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剑神独孤无忧》 第880章 血开玄门,命悬一线 青铜门上的阴阳鱼在昏暗中缓缓旋转,仿佛活物。阿忧站在门前,手里的影镜烫得几乎握不住——柳如是那行疯狂的字迹还在镜面上燃烧,像毒蛇吐出的信子。 “阿忧……”苏琉璃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要不要先退出去?韩统领在外面,他也许能挡住刘公公的人。” 阿忧摇头。 退出去,就是自投罗网。刘公公带来的人手,绝对不是外面那几个守陵卫队能挡住的。更何况柳如是的人也在附近虎视眈眈——她既然能通过锁魂契传来讯息,说明她已经离得很近了。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打开眼前这扇门。 可他没有另半枚凤纹玉佩。 阿忧盯着右边那个空着的凹槽,脑中飞速运转。慧明师太说过,他和妹妹都是“星蕴之胎”,一个是钥匙,一个是锁。韩锋也说过,真正的赵晚在内库里沉睡,镜中的只是“镜像”。 如果……如果“钥匙”和“锁”的本质,其实是一体的呢? 阿忧忽然想起左臂的守门人烙印。那烙印之下,那片星云胎记正在隐隐发烫——不是尸毒引起的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共鸣般的悸动。 像是……在呼应什么。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半枚龙纹玉佩。玉佩温润,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青光。玉佩背面的“安”字,笔画苍劲,是先帝亲笔。 安。 院长希望他平安。 可如果平安的代价,是眼睁睁看着妹妹困在镜中生不如死…… 阿忧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 “琉璃,”他声音很轻,“帮我护法。” 苏琉璃一愣:“你要做什么?” “开门。”阿忧睁开眼睛,眼神决绝,“用我的血。” 他不再犹豫,右手握住那柄陨铁短匕,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顺着指缝滴落。阿忧将染血的手掌按在右边那个空着的凹槽上。 鲜血渗入凹槽的瞬间,青铜门猛地一震! 门上的阴阳鱼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发出低沉的嗡鸣。左边凹槽里的龙纹玉佩开始发光,青光越来越盛,将整个门廊映得一片幽绿。而右边凹槽里,阿忧的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收、扩散,在凹槽内壁上勾勒出一道道复杂诡异的纹路。 那些纹路……渐渐拼凑出半个凤凰的轮廓。 苏琉璃瞪大眼睛:“这……这是……” “血脉共鸣。”阿忧咬牙道,“我和赵晚是孪生兄妹,血脉同源。既然她背上的星云印记是‘门’,那我身上的……或许就是‘钥匙’本身。没有玉佩,就用血来代替。” 话音刚落,青铜门内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机关被启动了。紧接着,整扇门开始缓缓向内打开! 门缝里透出的不是火光,也不是珍宝的珠光,而是一片……星空。 浩瀚、深邃、无边无际的星空。无数星辰在其中闪烁、流转,构成一幅壮丽到令人窒息的画卷。 而在星空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宫殿的轮廓。 宫殿通体白玉雕成,巍峨肃穆,殿前有九级台阶,每一级台阶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殿门紧闭,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古篆大字: 归零殿。 这里就是内库? 不对。 阿忧心头一震——这绝不是普通的内库。这种景象,这种气息,更像是……某种超越凡俗的秘境入口。 韩锋说过,内库里藏着《归零遗录》和先帝信件。可眼前的星空和宫殿,分明与“归零之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难道内库本身就是一扇门? 一扇通往归零之门的……门? “阿忧!”苏琉璃忽然惊呼,“你的手!” 阿忧低头看去,只见按在凹槽上的左手,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干枯!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但血管里流动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一种暗金色的、散发着微光的液体! 那是他的精血! 青铜门在疯狂吸收他的生命本源! “松手!”苏琉璃想冲上来拉开他。 “别过来!”阿忧厉喝,“门还没完全打开!现在松手,前功尽弃!”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急速流逝。胸口那些黑色细线受到刺激,又开始疯狂蔓延,已经爬到了锁骨位置。锁魂契的枷锁感越来越强,眉心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柳如是察觉到他在开门,正试图通过契印强行控制他的身体! 三重痛苦叠加,阿忧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按着凹槽,任凭鲜血和生命本源被青铜门吞噬。 门,还在缓缓打开。 一寸,两寸,三寸…… 当门缝开到一尺宽时,阿忧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脸上皱纹浮现,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够了!”苏琉璃哭喊着扑上来,强行将他拉开。 阿忧踉跄后退,摔倒在地。左手从凹槽上脱离的瞬间,青铜门停止了开启——门缝维持在一尺宽度,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但门内那片星空却开始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崩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你怎么样?”苏琉璃扶起阿忧,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阿忧想说话,却只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每咳一声,都带出一口暗红色的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整只手掌已经干瘪得像枯树枝,皮肤紧贴着骨头,毫无血色。 更糟糕的是,胸口那些黑色细线,此刻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尸毒,离大脑只有一线之隔! “走……进去……”阿忧用尽全力,指向门内,“快……” 苏琉璃抹了把眼泪,扶着他,侧身挤进门缝。 踏入星空的瞬间,两人同时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失重感。脚下没有实地,四周没有边界,只有无尽的星辰在流转。远处那座白玉宫殿,看似不远,却仿佛隔着无限遥远的距离。 “这是……幻境?”苏琉璃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带着诡异的回音。 “不。”阿忧摇头,声音虚弱却清晰,“这是……归零之门的‘投影’。内库不是藏在皇陵里,而是藏在……归零之门的夹缝中。” 他想起院长曾经说过的话——“归零之门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它像是这个世界的‘背面’,只有特定的人,在特定的时间,用特定的方法,才能窥见一角。” 原来如此。 先帝建造这座地火殿,不是为了炼丹炼器,而是为了镇守这扇通往归零之门投影的入口。而内库里藏的,也不是普通的宝物,而是关于归零之门最核心的秘密。 两人在星空中“行走”——其实不是走,而是一种意念的移动。想着那座宫殿,身体就会朝那个方向飘去。 约莫半炷香后,他们终于“落”在了宫殿前的台阶下。 九级台阶,每一级都高约三尺,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苏琉璃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那些符文蕴含着极其深奥的法则之力,多看几眼就会损伤神魂。 “我背你上去。”她说着,就要蹲下身。 “不用。”阿忧推开她,自己扶着台阶边缘,艰难地往上爬。 一级。 两级。 每爬一级,胸口就剧痛一次,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心脏。尸毒已经侵到了下巴,黑色细线像藤蔓般爬上脸颊。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但他没有停。 三级。 四级。 左手已经完全废了,只能用右手和膝盖,一点点往上挪。干枯的左手拖在身后,像一截枯枝。 苏琉璃跟在他身后,泪水模糊了双眼。她想帮忙,却被阿忧一次次推开——“让我自己来。” 这是他的路。 他必须自己走完。 五级。 六级。 爬到第六级时,阿忧终于支撑不住,趴在了台阶上。他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黑色细线已经爬到了眼角,再往上,就是大脑。 “阿忧……”苏琉璃跪在他身边,声音哽咽。 阿忧没有回应。他闭着眼睛,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清澈,而是蒙上了一层死灰。但眼底深处,却有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始终不曾熄灭。 “琉璃,”他声音嘶哑,“如果我……撑不到最后,你就自己进去。拿到《归零遗录》,去找院长。他一定有办法……” “别说傻话!”苏琉璃打断他,“你会活下来的!一定会!” 阿忧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 他继续往上爬。 七级。 八级。 第九级台阶,就在眼前。 可阿忧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黑色细线爬满了半边脸,左眼已经完全被黑气笼罩,看不见东西。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心跳也慢得可怕。 只差最后一步。 但他抬不起脚了。 苏琉璃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想要扶他。可就在她伸手的瞬间,台阶上的符文突然亮起!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狠狠弹开,摔下台阶! “别……碰我……”阿忧趴在地上,艰难地开口,“这台阶……只认……赵氏血脉……”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右手,抓住第九级台阶的边缘。 然后,一点一点,将身体拖了上去。 当整个人终于躺上第九级台阶的瞬间,台阶上的所有符文同时大亮!耀眼的光芒将阿忧完全吞没! “阿忧!”苏琉璃在下面尖叫。 光芒持续了约莫三息,然后渐渐黯淡。 台阶上,阿忧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他脸上的黑色细线……停止了蔓延。 不,不只是停止。 那些细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像退潮般从脸上、脖颈、胸口一路缩回,最后全部汇集到左肩伤口处,凝成一团核桃大小的黑色脓包。 尸毒……被压制住了? 不,不是压制。 苏琉璃的琉璃心眼看得清楚——那些尸毒被台阶上的符文力量强行“封印”在了伤口处,暂时无法继续侵蚀身体。但封印很脆弱,一旦离开这个环境,或者阿忧再次动用真气,封印就会破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过至少,他暂时不会死了。 阿忧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左眼依旧蒙着黑气,但右眼恢复了清明。他挣扎着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黑色脓包,又看了看自己干枯的左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却又如释重负。 “还活着……就好。” 他扶着台阶站起身,看向宫殿大门。 门是虚掩的,留着一道缝。 阿忧深吸一口气——虽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迈步走上最后几级台阶,来到门前。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不是想象中的珍宝堆积,也不是什么恐怖的景象。 而是一个……书房。 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面墙壁都是书架,塞满了竹简、帛书、卷轴。正中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盏早已熄灭的油灯。书案后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明黄龙袍,头戴冕旒,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海的中年男子。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小憩。 但阿忧知道,他已经死了。 因为他的胸口,插着一柄短剑。剑身完全没入心脏,只露出剑柄。剑柄上刻着两个字: 无悔。 先帝,赵昀。 大衍王朝的第七代皇帝,梅妃的丈夫,阿忧和赵晚的……父亲。 他就这样坐在书案后,保持着生前的姿势,不知已经过去了多少年。 而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卷泛黄的帛书。 一封没有拆封的信。 还有……一面青铜古镜。 镜面朝上,镜中映出的不是书房景象,而是一片燃烧的星海。星海深处,一个少女蜷缩着身体,正在沉睡。 正是赵晚。 阿忧一步步走向书案。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整个空间的“重量”——那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某种法则、某种因果、某种宿命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终于走到了书案前。 先帝依旧闭目而坐,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可他胸口那柄短剑,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阿忧的目光,落在了那三样东西上。 帛书的封面上,用古篆写着四个字: 归零遗录。 信的信封上,是院长的笔迹——“致吾徒阿忧”。 而青铜古镜里,妹妹赵晚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噩梦。 阿忧伸手,先拿起了那封信。 拆开,抽出信纸。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 “阿忧吾徒:若你见此信,说明你已踏入内库,见到先帝遗体。有些事,为师当年无法告诉你,但现在,你必须知道。” “第一,你与赵晚,并非普通的孪生兄妹。你们是天星坠地时,归零之门泄露出的两缕‘本源气息’所化。你是‘生之息’,她是‘死之息’。生死相合,方可开启或关闭归零之门。” “第二,先帝当年察觉到归零之门的异动,曾试图以皇室血脉为祭,强行关闭那扇门。但他失败了,代价就是……永和宫大火,梅妃中毒,你与赵晚降生。他临终前托我照看你们,是希望有朝一日,你们能找到‘第三条路’——不靠归零之门,也能活下去的路。” “第三,那卷《归零遗录》,记载着归零之门的真相,也记载着……彻底解决你们兄妹身上隐患的方法。但方法极为凶险,九死一生。是否尝试,由你决定。” “最后,若你选择尝试,就去天机谷找玄微真人。他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记住,无论前路多难,活下去。这是为师……对你唯一的期望。” 信到此结束。 没有落款,只有一滴早已干涸的泪痕,晕开了最后一个字的墨迹。 阿忧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原来如此。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终于解开。 为什么他和妹妹会是“星蕴之胎”,为什么一个是钥匙一个是锁,为什么院长要将妹妹送走,为什么先帝要留下内库…… 因为他们兄妹,本就是归零之门的一部分。 而生与死,开与合,都系于他们一身。 阿忧缓缓放下信,拿起了那卷《归零遗录》。 帛书很轻,触手冰凉。他正要展开,怀里的影镜忽然再次发烫! 这次烫得惊人,几乎要灼穿衣物! 阿忧急忙取出镜子。镜面上,雨师的文字正在疯狂闪烁: “快走!刘公公和柳如是的人已经突破韩统领的防线,进入地火殿了!他们正在往第三层来!最多一刻钟就会到青铜门!” 文字刚显示完,镜面忽然炸开一道裂痕! 紧接着,柳如是那疯狂的声音,竟直接从镜子里传了出来: “独孤无忧!你以为逃进内库就安全了吗?锁魂契的印记还在你身上!我现在就让你知道,违逆我的下场!” 话音未落,阿忧眉心那道无形的枷锁骤然收紧! 剧痛袭来,像是有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了大脑深处!阿忧惨叫一声,抱着头跪倒在地,手中的《归零遗录》和青铜古镜同时脱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忧!”苏琉璃冲上来想要扶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锁魂契发作时,阿忧周身三丈内会形成一道屏障,隔绝一切外力。 镜子里,柳如是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残忍的笑意: “感受到痛苦了吗?这只是开始。锁魂契一旦完全激活,你的三魂七魄就会被我彻底掌控。到时候,你会亲手杀了你身边那个小丫头,然后再自杀。是不是很有趣?” 阿忧蜷缩在地上,浑身痉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外来的力量强行侵蚀、扭曲。眼前开始出现幻觉——苏琉璃变成了狰狞的怪物,扑上来要咬他;四周的书架化作燃烧的骷髅,发出刺耳的尖笑;就连书案后的先帝遗体,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用空洞的眼眶盯着他。 “不……不行……”阿忧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清明,伸手抓向掉在地上的青铜古镜。 他想再看妹妹一眼。 想在彻底失去自我之前,记住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 指尖触到镜面的瞬间—— 镜中那片燃烧的星海,突然剧烈翻涌! 沉睡的赵晚,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迷茫,只有一片……近乎神灵般的冰冷与淡漠。 她看着镜外的阿忧,嘴唇微动。 这一次,阿忧听清了她说的话: “哥哥……用……血……” 血? 阿忧一愣。 赵晚缓缓抬起手,指向镜面。她的指尖,正对着镜中倒映出的——先帝胸口那柄短剑。 “无悔剑……斩断……枷锁……” 阿忧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柄插在先帝心脏的短剑,剑柄上的“无悔”二字,此刻正泛着淡淡的血光。 像是……在呼唤什么。 阿忧猛地明白过来。 无悔剑。 先帝当年用来自尽的剑。 也是……斩断一切因果、一切束缚的剑。 锁魂契是南疆禁术,以神魂为枷,极难解除。但如果有一样东西,能斩断神魂之间的联系…… 那就是无悔剑。 可那是先帝的遗物,插在遗体心脏上。拔出剑,就是对先帝的大不敬,甚至可能引发什么不可预知的后果。 但阿忧没有选择。 锁魂契的侵蚀已经深入骨髓,再拖下去,他就真的会成为柳如是的傀儡。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走到书案前,看向端坐的先帝。 这位从未谋面的父亲,此刻闭目而坐,面容平静。可阿忧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着怎样的痛苦和不甘。 “对不起……” 阿忧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伸手,握住了无悔剑的剑柄。 入手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万载寒冰。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 拔剑! “铮——!” 剑身脱离心脏的瞬间,发出清越的龙吟!整个书房开始剧烈震动!书架上的竹简帛书哗啦啦往下掉,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 先帝的遗体,在剑拔出的刹那,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那身龙袍和冕旒,空荡荡地坐在椅子上。 而无悔剑在阿忧手中,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血光顺着剑柄蔓延到阿忧手臂,钻进他体内,直奔眉心而去! “啊——!” 阿忧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眉心像是被生生劈开!那道无形的枷锁,在血光的冲击下,寸寸断裂! 镜子里,传来柳如是惊怒的尖叫: “不!你怎么可能……那是什么剑?!” 枷锁彻底崩碎的瞬间,阿忧七窍同时流血! 但他却笑了。 笑得畅快,笑得释然。 锁魂契……解除了。 他自由了。 虽然代价是七窍流血,神魂受损,但至少……他又是他自己了。 阿忧拄着无悔剑,单膝跪地,剧烈喘息。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 苏琉璃冲过来扶住他,眼泪和血混在一起:“阿忧……阿忧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阿忧挤出一个笑容,看向手中的无悔剑。 剑身通体乌黑,唯有剑脊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柄。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决绝、无悔的剑意在其中流转。 这是先帝留下的,最后的礼物。 阿忧将剑插回鞘中——剑鞘就在书案上,与剑是一套。然后他捡起《归零遗录》和青铜古镜,塞进怀里。 “我们得走了。”他看向门外,“刘公公和柳如是的人,快到了。” 苏琉璃点头,扶着他往外走。 可就在两人即将踏出书房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那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忧浑身一震,缓缓回头。 书房里,空空如也。 先帝的遗体已经消散,龙袍和冕旒还搭在椅子上。 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看镜子。”那声音又说。 阿忧低头看向怀里的青铜古镜。 镜中,赵晚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站在那片燃烧的星海里,目光穿过镜面,直直地看着阿忧。 “哥哥,”她的声音清晰得可怕,不再是之前那种飘忽的呼唤,“带上我。” “你……你能出来?”阿忧问。 “不能。”赵晚摇头,“但你可以……带走这面镜子。我在镜中沉睡,你在镜外行走。等找到玄微师父,他会有办法让我醒来。”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而且……没有我,你打不开《归零遗录》。” 阿忧一愣:“为什么?” “因为遗录的后半卷,是用‘死之息’写的。”赵晚轻声道,“只有我能解读。” 阿忧沉默片刻,点头:“好。” 他将青铜古镜小心收好,又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书房——这个埋葬着先帝最后秘密的地方。 然后转身,踏出门槛。 门外,星空依旧。 而远处青铜门的方向,已经隐约能听到嘈杂的人声,和兵刃碰撞的声音。 他迈开脚步,走向那片星空深处。 身后,书房的门缓缓关闭。 像是合上了一个时代。 喜欢乞丐剑神独孤无忧请大家收藏:()乞丐剑神独孤无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1章 三方汇聚,暗门将启 “琉璃,” “还有多少丹药?” 苏琉璃快速从腰间锦囊里取出几个瓷瓶,一边查看一边语速飞快:“护心散三粒,固元丹五粒,清心丸……还剩两粒。止血散和金疮药都够。但能压制尸毒的‘冰魄丹’只剩最后一粒了。” 阿忧点头:“冰魄丹留着。给我一粒固元丹,一粒清心丸。” 丹药入喉,化作两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固元丹勉强吊住几乎枯竭的真元,清心丸则让刺痛的大脑稍微舒缓。但阿忧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他真正的伤势在于生命本源的损耗和星辰化的侵蚀,寻常丹药根本治不了。 可眼下,没时间在意这些了。 他握紧无悔剑的剑柄。剑鞘冰凉,剑身却在微微震颤,仿佛能感应到主人的困境,也仿佛在渴望着什么。 “阿忧,”苏琉璃忽然压低声音,“你的左臂……” 阿忧低头看去。左臂的守门人烙印下,那片星云胎记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银光,光芒明暗交替,像是在呼吸。而怀里的青铜古镜,镜面也在同步明暗。 镜中,赵晚静静地站着,目光穿过镜面望向阿忧。她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在流转——关切,忧虑,还有一丝……急切。 “她在催我们走。”阿忧低声说。 “可往哪走?”苏琉璃环顾四周,“门已经开了,但外面都是追兵。难道要退回内库?”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有人用重锤狠狠砸在了青铜门上!整个门廊都随之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里面的人听着!”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穿透门缝传来,是刘公公,“咱家奉三殿下之命,捉拿逆贼独孤无忧!乖乖出来,或许还能留个全尸!若是负隅顽抗——” 话没说完,另一个阴柔的笑声插了进来:“刘公公这话说的,好像人落到你手里,还能有活路似的。” 是柳如是。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癫狂的兴奋:“独孤无忧是我的人。他的命,他的魂,他的一切,都该由我来处置。” “柳阁主,”刘公公的声音冷了下来,“三殿下有令,此人必须死。咱家劝你不要自误。” “自误?”柳如是轻笑,“刘公公不妨问问你身后那些黑蛟营的兄弟,是他们手里的刀快,还是我‘蚀魂蛊’发作快?” 门外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响起几声短促的惨叫!像是有人突然窒息,又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你!”刘公公怒喝,“你敢对朝廷的人下手?!” “朝廷?”柳如是的笑声更冷,“三皇子还没登基呢,就算登基了……这天下,难道就一定是赵家的?” 空气骤然凝固。 阿忧和苏琉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柳如是这句话,几乎是在公然挑衅皇权。她到底什么来头?暗香阁背后,难道还有更大的势力? “琉璃,”阿忧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看地面。” 苏琉璃低头看去。 门廊的地面是青石板铺就,石板缝隙里积着厚厚的灰尘。但此刻,在靠近青铜门的位置,那些灰尘正以一种诡异的轨迹缓缓移动——不是被风吹动,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渐渐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一个……阴阳鱼的图案。 和阿忧在青铜门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苏琉璃眼睛一亮,“星脉暗道?” 慧明师太和韩锋都提过,皇陵深处有前朝留下的密道网络,其中一些关键节点以“星脉”为引,只有身负星辰之力的人才能感应并开启。 阿忧左臂的星云胎记,此刻光芒更盛了。 他艰难地蹲下身,将右手按在那个阴阳鱼图案的中心。触手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吸力从石板下传来,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 确认他的血脉,确认他身上的星辰气息。 几个呼吸后,石板忽然向下陷了半寸! 紧接着,以阴阳鱼为中心,周围三尺范围内的青石板同时翻转!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向下的洞口! 洞内没有台阶,只有一道陡峭的斜坡,深不见底。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洞底涌上来,带着泥土和苔藓的气息。 “走!”阿忧低喝。 两人毫不犹豫,纵身跳入洞口!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刹那,翻转的石板迅速合拢,恢复原状。灰尘重新覆盖,那个阴阳鱼图案也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乎同时—— “轰隆——!” 青铜门被一股巨力从外轰开! 门板向后倒飞,重重砸在门廊墙壁上,激起漫天烟尘。烟尘中,两队人马鱼贯而入。 左边是刘公公率领的黑蛟营。二十余人,清一色玄黑软甲,腰佩制式长刀,眼神冷厉如鹰。为首的刘公公手提一对子母鸳鸯钺,细长的眼睛里寒光闪烁。 右边是柳如是和她的手下。人数不多,只有七八人,但个个气息诡异。有身穿南疆彩衣、颈缠毒蛇的巫师;有面覆轻纱、手持骨笛的女子;还有两个佝偻着背、皮肤呈青灰色的老者,眼神空洞,像是活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队人泾渭分明,彼此警惕。 刘公公扫视空荡荡的门廊,脸色阴沉:“人呢?” 一名黑蛟营士卒上前检查,很快回报:“公公,地上有血迹,但……没有人。” “不可能!”刘公公厉声道,“咱家一直守在外面,连只苍蝇都没飞出去!他们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柳如是没说话。她缓缓走到阿忧刚才蹲下的位置,蹲下身,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拂过地面。 指尖触到青石板的瞬间,她眉头微蹙。 “有残留的星辰之力。”她低声自语,“很微弱,但很纯粹……是‘钥匙’的气息。”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刘公公,嫣然一笑:“刘公公,看来我们都被耍了。这皇陵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密道。” 刘公公脸色更难看了:“找!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黑蛟营士卒四散开来,开始仔细搜查门廊的每一寸墙壁和地面。柳如是的手下却没动,只是静静站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柳如是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子背面刻着繁复的虫纹,镜面模糊不清。她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镜面上。 血液迅速被吸收。 镜面泛起涟漪,渐渐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一条向下延伸的黑暗斜坡,两道相互搀扶的身影正在艰难前行。 画面只持续了三息,就砰然破碎。 柳如是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她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奋:“找到了……他们进了‘星陨密道’。” “星陨密道?”刘公公皱眉,“那是什么?” “前朝末代国师留下的逃生通道。”柳如是擦去嘴角的血,“据说通往皇陵最深处的‘星陨之地’,那里是先帝晚年闭关的地方,也是……最接近归零之门投影的所在。” 她顿了顿,看向刘公公,笑容意味深长:“刘公公,你想抓人,我想得到‘钥匙’。不如……合作?” 刘公公眯起眼睛:“怎么合作?” “密道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以星辰之力为引才能开启。”柳如是说,“我虽然打不开,但……我能感应到‘钥匙’残留的气息。顺着气息找,总能找到薄弱点。” 她走到一面墙壁前,手掌按了上去。掌心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无数虫子在皮肤下蠕动。纹路蔓延到墙壁上,迅速扩散。 几息之后,墙壁某处忽然亮起微弱的银光——正是阿忧残留的星辰气息。 “这里。”柳如是收回手,指向那点亮光,“气息最浓。密道入口,应该就在这面墙后。” 刘公公使了个眼色。两名黑蛟营士卒上前,运足真气,一拳轰在墙上! “砰!” 墙壁纹丝不动,反而反震出一股力道,震得两人倒退三步,手臂发麻。 “没用的。”柳如是摇头,“星脉密道的墙壁都加持了阵法,蛮力打不开。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用‘钥匙’的血。”柳如是眼中闪过一抹贪婪,“或者……用和‘钥匙’同源的东西。”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瓶身透明,能看见里面装着一小团暗红色的、还在微微蠕动的血肉。 “这是刚才在青铜门外,独孤无忧斩断锁魂契时溅出的血。”柳如是拔开瓶塞,“锁魂契虽破,但契印与他的神魂纠缠了那么久,血液里早就沾染了他的气息和……星辰之力。” 她将玉瓶倾斜,滴了一滴血在墙壁上。 血液触及墙壁的瞬间,银光大盛! 整面墙壁开始剧烈震动,砖石移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道裂缝从顶部向下蔓延,越裂越宽,最终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深处,隐约能看到向下的斜坡。 和柳如是镜中显示的,一模一样。 “追!”刘公公一声令下,黑蛟营士卒率先冲入通道。 柳如是却不急。她看着通道,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然后,她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 她将玉瓶中剩下的那团血肉倒在掌心,双手合十,口中念诵起晦涩的咒文。血肉在她掌心蠕动、变形,最后化作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血红的虫子。 蚀魂蛊。 以目标精血为引,以咒术催生,一旦种入体内,便会不断蚕食宿主的神魂,直至将其变成施术者的傀儡。锁魂契是远距离控制,蚀魂蛊却是如跗骨之蛆,极难祛除。 柳如是屈指一弹。 血红色的小虫化作一道微光,悄无声息地射入通道,追上正在斜坡上艰难前行的阿忧和苏琉璃,精准地没入阿忧的后颈! 阿忧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但身后只有一片黑暗。 “怎么了?”苏琉璃察觉到他不对劲。 “……没什么。”阿忧摇头,继续往下走,“可能太累了,有点晕。” 他没说实话。 刚才那一瞬间,后颈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像是被冰针扎了一下。但寒意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忧伸手摸了摸后颈,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异样。 应该是错觉吧。 他这样想着,加快了脚步。 斜坡很长,仿佛没有尽头。两侧墙壁湿滑,长满青苔,偶尔能看见镶嵌在墙里的夜明珠,散发出幽绿的光,勉强照亮前路。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也越潮湿。呼吸间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的气味,混杂着某种……星辰砂砾般的粉尘感。 “阿忧,”苏琉璃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你看。” 斜坡尽头,出现了一点微光。 不是夜明珠的绿光,也不是火把的暖光,而是一种清冷的、银白色的光,像是月光,又像是……星光。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搀扶着,朝那点亮光走去。 走出斜坡的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溶洞的边缘。溶洞穹顶高不见顶,上面镶嵌着无数散发银光的矿石,密密麻麻,宛如倒悬的星空。那些“星辰”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明灭,构成一幅浩瀚而神秘的星图。 溶洞中央,有一潭清澈见底的泉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穹顶的星光,美得不真实。 而在泉水边,立着一块两人高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行字,字迹苍劲,力透石背: “星陨于此,道归虚无。” “后来者,慎之,慎之。” 落款是—— 赵昀。 喜欢乞丐剑神独孤无忧请大家收藏:()乞丐剑神独孤无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2章 星陨之泉,蛊影初现 星泉如镜,倒映着穹顶缓缓流转的星河。 阿忧站在水边,石碑上那两行字——“星陨于此,道归虚无。” “后来者,慎之,慎之。”——像是烙铁,烫在他的视线里。他缓缓抬起手中无悔剑,剑身映着星光与泉光,剑柄上“无悔”二字血色隐现,与碑上“赵昀”的落款无声相对。 父亲。 这个陌生的词,此刻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先帝坐化于书案前,以无悔剑自戕,镇守着归零之门的秘密,也守住了他和妹妹降生的真相。可这真相,竟如此残酷。他们是归零之门泄露的“生”与“死”,是意外,是变数,也是……钥匙与锁。 “阿忧,”苏琉璃的声音将他从沉重的思绪中拉回。她指着清澈的泉水,琉璃心眼仔细探查,“这泉水……蕴含的星辰本源非常精纯温和,虽然不能根除你体内的尸毒,但或许能加强封印,暂时稳住伤势,也能温养你受损的神魂。” 阿忧点了点头。他也感觉到了,靠近泉水时,左臂的星云胎记在微微发热,与泉水产生着某种共鸣。怀中的青铜古镜也传递出赵晚清晰的意念: 【哥哥……泉水……有用……快……】 时间紧迫。追兵已破开青铜门,柳如是能用他的残血打开星脉暗道入口,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他不再犹豫,将无悔剑、《归零遗录》和青铜古镜小心放置在泉边干燥的白玉石台上,然后褪去破损的上衣,踏入泉中。 泉水微凉,浸没身体的刹那,却仿佛有千万条温润的银丝渗透皮肤,顺着经脉游走。左肩那团被先帝符文暂时封印的黑色脓包猛地一颤,边缘原本有些松动的黑气,被这股柔和却沛然的星辰之力一冲,竟真的被逼退、压缩,重新稳固在封印之内。眉心深处,那股因斩断锁魂契而留下的、绵密刺痛的破碎感,也被清凉的泉流包裹、抚慰,撕裂的痛楚明显减轻。 最让他心惊的是,左臂的星云胎记银光大放,自主地、贪婪地吸收着泉水中散逸的星辰本源。虽然这点补充对于他严重损耗的生命本源来说只是杯水车薪,却真切地带来了一丝暖意和力量,驱散了部分沉入骨髓的疲惫。 阿忧盘膝坐下,泉水没至胸口,闭上眼睛,全力引导这股温和的能量,尝试加固左肩的封印,并梳理体内紊乱的气机。 苏琉璃守在泉边,琉璃心眼一瞬不瞬地监控着他体内的变化。看到尸毒被重新压制,神魂裂痕趋于稳定,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然而,这口气还未松到底—— “唔!” 泉水中,阿忧身体猛地一颤,眉头骤然拧紧!一股突如其来的、尖锐冰冷的刺痛,毫无征兆地从后颈炸开!那感觉不像外伤,更像是有根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了脊椎深处,并且疯狂地向四周扩散! “阿忧?”苏琉璃心下一沉。 阿忧想开口,喉咙却像被冰封住,只发出压抑的抽气声。他右手猛地捂住后颈,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甚至能感觉到皮下一个诡异的、正在微微蠕动的硬结! 不是尸毒!尸毒被牢牢封印在左肩。 这是……别的东西! “后颈!让我看看!”苏琉璃急声道。 阿忧勉强侧过身。苏琉璃凝目望去,琉璃心眼之下,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在阿忧后颈正中央,皮下赫然盘踞着一团指甲盖大小、颜色暗红近黑、不断扭动的诡异能量!它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触须,正沿着阿忧的经脉和脊椎,缓慢而坚定地向他的大脑和心脉侵蚀! “蚀、蚀魂蛊?!”苏琉璃的声音因惊骇而变调,“南疆禁术中的噬魂蛊毒!以宿主精血神魂为食,种下后如附骨之疽,极难拔除……是柳如是!她什么时候……” 她猛地想起,在星脉暗道入口翻转闭合的刹那,似乎有一道微不可察的血色流光,混在灰尘中一闪而过! 是那个时候!柳如是竟然在那种混乱的间隙,将蚀魂蛊神不知鬼不觉地种在了阿忧身上! “呃啊——!”蛊毒发作的剧痛越来越烈,阿忧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那冰寒刺骨的痛楚中,还夹杂着一种阴毒的、仿佛能腐蚀神智的混乱感。眼前苏琉璃焦急的脸开始模糊、扭曲,耳边似乎响起柳如是那阴柔而疯狂的笑声: “跑?你能跑到哪里去?锁魂契断了,蚀魂蛊还在……你的命,你的魂,迟早都是我的……” 幻觉与剧痛交织,阿忧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盘坐的姿态几乎维持不住。 “坚持住!”苏琉璃飞快地从怀中取出针囊,手指捻起数根细长的金针,手法快如闪电,精准地刺入阿忧后颈、大椎、以及头顶几处要穴!“我用金针暂时封住蛊毒上行心脑的路径,再用‘清灵散’试试能不能压制它的活性!” 金针入体,带着药神殿独有的纯阳温润药力,暂时阻断了蚀魂蛊向上蔓延的触须。苏琉璃又取出一个青色玉瓶,将其中淡绿色的粉末倒入掌心,混合少许星泉之水,迅速涂抹在阿忧后颈那暗红凸起之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嗤……” 药粉与蛊毒接触,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响,那暗红凸起剧烈地扭动了几下,似乎被激怒了,扩散的势头稍缓,但并未消退,反而向更深处钻去! “不行……清灵散只能暂时刺激它,无法根除……”苏琉璃额角见汗,眼中满是焦急和无力。蚀魂蛊是南疆最阴毒的蛊术之一,非施术者或特定的解药难以解除,她仓促之间,根本无计可施! 阿忧牙关紧咬,几乎咬出血来。他强忍着脑中越来越强烈的混乱感和后颈钻心的冰痛,右手颤抖着,伸向泉边的无悔剑。 剑柄入手冰凉。 但这一次,剑身没有传来任何共鸣或回应。 无悔剑能斩断锁魂契这类神魂契约的枷锁,却对蚀魂蛊这种实体的、寄生于血肉神魂的阴毒蛊虫,似乎并无特殊克制。 难道…… 阿忧的目光,转向了身旁同样在星泉中微微荡漾的青铜古镜。 镜面里,一直静静“看”着一切的赵晚,此刻脸上也浮现出清晰的忧色。她似乎能透过镜面,感受到阿忧的痛苦。她再次将双手按在镜面上,星海在她身后不安地翻涌。 【哥哥……蛊……阴毒……需阳火……或……至阳之物……克制……】 至阳之物? 阿忧脑中念头飞转。无悔剑虽是先帝遗物,蕴含决绝剑意,但似乎并非至阳属性。他身上的东西……追忆(量天尺)?三层封印只解其一,目前未知特性。《归零遗录》?更不可能。 等等。 星泉? 这蕴含星辰本源之力的泉水,性质中正平和,偏于温润滋养,似乎也非至阳。 就在他思绪纷乱、剧痛愈烈之际—— “嗡——!” 怀中的青铜古镜,忽然自主震动起来!镜面光芒大放,镜中那片燃烧的星海仿佛活了过来,炽烈的光华透镜而出,竟将周围一小片泉水都映照得泛红!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难以形容的灼热气息,从镜面中缓缓流淌而出,顺着阿忧接触镜面的手臂,向上蔓延,最终汇向他后颈那团蚀魂蛊所在! “这是……”苏琉璃瞪大眼睛。 那灼热气息与蚀魂蛊的冰寒阴毒之力接触的刹那,竟发出“滋滋”的剧烈声响,如同滚油泼雪!暗红色的蛊毒凸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一圈,疯狂扭动的姿态也变得迟缓、僵硬了许多! 镜中的赵晚,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身影也模糊了一下,但她眼神依旧坚定,双手死死按着镜面,将那股源于镜中星海的灼热气息,持续不断地输送出来。 【妹妹……】阿忧心头巨震。他感受到,那股灼热气息并非无源之水,它每输出一分,镜中赵晚的身影就黯淡一分!她在消耗自己镜像本源的力量,来帮他压制蚀魂蛊! “不……停下!”阿忧嘶声道,想要将古镜拿开。 赵晚却摇了摇头,意念传来,微弱却坚决: 【哥哥……快……趁现在……用泉水……配合……逼出……一部分……蛊毒……】 阿忧猛地醒悟。赵晚以镜像本源之力暂时压制了蚀魂蛊的活性,创造了机会!他不再犹豫,强忍剧痛,全力运转体内残存的真元,配合星泉之水的温和星辰之力,以及左臂星云胎记的吸力,狠狠向后颈那团被暂时压制的蛊毒“撞”去! “噗——!” 一小口带着冰晶碎屑、颜色暗红发黑的污血,从阿忧口中喷出,溅落在泉边的白石上,瞬间将石头腐蚀出几个小坑! 随着这口污血喷出,后颈那暗红凸起明显缩小了大半,虽然仍未根除,盘踞在深处,但那种疯狂侵蚀、冰寒刺骨的剧痛和混乱感,却大为减轻! 镜中的赵晚身影晃了晃,几乎透明,她疲惫地闭上眼睛,重新蜷缩回星海深处,气息微弱。 “赵晚!”阿忧心中揪紧。 【我……没事……休息……就好……】微弱的意念传来,带着安抚,【哥哥……快走……他们……近了……】 几乎同时,苏琉璃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向他们来时的甬道方向:“有动静!很多人!正在快速接近!” 追兵,来了! 阿忧咬紧牙关,一把抓起泉边的无悔剑、《归零遗录》和光芒黯淡的青铜古镜,忍着身体的虚弱和残留的蛊毒隐痛,挣扎着从星泉中站起。 “走!”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潭倒映星河的泉水,和那座刻着先帝遗言的石碑,毅然转身,朝着溶洞另一端、另一条隐约可见的、更加幽深狭窄的天然裂隙冲去。 身后,隐约的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已穿过曲折的甬道,逼近星陨之地的入口。 绝地求生,分秒必争。 喜欢乞丐剑神独孤无忧请大家收藏:()乞丐剑神独孤无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3章 星语遗言,追兵入瓮 先帝的声音,不是从石碑,也不是从虚空传来。 它直接响在阿忧的脑海深处。苍凉、疲惫,却又带着一种勘破世情的平静,如同星陨之地永恒流转的星河本身。 “后来者。” 阿忧脚步一顿,霍然转身,看向星泉边那座无字石碑。石碑上的阴阳鱼图案,正散发出与青铜古镜、与他左臂胎记同源的柔和银光。苏琉璃也察觉到了异样,惊疑地看向石碑。 “若你闻吾声,应是身负星蕴,且已见过朕之遗骸,持无悔之剑。”先帝的意念之音继续流淌,不疾不徐,仿佛早已在此等待了无数岁月,“此地,乃朕借归零之门投影逸散之力,强开的一处‘夹缝’。星泉之水,可暂抚汝身之创。然,时间不多,听朕言。” 阿忧深吸一口气,压下后颈残余的蛊毒隐痛和身体的虚弱,凝神静听。苏琉璃也屏住呼吸,琉璃心眼全开,警惕四周的同时,也试图捕捉这玄奥意念的来源。 “归零之门,非门也。”先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乃此方天地,轮回重置之枢机。万物生灭,文明兴衰,皆在其‘一呼一吸’之间。上一次‘归零’,在三千七百载之前。” 轮回重置! 阿忧瞳孔骤缩,握着无悔剑的手猛地收紧。苏琉璃也掩口轻呼。这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归零之门并非一件可以掌控的“宝物”或“秘境”,而是这个世界运行的根本规则之一?是……天道循环的一部分? “皇室秘典有载,历代先皇,偶有惊才绝艳、感知超绝者,能于冥冥中窥见‘轮回’之影,知天地将覆,文明将终。然人力有时穷,纵以举国之力,以血脉为祭,亦难逆天而行。”先帝的话语中透出深深的无力,“朕,亦曾妄图寻一隙生机。” 阿忧想起了内库书房中,那柄插在心口的无悔剑。 “朕失败了。”先帝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却比任何哀叹都更令人心头发沉,“强行沟通归零之门投影,引动其力,非但未能延迟‘归零’之期,反而……引发了‘泄露’。” 阿忧与苏琉璃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 星蕴之胎! “两缕本源气息——‘生之息’与‘死之息’——自门之裂隙逸出,恰逢永和宫大火,梅妃濒危,天时、地利、人殇交织……便有了汝与汝妹。”先帝的意念似乎“看”了阿忧一眼,“汝等非孽,非祸,乃是上一次轮回未能尽散的‘残响’,是规则漏洞中诞生的‘变数’。院长称汝等为‘钥匙’与‘锁’,然在朕看来,汝等……或许是这天地间,唯一可能存在的‘第三条路’的基石。” 第三条路! 院长信中也提及,先帝希望他们能找到不靠归零之门也能活下去的“第三条路”! “《归零遗录》,非操控归零之门之法。其上所载,乃朕与院长穷尽心血,推演出的一个……近乎疯狂的设想。”先帝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那无数个不眠之夜,“以‘生’‘死’二息为引,以星蕴之体为舟,于下一次‘归零’潮汐到来之际,强渡‘门扉’,非为关闭,非为顺从,而是……于轮回之外,另辟一方‘不变之土’。” 另辟天地!超脱轮回! 这设想何止疯狂,简直是大逆不道,是对这世间至高规则的终极反抗! 阿忧心神剧震,体内的星辰之力似乎都因这惊世骇俗的念头而微微沸腾。怀中的青铜古镜也发出低鸣,镜中沉睡的赵晚眉头微蹙,似乎也感应到了这震撼的信息。 “然此路艰险,十死无生。”先帝的意念转冷,“需‘钥匙’与‘锁’完全觉醒,心意相通,生死相托。需集齐散落于世间的几样关键之物。需在正确的时间,抵达正确的地点。更需……对抗来自‘门’本身的排斥,以及那些妄图掌控或毁灭‘门’的势力。” “朕,已无能为力。此缕残念,即将散尽。后来者,若汝有心,若汝有勇,便去寻那天机谷玄微。他与院长,乃此计划唯二的知悉与推动者。遗录后半,需‘死之息’亲解,其中或许有更详尽的指引与……警示。” 声音到此,开始变得断续、模糊。 “星陨之地……乃朕最后能予之庇护……然亦不可久留……追兵将至……东南角……石壁有异……水脉暗通……可暂避……” “最后,朕之子……” 那苍凉的声音微微一顿,似乎有万千情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和一句跨越了生死与时光的叮咛: “珍重。活下去。” 话音落尽。 石碑上的阴阳鱼银光骤然熄灭,恢复了普通石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震撼灵魂的遗言,只是一场幻觉。 但阿忧知道不是。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无悔剑。剑柄上的“无悔”二字,血光似乎流转了一瞬,仿佛在回应。 “阿忧……”苏琉璃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轮回……重置……另辟天地……这……” “先帝和院长,赌上了所有。”阿忧缓缓道,声音干涩。他忽然明白了院长为何被困,为何布局深远,明白了自己身上背负的,早已不是个人恩怨或单纯的生死,而是关乎这个世界未来形态的、沉重到无法想象的抉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活下去,不再仅仅是为了自己或妹妹。 更是为了验证那条可能存在的、“第三条路”。 “东南角!”苏琉璃率先从震撼中回神,指向溶洞一侧,“先帝说那里有暗通水脉的石壁!” 两人毫不犹豫,搀扶着朝溶洞东南角奔去。那里石壁嶙峋,覆盖着厚厚的暗色苔藓,乍看并无异常。但阿忧左臂胎记靠近时,再次传来微弱的牵引感。 “这里!”阿忧用无悔剑鞘拨开一片湿滑的苔藓,露出下方石壁——壁上果然有一道极其隐蔽的、几乎与岩石纹路融为一体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挤入。裂缝深处,传来微弱的水流声和更清新的水汽。 “我先探。”苏琉璃正要上前。 “一起。”阿忧拉住她。追兵已近,不能再分开。 就在两人准备挤入裂缝的刹那——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挟着刺骨寒意,自他们来时的甬道口暴射而来!赫然是淬毒的乌黑弩箭! “小心!”阿忧将苏琉璃往裂缝方向一推,同时无悔剑出鞘半寸,在身前划出一道半弧! “叮叮叮!” 几声脆响,弩箭或被剑鞘格挡,或钉在身旁石壁上,箭尾剧颤。 甬道口,人影憧憧。 刘公公手持鸳鸯钺,当先踏入星陨之地,细长的眼睛瞬间被穹顶星河和中央星泉的瑰丽景象所慑,闪过一抹贪婪,随即牢牢锁定阿忧二人。 他身后,黑蛟营精锐鱼贯而入,迅速散开,呈半包围之势。而另一侧,柳如是也带着她那些气息诡异的手下现身。她目光先是在星泉上停留一瞬,眼中讶色一闪而过,随即牢牢落在阿忧身上,尤其是他后颈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跑得倒快。”刘公公尖声道,声音在空旷溶洞中回荡,“可惜,到此为止了。拿下!” 数名黑蛟营士卒持刀逼近。 “且慢。”柳如是忽然开口,上前一步,笑盈盈地看着阿忧,“独孤小友,这星泉之水,滋味如何?蚀魂蛊的寒气,可被压下去了几分?” 阿忧心头一凛,果然是她! “柳阁主好手段。”阿忧冷冷回应,右手缓缓将无悔剑完全抽出。剑身乌黑,血线隐现。 “雕虫小技罢了。”柳如是掩口轻笑,目光却如毒蛇,“不过,小友似乎忘了,蛊虫虽被暂时压制,可它……还在呢。只要我一个念头……”她指尖微微一动。 阿忧后颈那原本沉寂的蛊毒残留,猛地刺痛了一下!虽然远不如初次发作剧烈,却足以让他气血一滞,动作微僵。 “柳如是!”苏琉璃怒斥,“用这等阴毒手段,枉你为一阁之主!” “成王败寇,何论手段?”柳如是不以为意,目光转向阿忧手中的无悔剑和怀中的古镜,贪婪之色更浓,“小友,将《归零遗录》、古镜,还有那柄剑交出来,我或许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甚至……留你那小情人一条生路。” “做梦。”阿忧吐字如冰。 “那就别怪我……”柳如是笑意转冷,正要催动蛊毒。 “柳阁主!”刘公公忽然打断,语气不悦,“此人乃三殿下钦点要犯,如何处置,还轮不到你做主!给咱家拿下,死活不论!” 最后四字,他是对着黑蛟营说的。 黑蛟营士卒不再犹豫,低吼一声,数人同时扑上!刀光凛冽,封死了阿忧左右闪避的空间。 阿忧眼神一厉,强压蛊毒干扰,无悔剑斜撩而上!没有炫目的剑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带着决绝死意的乌芒! “嗤!” 冲在最前的一名黑蛟营士卒,手中长刀应声而断!剑气余势不衰,在他胸前甲胄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喷! 一剑之威,竟恐怖如斯!其余扑上的士卒骇然止步。 刘公公瞳孔微缩:“好剑!好剑法!可惜,你还能出几剑?” 他看出阿忧已是强弩之末,那一剑虽然凌厉,但出剑后气息明显更乱,脸色也更苍白。 “上!耗死他!”刘公公厉喝。 更多黑蛟营士卒涌上,配合默契,刀网绵密。 阿忧挥剑再斩,剑势依旧狠辣,但脚步已见虚浮。苏琉璃银针连发,射倒两人,却无法阻止包围圈缩小。 柳如是冷眼旁观,指尖暗掐法诀,随时准备给阿忧致命一击。 眼看阿忧和苏琉璃就要被逼入绝境,退至裂缝边缘—— “嗡——!” 整个星陨之地,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来自追兵,也不是来自阿忧。 震动源于溶洞穹顶!那些缓缓流转的“星辰”矿石,光芒骤然变得不稳定,明灭狂闪!一道道银白色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雷霆,竟在穹顶星图之间滋生、游走! “怎么回事?!”刘公公惊疑不定。 柳如是也脸色微变,抬头望天,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阿忧却福至心灵,猛地想起先帝遗言最后那句——“星陨之地……乃朕最后能予之庇护……然亦不可久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震动,这异象,莫非是此地即将关闭或自毁的征兆?是先帝留下的最后一道屏障? “走!”他不再犹豫,用尽力气将苏琉璃推向裂缝,自己则返身,无悔剑朝着逼近的黑蛟营士卒和柳如是的方向,虚虚一划! 这一剑,没有斩向任何人。 剑尖所指,是星泉! 蕴含星辰之力的泉水,被无悔剑那决绝的剑意一引,竟轰然炸起一道数丈高的水柱!水柱中银光四射,磅礴而混乱的星辰之力随着水花溅射开来,瞬间扰乱了整个溶洞的能量场! “啊——!”几名被银光水珠溅到的黑蛟营士卒,身上立刻冒出青烟,惨叫着倒地翻滚。柳如是急忙挥袖布下一道黑气屏障,挡住溅射的水珠,脸色难看。 趁此混乱,阿忧转身,挤入那道狭窄裂缝。 “追!别让他们跑了!”刘公公气急败坏。 然而,穹顶的震动更加剧烈,数道银白雷霆劈落,炸在溶洞地面,碎石纷飞!更有一股无形的、源自空间本身的排斥力开始弥漫,让所有闯入者都感到气血翻腾,举步维艰! 星陨之地,在先帝残念消散、外力侵入的刺激下,开始了它最后的“清理”。 裂缝内,阿忧和苏琉璃在黑暗狭窄的通道中拼命向前。身后,追兵的呼喝和雷霆的炸响渐渐被水声掩盖。 通道越来越湿滑,水流声越来越大。 终于,前方出现微光,和水流轰鸣。 一条湍急的地下暗河,横亘在前。河水幽深冰冷,不知通向何方。 身后裂缝处,已传来凿击声和呼喝——追兵并未放弃,正在试图扩大裂缝追进来! 前有暗河,后有追兵。 阿忧与苏琉璃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同时纵身,跃入那冰冷刺骨的激流之中! 黑暗的河水瞬间将他们吞没,卷向未知的深处。 在他们跃下的刹那,怀中的青铜古镜闪过最后一点微光,镜中赵晚的身影蜷缩着,仿佛也在随波逐流。 喜欢乞丐剑神独孤无忧请大家收藏:()乞丐剑神独孤无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4章 地火焚血,薪尽火传 暗河像一头沉睡在地下万年的巨兽食道,裹挟着阿忧和苏琉璃,在绝对的黑暗与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中翻滚、冲撞。阿忧只能用残存的意志,死死将无悔剑、《归零遗录》和青铜古镜护在怀中,另一只手则凭着感觉,死死抓住了苏琉璃的手腕。 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只有冰冷刺骨的河水无孔不入地灌入口鼻,拍打身体。每一次撞上水下暗礁或岩壁,都像被重锤击中,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左肩的封印在剧烈冲击下摇摇欲坠,后颈的蛊毒残留也隐隐作痛,最要命的是神魂的裂痕,在冰冷和窒息的刺激下,仿佛有细针在不断搅动。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和窒息彻底吞没的瞬间—— “哗啦——!” 前方豁然开朗!水流骤然平缓,两人被一股巨大的惯性抛出了水面,重重摔在一片遍布鹅卵石的浅滩上。 阿忧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大量呛入的河水,其中夹杂着暗红的血丝。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远比星陨之地更加原始和粗犷。穹顶垂下无数狰狞的钟乳石,洞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散发微光的苔藓,提供了微弱的光源。暗河在这里汇入一片相对平静的地下湖,湖水幽深,不知通往何处。 “琉璃……琉璃!”他急忙看向身旁。 苏琉璃也刚从呛水中恢复,脸色苍白如纸,但琉璃心眼已本能地扫视四周确认安全。“我没事……这是哪里?” 阿忧摇头,喘息着取出怀里的影镜。镜面湿透,布满水渍,但雨师留下的那点微弱联系竟然还在,镜面边缘闪烁着极其黯淡的光芒。他尝试注入一丝微弱的意念。 镜面模糊了片刻,随后,断断续续的画面和文字艰难地拼凑出来,仿佛信号极差的传讯: 【韩……锋……死守……暗道入口……】 【黑蛟营……损失……三成……柳如是……巫师重伤一……】 【雨……暴露……被监天司……内卫……追……捕……】 【最后……讯……天机谷……西南……三千里……苍梧山脉……】 【保……重……】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影镜边缘的光芒彻底熄灭,镜面甚至爬上了几道新的裂痕。雨师这条最后的联络渠道,也断了。 “韩统领……”阿忧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虽然早有预感,但确认韩锋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而拼死断后,甚至可能已经牺牲,胸口仍像压了一块巨石,沉闷得喘不过气。这位刚刚结识、院长留下的暗子,以最惨烈的方式,履行了守护的承诺。 苏琉璃也看到了讯息,眼圈泛红,低声道:“韩统领是条好汉……阿忧,我们得活下去,才能不辜负他的牺牲。” 阿忧重重地点头,将破碎的影镜小心收起。他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又感受了一下体内糟糕的状况。尸毒封印松动,蛊毒潜伏,神魂受损,生命本源枯竭,真元几乎耗尽……前所未有的虚弱。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暂时甩开了追兵。 “先找地方处理伤势,弄清楚方位。”阿忧撑着无悔剑站起,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抗议。苏琉璃连忙搀扶住他。 两人沿着地下湖边缘,找了个相对干燥、有巨石遮蔽的角落。苏琉璃将身上所剩无几的、用油纸包裹勉强未湿的丹药拿出,先给阿忧服下一粒固元丹,又仔细检查他左肩的封印和后颈的蛊毒。 “封印裂了三分之一,必须立刻修补,否则尸毒会加速上行。蛊毒暂时被赵晚妹妹的力量和星泉压制,但根子还在,随时可能被柳如是引动。”苏琉璃眉头紧锁,“我的药和针,只能治标……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或者找到能人异士。” 阿忧默然。安全的地方?天下之大,三皇子和柳如是的追捕网恐怕正在急速收紧。能人异士?院长被困,白先生等书院力量远水难救近火。目前唯一的明路,就是先帝和院长指引的——天机谷,玄微真人。 他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那卷以特殊材质制成、并未被河水泡坏的《归零遗录》安静地躺在掌心。而青铜古镜被放在膝上,镜中赵晚的身影比之前更加模糊黯淡,仿佛随时会消散在星海里,显然之前为压制蚀魂蛊消耗巨大。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 --- 与此同时,星陨之地入口处。 景象已与之前的瑰丽静谧截然不同。 银白色的雷霆不再劈落,但穹顶的“星辰”大多黯淡,许多甚至崩碎坠落,在地上砸出坑洞。空气中弥漫着狂暴后残余的星辰之力和焦糊气味。 地面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尸体,大半是黑蛟营的装束,死状凄惨,有的浑身焦黑,有的被碎石贯穿。柳如是手下那名南疆巫师躺在地上,胸口一个恐怖的大洞,早已气绝。柳如是本人衣衫破损,发髻散乱,脸上带着一道被碎石划出的血痕,眼神阴鸷得可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公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折断,身上玄黑软甲多处破损渗血,原本阴柔白皙的脸此刻铁青。他带来的二十余名黑蛟营精锐,经此一劫,折损近半,余者也大多带伤。 而造成这一切的,除了星陨之地最后的自毁反扑,更主要的是—— 挡在通往暗河裂缝前的那道人影。 韩锋。 他背靠已然被扩开、却依旧被某种残余阵法光芒笼罩的裂缝入口,单膝跪地,以断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他身上的守陵卫队轻甲破碎不堪,露出下面狰狞翻卷的伤口,鲜血几乎将脚下地面染红。头盔早已不知去向,乱发披散,脸上血污和汗水泥泞混合,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前方的敌人。 在他周围,倒下了更多的黑蛟营士卒,还有两名柳如是手下那名如活尸般的老者,此刻已彻底成了尸体。 就在刚才,星陨之地异变、阿忧二人跃入暗河后,刘公公与柳如是惊怒交加,立刻下令追击。是韩锋,率领着最后几名死忠于他的守陵卫队士卒,悍然发动了阻击。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星陨之地能量紊乱的余波,硬生生将数倍于己的敌人拖在了这入口处,为阿忧争取到了宝贵的逃生时间。 惨烈的搏杀持续了不过一刻钟,守陵卫队士卒尽数战死。韩锋独自一人,硬撼刘公公和柳如是两大高手以及剩余黑蛟营的围攻,凭借宗师中阶的悍勇修为和置之死地的决心,竟又支撑了半炷香时间,直到此刻油尽灯枯。 “韩锋!”刘公公尖厉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疼痛而变形,“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身为守陵卫队副统领,竟敢勾结逆贼,对抗朝廷!咱家要将你千刀万剐,悬首示众!” 韩锋咧开嘴,牙齿都被血染红,他啐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却带着嘲讽:“朝廷?三皇子赵胤……也配代表朝廷?尔等勾结影楼,祸乱宫闱,谋害陛下……才是真正的逆贼!我韩锋,守的是大衍历代先帝的陵寝,护的是先帝血脉……何错之有!” “冥顽不灵!”刘公公厉喝,“给咱家上!剁碎了他!” 剩余七八名还能战的黑蛟营士卒面面相觑,眼中已有惧意。此人浑身是伤,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可刚才那拼命的架势,实在令人胆寒。 “刘公公,”柳如是忽然开口,声音冰冷,“此人已是樯橹之末,何必让手下儿郎再徒增伤亡?不如……让我来送韩副统领最后一程,也算全了他忠义之名。” 她说着,缓步上前,指尖黑气缭绕,蚀魂蛊的阴毒气息弥漫开来。她对韩锋没有兴趣,但此人挡路,又知晓不少秘密,必须尽快除去,才好去追真正目标。 韩锋看着逼近的柳如是,又看了看后方虎视眈眈的刘公公和黑蛟营,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竟有几分释然和解脱。 “院长……”他低声喃喃,仿佛在对着虚空中的某人说话,“您交代的事……属下……尽力了……” 下一刻,他猛地将手中断剑往地上一插!左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腰间一块看似普通的守陵卫队令牌,狠狠捏碎! “不好!他要引爆地脉节点!”柳如是见识广博,瞬间察觉不对,脸色大变,急速后撤! 刘公公虽不明所以,但本能也感到致命威胁,尖声大叫:“退!快退!” 然而,已经晚了。 以韩锋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骤然亮起无数道赤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古老、狰狞,仿佛大地血管,此刻被韩锋以自身精血和令牌为引,彻底激活! 这不是星陨之地的星辰之力,而是皇陵建造之初,就深埋地下的、用以镇守和必要时与敌偕亡的“地火爆炎阵”!是守陵人最后的手段! “皇陵重地,岂容宵小猖狂!”韩锋用尽最后的力气怒吼,“都给我留下——陪葬吧!” “轰隆隆隆——!!!” 比之前星陨之地自毁更加恐怖、更加暴烈的爆炸发生了!赤红色的火焰混杂着崩碎的地火岩浆,从地下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韩锋的身影,也吞没了离得最近、来不及逃脱的两名黑蛟营士卒和柳如是的一名手下! 狂暴的火焰和冲击波向着四周疯狂扩散!刘公公和柳如是拼尽全力向后飞掠,仍被气浪狠狠掀飞,撞在远处石壁上,口喷鲜血。 整个地火殿第三层都在剧烈摇晃,无数碎石从穹顶坠落,通往星陨之地的甬道在爆炸和坍塌中迅速被堵塞、掩埋…… 当一切渐渐平息,烟尘散去。 原本的入口处,只剩下一个触目惊心的、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边缘的岩石都被烧熔成了琉璃状。韩锋和他身边敌人的尸体,早已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只有那柄断剑的半截剑身,斜插在坑洞边缘,剑身赤红,兀自散发着高温和袅袅青烟,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刚才那场惨烈而决绝的牺牲。 刘公公推开压住腿的碎石,挣扎着爬起,看着那焦黑的坑洞和彻底被堵死的去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化为极致的怨毒和暴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韩——锋——!!!”他嘶声咆哮,声音在坍塌的洞穴中凄厉回荡。 柳如是也抹去嘴角血迹,脸色阴沉如水。她看了一眼那坑洞,又看了看彻底断绝的追击路线,眼中寒光闪烁。独孤无忧跑了,带着《归零遗录》和青铜古镜,跳入了不知通向何处的暗河。韩锋以自爆地火节点的方式,不仅毁掉了追击通道,恐怕也引起了整个皇陵警戒体系的注意,甚至可能惊动更深处的“守陵人”高层…… 此地,已不可久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躁和挫败感,转向刘公公,声音恢复了惯有的阴柔,却冰冷刺骨:“刘公公,看来我们都被摆了一道。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皇陵,并将此地情况禀报三殿下。独孤无忧身负重伤,又带着两个累赘,跑不远。发布海捕文书,通告各州府,封锁前往西南的要道……尤其是,天机谷方向。” 刘公公喘息着,眼神凶狠地闪烁,最终重重哼了一声:“咱家知道!柳阁主,今日之事,咱家记下了!我们走!” 他带着残存的黑蛟营,搀扶着伤员,狼狈地向来路退去。柳如是也领着损失惨重的手下,迅速撤离这片已成绝地和坟墓的区域。 焦黑的坑洞前,重归死寂。 只有那半截赤红的断剑,在渐渐冷却的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咔”声,裂开了一道细缝。 喜欢乞丐剑神独孤无忧请大家收藏:()乞丐剑神独孤无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5章 烛火微明,前路何方 地下湖边的寒气,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 阿忧盘膝坐在苏琉璃用随身携带的驱寒药粉临时圈出的小小“阳圈”内,依旧觉得通体冰凉。那冷意不只来自环境,更源于体内——生命本源损耗带来的空虚感,像无底洞,不断吞噬着热量和生气。他呼出的气息,在微弱苔光下凝成细小的白雾,转瞬即散。 苏琉璃跪坐在他对面,神色专注到近乎肃穆。她手中捻着一根比发丝还细、通体泛着淡金色的长针——药神殿秘传“定魂针”。这针炼制不易,以特殊药材浸泡、金精淬炼,辅以秘法温养,非到生死关头不会动用。它无法补充本源,却能在关键时刻稳固心脉、定住神魂,吊住最后一口气。 此刻,针尖悬在阿忧眉心祖窍前三寸,微微颤动,却迟迟未落。 琉璃心眼之下,阿忧的神魂裂痕如同摔碎后勉强拼凑的琉璃盏,每一道缝隙都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随时可能彻底崩解。更深处,那蚀魂蛊残留的阴毒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神魂裂痕附近,伺机而动。而定魂针一旦落下,固然能暂时加固神魂,却也极有可能刺激到蛊毒,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阿忧,”苏琉璃的声音很轻,带着前所未有的慎重,“我会以‘春雨润物’手法下针,尽可能温和,但你神魂伤势太重,又有蛊毒潜伏,痛楚和反噬恐怕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你必须保持绝对清醒,引导药力,抵抗蛊毒反扑。稍有差池……” “我明白。”阿忧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灰败,却依旧有两点微光不熄,“来吧。” 苏琉璃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指尖稳如磐石,定魂针无声落下! 针尖触及皮肤的刹那,阿忧身体猛地一震!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将灵魂从内部撕裂的剧痛,从眉心炸开,瞬间席卷全身!这痛楚远比之前锁魂契发作、蚀魂蛊侵蚀更甚,因为它直接作用于神魂最核心之处! “呃——!”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牙关瞬间咬破嘴唇,鲜血淌下。双手死死扣入身下的碎石中,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几乎同时,盘踞在神魂裂痕附近的蚀魂蛊残留被这股外来精纯的药力惊动,骤然活跃!阴寒刺骨的感觉伴随着剧痛,狠狠冲击着阿忧的意志!眼前光影乱舞,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扭曲的声音涌入脑海——柳如是的狞笑、永和宫冲天的火光、韩锋自爆地火时那决绝的背影、先帝消散前的叹息、还有镜中妹妹苍白脆弱的脸…… 幻觉与剧痛交织,要将他的意识拖入深渊。 “稳住!引导药力,想象它是水,是光,慢慢浸润那些裂缝!”苏琉璃的声音如同穿过惊涛骇浪的灯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印入他近乎混乱的识海,“不要去对抗蛊毒,守住灵台一点清明,让它……流过去!” 阿忧凭着残存的本能,依言而行。他将全部心神集中在眉心那一点,不再试图驱散幻觉和蛊毒带来的阴寒,而是艰难地引导着定魂针导入的、温和却坚韧的药力,像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填补、粘合那些神魂裂痕的边缘。 这是一个缓慢而煎熬的过程。每一息都漫长得像一个时辰。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了阿忧残破的衣衫,在他身下汇成小小的一滩。他的身体因剧痛和寒冷不住地颤抖,脸色惨白如鬼,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睁着,瞳孔深处那两点微光,尽管明灭不定,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 苏琉璃的额头也布满细密的汗珠。施展“春雨润物”针法本就极耗心神,她还要分出一部分琉璃心眼的力量,时刻监控阿忧体内药力与蛊毒的每一丝变化,及时调整针法引导,精神紧绷到了极致。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无声的搏杀中,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 阿忧身体剧烈的颤抖终于慢慢平复,急促的喘息也渐渐缓和。眉心处,定魂针的淡金色光芒稳定下来,不再闪烁不定。虽然神魂裂痕远未愈合,依旧布满细密的纹路,但边缘已经被药力初步粘合、加固,不再有随时崩碎的危险。 而那股蚀魂蛊的阴毒气息,在药力的温和冲刷和引导下,虽然未被祛除,却也被暂时“安抚”下去,重新蛰伏在裂痕深处,不再疯狂躁动。 最危险的关口,算是勉强渡过了。 “呼……”苏琉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微微发颤地收回定魂针。针体原本的金色黯淡了不少,显然消耗巨大。她顾不得心疼,连忙又取出两颗“凝神丹”喂阿忧服下,助他稳固刚刚平息的神魂。 阿忧闭目调息了半晌,才再次睁开眼睛。眼底的灰败之色淡去些许,虽然依旧疲惫不堪,但那份沉沉的死气被驱散了。他尝试运转了一下体内微乎其微的真气,眉心虽仍有隐痛,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撕裂般的感觉。 “多谢。”他看着苏琉璃苍白的脸,诚恳道。若非她医术超绝,又有药神殿秘传针法丹药,他今日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苏琉璃摇摇头,勉强笑了笑:“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个。感觉如何?” “神魂暂时稳住了,蛊毒也压下去了。”阿忧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但尸毒封印……又裂开了一些。”他能感觉到左肩那团黑色脓包的不安躁动,先帝符文的光芒更加黯淡了。 “嗯,定魂针的药力主要作用于神魂,对尸毒封印有轻微冲击,意料之中。”苏琉璃蹙眉,“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安全稳固的地方,想办法彻底解决尸毒,或者至少找到更强的封印之法。还有这蚀魂蛊,终究是个隐患。” 阿忧沉默地点了点头。安全稳固之地……谈何容易。他看向膝上的青铜古镜。镜面黯淡,镜中赵晚的身影蜷缩在星海一角,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之前为了帮他压制蛊毒,她消耗了太多镜像本源。 “妹妹……”他低声唤道,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镜面。 镜面微微一闪,赵晚的身影似乎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应,依旧沉睡着。 “她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阳镜’合一,才能真正稳固。”苏琉璃轻声道,“阿忧,我们接下来……” 阿忧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归零遗录》上。先帝遗言和院长信件都指明,要去天机谷,找玄微真人。那是目前唯一清晰的方向。 他拿起遗录,帛书入手冰凉沉重。他尝试着,缓缓将卷轴展开。 开篇,是密密麻麻、古老艰深的符文和星图,并非通用文字,阿忧完全看不懂。这些应该就是先帝所说,需要特定学识才能解读的部分。他耐着性子往后翻。 终于,在接近中段的位置,出现了一些以较为通用的古篆夹杂着奇特符号书写的段落。阿忧凝神辨认,结合先帝遗言和院长信中透露的只言片语,勉强解读出一些信息: “……归零之期,星轨有兆。据《浑天星衍》推演,本轮‘潮汐’之始,应在‘甲辰’年‘玄枵’之月‘大渊献’之日前后……” 甲辰年?阿忧心头快速计算。当今天衍历是……景和十七年?不对,皇帝病重后似乎改元……他离京日久,对具体年份已有些模糊,但大致推算,所谓的“甲辰年”,似乎就在……一两年之内?! 归零轮回的“潮汐”,竟已如此临近? 他压下心惊,继续往下看: “……‘钥匙’与‘锁’需于‘潮汐’起时,抵达‘天门’所在。天门有三,其一隐于九幽,其二藏于归墟,其三……悬于‘星坠之地’之上。” 星坠之地?阿忧立刻想到了皇陵深处的“星陨之地”。难道那里就是所谓的“天门”之一?可先帝遗言说那里只是归零之门的“投影”夹缝。 “……三处天门,虚实相生,互为表里。然欲开‘星坠天门’,需集‘生死二息’、‘阴阳双镜’、‘龙凤玉佩’、以及……‘守门人之血’。” 守门人之血? 阿忧猛地看向自己左臂的守门人烙印。赵铁山前辈留给他的,不仅仅是《镇魂印》等秘术,还有这份血脉?这“血”是指普通的血液,还是蕴含某种特质的精血? “……天人交感,星力灌顶。届时,生死轮转,天门洞开。或可于‘归零’洪流中,觅得一线‘不变’之机,另辟‘方寸’之土。然此路逆天,必遭‘门扉’反噬与‘卫道者’阻截,十死无生,望后来者慎之又慎……” 后面的文字愈发模糊难辨,夹杂着大量无法理解的星图和能量流转示意图。 阿忧缓缓合上遗录,心潮起伏。信息不多,却足够震撼。不仅明确了时间紧迫(一两年内),点明了关键地点(三个天门),罗列了所需条件(他们兄妹、双镜、玉佩、守门人之血),更直言此路“逆天”,会遭遇“门扉反噬”和“卫道者阻截”。 “卫道者”……是指那些维护现有轮回规则的存在吗?会是谁?是柳如是、三皇子、影楼令主那样想要掌控归零之门的人?还是……其他尚未浮出水面的、更可怕的势力? “阿忧?”苏琉璃见他神色变幻,担忧地唤了一声。 阿忧将遗录上的关键信息简要说了一遍。苏琉璃听完,也是脸色发白。 “时间……竟然这么紧了。”她喃喃道,“而且条件……龙凤玉佩我们只有半块龙纹,凤纹玉佩在天机谷玄微真人手中。阴阳双镜,阳镜也在天机谷。守门人之血……是你。还有‘卫道者’……” “所以,天机谷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去,而且必须尽快去的。”阿忧语气斩钉截铁,“只有到了那里,拿到凤纹玉佩和阳镜,见到玄微真人,才能知道更具体的步骤,也才有可能找到救治你我和稳固妹妹的方法。” 苏琉璃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那我们怎么去?雨师最后的消息说天机谷在西南苍梧山脉,离此至少三千里。你现在这状态,根本无法长途跋涉,更别说还要躲避追捕。” 这正是眼下最大的难题。阿忧沉思片刻,目光再次落向暗河水流的方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们不能走陆路,目标太大。”他缓缓道,“这条暗河,既然能通到皇陵外围,或许……也能通往更远的、人迹罕至的水系。顺流而下,虽然前途未卜,但可能是目前最隐蔽、也最节省体力的方法。” 他顿了顿,看向苏琉璃:“只是,水下凶险未知,又要辛苦你了。” “说什么傻话。”苏琉璃白了他一眼,开始收拾所剩无几的行李,“在水里,我的琉璃心眼比在地上更能提前发现危险。只要你能撑住,我们就走水路。” 阿忧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小心翼翼地将《归零遗录》和青铜古镜贴身收好,无悔剑绑在背后。做完这一切,他尝试站起身,双腿依旧虚软,但比起之前几乎无法动弹,已经好了太多。 苏琉璃搀扶着他,两人再次来到地下湖边。湖水幽深漆黑,仿佛一张巨口。 “这次我们找个能浮起来的东西。”苏琉璃从旁边找到几段不知是何木材、常年浸泡却未腐烂的粗大树根,又撕下自己一部分相对干燥的衣物,搓成绳索,快速捆绑成一个简易的木筏。“虽然不结实,但总比完全泡在水里强。” 阿忧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暖流涌动。这个药神殿的圣女,本可以过着受人尊敬、安稳无忧的生活,却因为他,一次次涉足险地,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琉璃,”他忽然开口,“等到了天机谷,治好伤,找到办法……我们就回书院。或者,去药神殿,或者去哪里都好……再也不掺和这些事了。” 苏琉璃绑绳索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木筏很快扎好,简陋得可怜,但勉强能承载两人重量。 阿忧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暂时庇护了他们、也埋葬了韩锋忠魂的黑暗溶洞,将那份悲壮与感激深埋心底。 然后,他与苏琉璃一起,将简易木筏推入水中,费力地爬了上去。 木筏晃了晃,承载着两人,顺着平缓的水流,缓缓漂向地下湖深处,没入前方更加浓重的黑暗与未知之中。 喜欢乞丐剑神独孤无忧请大家收藏:()乞丐剑神独孤无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6章 暗流噬魂,歧路茫茫 水声潺潺,在空旷的水道中被无限放大,变成一种单调而压迫的背景噪音,几乎要吞噬掉其他一切声音,包括心跳。 阿忧半躺在简陋的木筏上,后背紧贴着冰冷湿润的木材。 每一次木筏随着水流轻微颠簸,都牵扯着左肩的封印和后颈的蛊毒残留,带来一阵阵隐痛。更深处,是那种生命本源被持续抽离的虚弱感,像浸在冰水里的炭火,一点点黯淡下去。定魂针稳住了神魂的裂痕,却也像一层脆弱的冰壳,让他不敢有丝毫剧烈的情绪波动,连思考都变得迟缓而费力。 他只能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绝对的漆黑。偶尔,极高极远的穹顶裂隙会透下几缕不知从何而来的、微不可察的天光,如鬼魅的眼眸一闪而过,提醒他们仍被困在厚重的大地之下。 苏琉璃跪坐在木筏前端,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她的琉璃心眼全力展开,如同最敏锐的声纳,穿透黑暗与水流,扫描着前方和水下的每一寸空间。她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唯有紧绷的肩膀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出她所承受的巨大精神压力。 在这完全陌生的、危机四伏的地下水域航行,需要绝对的专注。任何一处暗流、一个漩涡、一片水下礁石,都可能让这脆弱的木筏瞬间解体。更可怕的是,谁也不知道这暗河中是否潜藏着什么未知的生物,或是古代留下的、被遗忘的凶险禁制。 时间,在这种环境下失去了意义。可能过去了几个时辰,也可能只有半个时辰。 木筏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一晃! 不是撞上礁石,而是仿佛被水下什么巨大的东西蹭了一下! “小心!”苏琉璃低呼一声,几乎同时,琉璃心眼捕捉到侧方水下,一个庞大而模糊的阴影正迅速靠近! 阿忧下意识想撑起身,却因动作牵动伤势,眼前一黑,闷哼一声。苏琉璃已闪电般回身,手中扣着的几根银针裹挟着微弱的真气,激射向那阴影的方向! “噗噗噗!” 银针入水,发出轻微的声响。那阴影顿了一下,似乎被刺痛或惊扰,随即迅速下沉,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水渊中,只留下一串迅速消散的浑浊水泡。 木筏恢复了平稳,继续顺流而下。 苏琉璃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回头看向阿忧,见他脸色更白,急道:“你别乱动!刚才那东西……像是某种被地脉阴气滋养的盲眼巨鲵,通常不主动攻击这么大的目标,可能只是好奇或者被木筏惊扰了。” 阿忧勉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事。他刚才虽然未能起身,却也“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左臂星云胎记那玄妙的感应。那阴影经过时,胎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悸动,并非威胁,更像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仿佛那巨鲵本身,也是被某种力量困在这无尽黑暗中的囚徒。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莫名一沉。 “琉璃,”他声音嘶哑地开口,在单调的水流声中显得格外微弱,“我们漂了多久了?方向……对吗?” 苏琉璃凝神感知了一下水流速度和方向,又抬头试图分辨那偶尔出现的、几乎不可辨的天光裂隙,眉头紧锁:“水流一直向西南,方向没错。但速度比预想的慢,这暗河似乎在前方分叉、汇合,河道复杂,我们可能一直在绕圈子,或者……在下降。” 下降?阿忧心头一紧。如果他们一直被带到更深的地底…… 仿佛印证他的担忧,木筏前方不远处的水道,忽然变得异常宽阔。原本单调的水流声,在这里变成了空洞的回响。苏琉璃的琉璃心眼探出,很快脸色一变。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或者说是暗河汇聚的深潭。水流到这里变得很缓,但水下……有很强的乱流和漩涡,还有……很多杂乱的能量残留,像是……古战场遗迹?” 古战场?在地下暗河深处? 阿忧挣扎着撑起一点身子,向前望去。微弱苔光映照下,前方水面开阔,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潭中心隐约有巨大的、如同山峦般的阴影轮廓。空气中,除了水汽和阴冷,确实开始弥漫起一种极其稀薄、却难以忽视的肃杀与苍凉之气,混杂着淡淡的铁锈和腐朽的味道。 “不能直接穿过去。”苏琉璃当机立断,操控着木筏尽量贴近一侧的岩壁,“我们沿着边缘绕过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 木筏小心翼翼地沿着深潭边缘滑行。越是靠近,那股肃杀苍凉的气息就越明显。阿忧左臂的星云胎记,此刻竟开始持续地、低频率地搏动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同源或对立的存在。怀中的青铜古镜也微微发烫。 突然,深潭中心那巨大的阴影轮廓上,亮起了一点幽蓝色的、冰冷的光。 不是苔藓,不是天光。 那光点孤悬在无边的黑暗中,静谧,死寂,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寒意,仿佛亘古以来就凝视着这片水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无数幽蓝色的光点,如同沉睡的星辰被唤醒,在那巨大的阴影轮廓上逐次亮起,勾勒出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的、某种巨兽或建筑的模糊形态!更奇异的是,这些光点并非静止,它们以一种极其缓慢、玄奥的轨迹缓缓移动、明灭,隐隐构成一幅残缺而熟悉的图景—— 星图! 虽然残缺不全,虽然被死寂的幽蓝替代了银白,但阿忧一眼就认出,那轮廓,那光点的排列方式,与他左臂胎记、与星陨之地穹顶的星图、甚至与青铜古镜中的星海,都有某种深层次的、扭曲的相似性! “这是……”苏琉璃的声音带着惊骇,“某种……人造的遗迹?被淹没的古祭坛?还是……” 她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深潭中心的幽蓝星图,骤然光芒大盛!所有光点同时射出一道纤细却凝实的幽蓝光束,汇聚向中心一点! “嗡——!” 一种低沉、悠远、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阿忧和苏琉璃同时感到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眼前发黑,耳中只剩那永恒的嗡鸣! 木筏剧烈摇晃,几乎倾覆! 更要命的是,阿忧眉心的定魂针稳固效果,在这诡异的灵魂嗡鸣冲击下,竟开始松动!神魂裂痕处传来熟悉的刺痛!而蛰伏的蚀魂蛊,似乎也被这声音刺激,蠢蠢欲动!后颈传来针扎般的寒意! “阿忧!守住心神!”苏琉璃强忍着晕眩和恶心,一只手死死抓住木筏边缘,另一只手再次捻起金针,就要刺向阿忧的穴道,试图稳住他的状态。 然而,深潭的异变并未结束。 幽蓝光束汇聚的中心点,光芒达到了极致,随即猛地向内一缩,又骤然爆发!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的环形冲击波,以那中心点为原点,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来!冲击波所过之处,潭水无声地向两边排开,露出下方布满骸骨和残破兵刃的、仿佛被鲜血浸染了无数岁月的黑色岩床! 冲击波并非纯粹的能量,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无数细碎的、扭曲的意念碎片——绝望的呐喊、疯狂的嘶吼、金铁交击的巨响、以及某种庞大存在陨落时的哀鸣……这些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声音和画面,被这冲击波裹挟着,如同海啸般拍向阿忧和苏琉璃的意识! “啊——!” 阿忧首当其冲!他本就脆弱的神魂,如何能承受这来自远古战场的、混杂着无数负面情绪的意念冲击?定魂针的效果瞬间被冲垮!神魂裂痕猛地扩大!蚀魂蛊像是嗅到了血腥的鲨鱼,骤然活跃,阴寒剧痛直冲脑髓!眼前瞬间被无数破碎恐怖的幻象填满——燃烧的旌旗、断裂的神兵、如山堆积的尸骸、以及一双双死不瞑目、充满怨恨的眼睛! “噗!”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中带着诡异的冰蓝色细丝!整个人向后倒去,意识瞬间滑向深渊的边缘! “阿忧!”苏琉璃尖叫,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抱住他,手中金针连环刺下,封住他几处心脉大穴,同时将最后一粒保命的“护心丹”塞入他口中。她自己也被那意念冲击波及,脸色惨白,嘴角溢血,琉璃心眼一阵刺痛,几乎涣散。 木筏在冲击波造成的乱流中疯狂打转,随时可能被掀翻或撞碎在岩壁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隆——!” 深潭另一侧的岩壁,似乎承受不住冲击波的震动和上古意念的冲击,突然发生了大面积坍塌!巨石滚落,烟尘弥漫,竟露出了一个之前被完全掩盖的、新的水道入口!那入口比他们来时更加宽阔,水流也更加湍急,正发出巨大的吸力,将附近的潭水和漂浮物疯狂地卷入其中! 他们的木筏,正被这股吸力拉扯着,身不由己地朝着那新出现的、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河道口漂去! 苏琉璃抬头看了一眼那坍塌的岩壁和新的河道,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气息奄奄、七窍再次开始渗血的阿忧,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被更强烈的决绝取代。 前有未知凶险的遗迹爆发,后有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没有选择了。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阿忧和自己牢牢绑在摇晃欲散的木筏上,然后紧紧抱住他,闭上了眼睛。 “抓紧……活下去……” 木筏被激流裹挟,打着旋,猛地冲入了那新出现的、仿佛巨兽之口的黑暗河道,瞬间消失在翻涌的水雾和隆隆的水声之中。 深潭中心,那幽蓝的星图在爆发之后,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光点逐一熄灭,重归死寂。只有潭水慢慢合拢,将下方的骸骨与过往再次掩埋。 那苍凉的嗡鸣和纷乱的意念碎片,也渐渐消散在永恒的黑暗里。 喜欢乞丐剑神独孤无忧请大家收藏:()乞丐剑神独孤无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7章 绝处逢生,渔火孤灯 阿忧的意识像一片碎叶,在湍急的激流和刺骨的寒意中沉浮、翻滚。 无数混乱的幻象碎片如蛆附骨,死死纠缠着他——幽蓝的星图在眼前炸裂,远古战场的哀嚎刺穿耳膜,蚀魂蛊的阴寒在骨髓里钻凿,还有左肩尸毒封印崩裂时,那瞬间蔓延开来的、令人作呕的腐坏气息……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出奇地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意味。 太累了。 从京城到皇陵,从地火殿到暗河深处,一路奔逃,一路搏杀,身体早已千疮百孔,神魂破碎如絮。背负的身世、妹妹的命运、归零之门的秘密、先帝与院长的期望……每一样都沉重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或许,就这样沉下去,沉入这永恒的黑暗与冰冷里,就不用再面对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被黑暗吞噬的瞬间—— 一丝微弱的、却异常固执的暖意,蓦地从心口传来。 不是错觉。那暖意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熟悉的、让他灵魂深处为之一颤的悸动。 是……镜子的温度。 青铜古镜贴在心口的位置,正透过湿透的衣物,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那温热并非来自镜体本身,而是源于镜中那片沉寂的星海,源于星海里那个蜷缩沉睡的身影。 【哥哥……】 意念微乎其微,却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蛛丝,缠住了他下坠的意识。 【不……能……睡……】 【活……下去……】 妹妹…… 赵晚…… 阿忧模糊的意识猛地一震!涣散的瞳孔里,骤然爆发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他不能死!他死了,镜中的妹妹怎么办?谁来带她去找玄微真人?谁来寻找那渺茫的“第三条路”?韩锋的牺牲、雨师的相助、苏琉璃的生死相随……难道都要辜负吗? “咳……咳咳!”冰冷的河水再次呛入口鼻,剧痛和窒息将他从濒死的边缘拉回现实。他发现自己还趴在简陋的木筏上,虽然绑缚的布条已被水流冲得松散,但苏琉璃纤细却坚定的手臂,正死死环着他的腰,将他牢牢固定在随时可能散架的木筏上。 “阿忧!阿忧你醒了?!”苏琉璃惊喜交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她自己的状况也糟糕透顶,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青紫,束发的丝带早已不知去向,湿透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颈间,更显狼狈。但她那双琉璃般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绝不放弃的火焰。 木筏在狂暴的水流中疯狂颠簸、旋转,不时狠狠撞上两侧突出的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前方,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水流声在狭窄的河道中被无限放大,如同巨兽的咆哮。 “我们……在哪儿?”阿忧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不知道!”苏琉璃大喊,声音被水声淹没大半,“被冲进新水道后,水流越来越急,河道一直在变窄、下坠!我试过用银针减速,根本没用!木筏快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脆响!木筏左侧用来捆绑的一根较细的树根,在又一次猛烈的撞击后,应声断裂!整个木筏向左倾斜,冰冷的河水瞬间涌了进来! “抓紧!”苏琉璃尖叫,右手死死抓住另一侧尚未断裂的树根,左手则拼命将阿忧往自己这边拉。 阿忧强忍全身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配合着苏琉璃的动作,稳住身体重心。断裂处,河水疯狂灌入,木筏下沉的速度明显加快。 完了吗? 阿忧看着那不断扩大的裂口,心中一片冰凉。人力有时穷,尤其是在这狂暴莫测的自然伟力面前。 然而,就在木筏即将彻底倾覆沉没的刹那—— 前方的黑暗尽头,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幽蓝的星图冷光,不是苔藓的微弱磷光。 那是一点暖黄色的、摇曳不定的光。 灯火的光。 在这绝对黑暗、死寂、与世隔绝的地下暗河深处,竟然出现了灯火的光? 阿忧和苏琉璃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光点迅速放大,伴随着水声的微妙变化——前方河道似乎骤然变得极其开阔,水流速度也明显减缓。那暖黄色的光点,正来自河道一侧,靠近水面的一处天然石台上。 更近一些,他们甚至能隐约看到,石台边缘,似乎蹲着一个人影,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正在……垂钓? 地下暗河钓鱼? 这诡异荒谬的一幕,让绝境中的两人都愣住了。 但生的希望压倒了一切。苏琉璃不管不顾,用尽最后力气,操控着即将散架的木筏,拼命朝着那点灯火、那个人影的方向划去。 “救……命……”她嘶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水域里显得微弱而飘忽。 石台上的人影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站起身。借着微弱的灯光,能看出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穿着粗布麻衣的老人。老人举着灯,朝他们这边望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木筏终于支撑不住,在距离石台还有两三丈远时,发出一声哀鸣,彻底解体!阿忧和苏琉璃惊叫一声,齐齐落入冰冷刺骨的水中! “噗通!”“噗通!” 落水的刹那,阿忧只觉得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干,冰冷的河水灌入耳鼻,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一条有力的臂膀忽然从侧面伸来,勾住了他的腋下,将他猛地向上提拉! “哗啦——!” 他被拖出水面,重重摔在坚实冰冷的石台上,呛咳不止。 “咳咳……琉璃……琉璃呢!”他挣扎着抬头,焦急地寻找。 “女娃在这儿,没事。”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响起。只见那布衣老人一手提着灯,另一只手正扶着同样浑身湿透、咳嗽不止的苏琉璃走上石台。 老人动作看似缓慢,却异常沉稳有力,在这湍急水边,扶住两个落水者竟毫不费力。 阿忧这才有机会看清老人的样貌。他真的很老了,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岁月的风霜,一双眼睛却并不浑浊,在灯火映照下,透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与温和。他穿着最简单的粗布衣裳,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精瘦结实、布满疤痕的小腿。 “多……多谢老丈救命之恩……”阿忧挣扎着想爬起来行礼,却四肢酸软,眼前发黑,又跌坐回去。 “别动。”老人将灯放在旁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快速在阿忧手腕上一搭,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皮和舌苔,眉头微微皱起。“伤得不轻啊,里头都烂了,外头也快冻僵了。”他又看了看苏琉璃,“女娃子还好,就是脱力受寒。”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却让阿忧和苏琉璃心头巨震。这老人只是简单搭脉观色,竟一语道破了阿忧体内复杂的伤情? “老丈……懂医术?”苏琉璃一边咳水,一边忍不住问道。 “山里讨生活的,跌打损伤、蛇虫叮咬,总得会点土法子。”老人摆摆手,没有深谈,转身从石台角落一个防水的藤筐里,取出两条虽然陈旧却干燥的粗布毯子,递给两人,“先裹上,别冻死了。这里阴气重。” 毯子粗糙磨人,却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温暖气息,此刻无疑是雪中送炭。两人连忙道谢,将自己紧紧裹住,冰冷的身体这才开始一点点回暖,止不住地发抖。 老人又取出一个陶罐和几只竹筒,从陶罐里倒出些暗红色、散发着辛辣姜味的液体,递给二人:“喝两口,驱驱寒。” 液体入口火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扩散向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深入骨髓的寒意。阿忧精神为之一振。 “多谢老丈。”他再次道谢,这次语气诚恳了许多,“敢问老丈,这里是何处?我们……怎么出去?”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拿起那根长长的竹竿——阿忧这才看清,竹竿末端并非鱼钩,而是一个小巧的、带有倒刺的金属网兜,似乎是用来捕捉某种特定水生物的。老人将网兜探入水中,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才缓缓道: “这里是‘黑水渊’底下,龙王爷打盹的地方。上面,”他用竹竿指了指头顶无尽的黑暗,“离地面,少说也有百八十丈。出去?难咯。” 黑水渊?阿忧和苏琉璃对视一眼,都没听过这个地方。 “那老丈您……”苏琉璃试探着问。 “我?”老人笑了笑,皱纹舒展开,“住这儿。” 住在这暗无天日、深达百丈的地下暗河边?阿忧心中疑窦丛生。这老人绝非普通渔民。 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虑,老人提着灯,照亮了石台后方。灯光所及,两人这才注意到,石台紧贴着的岩壁上,竟然有一个被藤蔓和苔藓巧妙遮掩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洞口边缘有明显的开凿痕迹,里面隐约有微光透出。 “山里人,祖上躲兵灾,无意中发现这么个地方,一住就是好几代。”老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偶尔出来,捞点‘盲鳞’当饭吃,换点盐巴。你们是这几十年来,头一回落到这里的活人。” 躲兵灾?好几代?阿忧心中震动,若真如此,这老人一家在此隐居的时间,恐怕比大衍朝立国还要久远! “老丈,我们被人追杀,误入此地,绝无恶意。”阿忧诚恳道,“只求暂避,待伤势稍缓,立刻离开,绝不连累老丈。” 老人看着他,昏黄灯光下,那双眼睛似乎能洞彻人心。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阿忧脸上、尤其是那灰白的头发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死气上停留了一会儿,又扫过他紧紧抱在怀中的青铜古镜和背上的无悔剑。 “追杀?”老人重复了一遍,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小子,你身上……有‘星’的味道。很淡,但错不了。” 阿忧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老人。 老人却不再多说,提起灯,转身朝那个洞口走去。“进来吧。外面水汽重,待久了,你们身上的伤好不了。至于出去的路……等你有力气站起来再说。” 他的背影佝偻,步伐却稳如磐石,很快消失在洞口微光中。 阿忧和苏琉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希望。这神秘的老人,不仅救了他们,似乎还看出了阿忧“星蕴之胎”的底细! 是福?是祸? 但眼下,他们已无路可走。 阿忧咬咬牙,在苏琉璃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跟着那点温暖的灯火,一步步走进了那个隐藏在绝壁之下的、与世隔绝的洞口。 喜欢乞丐剑神独孤无忧请大家收藏:()乞丐剑神独孤无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8章 石穴星语,药饵投名 洞口狭窄低矮。 一进洞内,阿忧和苏琉璃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洞内空气干燥清爽,带着淡淡的、类似某种药草焚烧后的清苦气息,远比外面湿冷的地下河道宜人。 这绝不是一个临时避难的简陋洞穴。 洞口内部空间却出乎意料地宽阔。穹顶高约两丈,天然形成,却异常平整光滑,仿佛被精心打磨过。洞壁并非粗糙岩石,而是覆盖着一层细腻的、暗银色的涂料,上面以某种会发光的矿物粉末,绘制着无数繁复而玄奥的线条与符号。 是星图。 虽然绘制手法古拙,与星陨之地、青铜古镜中精微浩瀚的星图不可同日而语,但那基本的结构、几处醒目的星辰标识、乃至一些星座连线的走势,阿忧一眼就能认出,与他左臂胎记隐隐呼应!这些星图布满了整个洞穴的四壁和穹顶,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蓝白色的微光,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置身于一个微缩的星空之下。 洞穴中央,是一方打磨光滑的青石平台,上面铺着干燥的兽皮和草席,显然是老人起居坐卧之处。平台旁,散落着一些陶罐、石臼、竹篓等简陋的生活器物。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一角,那里用石块垒砌着一个半人高的简易炉灶,灶膛里燃烧着几根散发出清苦药香的黑色木柴,火焰稳定而微弱,烘烤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陶罐。另一角,则堆放着不少晒干的药草、兽骨,甚至还有一些颜色奇异的矿石。 这分明是一个长期隐居、并且精通某种古老学问之人的居所! “坐。”老人将油灯挂在洞壁一处凸起的石笋上,指了指青石平台旁的几个树墩削成的矮凳,自己则走到炉灶旁,拿起一个木勺,搅动着陶罐里翻滚的、墨绿色粘稠的药汁。 阿忧和苏琉璃依言坐下,依旧裹着干燥的毯子,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四周。温暖干燥的环境让两人冻僵的身体逐渐复苏,但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老丈,”阿忧斟酌着开口,目光扫过洞壁的星图,“这些……是您绘制的?” 老人头也没回,声音平静:“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是避难来此时,第一代先祖观星所悟,刻壁以志,代代增补。我们这一支,别的本事没有,看星星、辨地脉、识百草,还算有些心得。” 观星所悟?代代增补?阿忧心头一动。难道这隐居的一族,竟与“观星司”有渊源?他想起之前雨师和韩锋都未曾详细提及的“观星司”,以及司辰所说的“记录每一次归零轮回”。若真如此,眼前这位老人所知的,恐怕远超想象。 “老丈之前说,我身上有‘星’的味道……”阿忧试探着问。 老人搅动药汁的手顿了顿,终于转过身,那双在星图微光映照下更显深邃的眼睛,直直看向阿忧。“不是味道,是‘气’。很淡,很杂,被死气、阴毒、还有……另一种更霸道的破灭之气包裹着,但本质错不了。你是‘星坠之人’。”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星坠之人!这与“星蕴之胎”的说法何其相似! 苏琉璃忍不住插话:“老丈,您知道‘星蕴之胎’?” 老人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听祖上提过。天星坠地,生灵异变。或为福,或为祸,或为……变数。看你这小子的样子,福是谈不上,祸也未必尽然,倒真有几分‘变数’的狼狈相。”他话语直白,甚至有些粗鲁,却奇异地让人生不出反感,反而觉得真实。 阿忧苦笑,这形容倒是贴切。“老丈慧眼。晚辈确实身负星蕴,也因此招来无数灾祸追杀。”他顿了顿,决定透露部分实情以换取信任,“追杀我们的人,一方是当朝三皇子麾下,另一方……疑似与前朝遗脉有关。他们想要我身上的东西,和我这个人。” “前朝遗脉?”老人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恢复平淡,“赵家的江山,坐得也不甚稳当。罢了,外面打生打死,与我这地底老朽无关。你既落在此地,也算缘分。”他舀起一勺墨绿色的药汁,看了看稠度,满意地点点头,倒进一个粗陶碗里,端到阿忧面前。 “喝了。” 药汁浓稠如粥,颜色诡异,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苦、涩、腥、还有一丝奇异清香的复杂气味,绝不好闻。 阿忧没有犹豫,接过陶碗。苏琉璃的琉璃心眼早已扫过药汁,对他微微点头,示意无毒,且蕴含着颇为精纯的草木生机之力,对她未曾见过的几种药材成分则保留观察。 药汁入口,果然奇苦无比,还带着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辛辣。阿忧强忍着反胃,一口气灌了下去。药汁入腹,起初并无特殊感觉,但片刻之后,一股温热的暖流开始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所过之处,因寒冷和伤势而僵硬的肌肉经脉似乎得到了一丝舒缓。更奇妙的是,左肩尸毒封印处那种隐隐的躁动,在这股药力滋润下,竟然也平息了一丝。 “这是‘地脉根’混合‘阴凝草’、‘赤阳石粉’熬的‘固本汤’。”老人看着阿忧的脸色变化,解释道,“地脉根聚地气,稳根基;阴凝草性寒,可暂时安抚你左肩那团阴毒死气;赤阳石粉则能驱散你体内的寒毒,补充一点微末阳气。治不了你的根本,但让你暂时死不了,有点力气说话走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忧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切实的暖意,郑重抱拳:“多谢老丈赐药。此恩,晚辈铭记。” “先别忙着谢。”老人摆摆手,又看向苏琉璃,“女娃子是药神殿的路数?琉璃心眼练到能观气辨毒的地步,不容易。” 苏琉璃心中更惊,这老人连药神殿的秘传瞳术都认得?她不敢怠慢,恭敬行礼:“晚辈苏琉璃,师承药神殿。老丈见识广博,晚辈佩服。” “药神殿……济世救人,是条好路。”老人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又从角落一个密封的陶罐里,取出两块黑乎乎的、像是肉干又像菌菇的东西,递给两人,“吃了。‘盲鳞’肉晒的干,加上洞里长的‘地乳菇’,能顶饿,也能稍微补充点元气。你们这样子,光喝药不行。” 肉干坚硬,咀嚼起来颇有韧性,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鱼鲜和矿石混合的奇特味道,不算好吃,但入腹后确实带来一股扎实的饱腹感和微弱的热量。地乳菇则口感爽脆,微甜,汁液丰富。 简单却及时的食物和药物下肚,阿忧和苏琉璃的精神明显好转了一些,至少不再因寒冷和虚弱而不住颤抖。 老人自己也拿了一块肉干慢慢嚼着,坐在炉火旁,昏黄的眼睛望着跳动的火焰,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小子,你怀里那面镜子,能给我看看吗?” 阿忧心中一紧,手下意识护住了怀中的青铜古镜。镜中是他妹妹赵晚,是他绝不能有失的关键之物。 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戒备,淡淡道:“不必紧张。那镜子……如果我没看错,是‘阴镜’吧?而且里面,封着一缕极其特殊的‘星魂’。” 他连“阴镜”和“星魂”都知道?! 阿忧震惊地看向老人。苏琉璃也紧张起来。 “老丈……您到底是谁?”阿忧的声音低沉下来,手缓缓移向背后的无悔剑柄。如果这老人也是觊觎古镜和遗录之人…… “我是谁?”老人笑了,皱纹堆叠,“一个躲在黑水渊底下等死的老头子罢了。至于为什么知道……”他指了指洞壁的星图,“先祖留下的记载里,提过‘阴阳双镜,生死之门’。还说过,若见身负星蕴、携阴镜而至者,当知其肩负‘归零之劫’,或为破劫之机。” 归零之劫!破劫之机! 这两个词如惊雷般在阿忧耳边炸响!这老人不仅知道星蕴、阴镜,竟然连“归零”都知道!他这一族先祖留下的记载,到底包含了多少上古秘辛? “您……您先祖,莫非是‘观星司’的人?”阿忧直接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猜想。 老人咀嚼肉干的动作停了停,抬头看了阿忧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追忆,有感慨,也有一丝淡淡的嘲讽。 “观星司……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他缓缓道,“没错。据先祖手札所言,我们这一支的源头,正是‘观星司’某一代因故避世的‘记录者’。奉命隐居,观测地脉星象之变,记录……‘轮回’之痕。只是年代太久,传承几近断绝,到了我这一代,也就剩下这点看星星、认草药的本事,还有这洞里刻了又刻、补了又补的星图了。” 果然!阿忧和苏琉璃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们竟然在这绝境地下,遇到了观星司的遗族!这绝非巧合!是命运?还是院长或先帝冥冥中的安排? “老丈!”阿忧激动地向前倾身,“您先祖可曾留下关于‘归零之门’、关于‘钥匙与锁’、关于如何应对‘归零之劫’的记载?” 老人看着阿忧急切的眼神,却缓缓摇了摇头。 “记载是有。但这洞里的,只是先祖留下的、关于星象地脉观测的皮毛,以及一些警示。真正核心的、关于‘归零’本质和应对之法的密卷,并不在这里。”他看着阿忧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话锋一转,“不过,先祖手札里提过,若后世真有‘星坠之人’持阴镜寻来,当指引其前往‘司辰’所在。” “司辰?”阿忧猛地想起那个自称司辰、双目失明的中年文士!他竟然真的是观星司这一代的核心人物?老人知道他的下落? “你知道司辰?”老人有些意外。 “不久之前,曾有一位自称司辰、双目失明的先生,与我们有过短暂接触,并提出了合作意向。”阿忧简略地将与司辰相遇、达成临时协议、以及后来失散的事情说了一遍,隐去了具体细节和《归零遗录》的存在。 老人听完,沉默良久,叹了口气:“看来,司辰大人已经找到你了。他也……开始行动了。”他顿了顿,看着阿忧,“既然司辰大人已与你接触,并愿意提供帮助,那便是观星司认可了你‘变数’的身份。你沿着这条暗河继续向下游漂流,大约两日水程,会看到一个左侧有三分岔的河道。走最右边那条,水势最缓,顺流而下半日,可抵达一处隐蔽的地下水潭,潭边有前人留下的石刻标记。从那里,有一条极隐秘的、向上开凿的甬道,可通地面。出了地面,便是苍梧山脉西南边缘的无名山谷,距离天机谷所在的‘隐雾峰’,大约还有七八百里山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老人竟然直接给出了离开地下、前往天机谷的路线! 阿忧强压心中激动,再次抱拳:“老丈指点迷津,恩同再造!只是……晚辈尚有一事不明。您先祖既是观星司记录者,为何隐居于此?又为何愿意将如此重要的路线告知于我?” 老人站起身,走到洞壁星图前,伸出粗糙的手指,缓缓抚摸过那些发光的线条,声音变得悠远而苍凉:“隐居,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记录了不该记录的真相,引来了杀身之祸。至于为何告诉你……”他回过头,看着阿忧,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身体,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因为根据星图推演,以及你身上‘气’的显现……这一轮的‘归零潮汐’,已近在咫尺。而你们兄妹,或许是这天地间,最后的‘变数’了。帮你,或许是在帮这世间万物,争那亿万分之一可能存在的‘生机’。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萧索:“我这一族,困守此地太久,也该……做个了断了。这条路线,就算是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为这世间,投下的最后一点‘药引’吧。” 药引…… 阿忧咀嚼着这个词,心中百感交集。这老人,将他视为一副可能拯救世界的“药方”中的一味“药引”。沉重,却又无法反驳。 “好了。”老人摆摆手,打断了凝重的气氛,“药喝了,东西吃了,路也指了。你们在此歇息几个时辰,恢复些体力。我这还有些晒干的‘盲鳞’肉和‘地乳菇’,你们带上。水囊也灌满这里的泉水,比外面的阴河水平净。” 他不再多言,重新坐回炉火旁,闭上双眼,仿佛瞬间老去了十岁,只剩下一个在星空微光下、静静等待着生命终点的苍老轮廓。 阿忧和苏琉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感激与沉重。 他们没有再打扰老人,依言在干燥的兽皮草席上躺下休息。虽然身心依旧疲惫伤痛,但有了明确的出路,有了食物和药物的补充,更重要的是,确认了观星司的线索和善意,希望之火,终于在这绝境的地下深处,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 阿忧将青铜古镜紧紧贴在胸口,在心中默默道:“妹妹,再坚持一下。我们……就快找到路了。” 镜面微不可察地温热了一瞬,仿佛回应。 而在洞壁星图的幽光映照下,无悔剑柄上的“无悔”二字,也悄然流转过一丝血芒。 前路依旧漫长凶险,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完全的盲人骑瞎马。 几个时辰后,天光未明(地下也无天光),但根据体内微弱的生物钟和炉火燃烧的痕迹判断,时间差不多了。 阿忧和苏琉璃起身,向依旧闭目静坐的老人郑重行了一礼。 老人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收拾好老人赠予的干粮和水,再次检查了随身物品。阿忧将《归零遗录》贴身藏好,无悔剑缚紧,青铜古镜揣入怀中。苏琉璃也整理了所剩无几的银针和药粉。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这布满古老星图的奇异洞穴,和那位仿佛与星空融为一体的神秘老人,然后转身,再次弯腰钻出那个低矮的洞口。 外面,暗河奔流依旧,黑暗永恒。 但这一次,他们眼中有了方向。 按照老人的指点,他们找到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河岸,用洞中带出的、更有韧性的藤蔓和剩余的木材残骸,重新捆扎了一个更结实些的木筏,推入水中。 跳上木筏,顺流而下。 阿忧回头望去,那点暖黄色的灯火,早已消失在曲折的河道之后,唯有洞壁上那些星图的微光,似乎在目送他们离去,如同古老先贤沉默的注视。 木筏载着两人,向着下游,向着那三分岔的河道,向着渺茫却必须抓住的希望,坚定地漂去。 黑暗的地下世界中,时间与方向都变得模糊。只有水流声是永恒的背景。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河道果然如老人所言,出现了分岔。三条黑漆漆的水道,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 阿忧左臂的星云胎记微微发热,指向最右边那条水流最为平缓的河道。 “走这边。”他低声道。 苏琉璃操控木筏,毫不犹豫地拐入了右侧水道。 水道起初狭窄,随后逐渐开阔,水流确实平缓了许多,不再有之前的狂暴颠簸。又漂流了不知多久,久到阿忧依靠定魂针和“固本汤”勉强维持的清醒又开始有些涣散时—— 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光景。 不再是绝对的黑暗。水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得多的地下水域,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水潭。潭水并非漆黑,而是泛着一种奇异的、幽蓝的微光,光源来自潭底某些会发光的矿石或生物。潭边,不再是粗糙的岩壁,而是相对平整的、有明显人工修凿痕迹的石台。 最显眼的是,在石台一侧的岩壁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线条古朴的图案——那是一个简化版的、与老人洞穴中相似的星图,中心则是一个指向斜上方的箭头标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是这里! 阿忧精神一振。苏琉璃也面露喜色,操控木筏小心靠向石台。 两人费力地爬上石台,脚踏实地。石台边缘,果然有一个被藤蔓半掩的、向上延伸的狭窄甬道入口!入口处有粗糙的石阶,虽然布满青苔,但显然是人开凿而成! “找到了!”苏琉璃长出一口气。 阿忧也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放松,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连续的精神紧绷和伤势折磨,已让他到了极限。他靠在岩壁上,剧烈喘息。 “阿忧,再坚持一下!上去,到了地面,我们就能想办法联系外界,或者找地方真正休整!”苏琉璃搀扶住他,鼓励道。 阿忧点点头,咬牙迈步,踏上那潮湿滑腻的石阶。 甬道极其狭窄陡峭,盘旋向上。两人相互搀扶,一步一挨,艰难攀爬。不知爬了多久,就在阿忧感觉肺部快要炸开、双腿如同灌铅时,前方终于传来了一丝微弱的、与地下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 风。 清凉的、带着草木泥土气息的风! 还有……极其微弱的天光! 出口,就在前方! 希望的力量支撑着阿忧,奋力向上。终于,他们从一个被茂密藤蔓和乱石巧妙遮掩的洞口,钻了出来! 眼前骤然明亮!虽然依旧是夜晚,但久违的星空、清新的空气、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无不告诉他们——他们,回到了地面! 这里是一处极其隐蔽的山谷底部,四周崖壁高耸,植被茂密,人迹罕至。夜空繁星点点,与洞穴中绘制的星图遥相呼应。 “我们……出来了!”苏琉璃激动地低声喊道,眼泪差点涌出来。 阿忧也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虽然身体依旧沉重疼痛,但一种绝处逢生的庆幸感,充斥心间。 然而,这庆幸并未持续太久。 他怀中的青铜古镜,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镜面烫得惊人!与此同时,左臂的星云胎记也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嗯?”阿忧心中一凛,猛地抬头,琉璃心眼也随之全力展开,扫向四周黑暗的山林。 下一秒,他和苏琉璃的脸色同时变了。 黑暗的树林中,影影绰绰,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出现了数十道人影!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蒙着面,手中兵刃在星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显然训练有素,而且……早已在此埋伏多时! 更让阿忧心头沉到谷底的是,在这些黑衣人前方,站着三个气息明显远超他人的身影。 左侧一人,身形高大,背负双刀,气息狂暴如蛮兽。 右侧一人,身形纤细,手持一对分水刺,眼神阴冷如毒蛇。 而居中那人,则是一个穿着宽大黑袍、连头部都罩在兜帽里的神秘人,气息晦涩深沉,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他手中,把玩着一块巴掌大小、不断旋转的、刻画着复杂星纹的罗盘。 罗盘指针,正死死地指向阿忧怀中的青铜古镜。 “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正主儿了。”居中那黑袍人缓缓抬头,兜帽阴影下,露出一双毫无感情、仿佛能将人灵魂冻结的眼睛,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 “观星司‘巡星使’,奉司辰大人之命,‘恭迎’星蕴之子——独孤无忧。” 喜欢乞丐剑神独孤无忧请大家收藏:()乞丐剑神独孤无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9章 渔火孤影,暗藏星机 阿忧在剧痛中渐渐恢复意识。 他猛地睁开眼,动作牵动伤势,眼前顿时一黑,金星乱冒。 “别动。”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几分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阿忧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声音来处。 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茅屋。墙壁是黄泥混合茅草夯成,屋顶盖着厚厚的芦苇,缝隙里透下几缕清晨微白的天光。屋角堆放着渔网、船桨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水生植物根茎。自己正躺在一张垫着厚厚干草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浓重鱼腥味、却干燥暖和的旧棉袄。 说话的人,就坐在床边一个粗糙的木墩上。 那是一位老人。比地下洞穴里那位观星司遗族老人看起来更加苍老,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后的古铜色,布满刀刻般的深纹,尤其是额头和眼角的褶皱,深得能夹住沙子。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赤着脚,裤腿高高卷起,露出精瘦结实、青筋盘虬的小腿,脚踝处还有未干的水渍。他手里拿着一个破口的陶碗,碗里是墨绿色、冒着热气的粘稠药汁,正用一根削平的木片,小心翼翼地搅拌着。 老人的眼睛并不浑浊,反而有种历经风浪后的沉淀与平静,正看着阿忧。 “你……”阿忧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是……您救了我?” “在河边捡的。”老人言简意赅,将陶碗递过来,“喝了。” 药汁的味道,和地下洞穴那位老人熬的“固本汤”有些相似,却又多了几味不同的、带着土腥和水汽的草药。阿忧没有犹豫——事实上,他也无力犹豫——就着老人的手,小口小口地将苦涩辛辣的药汁吞咽下去。 药汁入腹,那股熟悉的、微弱却温和的暖意再次扩散开来,暂时压下了部分刺骨的痛楚和寒意。左肩和后颈的躁动也平息了些许。 “多谢……老丈。”阿忧喘息着道谢,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发现四肢百骸软得如同烂泥,左臂更是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这才想起,在地下水潭被那些黑衣人围攻时,自己似乎用左臂硬挡了一记沉重的刀劈,虽然有无悔剑鞘格挡了大部分力道,但左臂本就因尸毒和封印而脆弱不堪,此刻恐怕骨头又裂了。 “左臂尺骨裂了,肩胛骨也有损伤。肋骨断了两根,内腑有淤血。更麻烦的是你身体里面,”老人放下陶碗,粗糙的手指在阿忧手腕上搭了片刻,眉头微蹙,“像一口漏了底的锅,精气神都在往外泄。还有几种纠缠在一起的阴毒……老头子我打了一辈子鱼,治过跌打损伤,也见过水鬼瘴毒,但你这样的,头一回见。” 老人说得平淡,阿忧心中却是一凛。这老渔夫竟能仅凭搭脉就大致判断出他的伤势和体内异状?绝非普通渔民! “老丈……懂医?”阿忧试探着问。 “久病成医,打渔的,谁没个头疼脑热、磕碰损伤?”老人含糊地带过,起身走到屋角的泥炉旁,炉上架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罐,里面正咕嘟咕嘟地炖着鱼汤,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姜味弥漫开来。“你昏了三天。先把这碗鱼汤喝了,补补元气。别的事,等有力气坐起来再说。” 三天?阿忧心中一震。他竟然昏迷了这么久?那苏琉璃呢?还有那些自称“观星司巡星使”的黑衣人……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地下水潭边,突如其来的伏击。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黑衣人。那三个气息恐怖的首领——“巡星使”。他们似乎早有准备,目标明确,就是要生擒他。 一场短暂而惨烈的遭遇战。 他本就油尽灯枯,苏琉璃也是强弩之末。靠着无悔剑的锋锐和决绝剑意,以及苏琉璃拼死洒出的、能暂时麻痹感官的药粉,他们才勉强杀出一条血路,跳入了水潭。 冰冷的潭水淹没头顶的瞬间,他似乎看到苏琉璃被一道黑影缠住,然后……便是无穷的黑暗和刺骨的冰冷。 之后的事情,他就记不清了。只隐约感觉自己被湍急的暗流裹挟,撞上岩石,最后……似乎是被一股力量拉出了水面…… “琉璃……和我一起的那个姑娘……”阿忧急切地看向老人。 老人盛了一碗乳白色的鱼汤,走回来,吹了吹热气:“只捡到你一个。漂在芦苇荡里,抱着一块浮木,怀里死死攥着一面破镜子,背后还绑着一柄黑乎乎的剑。命硬。” 只捡到他一个……阿忧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苏琉璃呢?是失散了,还是……落入了那些“巡星使”手中?地下暗河岔道众多,水流复杂,失散的可能性很大。但那些黑衣人显然有备而来,会不会…… 不,不能往坏处想。苏琉璃机智冷静,又有琉璃心眼和药神殿的秘药护身,即便失散,也一定有办法自保和寻找自己。当务之急,是自己必须先活下去,恢复一些行动力,然后想办法找到她,或者按照原计划前往天机谷。 “这里是……什么地方?”阿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过鱼汤,小口啜饮。温热的汤水带着鲜甜和姜辣,流入空乏冰冷的肠胃,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和力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南沧江下游,一个没名字的打渔墩子。”老人坐回木墩,拿起旁边一个破旧的渔网,开始修补,“离最近的镇子,走路要大半天。江对岸,就是苍梧山脉的外围支脉。” 南沧江?苍梧山脉外围? 阿忧脑中快速思索。从地下暗河的出口位置(无名山谷)推断,他被暗流冲进了一条连通地下水系与南沧江的隐秘水道,顺江而下,漂到了这里。这里已经远离皇陵所在的京畿地区,位于帝国西南边陲,确实是前往苍梧山脉深处天机谷的方向,但距离依然遥远。 “老丈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阿忧放下汤碗,诚恳道,“不知该如何称呼老丈?” “姓石,打渔的,叫石老汉就行。”老人头也不抬,手指灵巧地穿梭在渔网破洞间,“你呢?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看你这打扮,还有那柄剑……不像寻常人家。” 阿忧沉默了一下。这石老汉看似普通,却处处透着不寻常。救了自己,不问来历先施救,医术似乎也不凡。是如实相告,还是编个借口? 他瞥了一眼放在床头、被一块粗布盖着的无悔剑和青铜古镜。剑和镜都在,但《归零遗录》……他心中一紧,下意识摸了摸胸口。衣襟内衬里,那卷冰凉的帛书依然紧贴着皮肤。还好,没丢。 “晚辈姓林,单名一个忧字。”他用了沈墨绝笔信中为他准备的假身份,“与妹妹回乡探亲,路遇水匪,船翻了,与妹妹和同伴失散……多谢石老丈搭救。” “林忧……”石老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修补渔网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阿忧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名字不错。不过,”他用下巴指了指阿忧露在棉袄外、灰白相间、干枯如草的头发,“你这头发,还有身上这些伤……不像普通水匪能弄出来的。” 阿忧心头一紧。 石老汉却不再追问,低下头继续补网:“不管你是谁,怎么来的,到了这打渔墩子,就安生养伤。这里偏僻,十天半月也不见个生人。等你能走动了,是去是留,随你。”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身上的伤,我治不了根本。只能帮你稳住,别让它恶化太快。真想活命,还得找真正的高人。” 阿忧默然。这石老汉果然看出他伤势的复杂和严重。 “老丈……可知,从此地往苍梧山脉深处,如何去?”阿忧试探着问。天机谷在苍梧山脉深处的隐雾峰,这是雨师最后的消息和洞穴老人证实过的。 “苍梧山深处?”石老汉这次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向阿忧的眼神变得有些奇异,“那可是险地。老林子,毒瘴,猛兽,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邪乎东西。我们打渔的,最多只在最外围的山脚转转,从不敢深入。你去那里做什么?” “寻亲。”阿忧找了个最普遍的理由,“听说有远房亲戚在山里采药为生。” “采药……”石老汉若有所思,没再追问,只是道,“从这墩子往西,沿着江边小路走三十里,有个叫‘野渡口’的荒滩。那里偶尔会有进山收山货的脚商或者采药人的筏子。能不能碰上,能不能说动人家带你进山,就看你的运气和本事了。”他指了指阿忧的左臂,“不过,就你现在这样,走不出五里地就得趴下。” 阿忧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别说三十里,下床走几步都困难。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一些行动能力,同时设法打探苏琉璃的消息和那些“巡星使”的动向。 “老丈,这几日……可曾见过其他生人?或者,听到什么特别的消息?”阿忧委婉地问。 石老汉看了他一眼,慢吞吞道:“前天,倒是有两个穿着黑衣、像是官差又不像官差的人,来墩子上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灰白头发的年轻人。被我用鱼腥味熏走了。”他补完最后一针,收起渔网,“墩子上就七八户人家,都是几十年的老渔户,没人喜欢多嘴,也没人喜欢生事。你安心待着便是。” 阿忧心中稍安。看来那些“巡星使”果然在追查他的下落,而且手眼通天,这么快就查到了南沧江下游。这石老汉看似粗鄙,却心思通透,用“鱼腥味”这种粗俗却有效的借口搪塞了过去,又暗示了此地民风,让他暂时安心。 这老人,绝非常人。 接下来的几天,阿忧便在这简陋的渔家茅屋中养伤。 石老汉话不多,每日早出晚归打渔,回来便将新鲜的鱼炖汤给阿忧喝,还会采些江边特有的草药,捣碎了敷在阿忧左臂和胸前的伤口上。药效虽不如苏琉璃的丹药精妙,却也质朴有效,加上鱼汤的滋养,阿忧的皮肉伤和断骨恢复得比预期快了许多。 但内里的伤势——生命本源的损耗、尸毒的侵蚀、蚀魂蛊的潜伏、神魂的裂痕——却进展缓慢。石老汉的汤药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阿忧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像一栋内部已被蛀空、仅靠几根朽木勉强支撑的破屋,随时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动作或情绪波动下彻底崩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半昏睡中度过,清醒时,便尝试以院长传授的基础法门,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引导体内残存的微薄真元,配合左臂星云胎记对周围环境中稀薄星辰之力的微弱感应,尝试汲取一丝一毫的能量,填补那可怕的本源空洞。过程痛苦而收效甚微,但他不敢停下。 青铜古镜被他贴身藏着,镜中的赵晚依旧沉睡,气息微弱却稳定。无悔剑则用粗布层层包裹,藏在茅屋的稻草堆深处。 他也曾尝试用石老汉屋里能找到的简陋材料,模仿陆小七教过的一些小机关,制作最简单的示警或传讯装置,但都失败了。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根本无法支持精细的操作。 时间在江水的流淌和渔船的欸乃声中,一天天过去。 这天傍晚,石老汉比往常回来得早些,脸色也比往日凝重。他将鱼篓往地上一放,走到正在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尝试活动左臂的阿忧面前,递给他一块粗麻布包裹的东西。 “今天在镇上卖鱼,听来的。”石老汉声音压得很低,“城里贴了海捕文书,画影图形,抓一个叫‘独孤无忧’的钦犯。罪名是勾结前朝余孽,谋刺皇子,盗取皇室重宝。赏金……黄金千两,封万户侯。” 阿忧心脏猛地一缩,接过粗布打开。里面是一张粗糙拓印下来的画像,虽然笔法拙劣,但眉眼轮廓,赫然与他有六七分相似!下面还有文字描述,特别提到了“灰白头发”、“身负重伤”、“可能持有古镜或奇异长剑”等特征。 三皇子的动作好快!而且直接将罪名扣死,将他打成十恶不赦的钦犯!如此一来,整个大衍朝疆域内,官府、军队、甚至寻常百姓,都可能成为他的敌人!黄金千两、万户侯的赏格,足以让无数人疯狂! “另外,”石老汉看着阿忧骤变的脸色,继续道,“镇上还多了些生面孔。不像官差,也不像江湖人,穿着打扮各异,但眼神都毒得很,在码头、客栈、甚至药铺附近转悠,也在打听有没有受伤的、形迹可疑的年轻人或者女子。” 是“巡星使”的人?还是柳如是或影楼的爪牙?又或者,是三皇子另外派出的秘密力量? 阿忧感到一阵寒意。这张大网,正在迅速收紧。这个偏僻的打渔墩子,恐怕也不再安全。 “石老丈,”阿忧将画像紧紧攥在手心,声音干涩,“我……” “不必多说。”石老汉打断他,转身从墙角一个破木箱里,翻出一套半旧的粗布衣裳,还有一顶边缘破损的斗笠,扔给阿忧,“你这头发太显眼。衣服换上,斗笠戴上。明天一早,我撑船送你过江。江对岸有条猎户踩出来的小路,可以绕过镇子,直接进山。能不能走到‘野渡口’,找到进山的路,就看你自己了。” “老丈……”阿忧心中涌起复杂的感激。这老人与他非亲非故,救他一命已是天大的恩情,如今明知他是“钦犯”,竟还冒险送他过江,指点生路。 “我老了,活不了多久了。”石老汉背对着他,声音平淡,“见死不救,心里不安。送你过江,是最后一程。以后是死是活,是你自己的造化。”他顿了顿,“那面镜子,还有那柄剑……收好。别让人看见。” 阿忧重重点头,不再多言。他换上了那身带着鱼腥和汗味的粗布衣裳,戴上斗笠,遮住了显眼的灰白头发。镜子和剑,用破布仔细包好,藏在怀里和背后。 这一夜,阿忧几乎没有合眼。他听着窗外江水拍岸的声音,心中思绪万千。苏琉璃生死未卜,追兵四面包围,前路凶险莫测,而自己依旧是个半废之人。 但无论如何,必须向前。 天蒙蒙亮时,石老汉便摇醒了假寐的阿忧。 两人无声地出了茅屋。江边薄雾弥漫,一条破旧的小渔船系在岸边。石老汉扶着阿忧上了船,自己解开缆绳,拿起长长的竹篙,轻轻一点,小船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晨雾笼罩的江面。 江水浩渺,雾气弥漫,对岸的山影若隐若现。 船至江心,雾气最浓处。 石老汉忽然停下撑篙,任由小船随波轻晃。他转过身,看着坐在船头、裹紧粗布衣袍的阿忧,昏黄的老眼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深邃。 “林小子,”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老头子我最后多句嘴。你身上的‘星’味,还有那股‘破灭’之气……很不寻常。这一路往西,往山里走,不仅要防着追兵和猛兽,更要小心……‘天象’。” 天象?阿忧心中一动。 “我打了一辈子鱼,别的本事没有,看云识天气,观水知深浅,还算有点心得。”石老汉望着西边苍梧山脉的方向,眉头微蹙,“最近这段日子,西边山里的‘气’,有点乱。夜里看星子,也总觉得……比往年这个时候,躁动些。不是什么好兆头。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重新撑起竹篙,小船破开迷雾,向着对岸那更加苍茫、也更加凶险的山影驶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忧回头,望向渐渐隐没在江雾中的打渔墩子,和那位神秘而善良的老人,心中默念: “石老丈,保重。” 小船靠岸,是一片长满芦苇的荒滩。石老汉指了方向,便调转船头,消失在茫茫江雾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阿忧站在陌生的江岸,紧了紧背后的无悔剑,摸了摸怀中的青铜古镜和《归零遗录》,望向西方那连绵起伏、仿佛巨兽蛰伏的苍梧山脉。 前路,唯有独行。 他深吸一口带着山林水汽的冰冷空气,压下身体的痛楚和心中的彷徨,迈开依旧虚浮的脚步,踏上了那条被荒草淹没的、通往大山深处的小径。 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与晨雾之中。 而在他身后遥远的江面上,薄雾渐渐散开,朝阳初升,将江水染成一片碎金。 无人知晓,一个决定世界命运走向的“变数”,正拖着残破之躯,一步一步,走向那风暴即将汇聚的漩涡中心。 也无人看见,在阿忧刚刚离开的那片荒滩芦苇丛深处,一双冰冷而毫无感情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消失的方向。眼睛的主人,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纤尘不染的月白色衣裙,脸上覆盖着一张没有任何纹饰的、光洁如镜的纯白面具。 面具下,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勾。 随即,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缓缓消散在芦苇摇曳的晨风里,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喜欢乞丐剑神独孤无忧请大家收藏:()乞丐剑神独孤无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0章 孤狼舔伤,白影相随 阿忧拄着一根临时折来的、还算结实的树枝,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和那显眼的灰白头发。粗布衣裳摩擦着尚未愈合的伤口,带来阵阵刺痛。背后的无悔剑,怀中的青铜古镜和《归零遗录》,此刻都重得像山。 石老汉指点的这条“猎户小路”,早已被疯长的灌木和藤蔓侵蚀得面目全非,时断时续。更多时候,他是在凭着感觉,朝着西方山脉的大致方向,在密林中艰难穿行。 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腐烂树叶和泥土的气息,间或夹杂着某种不知名野花的甜腻香气,闻久了让人头晕。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林间投下晃动的、斑驳的光影,反而让视野更加模糊不清。 离开江岸不过两个时辰,阿忧已是大汗淋漓,喘息如牛。左臂的断骨处传来阵阵钻心的疼,胸口肋骨断裂的地方也随着呼吸隐隐作痛。更糟糕的是体内——那种生命本源不断流逝的空虚感越来越清晰,像是一个无形的漏斗,正将他所剩无几的生气一点点漏走。左肩的尸毒封印在跋涉的震动下又开始松动,后颈的蚀魂蛊残留也似乎被林间某种阴湿气息所引,时不时传来一阵冰凉的悸动。 他不得不一次次停下来,靠着树干喘息,从石老汉给的简陋水囊里抿一口水,或者嚼一点硬得像石头的“盲鳞”肉干。每一次停顿,都需要更大的毅力才能重新迈开脚步。 孤独。 这是比伤势更沉重的东西。 苏琉璃在哪里?是生是死?是否也在这茫茫苍梧山脉的某个角落挣扎?那些“巡星使”有没有抓住她?药神殿的人能找到她吗? 韩锋、雨师、梅妃、院长……一张张面孔在疲惫和恍惚中闪过。他们或牺牲,或被困,或远在天边。如今,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只有怀中青铜古镜那微弱却恒定的温热,和背后无悔剑柄那冰凉坚硬的触感,提醒着他背负的责任,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不能停……不能停……”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对自己下咒。天机谷,玄微真人,凤纹玉佩,阳镜,妹妹的解救之法,还有那渺茫的“第三条路”……这些都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他必须抓住。 临近正午,山路变得更加陡峭。阿忧发现自己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向上攀爬。溪床上布满被山洪冲刷得光滑圆润的卵石,滑不留脚。他手脚并用,狼狈不堪,有好几次险些滑倒,牵动伤势,疼得眼前发黑。 就在他爬上一处较为平坦的石台,准备再次歇脚时—— “沙沙……” 左侧茂密的灌木丛中,传来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吹叶动的摩擦声。 阿忧瞬间僵住,全身肌肉紧绷,右手下意识摸向背后的无悔剑柄。他缓缓转过头,斗笠下的眼睛锐利如鹰,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没有动静。 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是野兽?还是……人? 他屏住呼吸,左臂的星云胎记在此刻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预警——不是致命的威胁,却是一种被窥视、被锁定的感觉。 有人!而且,绝非常人!能避开他如今已十分迟钝的五感,直到如此近的距离才被他察觉! 阿忧缓缓将无悔剑从背后抽出半寸,乌黑的剑身在斑驳光影下不反射丝毫光亮,只有剑脊那一道血线,隐隐流转。 “出来。”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纵然重伤濒死,无悔剑在手,他也有一搏之力。 灌木丛静默了片刻。 然后,枝叶分开。 走出来的,并非预想中凶神恶煞的追兵或山中悍匪。 是三个穿着灰褐色短打、打扮得像普通山民或樵夫的人。两男一女。两个男子一个身材敦实,面色黝黑,手持一把砍柴用的厚背柴刀;另一个精瘦些,腰间别着一把猎弓。而那女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年纪,荆钗布裙,容貌只能算清秀,手里提着一个编了一半的竹篮,里面装着些蘑菇和野菜。 无论怎么看,都像是附近山民。 但阿忧的心却沉了下去。 这三人的脚步太稳了,稳得不像常年在崎岖山路上行走的樵夫猎户。他们的呼吸绵长均匀,几乎听不到声音。最致命的是他们的眼神——那敦实汉子握刀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精瘦汉子看似随意垂下的手,指尖却轻轻搭在腰间的箭囊上,而那女子的目光,看似落在竹篮里的蘑菇上,眼角的余光却精准地锁定着他握剑的手。 训练有素。而且是刻意伪装成山民。 “这位……小哥,”那敦实汉子开口,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一个人在这深山里走?可是迷路了?”他脸上挤出看似憨厚的笑容,但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采药。”阿忧简略回答,身体微微侧转,将受伤的左臂和背后的剑藏到更不易被攻击的角度,“家里人病了,进山找点草药。” “采药?”那精瘦汉子嘿嘿笑了两声,笑声干涩,“这季节,这地段,可没什么好药材。小哥这打扮……也不像采药人啊。”他的目光在阿忧虽然破旧却明显是江边渔民风格的粗布衣上扫过,又落在他那双沾满泥土、却并非山民常穿的草鞋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江那边过来,衣服是跟渔夫换的。”阿忧冷静应对,心中却在急速思索脱身之策。这三人的站位看似随意,实则封住了他前后左右最容易逃窜的方向。硬拼?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一个或许还能靠无悔剑的锋锐和出其不意,三个……绝无胜算。 “江那边啊……”那女子终于抬起头,放下竹篮,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动作自然,“听说江那边最近不太平,有官府在抓什么江洋大盗,小哥过来的时候,没遇到盘查?” 试探。赤裸裸的试探。 阿忧握剑的手又紧了一分。“没注意。急着赶路。” 气氛陡然凝滞。 山风吹过,带起一阵寒意。 那敦实汉子脸上的憨笑渐渐消失,精瘦汉子搭在箭囊上的手指微微屈起。女子则向前轻轻挪了半步,看似不经意,却恰好挡住了阿忧可能冲向侧方密林的路线。 “小哥,”敦实汉子的声音冷了下来,“明人不说暗话。你身上有伤,很重的伤。而且……你怀里,是不是有面镜子?还有背上那用布包着的,是把剑吧?” 他们知道!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不是普通的山匪,很可能是“巡星使”的外围眼线,或者是三皇子撒出来的赏金猎人! 阿忧不再犹豫,在那精瘦汉子手指即将扣上箭矢的刹那,他猛地将手中树枝朝着那女子面门掷去!同时身体向侧后方——唯一因为女子移动而略显薄弱的方位——疾退!无悔剑完全出鞘,带起一道乌光,斩向拦路的藤蔓和灌木,试图强行开出一条路! “动手!”敦实汉子厉喝。 精瘦汉子的箭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离弦!并非射向阿忧,而是射向他前方地面——一支响箭!尖锐的哨音瞬间刺破山林寂静! 那女子身形一晃,竟以不可思议的敏捷躲开了掷来的树枝,同时袖中滑出两柄短小精悍的匕首,揉身扑上!敦实汉子则挥舞柴刀,从另一侧包抄而来! 阿忧剑势不变,无悔剑锋锐无匹,拦路的藤蔓灌木应声而断。但他重伤之躯,速度终究慢了半分。女子的匕首已如毒蛇般刺向他左肋空当!敦实汉子的柴刀也带着恶风劈向他后颈! 眼看就要被合围重创—— “叮!叮!” 两声极其清脆、如同玉磬相击的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女子刺向阿忧的匕首,和敦实汉子劈下的柴刀,竟在距离阿忧身体不足半尺之处,被两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细若发丝的银光精准击中!匕首和柴刀同时荡开,两人身形也为之一滞! 而那支射向地面的响箭,则在半空中被第三道银光直接贯穿箭杆,断成两截,无力地掉落在地。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阿忧趁机冲出包围,踉跄着站稳,惊疑不定地看向银光来处。 密林深处,一株高大的古松枝桠上,不知何时,静静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全身包裹在一件式样奇特、略带反光的银灰色紧身衣袍中,脸上覆盖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纹路、光滑如镜的纯白面具。面具在斑驳的光影下,反射着冷冽的光。他(她)身材修长,姿态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手中空无一物,刚才那三道凌厉的银光似乎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什么人?!”敦实汉子又惊又怒,柴刀横在胸前。精瘦汉子也迅速再抽一箭搭上弓弦,对准了树上的白面具。那女子则迅速退后两步,与同伴呈三角之势,眼神凝重至极。 白面具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那三个如临大敌的伪装山民。 面具缓缓转动,似乎“看”向了阿忧。 然后,一个冰冷、平直、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甚至听不出男女的声音,从面具下传了出来: “独孤无忧。主人要见你。”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主人?阿忧心头剧震。是敌是友?是观星司的“司辰”?还是其他什么势力? 那三个伪装山民听到“独孤无忧”四个字,眼中顿时爆发出贪婪和凶光!黄金千两,万户侯! “管你什么主人!这小子是朝廷钦犯!拿下他!”敦实汉子咆哮一声,再次挥刀扑上!精瘦汉子的箭也再次离弦,这次直射阿忧心口!女子则匕首一旋,配合着同伴攻向阿忧下盘! 他们竟是完全不顾那神秘白面具的警告,要抢先拿下阿忧! 白面具似乎微微偏了偏头。 下一刻,阿忧只看到那银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高高的树梢上一闪而逝! 没有破空声,没有残影。 只有三道比之前更加迅疾、更加凝练的银光,几乎不分先后地,射向三个攻击者持兵器的手腕! “呃啊——!” 三声短促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敦实汉子的柴刀“哐当”落地,手腕上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精瘦汉子搭箭的手指齐根而断,箭矢和断指一起掉落,他捂着血流如注的手掌惨嚎倒地!那女子稍好些,匕首未被击落,但手腕同样被洞穿,剧痛让她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惊骇欲绝地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光滑整齐、仿佛被最精细的利器瞬间穿透的伤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快!准!狠! 快到阿忧几乎没看清白面具是如何出手的!这种手法,这种威力,绝非寻常宗师!甚至可能……更高! 三个伪装山民瞬间失去战斗力,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看向白面具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白面具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他(她)轻盈地落在阿忧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银灰色的衣袍纤尘不染,光滑的面具对准阿忧。 “走。”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阿忧握着无悔剑,心中念头飞转。这白面具实力深不可测,且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是福是祸难料,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强行反抗或逃跑,以他现在的状态,无异于自杀。跟这白面具走,至少暂时脱离了这三个赏金猎手的威胁,也能弄清楚这“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伤势,将无悔剑缓缓归鞘。 “带路。” 白面具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配合很满意(虽然面具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转身,向着密林更深处走去。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阿忧咬了咬牙,跟了上去。经过那三个倒地呻吟的赏金猎手身边时,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丛林很快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只留下三个手腕血流不止、满脸惊恐与怨毒的倒霉鬼,和地上那支断成两截的响箭,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短暂而残酷的交锋。 密林幽深,前路莫测。 阿忧跟着前方那抹沉默的银灰色身影,一步步走向未知。 喜欢乞丐剑神独孤无忧请大家收藏:()乞丐剑神独孤无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1章 幽谷客至,真颜初露 山路在脚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阿忧跟着前方那抹沉默的银灰色背影,在愈发茂密幽暗的原始丛林里穿行。白面具的步伐看似不快,却总能在最复杂的地形中找到最省力、最隐蔽的路径,如同林间阴影的一部分。阿忧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不发出太大动静。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肋的伤痛,每一次迈步都加剧着左臂的负担,汗水早已浸透那身粗布衣裳,冰冷的贴在皮肤上,带走本就稀薄的热量。 但他不敢停下,更不敢落后。白面具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敌意或杀气,但那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姿态,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悸。更何况,对方展现出的实力深不可测。 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同巨蟒般垂落缠绕。空气愈发潮湿闷热,混杂着浓重的腐殖质气息和某种甜腻的花香。四周异常寂静,连鸟鸣虫嘶都几乎听不到,只有两人踩在松软落叶和湿滑苔藓上的细微声响,以及阿忧自己沉重压抑的喘息。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阿忧左臂的星云胎记,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就一直持续着一种低频的、带着轻微刺痛感的悸动。不是预警致命危险,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共鸣?仿佛这片古老森林深处,隐藏着某种与星辰之力相关的东西,正在与他体内的星蕴产生微弱的联系。 怀中的青铜古镜,也隐隐发烫。 白面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状态,在一个岔路口略微停顿,冰冷的声音响起:“跟上。别掉队。”没有回头。 阿忧咬牙,加快脚步。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不堪,灰白的头发被汗水和枝叶弄得凌乱不堪,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拄着树枝的手微微颤抖。但他握剑的右手,依旧稳定。 又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密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入口。谷口被两片如同巨斧劈开般的陡峭山崖夹峙,仅容两三人并肩通过。崖壁上爬满了厚厚的、暗绿色的苔藓和某种开着细小紫花的藤蔓。谷内光线晦暗,雾气氤氲,看不真切。 白面具在谷口停下,转过身,光滑的面具对着阿忧。虽然没有眼睛,但阿忧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怀中和背后略微鼓起的部位停留了一瞬。 “进去。主人在里面等你。”白面具侧身让开道路。 阿忧看着那幽深莫测的谷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和身体的疲惫,迈步走了进去。 一入山谷,温度骤降。 并非单纯的阴冷,而是一种带着奇异洁净感的凉意,驱散了林间的闷热和身上的汗意。雾气并不浓重,反而像一层薄纱,柔化了视线。脚下是平整的、仿佛被水流冲刷了千万年的光滑石径,蜿蜒伸向雾气深处。石径两旁,生长着许多阿忧从未见过的奇异植物——有叶片如同蓝色水晶般剔透的矮草,有枝干虬结如龙、开着银白色小花的古藤,甚至还有几株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小树。 这里的灵气……好充沛!而且异常纯净温和,与皇陵地火殿的暴烈、星陨之地的空灵、地下暗河的阴寒都截然不同。呼吸之间,竟让他体内干涸的经脉和空乏的气海,都感到一丝微弱的滋润。 这绝非凡俗之地! 沿着石径前行约百丈,雾气渐散,眼前景象让阿忧瞳孔微缩。 山谷尽头,竟是一片依山而建的、风格古朴雅致的建筑群。并非恢弘的宫殿楼阁,而是十几座错落有致、以原木、竹材和某种白色石材搭建的屋舍。屋舍之间有回廊相连,檐角挂着样式简单的青铜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越悠远的叮咚声。建筑群前方,是一个半月形的小潭,潭水清澈见底,底部铺满五色卵石,水面上漂浮着几片青翠的荷叶,叶心凝聚着晶莹的露珠。 潭边,有一座小小的六角石亭。 亭中,石桌石凳。桌上一壶清茶,两盏瓷杯,正冒着袅袅热气。 一个人,背对着阿忧,负手立于亭边,正望着潭中水色出神。 那人穿着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素白长袍,长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身姿挺拔,却给人一种莫名的萧索与孤高之感。仅仅是背影,就仿佛与这幽谷、这清潭、这满谷的灵秀之气融为一体,却又隐隐超脱其外。 白面具在石亭外三步处停下,躬身,用一种比之前恭敬得多的语气道:“主人,人带到了。” 亭中人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阿忧终于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容,肤色略显苍白,五官清癯,谈不上英俊,却自有一种沉静儒雅的书卷气。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并非寻常颜色,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透明的淡灰色,瞳孔深处仿佛蕴含着流动的星辉,深邃、明澈,却又带着一种阅尽沧桑后的疲惫与疏离。 然而,阿忧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这双眼睛的“状态”上——它们虽然明亮有神,却似乎……没有焦点?是的,这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正“望”向他,却又仿佛穿透了他,望向更遥远的虚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是……盲的? 阿忧心中猛地一震,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司辰先生?” 那日在昏暗的地下溶洞中,与自称“观星司”司辰的中年文士短暂会面,对方那双失明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眼前之人,虽然气质更显孤高,面容也有差异(许是当时光线或易容?),但这双眼睛,这种感觉……绝不会错! 亭中人——司辰,那双淡灰色的、没有焦点的眼眸“看”向阿忧,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形成一个似有若无的笑意。 “独孤小友,我们又见面了。或者说……这才是我们正式的会面。”他的声音温和清朗,与白面具的冰冷截然不同,却带着一种同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感。“请坐。” 阿忧心中警惕未消,但既已到此,便也镇定下来。他走进石亭,在司辰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无悔剑横放膝上,青铜古镜紧贴胸口。 司辰似乎“看”到了他的动作,也不在意,自顾自坐下,提起茶壶,为阿忧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茶汤清碧,香气淡雅悠长,似兰非兰,似桂非桂,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此茶名‘涤尘’,采自谷中一株千年古茶树,每年只得三两。有凝神静气,涤荡杂念之效。小友伤势沉重,神魂不稳,饮之或有些许裨益。”司辰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忧没有碰茶杯。他看着司辰那双仿佛能倒映人心的眼眸,直接问道:“司辰先生,是你派人在江边救了我?还是……一直在跟踪我?” “救?”司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啜饮一口,语气平静,“谈不上。不过是恰好观测到‘星轨’的些许扰动,料定小友会经过那片水域,又恰巧有几只烦人的苍蝇扰了清净,便让‘影’随手清理了一下。至于跟踪……”他放下茶杯,淡灰色的眼眸“望”向阿忧,“小友身上‘星蕴’与‘死气’交织,因果线纠缠如乱麻,在这天地气机之中,如同暗夜明灯,又何须特意跟踪?”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甚至可能比阿忧自己更清楚他身上的状况! “司辰先生既然知晓我的处境,又何必多此一举,将我‘请’来此处?”阿忧语气微冷,“我如今是朝廷钦犯,无数人欲杀我而后快。先生将我留在此地,就不怕惹祸上身?” “祸?”司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观星司存在的意义,本就是记录‘祸’,观测‘劫’。寻常祸患,于我而言,不过清风拂面。至于朝廷钦犯……”他顿了顿,“在‘归零之劫’面前,世俗皇权,不过弹指烟云。” 又是“归零之劫”!这司辰显然知晓极深的内情! “先生究竟想要什么?”阿忧单刀直入,“在之前的溶洞中,先生曾提出合作,条件是共享《归零遗录》中关于‘轮回记忆’的部分。如今我如约前来(虽然是被‘请’来的),先生是否也该拿出些诚意?” 司辰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淡灰色的眼眸似乎“望”向了亭外幽静的潭水,又似乎穿透了潭水,望向了更加深邃的所在。 “诚意……”他缓缓重复着这个词,“小友可知,我观星司一脉,自上古传承至今,唯一的使命,便是记录每一次‘归零轮回’的痕迹,观测天地星辰的变迁,试图……理解这无休止循环背后的意义,乃至……寻找打破循环的可能。”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出一股沉重的、仿佛背负了万古岁月的疲惫。 “我们记录王朝兴衰,记录英雄陨落,记录文明璀璨与覆灭……记录一切在‘归零’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悲壮的挣扎。但记录得越多,便越是感到无力。仿佛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动着一切,让所有的努力最终都归于尘土,等待下一次轮回的开始。” 阿忧沉默地听着。司辰所说的,与先帝遗言、《归零遗录》中的记载相互印证,描绘出一个令人绝望的、宏大的世界真相。 “直到这一次轮回,”司辰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那双淡灰色的眼眸也仿佛亮了一下,“星象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数’。天星坠地,‘生’‘死’二息意外泄露,化为人形……也就是你,和你的妹妹,赵晚。”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阿忧身上,这一次,带着一种审视与探究。 “你们是规则的‘漏洞’,是循环中的‘异物’。你们的出现,意味着这一轮‘归零’,可能会出现……偏差。而这偏差,或许就是亿万年来,第一次可能存在的、打破循环的‘契机’。” “所以,你们观察我,记录我,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引导或帮助我?”阿忧想起了地下洞穴的观星司遗族老人,以及石老汉那看似巧合的救助和指点。 “观察与记录,是我们的本分。至于帮助……”司辰微微摇头,“我们只是在不干涉‘变数’自身轨迹的前提下,提供一些……‘可能性’。比如,让你不至于过早地夭折在那些愚蠢的争权夺利或阴私算计之中。真正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去选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我将你请来,并非为了胁迫。而是有两件事,必须在你继续前行之前,告知于你。” “第一,是关于你妹妹赵晚,以及‘阴阳双镜’的真相。” 阿忧身体瞬间绷紧,手不自觉按住了怀中的青铜古镜。 司辰仿佛能“看”到他紧张的动作,语气依旧平稳:“你手中的,是‘阴镜’,又称‘死镜’或‘魂镜’。它并非简单的容器,而是与赵晚的‘镜像之体’同源共生的‘半身’。镜在人在,镜损人亡。而另一面‘阳镜’(生镜、体镜),则与她的‘本体’相连,此刻正在天机谷玄微手中。双镜合一,镜像方可暂时稳固,并与本体产生联系,这是让她从镜中脱困、甚至未来可能与本体融合的关键一步。但你要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赵晚的‘本体’,沉睡在天机谷深处,状态极其特殊。她并非完整的生灵,而是‘死之息’依托某种上古遗物和秘法强行凝聚的‘残存意志’。镜像与本体分离,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禁锢。双镜合一,镜像回归或与本体接触的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镜像消散,或本体彻底崩溃。玄微真人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万全之法。” 阿忧的心沉了下去。原来妹妹的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危险。 “第二,”司辰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是关于你现在的处境,以及……你体内蚀魂蛊的解法。” 阿忧猛地抬头!蚀魂蛊!柳如是种下的阴毒蛊虫,连苏琉璃都暂时束手无策,司辰竟然知道解法? “蚀魂蛊是南疆‘万蛊门’不传之秘,以施术者精血为引,种入宿主神魂与血肉交汇之处,噬魂蚀体,阴毒无比。常规药物针石,难伤其根本。”司辰缓缓道,“欲解此蛊,唯有三法。” “其一,施术者自愿或被迫取出‘母蛊’,并诵念解咒。此法……目前看来希望渺茫。” “其二,寻到‘万蛊门’早已失传的镇派之宝‘化蛊神泉’泉水,或可化解。但神泉所在,已成谜团。” “其三,”司辰那双淡灰色的眼眸,似乎“看”向了阿忧的左臂,“以更霸道、更精纯的‘星辰本源之火’,由内而外,将蛊虫连同其寄生的部分神魂与血肉,一并……焚毁。” 焚毁?阿忧心头一寒。那岂不是要承受烈火焚身、甚至自残神魂的痛苦?而且,他哪里去找“更霸道精纯的星辰本源之火”?他体内的星辰之力本就稀薄且不受控。 司辰似乎知道他的疑惑,伸出手指,指向山谷深处,某个被淡淡灵雾笼罩的方向。 “在此谷深处,有一处‘星火池’。乃地脉与天星之力交汇,经年累月自然形成的一处奇异所在。池中凝聚的,便是相对精纯的‘星辰源火’。虽然狂暴难驯,但对于身负星蕴、又急需祛除阴毒蛊虫的你来说,或许是唯一可行且相对快捷的方法。” 他看向阿忧,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入池引火焚蛊,过程痛苦万分,九死一生。但若成功,不仅能根除蚀魂蛊之患,或许还能借机锤炼你的星辰之体,稳固神魂,甚至……为你补充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本源。当然,若失败,便是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选择在你。” 石亭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微风拂过檐角风铃的叮咚声,和潭水轻漾的细微声响。 阿忧握着冰冷的无悔剑柄,感受着怀中古镜的温热,以及后颈那如芒在背的蛊毒隐痛。 前路抉择,又一次摆在了他的面前。是冒险一试,搏一线生机,还是带着这阴毒的隐患继续前行,随时可能被柳如是操控或毒发身亡? 他没有犹豫太久。 抬起头,看向司辰那双仿佛能洞悉命运的眼眸,阿忧的声音嘶哑却坚定: “星火池,在哪里?” 喜欢乞丐剑神独孤无忧请大家收藏:()乞丐剑神独孤无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