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3日, 农历十二月十六, 宜:沐浴、开仓、开市、交易、立券, 忌:祈福、嫁娶、安床、入宅、造船。
2025年12月的襄阳,冬雨绵绵。
我站在襄阳宏安精神病医院门口,抬头望着那栋六层高的白色建筑。楼房外墙已有剥落,二楼防盗网被拉成不自然的弧度,像一只巨大的铁笼子。门牌上的“宏安”二字,金字已褪成黯淡的黄色。
“不要钱,医药费和生活费全免,可以常年住!”
三天前,我在襄州区一个偏远的乡村卫生室墙上看到了这条手写的广告,下面还附着一个手机号码。旁边是牛肉面馆的“免费加汤”和房屋中介的“免中介费”广告。精神病医院的“免费住院”混在其中,荒诞得令人不安。
我是陈默,新京报记者。在过去两个月里,我走访了襄阳七家精神病医院,发现它们都打出了类似的免费招牌。更令人困惑的是,襄阳市区及下辖县市,居然登记有二十三家精神病专科医院,密度堪比这座城市的特色——牛肉面馆。
“我是来应聘护工的。”我推开玻璃门,对前台说道。
前台坐着的女人约莫四十岁,正低头刷着短视频,外放的声音震耳欲聋。她头也不抬地指了指左侧走廊:“尽头右转,人事科。”
走廊长而昏暗,日光灯管每隔一支就有一支不亮。墙壁是那种医院特有的淡绿色,下半截刷着深绿色的踢脚线。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说的馊味。几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人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像一组蜡像。
我经过时,其中一人突然抬头,直直地盯着我。他的眼睛异常清澈,不像有精神疾病的样子。我们目光相遇的瞬间,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快走。”
我心头一紧,快步走过。
人事科的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推开门,烟雾扑面而来。房间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正在打扑克。烟灰缸堆满烟蒂,桌上一片狼藉。
“应聘护工?”靠门的瘦削男人抬起头,打量着我。他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小而锐利。
“是的,我叫陈默。”我递上伪造的身份证和简历——上面写着我在武汉一家养老院做过三年护工。
“李主任,人事科主任。”他接过材料,草草扫了一眼,“有经验,不错。我们这儿包吃包住,一个月三千二,做六休一。主要是看护病人,协助他们日常起居,有时需要帮忙喂药。”
“工作强度大吗?”我问。
李主任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轻松得很。咱们这儿病人老实,比养老院好伺候多了。”
“我听说咱们医院可以免费住院?”我试探着问。
李主任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是啊,国家政策好,医保报销比例高,病人基本不用自己掏钱。”他顿了顿,“你对这个感兴趣?”
“哦,不是,就是好奇问问。我在村里看到广告了。”
“那广告效果不错。”李主任掐灭烟头,“咱们医院不仅免费,还免费接送病人。你有亲戚朋友需要住院,尽管介绍过来,介绍费一个人头五百。”
我假装记下,心里却暗暗吃惊。精神病院竟如房产中介一般拉客。
手续办得出奇地快。半小时后,我已经领到了两套护工制服和一串钥匙,被分配给一个叫王勇的老护工“熟悉环境”。
王勇五十多岁,身材魁梧,手臂上有刺青,看上去更像保安而非护工。他话不多,带我走在病房区的走廊上。
“一层到三层是男病区,四层女病区,五层是‘特护区’。”王勇声音低沉,“你刚来,先在一层帮忙。记住几点:病人不听话可以适当‘管教’,但不能留下明显伤痕;按时给他们喂药;晚上十点查房,确保每个床位都有人。”
“每个床位都有人?”我捕捉到他奇怪的措辞。
王勇看了我一眼,没回答,推开了一间病房的门。
房间里并排放着六张铁架床,床上铺着薄薄的白色床单。四个老人坐在床上发呆,两个在房间角落蹲着。窗户上装着防盗网,玻璃脏得几乎不透光。
“这间的都是‘养老户’。”王勇压低声音说,“没病,家里没人管,送这儿来白吃白住。”
“没病也能住精神病院?”
王勇嗤笑一声:“李主任没跟你说?在这里,有没有病,医生说了算。”
我们继续往前走。在二楼楼梯拐角,我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用脚踹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病人。病人发出呜呜的哀鸣,却不敢反抗。
“那是刘医生,”王勇若无其事地说,“那病人昨晚想逃跑,被逮回来了。得给他长点记性。”
我胃里一阵翻涌,但强作镇定:“咱们医院有多少病人?”
“二百多个吧。床位几乎全满。”王勇说,“咱们这行现在是朝阳产业,你不知道?医保按人头和住院天数给钱,病人越多,住得越久,医院挣得越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终于明白“免费住院”背后的逻辑——医院不是慈善机构,所谓的免费,其实是医保在买单。
走到三楼时,王勇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铁门:“那里是‘特护准备室’,你别进去。只有刘医生和少数几个护工有钥匙。”
“里面是什么?”
“不听话的,或者需要‘特别治疗’的。”王勇的表情变得微妙,“陈默,在这里干活,少问多看,才能做得长久。”
第一天的晚班,我被安排在护士站协助记录。值班护士是个年轻女孩,叫小芳,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她一边涂指甲油,一边让我填写病人体温表。
“37号床,38号床,39号床……”我按床号记录着,忽然发现不对劲,“等等,护士,这表上怎么有45个病人,但三层总共只有40张床啊?”
小芳涂指甲的手停了下来。她抬头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掩饰过去:“你看错了吧?就是40个病人。”
我把表格递给她看,白纸黑字写着45个名字。
小芳一把夺过表格,撕掉了最下面一张:“这是旧表,我拿错了。”她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用这个。”
但我已经看到了。多出来的五个名字中,有一个竟然是我们医院的保安——那个每天在一楼门口值班的大个子。另外两个名字,我在员工名单上也见过,是食堂的工作人员。
护工、保安、食堂员工,都成了“精神病人”?
深夜十一点,查房时间。我跟着王勇从一层开始检查。大多数病人都已服药入睡,鼾声此起彼伏。但在三层的一间病房,我发现一个床位空着。
“326床的病人呢?”我问。
王勇皱了皱眉,走到护士站查记录。值班的小芳支支吾吾:“可能...可能在活动室吧?”
“活动室十点就锁了。”王勇声音严厉起来。
小芳脸色发白,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刘医生从楼梯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326床的病人今天‘假出院’了,明天回来。记录我已经做了,你们不用管。”
“假出院?”我疑惑地问。
刘医生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新来的,话别太多。王勇,带他去熟悉药房。”
在药房,我终于找到机会问王勇什么是“假出院”。
王勇叹了口气,看看四周无人,才低声说:“医保有规定,病人不能连续住院超过一定天数,否则不给报销。所以医院定期会让一部分病人‘假出院’——手续上办出院,人其实还住在医院里。等过一两天,再办入院。”
“这不是骗保吗?”
“嘘!”王勇捂住我的嘴,“你不想干了?这里人人都知道,但没人说破。医院靠这个活着,我们也靠这个吃饭。”
那一晚,我躺在护工宿舍的硬板床上,久久无法入睡。窗外的襄阳城灯火阑珊,而在这栋白色建筑里,一场以“免费”为名的巨大骗局正在悄然运转。
第二天早晨七点,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陈默,快起来!出事了!”王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猛地起身开门:“怎么了?”
“有个病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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