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兜头罩了下来,把她整个上半身裹得严严实实。
布料摩擦过耳廓,带来粗糙的触感。
夏安安闻到一股味道。
皂角的清香,混着烈日暴晒后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起来。”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夏安安抓着过长的军装袖子,慢吞吞站起来。
外套太大,下摆几乎垂到她膝盖,袖子长得盖住手指。
她偷偷抬眼看他。
他帽檐下的眼睛正盯着她,眉骨到太阳穴有一道浅疤,给那张冷峻的脸添了几分煞气。
“名字。”他问。
夏安安张了张嘴。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涌进脑子。
她没有身份证,没有介绍信,没有这个年代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她甚至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哪一月。
如果说实话,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特务嫌疑?收容审查?还是更糟的……
她按住太阳穴,眉头皱起来。
“头……头好痛。”她声音放软,眼神努力放空,“这是哪儿?你们……是谁?”
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
夏安安心跳如鼓。
她能感觉到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脸上扫来扫去,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三秒。
五秒。
十秒。
男人忽然上前一步。
夏安安下意识想后退,脚却像钉在地上。
他弯腰,手臂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扶住她后背——
失重感猛地袭来。
“啊!”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手忙脚乱抓住他胸前的军装布料。
她被抱起来了。
以一种标准的、毫不费力的姿势。
“陆战野。”
他抱着她往林子外走,声音贴着发顶传来,震得她耳膜发麻。
“记住这个名字。”
夏安安僵硬地窝在他怀里,手指还攥着他衣襟。
军装布料硬挺,带着他的体温。
隔着一层衬衫,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和肌肉线条。
“从今天起,”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问题,归我管。”
夏安安闭上眼。
完了。
这人真把她当可疑分子了。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
贴着他胸膛的那侧耳朵,清楚听见他的心跳。
平稳,有力,节奏均匀。
完全没有因为抱着一个陌生女人而乱半分。
……
林子外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车身上有斑驳的划痕。
陆战野把夏安安放进后座,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弄疼她。
“小赵,开车。”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回公社武装部。”
“是!”
驾驶座上的年轻士兵应声,麻利地发动车子。
吉普车颠簸着驶上土路。
夏安安蜷在后座角落,身上还裹着陆战野的外套。
她偷偷打量车内——
简陋的仪表盘,手摇车窗,座椅是硬邦邦的人造革。
车窗外掠过田野和低矮的砖房,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路过,都穿着灰蓝或军绿色的衣服。
真的是一九七几年。
她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了。
“排长,她这身打扮……”开车的士兵小赵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陆战野没回头:“先带回去审查。”
审查。
夏安安手指攥紧了外套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