖触水的瞬间,系统自动弹出提示:【龙脉温泉,可解百毒,净化浊气,修复经脉】。
他愣了一瞬,随即一把抱起靠在洞口的苏媚儿,快步走回来。池子不大,刚好能躺下一个人。他脱掉外袍铺在池边石头上,然后小心地把她放进水里。
水没过她胸口时,她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他扶着她肩膀,让她完全浸入,只留头露在外面。金光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照在她脸上,那层死灰似的青色开始一点点褪去。
他半跪在池边,一手搭着她腕脉,一手握着剑柄。眼睛死死盯着她脸,生怕错过一丝变化。泉水冒着细泡,她皮肤上慢慢渗出黑色黏液,顺着水流滑走。呼吸也比刚才重了些,虽然还很慢,但不再是那种要断不断的样子。
一刻钟过去,她睫毛忽然抖了抖。
他屏住呼吸。
又过了几息,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咳,身子一抽,随即猛地呛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弓了起来。
“咳……咳咳!”她接连咳了好几声,胸腔震动,脸色由白转红,像是终于接上了气。
他立刻抬手轻拍她后背,声音压得很低:“别动,还在水里。”
她喘了几口气,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聚焦在他脸上。
“长安……”她声音极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他浑身一震,手指猛地收紧,差点捏疼她手腕。但他马上松了力道,只是紧紧抓着她的手,低声道:“我在,没事了。”
她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被他又打断。
“别开口,毒还没排干净。”他看着她眼睛,声音哑得厉害,“再泡一会儿。”
她没再挣扎,顺从地靠回池边石台。他把外袍盖在她肩上,自己仍跪在池边,一手搭脉,一手握剑。系统界面已经变了:【生存估值:43%】,毒性波动归零,气血缓慢回升。
他这才松了半口气。
洞外天光渐亮,林子里传来鸟叫。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晨露的湿气。他低头看她,发现她正看着自己,眼神有点发直。
“怎么了?”他问。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是虚的:“你……脸好脏。”
他一愣,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满手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污迹。他扯了扯嘴角:“逃命的时候哪顾得上洗脸。”
她想笑,可刚扬起点眉梢,又皱了下眉:“你肩膀……流血了。”
“皮外伤。”他低头看自己左肩,衣服破了个口,血已经凝了,但边缘还在渗。
她抬手想碰,手刚伸出一半就被他抓住。
“别动。”他说,“你刚醒,别乱用劲。”
她没挣,手就停在他掌心里,暖的,不像刚才那么冰了。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泉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金光映在池面上,晃得人有点恍惚。他盯着那光,脑子里却在算:从这儿回北境城,快马加鞭,五天能到。路上不能再出事,她现在经不起折腾。
“等你能走了,我们就启程。”他突然说。
她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又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眼眶有点红,像是憋着什么没说。他顿了顿,放软了声音:“怎么?舍不得这山洞?”
她摇头,睫毛垂下来,盖住眼睛:“我只是……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心头一紧,没吭声,只是把手收得更紧了些。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着他:“你答应我件事。”
“你说。”
“下次……别让我一个人醒。”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我不想醒来的时候,看不见你。”
他看着她,很久,才点头:“好。”
她终于笑了下,虽然还是很虚弱,但总算有了点活气。
他起身走到洞口,往外望了望。林子安静,阳光斜照进来,树叶泛着光。追兵没跟上来,至少今天不会。他摸了摸腰间剑柄,确认还在。然后回身走到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还是温的,但金光淡了些,像是能量在慢慢耗尽。
“再过半个时辰,就能起来了。”他说,“我们得赶路。”
她靠在石台上,点了点头,闭上眼休息。
他坐在池边石头上,背靠着岩壁,终于敢让自己放松一点。眼皮沉得厉害,但他不敢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一下,又一下。
洞外,一只松鼠窜过树根,尾巴一甩,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