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燕麦拿铁
“拿铁,加的燕麦奶。”
刑川从背后递给他一杯咖啡,裴言接过,微微向他一点头表示谢意。
咖啡还是温热的,隔着杯套不至于太烫人。
虽然是万里无云的晴天,高悬在天际的太阳明亮,但今天的气温并不高。
甲板上风很大,裴言裹紧身上的毯子,靠在躺椅上,被吹得有点睁不开眼。
刑川单手撑着椅背,因为椅子太矮,他不得不弯腰低下身子,靠得便有些近。
裴言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发梢,即使他们之间还隔一小段距离,刑川的头发并没有吹到他的脸上,但他仍产生了有点痒的错觉。
“会不会冷,下去吗?”
刑川的脸离他脸颊侧只有几厘米远,在他的背后是蔚蓝宽阔的海洋,鸥鸟群飞,游轮推开层层翻涌的波浪,掀起白色的浪花。
不同于他的颓感,刑川在这片背景下看上去清爽而惬意。
裴言看得有点心猿意马,低头端着咖啡喝了一口,燕麦奶的甜大大冲淡了咖啡的苦涩,只最大限度地留下了咖啡的醇香。
他把脸埋在杯子里,垂着眼小声说:“还好,没有很冷。”
刑川看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的裴言,没有在他面前笑出来,佯装出十分理解的样子。
在坚持了十分钟后,刑川依旧没有走。
裴言只能一只手捏住毯子角,一只手端着咖啡,若无其事地慢慢站起身,没有看刑川,绕过他打算从甲板上下去。
裴言听到身后刑川不轻不重的笑声,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下了楼梯。
过了一小时,船靠岸码头。
弗城的纬度比联盟首都区高,虽然靠海,但冬季气温反而更冷。
浅蓝色的天幕下,红瓦屋顶错落有致,更远处教堂红色的巨大穹顶在夕阳下被单独镀上了一层浅金色。
裴言提着一只小的公文包走在刑川身前,海风很大,把他的外套吹开,内搭的薄毛衣贴在他的身上,让他看上去只有薄薄的一片,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走。
出于这样的顾虑,刑川快走几步到他身侧,覆上了他垂下的手。
被骤然触碰,裴言吓了一跳,意识到是刑川的手后,他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看上去很不适应被人触碰,很想抽走手,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我拿吧。”刑川移开手,握住公文包的手提带。
放在平时,裴言会直接拒绝,但现在,他快速地松开了手,并往旁退了几步,直到和刑川拉处一段合适的距离。
走了会,刑川状似无意说:“你的手很冷。”
简单的一句话,轻易勾起了裴言的触觉记忆,他不安地把左手往外套上贴了一下。
“等会戴个手套。”刑川贴心提议。
裴言全程看着自己移动的鞋尖,“我没有带手套。”
“我带了,等会找出来给你,可能会有点大。”刑川说。
两人来到租的车旁,工作人员帮他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刑川绕到驾驶座,打开车门,弯腰进去把公文包放到后座。
“我来开车吧。”裴言站在车旁说,“你的手可能开车还是有点勉强。”
刑川没有推脱,从驾驶座退出来,直起身,将车钥匙递给裴言,“辛苦了。”
裴言伸手去接,刑川放下手,明明钥匙串足够长,但他的手指还是触碰到了裴言的手心。
裴言下意识想撤手,电光火石间想到这是不礼貌的行为,所以他生生忍住了,转而紧紧握住了车钥匙。
刑川坐进了副驾驶,裴言还站着,等人系好了安全带的时候,他才慢腾腾地进驾驶座,关上了车门。
开了空调,车内很快就暖和了起来。
裴言不擅长沟通,刑川也不是话很多的人,一开始,车内只有车载电台声,播放着不知名的异国歌曲。
车开出码头,驶上大道,裴言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余光中看见刑川向他的方向偏了下身子。
手背上的温度稍纵即逝。
是刑川伸手碰了下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特地换的右手,所以刑川的动作幅度稍微有点大。
“手暖起来了。”刑川的声音从他的侧面很低地响起,带点笑的意思。
裴言猛地一脚踩住了刹车,车子急停,刹车声尖锐,因为巨大的惯性他的额头差点撞到方向盘,心脏不知因为后怕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而狂跳不止。
裴言缓下来,扶着方向盘,第一时间脸色发白地和刑川对视了一眼,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没什么说服力地解释:“没注意红灯。”
刑川手撑在中控台,没有提出任何问题,只说:“小心点。”
裴言有点慌乱地“嗯”了一声,等绿灯亮起,重新发动车子。
后半程很顺利,裴言按照导航开车到预定的酒店地下停车场,和刑川一起下了车。
到前台,裴言翻出自己的身份证放到台子上,刑川拿着手机,和前台工作人员交流了几句话,突然转向裴言,表情有点严肃。
裴言听不懂他们说的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妈妈只订了一间房。”刑川举起房卡给他看。
裴言懵懵的,只睁着眼睛没有眨,看着刑川手上唯一的房卡良久,才伸手接过。
旅行的前期准备都是周清在帮忙安排,他都没怎么插手过问过,完全遗漏了预订房间这么大的一件事。
“现在可以再订一间吗?”他捏着房卡问。
刑川将他的话转述给前台,前台说了几句后,刑川回了简短的一句话,尔后转向他遗憾告知:“现在是旅游旺季,已经没空房了。”
裴言有点无所适从,觉得自己手上的房卡突然变得很烫,他低头,发现是自己捏得太紧,指尖已经用力到发白。
两人相顾无言几秒钟,刑川主动提出建议,“我去其他酒店看看,可能还会有空房,你先上去休息。”
裴言没有反应,他应该提早想到可能会出现这种状况的,可他太沉溺于这场虚假的结婚游戏,甚至难免变得有点得意忘形,以为一切都会如他预想的一般发展。
虽然很难接受,但他不想为难刑川,还要奔波去找下一个可能有空房的酒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裴言斟酌说,“我们住一间,没事的。”
刑川自然不介意,他总是比裴言更能接受各种事情的发生,现在也是如此。
裴言看着他轻松地和门童沟通,不过一会,门童便推来小推车,帮他们把行李搬到小推车上。
出了电梯,门童将行李箱搬下来,放在门口后离开。
裴言拿着房卡刷开门,发现了更加难以处理的问题,站在门口迟疑许久都没有走进去。
这明显是一间情侣主题房。
房间面积很大,阳台正对着外面的海景,房间内正中间只有一张大床,上面撒满了红色的玫瑰花瓣,左侧除了一个封闭的浴室,还有个意味不明完全没有任何遮挡的圆形浴缸。
而浴缸的正对面,摆放着弧形的沙发,桌子上提前装饰了鲜花,还放着两瓶香槟。
刑川提起行李箱,往里看了一眼,笑出声,并且短时间没有停下来。
“先进去吧。”刑川接受度良好。
裴言没有办法,把房卡插/进卡槽,亮灯的一瞬间,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房间的灯是昏暗的紫,暗示意味明显。
他在玄关尝试摁了几遍电灯开关,灯光从紫变成红,再从红变成粉,最后终于变成了正常的白色。
刑川放下行李箱,打开收拾行李,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又看了下站在床边如同罚站的裴言,开口问:“要不要先去吃晚饭?”
裴言没有感觉很饿,只感觉很累,但这房间里没有一处地方适合躺下的感觉。
“不太想出去,有点累。”裴言说完,环顾四周,最后找了个角落的小沙发上坐下了。
“那叫餐到房间吃?”刑川提议,“这家酒店的餐食在当地也很有名。”
裴言同意,刑川便站起从桌上拿起手机,扫了下电视机桌子上的二维码,朝着裴言的方向走来。
裴言很快就发现,他精心对比挑选的位置也不是那么安全。
因为沙发空间有限,所以刑川几乎和他挤在了一起,两人肩膀靠着肩膀,腿靠着腿。
à?S “你看下想吃什么。”
刑川似乎没有注意到两人亲密无间的距离,打开订餐的小程序给裴言。
胳膊处源源不断传来热的温度,裴言怀疑这比房间空调的温度都还要高得多。
从进入房间开始,刑川就发现裴言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他现在依旧有点不自然,随意地往下划着菜单,表情心不在焉。
他挑了几个菜,将手机递还回来。
刑川下完单,裴言以为他要走了,可他没有动,而是拿起桌子上的遥控机打开电视,开始挑选电影。
因为不知道自己起身会不会是不礼貌的行为,裴言保险起见,还是保持原样坐着。
大概四十分钟,餐食被送到门口,刑川起身去开门,裴言紧急向着沙发边挪了挪。
服务人员进门摆放餐食,刑川提着香槟过来,晃了晃问裴言:“喝一点吗?”
裴言的大脑疯狂地向他发送危险信号,这房间里的一切都被他列为无法触碰,但很快他就松懈下来。
因为刑川根本不会对他做什么,虽然房间氛围很不美妙,但刑川是个绝对的好人,道德准则很高,他还是处在一个很安全的环境里。
而且晚上他很可能会因为过度的紧张而睡不过去,现在喝点酒对他有好处。
“好的。”
裴言接过细长的高脚杯,喝了一口后,放在桌子上。
刑川一坐下来,空间瞬间变得狭小,裴言不得不将自己的进餐动作放得更小些,但两人还是避免不了会碰到。
因为这个,裴言多喝了几杯酒,还是刑川看他喝太多,出言制止了他。
吃完饭,裴言已经有点晕乎乎,陷在沙发里发了会愣,看着刑川随手用过后放在桌子上的白色手帕。
刑川正打电话叫服务员来收餐,背对着他,随时都有转过来的风险。
不知是酒精还是空调温度开太高的原因,裴言身体/热/了起来,原本苍白的唇色染上了些许血色。
几分钟前,这块平平无奇的丝织物正被刑川握在手心里。
裴言以为自己已经改正好了自己的坏习惯,没有想到一旦重新遇到诱惑,他是那么容易就明知故犯。
他缓慢直起身,快而冷静地伸手拉下手帕,偷偷往自己外衣口袋里塞。
塞到一半的时候,刑川恰好放下手机,转过身,“你要去洗澡吗?”
裴言急忙遮掩,把手帕胡乱往口袋里塞,脸上那一点点血色也跑得无影无踪,“嗯?好,好的……我等会去洗——
刑哥:还有空房吗?
前台:有的有的,空房还有几间。
刑哥:啊,那不需要了,谢谢^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