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苏媚儿至,力挽狂澜
苏媚儿站在毒雾边缘,喉咙像被刀割过一样疼。她刚喊完那一声“长安!撑住!”,肺里就灌满了那股腐臭味,眼前一阵发黑。但她没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脚尖已经踩进灰绿色的雾里。
她能看见陈长安还跪着,头低着,手死死抓着剑柄,指节发白。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毒雾已经漫到他胸口,皮肤接触的地方开始泛紫,像被烙铁烫过。
不能再等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是为了防毒——她知道防不住——而是为了调动体内那股阴寒之气。纯阴炉鼎身,是诅咒也是天赋。北漠巫师用毒,靠的是蛊虫与邪术引动天地浊气;而她这具身子,天生就能吸纳阴秽之物,如同干涸的土地吸水。
她张开嘴,不是喊,不是叫,而是主动去“吞”。
一开始只是边缘的雾气被扯动,像有根看不见的线连着她的咽喉。接着整片毒雾开始旋转,朝着她这边汇聚。那些原本贴地蔓延、如活物般的灰绿烟瘴,竟像找到了归巢的鸟,争先恐后往她嘴里钻。
亲卫早就倒下了,没人拦她。
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嘴唇发青,额角暴起青筋。每吸一口,五脏六腑就像被人攥住狠狠挤压,可她牙关咬得死紧,一声不吭,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吞。
毒雾退散的速度比来时还快。
陈长安最先察觉不对。压在胸口的闷感突然轻了,耳边嗡鸣也淡了些。他勉强睁开一条缝,看见前方的雾气正在塌陷,像被人抽走了中心的柱子,轰然向内坍缩。而源头……是苏媚儿。
她站在那里,双臂微微张开,像是抱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额头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在下巴处聚成一滴,啪地砸在地上。
“走……”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长安……快走!”
这两个字像根火柴,擦亮了他脑子里最后一丝清明。
他还不能死。
他动不了腿,但手臂还能抬。他左手撑地,右手握住剑柄,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拽。膝盖还在抖,可他已经站起来了,哪怕只是歪斜地立着。
脚下缠着几根藤蔓,黑紫色,表面布满细密鳞纹——是巫术所化,刚才没注意,已经被悄悄缠住脚踝。他低头看了眼,没犹豫,直接挥剑斩下。
“咔嚓”两声,藤断,血溅。
他顾不上疼,踉跄向前扑了三步,一把将苏媚儿抱了起来。她身体冰凉,呼吸微弱,头软软地靠在他肩上,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就没再动。
他转身奔向战马。
那匹枣红马还在原地,前蹄焦躁地刨着地,鼻孔喷着白气。它不怕毒,但它怕主人出事。陈长安一只手搂紧苏媚儿,另一只手抓住缰绳,试了两次都没能翻身上马。第一次滑下来,膝盖磕在地上;第二次总算骑上去,可苏媚儿差点从怀里掉下去,他赶紧用胳膊死死箍住她腰。
马背颠簸,他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血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刺激着神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血值还在往下掉,系统界面依旧一片灰暗,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他调转马头,正要催马下坡,忽然顿住。
回头。
高台之上,萧烈的身影还立在那里,举着骨杖,满脸错愕。他显然没料到毒雾会被吸走,更没想到陈长安还能站起来。
陈长安盯着那个方向,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萧烈!这笔账,我迟早要算!”
声音不大,却穿透山谷,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话音落,他猛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冲下陡坡。
身后传来怒吼:“追!别让他们跑了!”
紧接着是号角声,粗粝、急促,像是野兽临死前的咆哮。谷地两侧的岩门再次打开,蛮族骑兵牵出战马,纷纷上鞍,火把点燃,汇成一条蜿蜒的光带,紧跟着杀了出来。
山路崎岖,马速不敢太快。一个急转弯,马蹄打滑,陈长安左肩重重撞在山石上,闷哼一声,差点松手。他立刻收紧手臂,把苏媚儿往怀里按了按,低头贴紧马颈,任冷风割脸。
林子近了。
枯枝横斜,树影交错,光线越来越暗。马蹄踏碎落叶与朽木,发出噼啪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谷口火光闪动,追骑已出,最前面那支火把离他们不过半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来时,眼里只剩狠劲。
只要还有一口气,谁都别想在这条路上截住他。
马冲进密林,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远处的喧嚣被层层叠叠的树干挡在外面,只剩下风穿过枝叶的呜咽。他伏在马背上,一手握缰,一手护着怀中人,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苏媚儿的脸贴着他胸口,冰得吓人。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慢,一下,又一下,像是随时会停。
他把外袍扯下来裹住她,动作笨拙却坚决。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混在马蹄节奏里,几乎听不见。
林间小路越走越窄,地上覆满苔藓,湿滑难行。马走得吃力,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的白雾在夜色中一闪即逝。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减速,只能一遍遍催促自己: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
前方隐约有溪流声。
他精神一振,驱马朝声音方向偏移。若是有水路,或许能甩掉追兵。他记得这片山里有条断龙溪,流向西北方,若能接入主河道,便可绕回北境防线外围。
又是一段陡坡。
马跃下时前蹄一软,整个身子侧倾。他猛地一拽缰绳,硬生生把马头扳正,自己却被甩得撞向右侧树枝。肩胛骨撞上去的瞬间,剧痛炸开,眼前发黑。
他闷哼一声,死死咬住牙关,没松手。
马稳住了,继续往前跑。
他喘着粗气,额头抵在马脖子上,汗水顺着眉骨滑进眼睛,刺得生疼。他抬手抹了一把,掌心全是湿的,不知是汗还是血。
怀里的女人始终没醒。
他低头看她一眼,嘴唇已经没了颜色。他伸手探她鼻息,微弱,但还在。
还好,还活着。
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扫向前方幽暗的林道。树影如鬼爪伸展,地面坑洼不平,稍有不慎就会人仰马翻。
可他不能停。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但不代表安全。这种地方最容易设埋伏,一根绊马索、一支冷箭,就能要了命。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一边留意路况,一边感知四周动静。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异常——风吹草动、兽类惊窜、甚至是远处水流的走向变化。
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在明处。
马蹄踏过一段腐朽的树根,发出空洞的回响。他忽然察觉不对,勒马缓行。前方地面看着平整,实则覆盖着一层薄土,下面是塌陷的沟壑。
他翻身下马,一手抱着苏媚儿,另一手牵着缰绳,小心翼翼绕行。泥土在他脚下轻微下陷,一步踩空就是数丈深坑。
走过险段,他重新上马,心跳仍未平复。
天边泛起一丝青灰,黎明将至。
他抬头望了一眼,没说话,只是一夹马腹,继续前行。
林子深处,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起,划破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