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社交礼仪
周六,裴言在陈至严肃的控诉下,推掉了出差计划,同他约在西餐厅吃晚餐,吃完再顺便去旁边的商场逛街。
餐厅是陈至妈妈新开的湖景餐厅,还在试营业阶段,却早已在社交平台上矩阵式展开了铺天盖地的宣传,一位难求。
陈至求了妈妈快半个月,最后她听说是请裴言吃饭,才预留了个最好的位置,落地窗外一眼望出去就是波光潋滟水天一色的湖面,号称整个首都区最佳打卡出片位。
裴言到餐厅的时,陈至在位置上等了有一会儿,手机相册里已经增添了一个屏幕的照片。
“请你这个大忙人真不容易。”陈至收起手机,对刚进门的裴言就噘嘴抱怨。
裴言无辜地举起双手,“我没有迟到。”
“你不能早点到吗,这是社交礼仪。”
裴言确实不知道这种社交礼仪,虚心地低下头,“嗯,知道了,下次会的。”
陈至今天穿了双CL的皮鞋,鞋尖一下一下踩着桌腿上,他给裴言展示了一下红色的鞋底,“好看不?我给你也买了一双,下次参加宴会你穿上。”
裴言认真地观察了一下这双亮面黑皮鞋,认真坦诚地评价:“有点奇怪。”
陈至对他明明白白地翻了长达两分钟的白眼,“你不懂啦,这种鞋你约会的时候穿最合适啦。”
裴言不明白一双红底鞋和约会有什么必要的联系,但在他尚不了解的领域里,他都会保持尊重的意见,便对陈至说了声“谢谢”。
入座点完单,侍应生先上了餐前甜点,陈至坐在裴言身边,将慕斯蛋糕推给他。
裴言吃了两口,觉得不够甜,便没有再吃。
陈至戳着自己面前的草莓,照例说一些有的没的八卦。
“刑家最近有没有找上你啊?”陈至突然问。
裴言没来由一阵心虚,拿起叉子舀了勺奶油送进嘴里,腻得他直想咳嗽,所以声音发了些抖,“怎么了吗?”
“听说他们家在找新的生物材料,最好可以和金属结合,能帮助刑川更好复健。”
“我想来想去,这种市面上听都没听说过的材料,可能只有你的研究所会有了。”
陈至歪着头,很可爱地看着裴言。
而裴言只一味吃蛋糕,把那块淡到死的蛋糕吃下去了半块。
“他们没有联系过我,”裴言斟酌着说,“材料的事不好说。”
陈至能想到的,刑家一定也想到了,至于为什么他们迟迟没有求助于裴言,裴言只能很悲剧地想是因为刑川想避嫌。
他不知道自己在刑川那是什么样的形象,也不太在乎,本来他就没有抱多少希望。
他总是深思熟虑之下做出最冲动的决定,然后往后余生都为这些大大小小的决定真诚忏悔。
但是沦为可能会拿材料胁迫他人的混蛋形象,裴言不免还是心里短暂地难过了会。
陈至感叹了下刑川的遭遇与世事无常,低头吃了口香甜的小蛋糕。
“但是我看刑川最近的朋友圈,他看上去没受多少影响。”
裴言抬起脸,“他……好像没有发过朋友圈。”
陈至怀疑自己发现了个大秘密,快速紧张地打开手机给裴言看,“你不会被他屏蔽了吧。”
裴言因为没有表情,有点愣愣的。
刑川的朋友圈很简单,仅仅发了两三条内容,都没有露脸,只有单一的风景照,甚至都没有配文。
裴言仔细看完了,翻到最底下那张黑夜中银叶合欢树模糊的树影,他便有点自暴自弃。
“没有屏蔽,我加的号不对。”裴言听见自己对陈至解释,“那个号他应该是不用了。”
“哦。”陈至并没有过多关心这个,仿佛裴言和刑川不熟是理所当然的,甚至交恶也并不是全无道理。没有人会认为他们会私底下有什么特别的联系。
裴言不知道继续说什么,眼睛看着桌上的蛋糕,看了几秒后,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去哪呀?”陈至也起身,紧紧跟在他身侧,“等会餐就上了。”
裴言实际上想抽烟,但他对陈至撒谎说要去洗手间。
陈至没有多想,还是亲密地跟着他,“我和你一起去。”
裴言推开门,陈至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看上去很忧愁,秀气的眉头皱起,“怎么办呀?”
裴言不知他的愁绪从何而来,低头看他。
陈至叹气,“裴言,实在不行我和你在一起吧,我真怕你一个人孤独终老。”
“……”
裴言想谢谢他的深切关心,并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弄下来。
与此同时,正对着走廊的电梯缓缓向两侧完全打开,发出“滴”的一声。
裴言有所感般顿住,侧过脸。
专用的电梯上只有一人,侍应生微微欠身伸手放在电梯门侧,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的Alpha不急不缓地从电梯间走出来。
他的头发打理得很随意,袖子挽在关节间,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另一截左手小臂则是仿生金属感的机械手臂,没有刻意遮掩就这样全然露了出来。
“刑上校?”陈至从裴言身侧探出脸,好奇地出声。
刑川对他笑了笑,“你好,陈至。”
陈至吃惊于刑川记得他的名字,为此略微激动地摇了摇裴言的袖子,但裴言没有反应。
刑川似乎在看他,但又似乎不是,因为裴言根本分不清与人说话时,什么时候需要盯着对面人的脸,什么时候需要移开视线。
“你们来吃饭吗?”刑川站在他们面前,微微低头问。
陈至点了点头,刑川看了眼他们的包厢间,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地说:“原来这个包厢是你们订走了,我晚了一步没有订到。”
裴言有点坐立难安,但陈至毫无察觉,客套性质地进行邀请,“你和我们一起吃吧,菜还没上呢。”
“可以吗?”刑川笑,“多谢。”
陈至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一时也有点呆住了,转头看向裴言。
裴言没有任何表示,陈至有点不情不愿地说:“你等我们一会,我们去趟洗手间就回来。”
在洗手间,对着洗手池,裴言洗了四回手,三回脸,把自己鼻头和眼周的皮肤搓得很红。
陈至出来得比他晚很多,看见他湿漉漉的脸,“呀”了一声,担忧地问:“你怎么了,药有带在身上吗?”
虽然裴言有同陈至一样的顾虑,但他很明白自己现在身体没有任何异常,不是发病的征兆。
他慢吞吞用纸巾擦着脸上的水,什么都没说,只摇了摇头。
可能是因为他洗得实在有点过分,回到包厢,刑川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鼻子怎么那么红?”
“嗯?”裴言低头,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他特意等了会才回来的,按理说应该看不出什么了。
过了几秒,裴言抬眼,发现刑川还在看着他,很想探求出谜底般。
裴言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无意识自己沉默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了无礼的程度。
陈至自觉地坐到裴言身边,替他解释,“刚刚冷水洗脸冷到了吧。”
“裴言。”陈至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急忙叫他,“你帮我拍下照片。”
“刚刚不是拍过了吗?”裴言放下刀叉。
“不一样的不一样,现在七点多,正好月亮出来了,背景好看。”
裴言看向落地窗外,一轮弦月不知何时安静地升上了树梢,满池瑟瑟月光。
估计这个位置大部分的价格都是因为这轮恰到好处的明月。
裴言觉得陈至说的确有其事,要求不算过分,于是坐在他对面,听从他的要求拍了大概半小时。
陈至摊开手,拿回手机,微锁着眉检阅裴言拍的照片,“还不错,我给你也拍一张吧。”
“不用。”裴言拒绝。
陈至不乐意,磨了他好一会,最后只能放弃,“那你帮我牛排切一下,谢谢亲爱的。”
裴言拉过他的餐盘,帮他切牛排的同时还注意他的动向,“这杯冰的给我,你刚感冒完。”
陈至的妈妈刚说过他前几天重感冒到喉咙发炎,现在还没好透彻,嗓子还有点哑哑的。
陈至不甘心地收回手,“已经好很多天了啦,你不要老站在我妈那边好吗,我才是你最亲爱的朋友。”
他话虽然说得硬气,但还是伸手拿了另一杯热饮,用吸管狠狠吸下去三分之一。
刑川坐在他正对面,裴言切好牛排,正好能看到他盘子中还未动的牛排。
裴言莫名尴尬,犹豫片刻,他将马赛鱼汤递送到刑川身前,“这家餐厅是陈至妈妈开的,刑上校如果喜欢,以后可以多和朋友来。”
“对了对了,”陈至眯着眼睛笑,“把方云合带来一起玩啊。”
“陈至。”裴言皱眉。
陈至用肩膀撞撞他,小小声,“害羞什么呀。”
刑川看上去没有被他们的话影响到,“会的。”
陈至便很开心,可能是觉得裴言不至于真的形孤独终老了,忍不住多说了一些,讲到游轮上的事,把裴言形容得犹如神兵天降,拯救方云合于生命危难间。
裴言阻止不了他,全程低着头假装吃饭,实际上根本没有吃下去多少,面前的食物完好无损。
但好在刑川很会调动社交氛围,陈至和他说得有来有往,不算冷场。
等吃完餐后甜品,陈至要裴言带瓶红酒回去,并坚持自己去酒窖拿这瓶宝贝酒。
离开了能调和气氛的人,裴言难免不知怎么起话头,于是两人默契地沉默了下去。
在这样难捱的沉默里,裴言竟也可悲地走起神来,不过他什么都没有想,手伸进外套口袋里,碰到了烟盒。
没有找到机会抽烟,裴言有点难受,特别是在刑川身边。
裴言盯着湖面看了半天,思考着要不要主动告知刑川自己有新材料的事,又怕提出来被误会。
想要转移材料到名不经传的研究所下,套个合伙人的名不算困难的事。
裴言面对刑川的事,总是会踌躇多虑,运用自己并不丰富的社交经验,企图找出最妥帖的方案。
“你和陈至关系很好。”刑川冷不丁说,裴言转回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会不会有点累?”刑川一只手臂撑在桌子上,手托着自己下巴,“他似乎需要很多照顾。”
裴言不好意思再去看湖面以缓解自己的情绪,他只能礼貌性质地直视邢川的脸,缓慢地回答:“没有,他只是有点贪玩。”
刑川挑了下眉,微微笑了笑,“是吗?”
裴言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没有回答,他不做表情的时候,脸看上去很冷。
刑川放在桌子上的手指点了点,金属做的手指敲击桌面,发出很轻的碰撞声。
他听见刑川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没有叫他“裴总”,而是叫他“裴言”。
“你选中的是我表弟还是我?”——
邢哥:我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读者宝宝多了,所以说明一下:陈至对裴裴是很单纯的友情,写他们互动时候,我想的是,嘿嘿两只猫猫儿贴贴。陈至就是小太阳类型,开朗乐观,同时莽撞和跳脱的性格容易闯些小祸,但是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然后裴裴暗恋得很隐蔽,也不会主动去和谁说的,别说陈至不知道,当事人刑哥也不知道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