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889章 渔火孤影,暗藏星机

作者:南屋南瓜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阿忧在剧痛中渐渐恢复意识。


    他猛地睁开眼,动作牵动伤势,眼前顿时一黑,金星乱冒。


    “别动。”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几分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阿忧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声音来处。


    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茅屋。墙壁是黄泥混合茅草夯成,屋顶盖着厚厚的芦苇,缝隙里透下几缕清晨微白的天光。屋角堆放着渔网、船桨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水生植物根茎。自己正躺在一张垫着厚厚干草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浓重鱼腥味、却干燥暖和的旧棉袄。


    说话的人,就坐在床边一个粗糙的木墩上。


    那是一位老人。比地下洞穴里那位观星司遗族老人看起来更加苍老,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后的古铜色,布满刀刻般的深纹,尤其是额头和眼角的褶皱,深得能夹住沙子。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赤着脚,裤腿高高卷起,露出精瘦结实、青筋盘虬的小腿,脚踝处还有未干的水渍。他手里拿着一个破口的陶碗,碗里是墨绿色、冒着热气的粘稠药汁,正用一根削平的木片,小心翼翼地搅拌着。


    老人的眼睛并不浑浊,反而有种历经风浪后的沉淀与平静,正看着阿忧。


    “你……”阿忧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是……您救了我?”


    “在河边捡的。”老人言简意赅,将陶碗递过来,“喝了。”


    药汁的味道,和地下洞穴那位老人熬的“固本汤”有些相似,却又多了几味不同的、带着土腥和水汽的草药。阿忧没有犹豫——事实上,他也无力犹豫——就着老人的手,小口小口地将苦涩辛辣的药汁吞咽下去。


    药汁入腹,那股熟悉的、微弱却温和的暖意再次扩散开来,暂时压下了部分刺骨的痛楚和寒意。左肩和后颈的躁动也平息了些许。


    “多谢……老丈。”阿忧喘息着道谢,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发现四肢百骸软得如同烂泥,左臂更是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这才想起,在地下水潭被那些黑衣人围攻时,自己似乎用左臂硬挡了一记沉重的刀劈,虽然有无悔剑鞘格挡了大部分力道,但左臂本就因尸毒和封印而脆弱不堪,此刻恐怕骨头又裂了。


    “左臂尺骨裂了,肩胛骨也有损伤。肋骨断了两根,内腑有淤血。更麻烦的是你身体里面,”老人放下陶碗,粗糙的手指在阿忧手腕上搭了片刻,眉头微蹙,“像一口漏了底的锅,精气神都在往外泄。还有几种纠缠在一起的阴毒……老头子我打了一辈子鱼,治过跌打损伤,也见过水鬼瘴毒,但你这样的,头一回见。”


    老人说得平淡,阿忧心中却是一凛。这老渔夫竟能仅凭搭脉就大致判断出他的伤势和体内异状?绝非普通渔民!


    “老丈……懂医?”阿忧试探着问。


    “久病成医,打渔的,谁没个头疼脑热、磕碰损伤?”老人含糊地带过,起身走到屋角的泥炉旁,炉上架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罐,里面正咕嘟咕嘟地炖着鱼汤,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姜味弥漫开来。“你昏了三天。先把这碗鱼汤喝了,补补元气。别的事,等有力气坐起来再说。”


    三天?阿忧心中一震。他竟然昏迷了这么久?那苏琉璃呢?还有那些自称“观星司巡星使”的黑衣人……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地下水潭边,突如其来的伏击。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黑衣人。那三个气息恐怖的首领——“巡星使”。他们似乎早有准备,目标明确,就是要生擒他。


    一场短暂而惨烈的遭遇战。


    他本就油尽灯枯,苏琉璃也是强弩之末。靠着无悔剑的锋锐和决绝剑意,以及苏琉璃拼死洒出的、能暂时麻痹感官的药粉,他们才勉强杀出一条血路,跳入了水潭。


    冰冷的潭水淹没头顶的瞬间,他似乎看到苏琉璃被一道黑影缠住,然后……便是无穷的黑暗和刺骨的冰冷。


    之后的事情,他就记不清了。只隐约感觉自己被湍急的暗流裹挟,撞上岩石,最后……似乎是被一股力量拉出了水面……


    “琉璃……和我一起的那个姑娘……”阿忧急切地看向老人。


    老人盛了一碗乳白色的鱼汤,走回来,吹了吹热气:“只捡到你一个。漂在芦苇荡里,抱着一块浮木,怀里死死攥着一面破镜子,背后还绑着一柄黑乎乎的剑。命硬。”


    只捡到他一个……阿忧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苏琉璃呢?是失散了,还是……落入了那些“巡星使”手中?地下暗河岔道众多,水流复杂,失散的可能性很大。但那些黑衣人显然有备而来,会不会……


    不,不能往坏处想。苏琉璃机智冷静,又有琉璃心眼和药神殿的秘药护身,即便失散,也一定有办法自保和寻找自己。当务之急,是自己必须先活下去,恢复一些行动力,然后想办法找到她,或者按照原计划前往天机谷。


    “这里是……什么地方?”阿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过鱼汤,小口啜饮。温热的汤水带着鲜甜和姜辣,流入空乏冰冷的肠胃,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和力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南沧江下游,一个没名字的打渔墩子。”老人坐回木墩,拿起旁边一个破旧的渔网,开始修补,“离最近的镇子,走路要大半天。江对岸,就是苍梧山脉的外围支脉。”


    南沧江?苍梧山脉外围?


    阿忧脑中快速思索。从地下暗河的出口位置(无名山谷)推断,他被暗流冲进了一条连通地下水系与南沧江的隐秘水道,顺江而下,漂到了这里。这里已经远离皇陵所在的京畿地区,位于帝国西南边陲,确实是前往苍梧山脉深处天机谷的方向,但距离依然遥远。


    “老丈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阿忧放下汤碗,诚恳道,“不知该如何称呼老丈?”


    “姓石,打渔的,叫石老汉就行。”老人头也不抬,手指灵巧地穿梭在渔网破洞间,“你呢?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看你这打扮,还有那柄剑……不像寻常人家。”


    阿忧沉默了一下。这石老汉看似普通,却处处透着不寻常。救了自己,不问来历先施救,医术似乎也不凡。是如实相告,还是编个借口?


    他瞥了一眼放在床头、被一块粗布盖着的无悔剑和青铜古镜。剑和镜都在,但《归零遗录》……他心中一紧,下意识摸了摸胸口。衣襟内衬里,那卷冰凉的帛书依然紧贴着皮肤。还好,没丢。


    “晚辈姓林,单名一个忧字。”他用了沈墨绝笔信中为他准备的假身份,“与妹妹回乡探亲,路遇水匪,船翻了,与妹妹和同伴失散……多谢石老丈搭救。”


    “林忧……”石老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修补渔网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阿忧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名字不错。不过,”他用下巴指了指阿忧露在棉袄外、灰白相间、干枯如草的头发,“你这头发,还有身上这些伤……不像普通水匪能弄出来的。”


    阿忧心头一紧。


    石老汉却不再追问,低下头继续补网:“不管你是谁,怎么来的,到了这打渔墩子,就安生养伤。这里偏僻,十天半月也不见个生人。等你能走动了,是去是留,随你。”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身上的伤,我治不了根本。只能帮你稳住,别让它恶化太快。真想活命,还得找真正的高人。”


    阿忧默然。这石老汉果然看出他伤势的复杂和严重。


    “老丈……可知,从此地往苍梧山脉深处,如何去?”阿忧试探着问。天机谷在苍梧山脉深处的隐雾峰,这是雨师最后的消息和洞穴老人证实过的。


    “苍梧山深处?”石老汉这次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向阿忧的眼神变得有些奇异,“那可是险地。老林子,毒瘴,猛兽,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邪乎东西。我们打渔的,最多只在最外围的山脚转转,从不敢深入。你去那里做什么?”


    “寻亲。”阿忧找了个最普遍的理由,“听说有远房亲戚在山里采药为生。”


    “采药……”石老汉若有所思,没再追问,只是道,“从这墩子往西,沿着江边小路走三十里,有个叫‘野渡口’的荒滩。那里偶尔会有进山收山货的脚商或者采药人的筏子。能不能碰上,能不能说动人家带你进山,就看你的运气和本事了。”他指了指阿忧的左臂,“不过,就你现在这样,走不出五里地就得趴下。”


    阿忧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别说三十里,下床走几步都困难。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一些行动能力,同时设法打探苏琉璃的消息和那些“巡星使”的动向。


    “老丈,这几日……可曾见过其他生人?或者,听到什么特别的消息?”阿忧委婉地问。


    石老汉看了他一眼,慢吞吞道:“前天,倒是有两个穿着黑衣、像是官差又不像官差的人,来墩子上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灰白头发的年轻人。被我用鱼腥味熏走了。”他补完最后一针,收起渔网,“墩子上就七八户人家,都是几十年的老渔户,没人喜欢多嘴,也没人喜欢生事。你安心待着便是。”


    阿忧心中稍安。看来那些“巡星使”果然在追查他的下落,而且手眼通天,这么快就查到了南沧江下游。这石老汉看似粗鄙,却心思通透,用“鱼腥味”这种粗俗却有效的借口搪塞了过去,又暗示了此地民风,让他暂时安心。


    这老人,绝非常人。


    接下来的几天,阿忧便在这简陋的渔家茅屋中养伤。


    石老汉话不多,每日早出晚归打渔,回来便将新鲜的鱼炖汤给阿忧喝,还会采些江边特有的草药,捣碎了敷在阿忧左臂和胸前的伤口上。药效虽不如苏琉璃的丹药精妙,却也质朴有效,加上鱼汤的滋养,阿忧的皮肉伤和断骨恢复得比预期快了许多。


    但内里的伤势——生命本源的损耗、尸毒的侵蚀、蚀魂蛊的潜伏、神魂的裂痕——却进展缓慢。石老汉的汤药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阿忧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像一栋内部已被蛀空、仅靠几根朽木勉强支撑的破屋,随时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动作或情绪波动下彻底崩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半昏睡中度过,清醒时,便尝试以院长传授的基础法门,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引导体内残存的微薄真元,配合左臂星云胎记对周围环境中稀薄星辰之力的微弱感应,尝试汲取一丝一毫的能量,填补那可怕的本源空洞。过程痛苦而收效甚微,但他不敢停下。


    青铜古镜被他贴身藏着,镜中的赵晚依旧沉睡,气息微弱却稳定。无悔剑则用粗布层层包裹,藏在茅屋的稻草堆深处。


    他也曾尝试用石老汉屋里能找到的简陋材料,模仿陆小七教过的一些小机关,制作最简单的示警或传讯装置,但都失败了。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根本无法支持精细的操作。


    时间在江水的流淌和渔船的欸乃声中,一天天过去。


    这天傍晚,石老汉比往常回来得早些,脸色也比往日凝重。他将鱼篓往地上一放,走到正在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尝试活动左臂的阿忧面前,递给他一块粗麻布包裹的东西。


    “今天在镇上卖鱼,听来的。”石老汉声音压得很低,“城里贴了海捕文书,画影图形,抓一个叫‘独孤无忧’的钦犯。罪名是勾结前朝余孽,谋刺皇子,盗取皇室重宝。赏金……黄金千两,封万户侯。”


    阿忧心脏猛地一缩,接过粗布打开。里面是一张粗糙拓印下来的画像,虽然笔法拙劣,但眉眼轮廓,赫然与他有六七分相似!下面还有文字描述,特别提到了“灰白头发”、“身负重伤”、“可能持有古镜或奇异长剑”等特征。


    三皇子的动作好快!而且直接将罪名扣死,将他打成十恶不赦的钦犯!如此一来,整个大衍朝疆域内,官府、军队、甚至寻常百姓,都可能成为他的敌人!黄金千两、万户侯的赏格,足以让无数人疯狂!


    “另外,”石老汉看着阿忧骤变的脸色,继续道,“镇上还多了些生面孔。不像官差,也不像江湖人,穿着打扮各异,但眼神都毒得很,在码头、客栈、甚至药铺附近转悠,也在打听有没有受伤的、形迹可疑的年轻人或者女子。”


    是“巡星使”的人?还是柳如是或影楼的爪牙?又或者,是三皇子另外派出的秘密力量?


    阿忧感到一阵寒意。这张大网,正在迅速收紧。这个偏僻的打渔墩子,恐怕也不再安全。


    “石老丈,”阿忧将画像紧紧攥在手心,声音干涩,“我……”


    “不必多说。”石老汉打断他,转身从墙角一个破木箱里,翻出一套半旧的粗布衣裳,还有一顶边缘破损的斗笠,扔给阿忧,“你这头发太显眼。衣服换上,斗笠戴上。明天一早,我撑船送你过江。江对岸有条猎户踩出来的小路,可以绕过镇子,直接进山。能不能走到‘野渡口’,找到进山的路,就看你自己了。”


    “老丈……”阿忧心中涌起复杂的感激。这老人与他非亲非故,救他一命已是天大的恩情,如今明知他是“钦犯”,竟还冒险送他过江,指点生路。


    “我老了,活不了多久了。”石老汉背对着他,声音平淡,“见死不救,心里不安。送你过江,是最后一程。以后是死是活,是你自己的造化。”他顿了顿,“那面镜子,还有那柄剑……收好。别让人看见。”


    阿忧重重点头,不再多言。他换上了那身带着鱼腥和汗味的粗布衣裳,戴上斗笠,遮住了显眼的灰白头发。镜子和剑,用破布仔细包好,藏在怀里和背后。


    这一夜,阿忧几乎没有合眼。他听着窗外江水拍岸的声音,心中思绪万千。苏琉璃生死未卜,追兵四面包围,前路凶险莫测,而自己依旧是个半废之人。


    但无论如何,必须向前。


    天蒙蒙亮时,石老汉便摇醒了假寐的阿忧。


    两人无声地出了茅屋。江边薄雾弥漫,一条破旧的小渔船系在岸边。石老汉扶着阿忧上了船,自己解开缆绳,拿起长长的竹篙,轻轻一点,小船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晨雾笼罩的江面。


    江水浩渺,雾气弥漫,对岸的山影若隐若现。


    船至江心,雾气最浓处。


    石老汉忽然停下撑篙,任由小船随波轻晃。他转过身,看着坐在船头、裹紧粗布衣袍的阿忧,昏黄的老眼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深邃。


    “林小子,”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老头子我最后多句嘴。你身上的‘星’味,还有那股‘破灭’之气……很不寻常。这一路往西,往山里走,不仅要防着追兵和猛兽,更要小心……‘天象’。”


    天象?阿忧心中一动。


    “我打了一辈子鱼,别的本事没有,看云识天气,观水知深浅,还算有点心得。”石老汉望着西边苍梧山脉的方向,眉头微蹙,“最近这段日子,西边山里的‘气’,有点乱。夜里看星子,也总觉得……比往年这个时候,躁动些。不是什么好兆头。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重新撑起竹篙,小船破开迷雾,向着对岸那更加苍茫、也更加凶险的山影驶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忧回头,望向渐渐隐没在江雾中的打渔墩子,和那位神秘而善良的老人,心中默念:


    “石老丈,保重。”


    小船靠岸,是一片长满芦苇的荒滩。石老汉指了方向,便调转船头,消失在茫茫江雾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阿忧站在陌生的江岸,紧了紧背后的无悔剑,摸了摸怀中的青铜古镜和《归零遗录》,望向西方那连绵起伏、仿佛巨兽蛰伏的苍梧山脉。


    前路,唯有独行。


    他深吸一口带着山林水汽的冰冷空气,压下身体的痛楚和心中的彷徨,迈开依旧虚浮的脚步,踏上了那条被荒草淹没的、通往大山深处的小径。


    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与晨雾之中。


    而在他身后遥远的江面上,薄雾渐渐散开,朝阳初升,将江水染成一片碎金。


    无人知晓,一个决定世界命运走向的“变数”,正拖着残破之躯,一步一步,走向那风暴即将汇聚的漩涡中心。


    也无人看见,在阿忧刚刚离开的那片荒滩芦苇丛深处,一双冰冷而毫无感情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消失的方向。眼睛的主人,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纤尘不染的月白色衣裙,脸上覆盖着一张没有任何纹饰的、光洁如镜的纯白面具。


    面具下,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勾。


    随即,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缓缓消散在芦苇摇曳的晨风里,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喜欢乞丐剑神独孤无忧请大家收藏:()乞丐剑神独孤无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