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七零,冷面军官宠上瘾》 01 爬山初遇1975 夏安安从没想过,爬个山能把自个儿摔到七十年代。 周末的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 她和三个同学约好去城郊的翠屏山。 那山坡度挺缓,树林子也密。 谁知道一脚踩在松垮的土块上,整个人就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 膝盖撞上硬物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等她龇牙咧嘴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枯叶和泥土,抬头一看—— 树林还是那片树林。 可她的登山包不见了。 同学呼喊的声音消失了。 就连刚才还挂在她脖子上的单反相机,也像蒸发了一样。 “什么情况……” 夏安安嘀咕着,撑着旁边的树干站起来。 牛仔裤膝盖处磨破了个洞,露出底下擦伤泛红的皮肉。她正想掏出手机看看,手指却摸了个空。 口袋空空如也。 “不会吧……”她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左侧灌木丛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登山鞋踩落叶的沙沙声。 是那种……硬底鞋快速移动的声响。 夏安安还没反应过来,四道身影就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是四个年轻男人。 穿着洗得发白的草绿色军装,头上戴着同色军帽,领口缀着鲜红的领章。 他们手里端着枪。 那种她在军事博物馆里才见过的、枪身很长的步枪。 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她。 夏安安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许动!” 领头的士兵喝道,声音带着紧绷的警惕。 夏安安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她目光扫过那四张脸。 都很年轻,大概十八九岁,皮肤晒得黝黑,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他们的手指紧紧贴着扳机护圈,姿势标准得像是从教科书里走出来的。 这不是拍戏。 没有摄像机,没有导演,连个场务都看不见。 她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排长,这儿!” 一个士兵扭头朝身后喊。 又一个人从树林深处走出来。 这人步子很稳,即使左臂的军装袖子洇开一片深色,也没影响他的速度。他比那几个士兵高半头,肩宽腿长,军装穿得笔挺。 帽檐压得低,只能看见线条冷硬的下颌。 但等他走近,夏安安看清了他的眼睛。 浅褐色的,像秋天落叶的颜色,在树影斑驳的光线里显出奇异的透明感。 此刻那双眼睛正盯着她。 目光一寸寸刮过她全身,像在审视什么可疑物品。 夏安安后知后觉低头看自己。 酒红色紧身上衣是今年流行的短款,方领设计,露出一截锁骨。刚才滚下山坡时,衣摆被树枝勾到,往上扯了一截,腰侧皮肤若隐若现。 黑色牛仔阔腿裤沾满泥泞,但修身剪裁依然勾勒出腿部线条。 她这身打扮,在二零二五年的街头再普通不过。 可在这里…… “转过去。” 男人开口,声音比眼神还冷。 四个士兵齐刷刷转身,背对着她,但手里的枪依然端着。 夏安安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有了动作。 她猛地蹲下,双手抱住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小团。 脸颊烫得厉害,耳朵里嗡嗡作响。 完了完了。 这年代多保守她是知道的。奶奶讲过,七十年代的女人穿裙子都不能过膝,领口扣子要系到最上面一颗。 她这身打扮,简直就是在雷区蹦迪。 脚步声靠近。 深绿色的军装下摆出现在她低垂的视线里。 02 穿越了你归我管 然后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兜头罩了下来,把她整个上半身裹得严严实实。 布料摩擦过耳廓,带来粗糙的触感。 夏安安闻到一股味道。 皂角的清香,混着烈日暴晒后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起来。”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夏安安抓着过长的军装袖子,慢吞吞站起来。 外套太大,下摆几乎垂到她膝盖,袖子长得盖住手指。 她偷偷抬眼看他。 他帽檐下的眼睛正盯着她,眉骨到太阳穴有一道浅疤,给那张冷峻的脸添了几分煞气。 “名字。”他问。 夏安安张了张嘴。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涌进脑子。 她没有身份证,没有介绍信,没有这个年代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她甚至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哪一月。 如果说实话,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特务嫌疑?收容审查?还是更糟的…… 她按住太阳穴,眉头皱起来。 “头……头好痛。”她声音放软,眼神努力放空,“这是哪儿?你们……是谁?” 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 夏安安心跳如鼓。 她能感觉到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脸上扫来扫去,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三秒。 五秒。 十秒。 男人忽然上前一步。 夏安安下意识想后退,脚却像钉在地上。 他弯腰,手臂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扶住她后背—— 失重感猛地袭来。 “啊!”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手忙脚乱抓住他胸前的军装布料。 她被抱起来了。 以一种标准的、毫不费力的姿势。 “陆战野。” 他抱着她往林子外走,声音贴着发顶传来,震得她耳膜发麻。 “记住这个名字。” 夏安安僵硬地窝在他怀里,手指还攥着他衣襟。 军装布料硬挺,带着他的体温。 隔着一层衬衫,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和肌肉线条。 “从今天起,”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问题,归我管。” 夏安安闭上眼。 完了。 这人真把她当可疑分子了。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 贴着他胸膛的那侧耳朵,清楚听见他的心跳。 平稳,有力,节奏均匀。 完全没有因为抱着一个陌生女人而乱半分。 …… 林子外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车身上有斑驳的划痕。 陆战野把夏安安放进后座,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弄疼她。 “小赵,开车。”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回公社武装部。” “是!” 驾驶座上的年轻士兵应声,麻利地发动车子。 吉普车颠簸着驶上土路。 夏安安蜷在后座角落,身上还裹着陆战野的外套。 她偷偷打量车内—— 简陋的仪表盘,手摇车窗,座椅是硬邦邦的人造革。 车窗外掠过田野和低矮的砖房,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路过,都穿着灰蓝或军绿色的衣服。 真的是一九七几年。 她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了。 “排长,她这身打扮……”开车的士兵小赵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陆战野没回头:“先带回去审查。” 审查。 夏安安手指攥紧了外套袖子。 …… 03 从没想过爬山会摔进70年代 吉普车开进一个院子。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红星人民公社武装部。 院子里有几排平房,砖墙刷着白灰,墙上用红漆写着标语。 车刚停稳,就有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屋里出来。 “陆排长,回来了?”男人看到后座的夏安安,愣了一下,“这位是……” “山上发现的。”陆战野下车,拉开后座门,“身份不明……先安排问话。” 中山装*男人打量夏安安的眼神变得严肃:“跟我来。” 夏安安被带进了一间办公室。 屋子不大,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画像和地图。 中山装男人坐在桌子后面,拿出笔记本和钢笔。 “姓名。” “我……不记得了。”夏安安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年龄?” “不知道……” “家住哪里?家里有什么人?” “都想不起来。”她抬起脸,眼睛努力憋出一点水光,“我一醒来就在山上,头特别疼。” 这是她能想到最稳妥的说辞。 失忆。 一个老套但管用的借口。 中山装男人皱起眉,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他看向站在门口的陆战野:“陆排长,你看这……” “联系周边公社和县里,查近期有没有失踪人口报案。”陆战野走进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坐姿笔挺,即使手臂受伤也没松懈。 “已经让人去打电话了。”中山装男人说,“但要是查不到……” 屋子里沉默了几秒。 夏安安心跳得厉害。 她偷偷抬眼,发现陆战野正盯着她。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更深,像沉淀的琥珀。 “先暂时收押。”陆战野说。 夏安安呼吸一滞。 “等等。”门口又传来声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背着手走进来。 他穿着同样洗得发白的军装,没戴帽子,背挺得很直。 他一进来,中山装男人立刻站起来:“陆老!” 老人摆摆手,目光落在夏安安身上。 夏安安也看他。 老人大概六十多岁,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眼神里有种久经沙场的人才有的锐利。 “就是你啊。”老人绕着她走了一圈,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山上捡的?” “是。”陆战野站起身。 老人点点头,忽然问夏安安:“丫头,你真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夏安安咬着下唇,轻轻点头。 “那怎么知道怕羞?”老人指了指她身上裹着的军装外套,“刚才小赵说,发现你的时候,你蹲在地上抱着膝盖。” 夏安安愣住了。 “失忆的人,连廉耻都忘了?”老人语气平静,却像一把刀子,“还是说,你记得些本能的东西?”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夏安安后背渗出冷汗。 她看着老人,老人也看着她。 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 几秒后,夏安安深吸一口气。 “我是不记得了。”她声音很小,但清晰,“可我知道……我这身衣服,在这儿不合适。” 老人挑眉。 “我看到他们的眼神了。”夏安安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外套袖子,“那种……看异类的眼神,所以我蹲下,不想被看。” 这话半真半假。 老人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夏安安以为自己的伪装被彻底拆穿了。 然后,老人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04 你叫什么名字 “有点意思。”他转头看陆战野,“这丫头,你先带回家。” 陆战野皱眉:“陆老,这不符合规定——” “规定是死的。”老人打断他,“她现在没地方去,放收容所?还是关看守所?你捡的人,你负责。” “可是——” “没什么可是。”老人语气不容置疑,“我还没老糊涂,看人的眼力还在。这丫头眼睛干净,不像坏人。先带回去,等查清楚了再说。” 他说完,又看向夏安安:“丫头,你叫什么,真想不起来了?” 夏安安摇头。 “那总得有个称呼。”老人想了想,“先叫夏同志吧,夏天生的,姓夏合适。” 夏。 夏安安心里一动。 这是她本来的姓。 “谢谢……谢谢您。”她小声说。 老人摆摆手,背着手出去了。 中山装男人看看陆战野,又看看夏安安,最后还是说:“那就按陆老说的办吧,陆排长,你写个情况说明,我这边继续查。” 陆战野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点头:“好。” …… 回陆家的路上,吉普车里一片沉默。 夏安安还裹着那件军装外套,缩在后座看窗外。 夕阳把田野染成金色,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有生产队收工的人群扛着农具走在田埂上,说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那么真实。 真实得让她鼻子发酸。 “到了。” 陆战野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吉普车停在一处院门前。 青砖垒的围墙,木头门漆成深红色,门楣上挂着一块“光荣之家”的牌子。 院子里是几间瓦房,收拾得干净整齐。 陆战野下车,拉开后座门:“下来。” 夏安安慢吞吞挪下车。 脚踩在泥土地上,有种不真实感。 院子里有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正在晾衣服,看见他们,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 “战野,这、这是……” “陆老让暂时住这儿。”陆战野言简意赅,“何婶,收拾一下西厢房。” 何婶打量夏安安的眼神充满好奇和惊讶,但没多问:“哎,好,我这就去。” …… 夏安安被带进西厢房。 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窗户是木格子的,糊着白纸。 “你先休息。”陆战野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晚饭好了叫你。” “那个……”夏安安叫住他。 他回头。 “衣服……谢谢。”她指了指身上的军装外套。 陆战野看了她两秒,走过来,伸手。 夏安安以为他要拿回外套,正要脱,他的手却落在她肩膀——旁边一点的位置,捏起一根粘在布料上的枯草。 “脏了。”他说,把枯草扔掉,“先穿着吧。” 说完转身走了,还带上了门。 夏安安愣愣地站在屋子里。 她低头看看这件过于宽大的军装外套,又看看关上的门板,最后走到床边坐下。 木板床硬邦邦的,铺着一条蓝底白花的床单。 她躺下去,盯着房梁。 脑子里乱糟糟的。 同学发现她失踪会报警吗? 爸妈现在在干什么? 她还能回去吗? 如果回不去,在这个年代要怎么活下去? 05 标签 也好。 至少今晚有地方住,有被子盖。 至于明天…… 明天再说吧。 她闭上眼,把脸埋进带着皂角香气的军装外套里。 …… 窗外,陆战野站在院子里,看着西厢房窗户上新钉的木条。 何婶从厨房出来,小声问:“战野,那姑娘到底啥来路?” “不清楚。”陆战野说。 “那你还……” “陆老的决定。”他打断何婶的话,转身往自己屋里走,“看好她。” “哎。”何婶应声,又看了眼西厢房,摇摇头去厨房忙活了。 陆战野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脱下军装上衣,露出左臂。 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他拆开,伤口又裂开了。 他熟练地清洗、上药、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面无表情,像感觉不到疼。 包扎完,他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桌上那件从夏安安身上换下来的酒红色上衣。 布料柔软,颜色鲜艳,款式是他从没见过的。 他伸手拿起衣服,指尖摩挲着布料。 然后他注意到,衣领内侧有个很小的标签。 上面印着一行英文,和一个数字: Made in China 2023 陆战野的手指顿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 …… 西厢房里,夏安安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她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是枪口,是军装,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还有那行她悄悄缝在衣领里的标签—— 那是她买这件衣服时,店主送的个性定制标签。当时觉得好玩,现在…… 希望没人发现。 希望。 她翻了个身,面对墙壁。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木格的影子。 新的世界。 新的人生。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夏安安。”她在黑暗中轻声说,“你能行的。” 一定能的。 06 叫他哥哥? 第二天早上,夏安安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户纸透进来的光斑正好落在她脸上,暖烘烘的。她眯着眼发了几秒呆,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七零年代。 陆家。 西厢房。 她坐起来,身上还裹着那件军装外套。一夜过去,布料上的皂角味淡了些,混上了她自己的气息。 门外有脚步声。 接着是敲门声,很轻。 “夏同志,醒了吗?”是何婶的声音。 “醒了!”夏安安赶紧应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何婶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个搪瓷脸盆:“给你打点水洗脸。” “谢谢何婶。”夏安安接过脸盆。 水是温的,盆底印着红双喜的字样,边沿有些掉瓷。毛巾是粗布的,摸着有点扎手。 她慢吞吞地洗脸,透过毛巾缝隙打量何婶。 何婶大概五十岁,个子不高,圆脸,看着挺和气。但那双眼睛不时在她身上扫过,带着探究。 “陆队长说,你衣服不合身。”何婶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这是我闺女的,她去年嫁到县里去了,衣裳留家里,你先凑合穿。” 那是一套蓝底白花的棉布衣裤,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夏安安接过来,心里却是一动。 陆队长? 昨天那些士兵叫他排长,何婶却叫队长。看来他的职务不低。 “谢谢您。”她压下疑问,抱着衣服说。 “客气啥。”何婶摆摆手,“洗好了出来吃饭,陆队长在堂屋等你。” 等何婶出去,夏安安才换上那套衣服。 棉布粗糙,磨得皮肤有点痒。裤子是阔腿的,腰身用布带系。上衣是偏襟盘扣的款式,她笨手笨脚地扣了好半天。 对着屋里那块模糊的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完全变了样。 长发散着,蓝布衣裳,像个地道的七十年代姑娘。只是那张脸太白,眼睛太亮,和这身打扮有点格格不入。 她用手指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堂屋里,陆战野已经坐在桌边了。 他换了件干净的军装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左臂缠着纱布,隐约能看见渗出的淡红。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过来。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坐。”他说。 夏安安在他对面坐下。桌上摆着一碗玉米粥,两个窝窝头,一小碟咸菜。 “吃吧。”陆战野自己拿起窝窝头,咬了一口。 夏安安端起碗。 玉米粥熬得稠,有股淡淡的清甜。窝窝头是杂粮的,有点糙,但很实在。咸菜脆生生的,带着蒜香味。 她小口小口地吃,眼睛偷偷瞄陆战野。 他吃相很规矩,不发出声音,速度不快不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那道光正好划过眉骨的疤。 “看什么。”他突然开口,没抬头。 夏安安差点呛到。 “没、没什么。”她赶紧低头喝粥。 几口粥下肚,她胆子又回来了。 “陆同志。”她放下碗,声音软软的,“我的衣服……能还我吗?” 陆战野动作顿了一下:“在洗。” “哦。”夏安安眨眨眼,“那件衣服我挺喜欢的。” “不适合。”陆战野言简意赅。 “我知道。”夏安安托着下巴,眼睛弯起来,“所以我谢谢你呀,昨天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战野没接话。 “陆同志,”夏安安往前凑了凑,“我能叫你哥哥吗?” 07 看医生 “陆同志,”夏安安往前凑了凑,“我能叫你哥哥吗?” 陆战野猛地抬眼。 “你看,”夏安安一脸无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在这儿就认识你一个人,叫你同志太生分了,叫名字又没大没小,叫哥哥多好,又亲切又合适。” 她说着,还特意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陆战野盯着她看了几秒。 “随你。”他低头继续吃饭,耳根却有点泛红。 夏安安心里偷笑。 还挺纯情。 “那哥哥,”她得寸进尺,“我今天能出去转转吗?就在院子里。” “不能。” “为什么呀?” “你身份还没查清。”陆战野放下筷子,“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你只能待在屋里。” 夏安安蔫了。 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我能帮何婶干点活吗?扫地做饭什么的,白吃白住,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次陆战野看了她一眼。 “下午再说。”他起身,“吃完把碗收厨房。上午别乱跑,我去训练场。” “训练场?”夏安安下意识问。 陆战野脚步停住,回头看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淡。 “带新兵训练。”他说完就走了。 夏安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里琢磨着。 训练新兵……看来他职务不低。昨天那些士兵叫他排长,可能是他之前在特战队的职务?现在因伤暂调,带新兵,所以何婶叫他队长? 她甩甩头。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 上午过得特别慢。 夏安安在屋里转了几圈,实在无聊,就趴在窗户边看外面。 窗户被木条钉死了,但缝隙里还能看见院子的一角。 何婶在晾衣服,动作麻利。晾衣绳上挂着军装、布衫、床单,在风里轻轻晃。 偶尔有邻居从院门外经过,探头往里看,和何婶打招呼。 “何婶,听说战野捡了个姑娘回来?” “哎,是。”何婶笑着应,“陆老让暂住几天。” “哪来的呀?” “不清楚呢,说是山上发现的,脑子摔坏了,啥都不记得。” “哟,那可得小心点……” 声音渐远。 夏安安收回目光,坐到床上。 脑子摔坏了。 也好。 这个理由能用一阵子。 她躺回床上,盯着房梁。 接下来怎么办? 装失忆能糊弄一时,但不能糊弄一世。等查不到她的身份信息,这些人会怎么处理她? 送去收容所? 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中午饭是何婶端进来的。 白菜炖粉条,两个玉米饼。 “陆队长还没回来?”夏安安问。 “没呢。”何婶说,“训练场那边事多,你快吃,吃完我带你去卫生所。” “卫生所?” “陆队长交代的,带你去看看脑袋。”何婶指指自己的头,“你不是摔坏了吗?让大夫瞧瞧。” 夏安安心头一紧。 看医生? 七十年代的医生,能看出她是穿越的吗? 应该……不能吧? …… 下午两点,何婶领着夏安安出了门。 这是夏安安第一次看清这个年代的全貌。 泥土路,两边是青砖或土坯的房子。墙上刷着白色标语,字迹有些斑驳。远处有烟囱冒着黑烟,应该是工厂。 …… 08 临时身份 路上行人不多,都穿着灰蓝绿的衣服。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偶尔有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 所有人看到夏安安,都会多看一眼。 “这就是战野捡的那姑娘?” “长得真白净。” “穿的是何婶闺女那身衣裳吧?” 窃窃私语声飘进耳朵。 夏安安低着头,跟着何婶快步走。 卫生所在公社大院旁边,是个不大的平房。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漆都快掉光了。 里面光线昏暗,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坐诊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夫,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 “王大夫,麻烦给这姑娘看看。”何婶说,“山上摔的,脑子不记事了。” 王大夫让夏安安坐下,拿出个小手电,扒开她眼皮照了照。 “头晕吗?” “有点。”夏安安老实说。 “恶心吗?” “没有。” “头疼吗?” “疼。”夏安安立刻说,“后脑勺疼,一阵一阵的。” 王大夫又让她伸出舌头看了看,最后放下手电。 “脑震荡后遗症。”他下了结论,“得养着。别累着,别多想,按时吃饭睡觉。开点止痛药,疼得厉害就吃一片。” 何婶松了口气:“那记忆能恢复吗?” “不好说。”王大夫摇摇头,“有的人几天就想起来了,有的人一辈子都想不起。看造化。” 从卫生所出来,何婶明显轻松多了。 “王大夫都这么说了,那就好好养着。”她拍拍夏安安的手,“别着急,慢慢想。” 夏安安点点头,心里却想。 这辈子都想不起来了。 因为根本就没忘。 …… 回去的路上,她们在供销社门口遇见了陆战野。 他正和几个人说话,背挺得笔直。那几个人都穿着军装,看样子是他的战友或下属。看见她们,他和那几人点点头,走了过来。 “看完了?”他问。 “看完了。”何婶说,“王大夫说是脑震荡后遗症,得养着。” 陆战野看向夏安安。 夏安安正仰头看他。 阳光有点刺眼,她眯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哥哥。”她小声叫。 陆战野喉结动了动:“嗯。” “我头疼。”夏安安继续说,声音软绵绵的,“王大夫说,得有人照顾我。” 何婶赶紧说:“我照顾我照顾。” “何婶要做饭洗衣,多累呀。”夏安安眨眨眼,“哥哥,你能照顾我吗?” 旁边那几个军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憋着笑。 陆战野沉默了几秒。 “回去再说。”他转身往前走。 夏安安跟在他身后,嘴角悄悄弯起来。 回到陆家,陆战野让何婶去忙,自己带着夏安安进了堂屋。 门关上。 屋里就他们两个人。 “坐。”陆战野指了指椅子。 夏安安乖乖坐下。 陆战野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那目光太直接,夏安安有点撑不住,低下头玩手指。 “夏同志。”陆战野开口,“你的情况,公社那边查了三天,附近几个公社,包括县里,都没有失踪人口报案。” 夏安安心跳加速。 “所以,”陆战野继续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等调查,但可能一直查不到,第二……” …… 09 你叫夏安安 他停顿了一下。 “我给你办个临时身份,就说你是逃荒过来的,家里没人了,投奔亲戚没找到,暂时安置在这儿。” 夏安安猛地抬头。 “临时身份?” “对。”陆战野点头,“但有个条件,你得有个正式的名字,不能一直叫夏同志。” 夏安安张了张嘴。 她想说我就叫夏安安。 但她不能说。 一个失忆的人,怎么会记得自己的名字? “我……我不知道我叫什么。”她小声说。 陆战野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夏安安以为他看穿了她的伪装。 然后,他忽然开口。 “安安。” 夏安安一愣。 “夏安安。”陆战野说,“平安的安,这个名字,行吗?” 夏安安呆呆地看着他。 夏安安。 她的本名。 “为什么……叫这个?”她听见自己问。 陆战野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我母亲。”他声音很低,“她生前说过,如果有个女儿,就叫安安,夏天生的,叫夏安安。” 屋子里安静下来。 夏安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陆战野的侧脸,那道光正好落在他睫毛上,染上一层淡金色。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就叫夏安安。” 陆战野转回头。 四目相对。 “夏安安。”他叫了一声,像是在确认。 “嗯。”夏安安应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夏安安。”陆战野站起身,“逃荒来的,投亲不遇,暂时住在陆家,等你想起来再说。” 他说完往外走。 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 “还有。” 夏安安抬头看他。 “头疼的话,”陆战野没回头,“告诉我。” 门开了又关。 夏安安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看着那扇晃动的门板。 阳光从门缝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 夏安安。 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在这个陌生的年代,她终于有了一个身份。 虽然是假的。 虽然是临时的。 但至少,她能暂时留下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何婶在厨房忙活,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 陆战野站在院墙边,背对着她,不知道在看什么。 夏安安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 “哥哥。”她叫他。 陆战野侧过头。 “谢谢你。”夏安安认真地说,“谢谢你给我名字。” 陆战野没说话。 但他耳朵又红了。 夏安安看见了,偷偷笑起来。 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七十年代的夏天。 就这样开始了。 …… 10 想家 夏安安在陆家住了三天。 三天里,她渐渐摸清了这个家的节奏。 陆老爷子每天早起打太极,然后去公社下棋。陆战野天不亮就去训练场,傍晚才回来。何婶负责家务,话不多,但眼神总在她身上打转。 第三天下午,夏安安终于被允许在院子里活动。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枣树下晒太阳。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远处传来生产队上工的哨声,还有孩子们的打闹声。 一切都那么真实。 真实得让她心里发慌。 “想什么呢?” 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安安回头,看见陆战野站在屋门口。他今天回来得早,军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还是挽到小臂。 “想我到底是谁。”夏安安实话实说,“什么都想不起来,心里空落落的。” 陆战野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两步远。 “急也没用。”他说。 “我知道。”夏安安托着下巴,“就是……有点害怕,万一永远想不起来呢?万一我家里人正在找我呢?” 她说这话时,眼睛垂着,睫毛轻轻颤动。 这是真话。 虽然她不是失忆,但想家是真的。 陆战野沉默了一会儿。 “先住着。”他说,“等风声过去,我再想办法给你办正式户口。” 夏安安抬头看他。 “哥哥,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战野避开她的视线。 “陆老的意思。” “只是陆老的意思吗?”夏安安往前凑了凑,“你就没有一点点……自己想帮我的意思?”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试探。 陆战野站起身。 “我回屋了。” “诶——”夏安安叫住他,“晚上吃什么呀?我想吃面条。” 陆战野脚步顿住。 “何婶做什么就吃什么。” “可是我想吃面条。”夏安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哥哥,你会擀面条吗?” 两人离得很近。 夏安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皂角的清香。他个子太高,她得仰着头看他。 陆战野低头看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不会。”他说完就走。 夏安安看着他的背影,噗嗤笑出声。 这人真有意思。 明明耳朵都红了,还装得一本正经。 …… 11 白莲花驾到01 傍晚时分,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 “陆爷爷在家吗?战野哥回来了吗?” 夏安安从厨房探出头。 何婶正在和面,听到声音擦擦手:“是晚晴来了。” 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蓝裙子的姑娘推着自行车进来。她大概二十四五岁,个子高挑,皮肤白皙,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眉眼清秀,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何婶。”她甜甜地叫了一声,“我带了两斤鸡蛋,给陆爷爷补补身体。” “哎呀,又让你破费。”何婶迎上去。 “应该的。”姑娘把自行车支好,“陆爷爷对我家那么好,这点鸡蛋算什么。” 她说着,目光扫到厨房门口的夏安安。 笑容顿了顿。 “这位是……” “哦,这是安安。”何婶介绍,“战野在山上遇到的姑娘,摔坏了脑子,记不得事了。陆爷爷让暂住几天。” “安安?”姑娘重复了一遍,上下打量着夏安安,“你好,我叫苏晚晴。在县医院当护士。” 她伸出手。 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夏安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和她握了握:“你好。” 苏晚晴的手很凉。 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战野哥呢?”她问何婶。 “在屋里。”何婶说,“晚晴你坐,我给你倒水。” “不用麻烦。”苏晚晴说着,却径直往堂屋走去,“我去看看战野哥。” 夏安安退回厨房,继续帮何婶择菜。 眼睛却忍不住往堂屋方向瞟。 堂屋门开着,能看见苏晚晴坐在陆战野对面。她身子微微前倾,正在说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陆战野还是那副表情,偶尔点个头。 “晚晴这姑娘真不错。”何婶一边揉面一边说,“家里是县里的干部,自己在医院工作,人又勤快,经常来看陆老,每次都不空手。” 夏安安“嗯”了一声。 “她和战野从小就认识。”何婶继续说,“两家是世交,陆老挺喜欢她的。” 这话里的意思,夏安安听懂了。 她没接话,低头继续择菜。 择着择着,忽然听见堂屋传来苏晚晴的声音,提高了些。 “……那怎么行呢?来历不明的人,怎么能随便住家里?战野哥,你是军人,更应该注意影响。” 夏安安手指顿了顿。 何婶也听见了,赶紧说:“晚晴也是担心。” “我知道。”夏安安笑笑,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 堂屋里,陆战野的声音传出来,不高,但清晰。 “陆老决定的。” “陆爷爷年纪大了,心软。”苏晚晴声音软下来,“但咱们得为陆爷爷着想,万一她有什么问题,连累的是整个陆家。” “我心里有数。” “战野哥……” “好了。”陆战野打断她,“这事不用再说了。” 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苏晚晴从堂屋出来了,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有点冷。 她走到厨房门口:“何婶,我帮你做饭吧。” “不用不用,你坐着。”何婶说。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苏晚晴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厨房本来就不大,多了个人更显拥挤。 苏晚晴很自然地接过了夏安安手里的活:“我来吧,你休息。” …… 12 白莲花驾到02 夏安安松开手:“谢谢苏护士。” “叫我晚晴就行。”苏晚晴笑着说,“听何婶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呢。”夏安安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可不是办法。”苏晚晴择菜的动作很麻利,“县里有个收容所,专门安置无家可归的人,我可以帮你问问。” 何婶忙说:“陆老说了,让安安先住着。” “住一时可以,总不能住一辈子。”苏晚晴看向夏安安,“你说呢?” 夏安安眨眨眼。 “苏护士说得对。”她一脸诚恳,“我是不能一直麻烦陆家,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出去也不知道能干什么,苏护士,你们医院招人吗?扫地打水我都会。” 苏晚晴表情僵了一下。 “医院招人要求很高的。”她说,“要政审,要学历,你连身份都没有,肯定不行。” “那怎么办呀。”夏安安叹了口气,眼神可怜兮兮的,“我只能等哥哥帮我办户口了,哥哥说,他会想办法的。” 她把“哥哥”两个字咬得特别软。 苏晚晴手里的菜梗“啪”地断了。 “战野哥……答应帮你办户口?” “嗯。”夏安安点头,“哥哥说我可怜,不能不管我。” 苏晚晴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战野哥就是心善。”她说,“对谁都好。”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夏安安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也笑:“是啊,哥哥人真好,要不是他,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两人对视着。 一个笑容甜美。 一个眼神无辜。 何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厨房里温度降了好几度。 …… 晚饭时,气氛有点微妙。 陆老爷子坐在主位,陆战野坐他左边。苏晚晴很自然地坐在了陆战野旁边。 夏安安坐在何婶旁边,对面正好是苏晚晴。 桌上摆着一盆面条,一碟炒青菜,一碟咸菜。还有苏晚晴带来的鸡蛋,炒了一盘。 “晚晴多吃点。”陆老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蛋,“又瘦了。” “谢谢陆爷爷。”苏晚晴甜甜地说,“医院最近忙,手术多。” “注意身体。”陆老爷子说,“战野,你也是,伤还没好利索,别太拼。” 陆战野“嗯”了一声。 苏晚晴立刻接话:“战野哥的伤该换药了。明天我上班前过来给你换吧,我从医院带了好点的纱布。” “不用麻烦。”陆战野说,“我自己能换。” “那怎么行?”苏晚晴不赞同,“伤口在左臂,你自己换不方便。再说,我是护士,专业。” 陆老爷子点头:“让晚晴换吧,她专业。” 陆战野没再说话。 夏安安安静地吃面条。 面条是何婶手擀的,很劲道。但她吃不出什么味道。 “安安姑娘。”苏晚晴忽然叫她,“你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本地的。” 夏安安心里一紧。 脸上却茫然:“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点印象都没有吗?”苏晚晴追问,“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兄弟姐妹呢?” “晚晴。”陆老爷子开口,“别问了,大夫说了,她这病不能急。” “我就是想帮她。”苏晚晴一脸关切,“说不定问着问着,能想起点什么。” 13 白莲花驾到03 她看向夏安安,眼神温柔:“你再仔细想想?哪怕一点点线索也行。” 夏安安放下筷子,按住太阳穴。 “头……头疼。”她小声说。 “怎么了?”陆战野看过来。 “一想事情就头疼。”夏安安脸色发白,不是装的,是真紧张,“疼得厉害。” 陆战野站起身:“何婶,拿止痛药。” “我去拿。”苏晚晴抢先站起来,“药箱在哪儿?” “在战野屋里。”何婶说。 苏晚晴轻车熟路地去了陆战野房间。 夏安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沉了沉。 她对陆家,太熟悉了。 不一会儿,苏晚晴拿着药片和水杯回来。 “来,把药吃了。”她递到夏安安面前。 夏安安接过药片,就着水吞下去。 “谢谢苏护士。” “别客气。”苏晚晴坐回位置,叹了口气,“你这病啊,得好好养,不能受刺激,不能累着。” 她看向陆老爷子:“陆爷爷,我看安安姑娘这情况,最好还是静养,家里人多,来来往往的,怕影响她恢复。” 陆老爷子沉吟。 夏安安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条。 她听懂了。 苏晚晴在赶她走。 “我……”她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我是不是给陆家添麻烦了?要不……我还是走吧。” “胡说什么。”陆老爷子板起脸,“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在这儿住着。” “可是……” “没有可是。”陆老爷子一锤定音,“陆家不缺你一口饭吃,你安心住着,把病养好再说。” 苏晚晴笑容淡了淡。 但她很快又笑起来:“陆爷爷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医院环境嘈杂,还不如家里安静。” 她给陆老爷子夹菜:“陆爷爷多吃点青菜,对身体好。” 话题被带过去了。 但夏安安知道,这事没完。 …… 晚饭后,苏晚晴又坐了一会儿才走。 陆战野推自行车送她到院门口。 夏安安在厨房帮何婶洗碗,透过窗户往外看。 月光下,苏晚晴站在自行车旁,仰头和陆战野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了起来,伸手似乎想碰陆战野的手臂。 陆战野往后退了一步。 苏晚晴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收了回去。 她骑上自行车,走了。 陆战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夏安安收回视线,继续洗碗。 “晚晴这姑娘,心思细。”何婶忽然说,“她是真关心陆老和战野。” 夏安安“嗯”了一声。 “你别多想。”何婶又说,“陆老让你住,你就安心住,陆老看人准,他说你不是坏人,你就不是。” 夏安安心里一暖。 “谢谢何婶。” “谢啥。”何婶擦干手,“早点休息吧。明天我给你找点布头,教你做鞋,总不能一直穿我闺女的衣裳。” “好。”夏安安点头。 …… 晚上,夏安安躺在硬板床上,睡不着。 苏晚晴的出现,让她感觉到了危机。 不是感情上的危机——她对陆战野还没到那份上。 是生存危机。 苏晚晴明显不欢迎她,想赶她走。如果苏晚晴一直从中作梗,她还能在陆家待多久? 她翻了个身,盯着窗户。 木条钉死的窗户,像牢笼。 但也是保护。 至少今晚,她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停在门口。 夏安安屏住呼吸。 几秒后,脚步声又响起,渐渐远去。 是陆战野。 他在巡夜。 或者说,他在确认她有没有老老实实待在屋里。 夏安安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家,想同学,想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还有陆战野。 他为什么要帮她? 真的只是因为陆老的意思吗? …… 隔壁房间。 陆战野坐在桌前,桌上摊着那件酒红色上衣。 手指摩挲着衣领内侧的标签。 Made in China 2023 他盯着那行字,眼神深不见底。 窗外月色如霜。 屋里的人,各怀心事。 这一夜,还很长。 14 十八式撩汉计划01 第二天一早,夏安安是被自己的雄心壮志唤醒的。 阳光还没完全照进屋里,她就睁开了眼睛。盯着房梁看了三秒,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夏安安,”她对着空气认真地说,“想要在这个年代活下去,你得有个靠山。” 陆家老爷子是菩萨,但年纪大了。 何婶是好人,但只是个保姆。 陆战野——年轻,有权,长得还帅。 关键是,他心软。 昨天苏晚晴那么咄咄逼人,他虽然没有明确站她这边,但至少没顺着苏晚晴的话赶她走。 这就是突破口。 “不就是撩汉吗?”夏安安跳下床,在屋里转圈,“我堂堂二十一世纪大学生,什么偶像剧没看过?什么言情没读过?十八式?八十式我都能编出来!” 她开始掰手指。 “第一,装可怜,这个用过,有效。” “第二,制造肢体接触,昨天差点成功,被他躲开了。” “第三,展现反差萌。这个可以开发……” “第四,用美食拴住胃,何婶做饭,我没机会。” “第五……” 数到第十条,她停住了。 因为肚子叫了。 “民以食为天。”她摸摸肚子,“先吃饭,再革命。” 推开房门,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陆老爷子正在打太极。动作缓慢,但一招一式很有味道。陆战野不在,估计又去训练场了。 何婶在厨房忙活。 “安安起来了?”何婶探出头,“粥在锅里,自己盛。” “谢谢何婶。” 夏安安走进厨房。灶台上摆着一锅小米粥,旁边是一小碟咸菜。简单,但热乎。 她盛了一碗,坐在厨房门槛上吃。 一边吃,一边观察院子。 陆家的院子挺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墙角堆着柴火,院中间有棵枣树,树下是石桌石凳。典型的北方农家院,但收拾得很干净。 正看着,院门开了。 陆战野推着自行车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旧军装,没戴帽子,头发有点乱,额头上带着薄汗。 显然是刚锻炼回来。 夏安安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哥哥早!”她端着碗站起来,笑容灿烂。 陆战野看她一眼:“早。” “你跑步去了吗?”夏安安走过去,很自然地问,“出这么多汗。” “嗯。” “累不累呀?”她眨眨眼,“我给你打水洗脸吧?” 陆战野停下脚步,看她。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又想干什么? 夏安安一脸无辜:“怎么了?我就是关心你呀。” “……不用。”陆战野把自行车支好,自己往水缸走去。 夏安安跟在他身后。 水缸在院子角落,上面盖着木盖。陆战野掀开盖子,用瓢舀水倒进旁边的脸盆。 水很凉,在清晨的空气里冒着白气。 他弯腰洗脸,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划过喉结,没入衣领。 夏安安就站在旁边看。 看得明目张胆。 陆战野洗完脸,直起身,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看什么。” “看你好看。”夏安安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后悔了。 太直白了!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眨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陆战野僵住了。 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胡说什么。”他别过脸,声音有点硬。 …… 15 十八式撩汉计划02 “我没胡说呀。”夏安安索性豁出去了,“哥哥就是好看嘛,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 她每说一个部位,陆战野的耳朵就更红一分。 等她说完整张脸,他的耳朵已经红得像要滴血。 “夏安安。”他连名带姓叫她。 “嗯?” “女孩子要矜持。” “可我说的是实话呀。”夏安安歪着头,“实话也不能说吗?” 陆战野不说话了。 他端起脸盆,把水泼到墙角的花圃里。动作有点重,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他的裤脚。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砰”一声关上门。 夏安安站在原地,端着已经凉了的小米粥,噗嗤笑出声。 “第一回合,”她小声总结,“夏安安胜。” 虽然把人吓跑了。 但至少,他有反应了。 …… 上午十点,苏晚晴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自行车后座上坐着个年轻姑娘,穿着碎花衬衫,两条辫子上绑着红头绳。姑娘跳下车,好奇地打量着陆家院子。 “陆爷爷!”苏晚晴声音清脆,“我带晓芸来看您了!” 陆老爷子从屋里出来,笑呵呵的:“晓芸也来了?快进来。” “陆爷爷好。”叫晓芸的姑娘嘴很甜,“我妈让我给您带点自家做的酱菜,说您爱吃。” “好好好,替我谢谢你妈。” 三人进了堂屋。 夏安安在西厢房门口看着,没过去。 何婶从厨房出来,小声说:“那个是周晓芸,纺织厂的女工,她妈和陆老战友的家属是姐妹,经常来往。” 夏安安点头。 看来苏晚晴今天是有备而来。 果然,不一会儿,苏晚晴就领着周晓芸出来了,径直走向西厢房。 “安安姑娘。”苏晚晴笑容温和,“这是晓芸,我好朋友,听说你在这儿,想跟你认识认识。” 周晓芸上下打量夏安安,眼神直白:“你就是战野哥捡回来的那个?” 这话说得不太客气。 夏安安也不恼,笑着点头:“是我,我叫夏安安。” “听说你失忆了?”周晓芸问,“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嗯。”夏安安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一想就头疼。” 她今天穿了何婶给找的一件蓝布衫,洗得发白,袖口还有补丁。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看着确实挺可怜。 周晓芸语气软了些:“也挺可怜的,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呢。”夏安安抬眼,眼圈适时地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谢谢你们关心。” 苏晚晴拍了拍周晓芸的手:“晓芸就是心直口快,没恶意,安安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的。”夏安安摇头,“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三个女人站在院子里,表面和谐,暗流涌动。 “对了,”苏晚晴忽然说,“晓芸在纺织厂工作,厂里最近缺临时工,安安你要不要试试?虽然只是扫地打水的活,但好歹能挣点工分。” 周晓芸接话:“对啊,我可以跟车间主任说说,临时工不要户口,有人担保就行。” 夏安安心里冷笑。 来了。 先把她弄出陆家,安排去工厂。然后呢?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临时工,还不是任人拿捏? 16 十八式撩汉计划03 她脸上却露出欣喜的表情:“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苏护士,谢谢晓芸姐!” 苏晚晴笑容加深:“不用谢,能帮到你,我也高兴。” “不过……”夏安安话锋一转,“我得先问问哥哥。他说要帮我办户口,要是去工厂,会不会影响办户口呀?” 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苏晚晴笑容僵了僵。 “战野哥……要帮你办户口?” “是呀。”夏安安一脸天真,“哥哥说我可怜,不能不管我,他说等他伤好了,就去公社给我办临时户口。” 她特意加重了“哥哥”两个字。 周晓芸看向苏晚晴,眼神有点微妙。 苏晚晴很快恢复笑容:“战野哥就是热心,不过办户口不是小事,得符合政策,你这种情况……” “哥哥说他有办法。”夏安安打断她,眼睛弯成月牙,“我相信哥哥。” 空气安静了几秒。 “那……那挺好的。”苏晚晴说,“既然战野哥有安排,那我就不多事了。” “还是要谢谢苏护士。”夏安安拉住她的手,一脸诚恳,“你为我考虑这么多,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等我户口办下来了,一定好好请你吃饭。” 她的手温热。 苏晚晴的手冰凉。 两人握着手,对视着。 一个笑容甜美如蜜。 一个眼神冷如寒霜。 “好啊。”苏晚晴抽回手,“我等着。” …… 中午,陆战野回来了。 他一进院子,就看见夏安安蹲在枣树下,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在做什么?” 夏安安抬头,脸上沾了点泥土:“哥哥你回来啦!我在看蚂蚁搬家,可好玩了。” 陆战野走过去。 地上果然有一队蚂蚁,排着长队,搬着比它们身体大好几倍的食物碎屑。 “幼稚。”他说。 “哪里幼稚了?”夏安安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蚂蚁多厉害呀,这么小的身体,能搬动那么重的东西,这叫……这叫坚韧不拔!”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光斑跳跃。 陆战野移开视线:“吃饭。” “等等。”夏安安拉住他袖子。 陆战野身体一僵。 “你衣服这里脏了。”夏安安指着他的肩膀,“沾了灰。” 她的手很轻,隔着布料碰了碰那个位置。 然后收回手,笑吟吟地说:“好了,我帮你拍掉了。” 陆战野低头看肩膀。 又抬头看她。 “夏安安。” “嗯?” “你……” “我怎么了?”夏安安歪着头,一脸无辜。 陆战野深吸一口气:“没什么。” 他转身往堂屋走。 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夏安安跟在他身后,偷偷比了个“耶”。 第二回合,再次胜利。 虽然只是碰了下袖子。 但肢体接触,成功! …… 午饭时,苏晚晴和周晓芸也在。 桌上多了两个菜,是苏晚晴带来的。一盘炒鸡蛋,一盘拌黄瓜。 “战野哥多吃点。”苏晚晴给陆战野夹菜,“你伤还没好,要补营养。” “谢谢。”陆战野说。 夏安安低头喝粥,没说话。 “对了战野哥,”苏晚晴说,“我听安安说,你要帮她办户口?” …… 17十八式撩汉计划04 陆战野沉默两秒。 “嗯。” “那需要我这边开什么证明吗?”苏晚晴问,“医院可以开健康证明,或者需要政审材料,我也可以帮忙。” “不用。”陆战野说,“我自己处理。” “战野哥,你别嫌我多事。”苏晚晴声音柔柔的,“我就是怕你麻烦,你伤还没好,又要训练新兵,又要忙这些……” “不麻烦。”陆战野打断她。 气氛有点僵。 周晓芸打圆场:“哎呀,先吃饭先吃饭,菜都凉了。” 夏安安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进陆战野碗里。 “哥哥,你也多吃点。”她声音软软的,“苏护士说得对,你伤还没好,要补营养。” 陆战野看着碗里的鸡蛋。 又看看她。 “嗯。” 他低头吃了。 苏晚晴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夏安安就当没看见,继续吃自己的饭。 心里却在想:小白莲啊小白莲,就你会装可怜?就你会关心人? 姐姐我演起来,连自己都怕。 …… 饭后,苏晚晴和周晓芸告辞。 陆战野送她们到门口。 夏安安在厨房帮何婶收拾,耳朵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战野哥,”苏晚晴的声音传来,“那个夏安安……你了解她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来历不明,又失忆了,万一……万一是装的怎么办?” 陆战野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善,陆爷爷也心善。”苏晚晴继续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听说最近有敌特活动,专门利用这种可怜身份接近干部家庭……” “晚晴。”陆战野打断她。 “嗯?” “我心里有数。” “可是……” “回去吧。”陆战野说,“路上小心。” 自行车铃铛响了,渐渐远去。 夏安安低头洗碗,水有点凉,冰得手指发红。 敌特? 这个帽子扣得真大。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个碗擦干。 走出厨房时,陆战野已经回来了,站在枣树下。 “哥哥。”她叫他。 陆战野回头。 “我不是敌特。”夏安安认真地说,“我真的就是……摔了一跤,就到这里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不害人。” 她眼睛很干净,没有躲闪。 陆战野看了她很久。 “我知道。”他说。 夏安安一愣。 “我知道你不是。”陆战野重复一遍,“如果你有问题,第一天就不会让你进陆家的门。” 夏安安鼻子一酸。 差点掉眼泪。 “谢谢。”她小声说。 “不用谢。”陆战野转过身,“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夏安安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 下午,夏安安开始实施她的“十八式撩汉计划”第三步:展现才艺。 虽然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 但做饭,应该算吧? “何婶,”她溜进厨房,“晚上我帮你做饭好不好?我想学。” 何婶正在择菜,闻言笑了:“你想学做饭?” “嗯!”夏安安点头,“总不能一直白吃白住,我想学点手艺,以后……以后也能自己养活自己。” 这话半真半假。 何婶想了想:“行,那你先学擀面条,这个简单。” 夏安安挽起袖子。 18 十八式撩汉计划05 两个小时后,厨房里一片狼藉。 面粉洒了一地,夏安安脸上、身上都是白扑扑的。案板上躺着一堆奇形怪状的面团,有的厚如饼,有的薄如纸,就是没有一条像样的面条。 “何婶……”夏安安哭丧着脸,“我是不是太笨了?” 何婶忍俊不禁:“第一次嘛,都这样,来,我教你。” 她握住夏安安的手,手把手教她揉面、擀面、切面。 夏安安学得很认真。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碎发粘在脸颊边。她抿着唇,眼睛盯着面团,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大事。 陆战野从训练场回来,经过厨房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黄昏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厨房镀上一层暖金色。 夏安安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她正笨拙地切着面条,每切一刀都小心翼翼。 切出来的面条,宽窄不一。 但她很高兴,举起一根面条给何婶看:“何婶你看!这根是直的!” 何婶笑:“对对,是直的。” 夏安安一转头,看见门口的陆战野。 “哥哥!”她眼睛一亮,“你回来啦!我在学擀面条,晚上吃我做的面好不好?” 她脸上沾着面粉,鼻尖上也有,像只小花猫。 陆战野喉结动了动。 “……好。” 夏安安笑得眉眼弯弯:“那你等着,我一定做出一碗好吃的面!” 她转身继续奋战。 陆战野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回屋。 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 …… 晚饭时,桌上摆着一碗……勉强能称为面条的食物。 粗细不均,长短不一,有的已经煮烂了,有的还夹生。 夏安安紧张地看着陆战野:“哥哥,你尝尝?” 陆战野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嚼了嚼。 咽下去。 “怎么样?”夏安安眼巴巴地问。 “……”陆战野沉默两秒,“熟了。” 夏安安垮下脸:“那就是不好吃。” “能吃。”陆战野又夹了一筷子。 陆老爷子尝了一口,笑呵呵的:“第一次做成这样不错了,安安有心,知道学做饭。” 何婶也说:“比我第一次强多了。” 夏安安这才高兴起来:“那我明天再学!” “不用。”陆战野忽然说。 夏安安愣住。 陆战野低头吃面,没看她:“学不会就算了。” “可是……” “家里有人做饭。”陆战野说,“你不用学这些。” 夏安安眨眨眼。 心里忽然有点甜。 这话的意思是……他可以养她? 虽然可能不是那个意思。 但她可以理解成那个意思! “嗯!”她重重点头,笑得像朵向日葵,“我听哥哥的!” 陆战野耳朵又红了。 他快速吃完碗里的面,起身:“我回屋了。” “哥哥晚安!”夏安安冲他背影喊。 陆战野脚步顿了顿。 没回头,但应了一声:“嗯。” …… 晚上,夏安安躺在床上,复盘今天的战果。 装可怜,有效。 肢体接触,初步成功。 展现才艺(虽然失败),但引发了保护欲。 三战三捷! “夏安安,你可以的!”她握拳,对着黑暗给自己打气。 至于苏晚晴…… 今天算是打了个平手。 但看苏晚晴那架势,不会轻易罢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夏安安翻了个身,“小白莲啊小白莲,看姐姐我慢慢陪你玩。” 她闭上眼睛。 19 想家了他要出任务了 梦里,她回到了二十一世纪。 同学们在找她,爸妈在哭,警察在山里搜救。 她在梦里大喊:“我在这儿!我在一九七五年!” 但没有人听见。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小片。 窗外天还没亮。 夏安安坐起来,抱住膝盖。 想家。 真的好想家。 但她回不去了。 所以,她必须在这里活下去。 活得更好。 …… 清晨五点,陆战野准时起床。 他换上运动服,准备去跑步。经过西厢房时,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啜泣声。 脚步停住。 他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哭声很小,压抑着,像怕被人听见。 陆战野抬起手,想敲门。 但最终,手又放下了。 他转身,轻轻离开院子。 跑在清晨无人的土路上,陆战野脑子里却回响着那压抑的哭声。 还有她昨天说的话。 “我不是敌特。” “我真的就是……摔了一跤,就到这里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不害人。” 那双眼睛,那么干净,那么坦诚。 如果她是装的…… 那她也装得太像了。 跑完步回来,陆战野在院门口遇见了何婶。 “战野,起这么早?” “嗯。”陆战野擦着汗,“何婶,她……昨晚睡得好吗?” 何婶愣了一下,才明白“她”是谁。 “应该好吧?”何婶不确定,“没听见动静。” 陆战野点头,进了院子。 西厢房的门还关着。 他站在枣树下,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去水缸边打水洗脸。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 不管她是谁。 不管她从哪里来。 至少现在,她需要保护。 而他,答应了保护她。 那就……护着吧。 …… 夏安安发现陆战野这几天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他还是那个样子,早起跑步,去训练场,傍晚回来。话还是那么少,表情还是那么冷。 但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比如,他看她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审视,是警惕,像看一个可疑物品。 现在……多了一点别的。像是探究,又像是犹豫。有时候她叽叽喳喳说话时,他会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好像在思考什么。 再比如,他待在书房的时间变长了。 陆家有一间书房,里面有很多书,还有一张老式写字台。陆战野以前很少进去,但这几天,他经常在里面一待就是半天。 夏安安偷偷问过何婶。 何婶一边纳鞋底一边说:“估计是有任务了,每次出任务前,他都这样。” “任务?”夏安安心里一紧,“什么任务?危险吗?” “那可不好说。”何婶叹气,“他是军人,出任务不是正常嘛,不过这次……看情形,不是小事。” 夏安安抿紧嘴唇。 她想起陆战野的身份——某军区特战大队副队长,立过两次一等功。虽然因伤暂调回来训练新兵,但如果有重要任务,肯定还是会找他。 危险的任务。 会受伤的任务。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 20 我担心你 这天下午,夏安安决定主动出击。 她端着一碗绿豆汤,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推开门,陆战野正坐在写字台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着红蓝标记,线条复杂。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哥哥,喝点绿豆汤。”夏安安把碗放在桌上,“何婶熬的,解暑。” 陆战野看了一眼碗:“谢谢。” 他没动。 夏安安也不走,就站在旁边,眼睛往地图上瞟。 那是张军用地图,她看不懂。但能看出是山区地形,等高线密密麻麻的。 “你要出任务吗?”她轻声问。 陆战野手指在地图上顿了一下:“不该问的别问。” “我担心你。”夏安安声音更软了,“你伤还没好利索呢。” 陆战野终于抬起眼。 四目相对。 书房里光线有点暗,窗外的阳光被竹帘滤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他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更深。 “夏安安。”他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我离开几天,你在家要听话,别乱跑,别惹事。” 夏安安心一沉。 果然要出任务。 “去几天?”她问。 “不确定。” “危险吗?” 陆战野没回答。 夏安安懂了。 肯定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桌沿上。这个姿势让她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陆战野。”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表情认真,“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陆战野看着她。 “你得平安回来。”夏安安一字一句,“毫发无损地回来。”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蝉鸣,一声接一声,聒噪得很。 陆战野喉结动了动:“……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夏安安不依不饶,“你要是不平安回来,我就……我就……” 她“就”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有威慑力的话。 最后憋出一句:“我就哭给你看!” 陆战野怔了怔。 然后,他笑了。 很浅很淡的一个笑,像水面漾开的涟漪,转瞬即逝。但夏安安看见了。 他笑起来……真好看。 “好。”他说,“我答应你。” 夏安安这才满意,直起身:“那你要记住你说的话。” 她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绿豆汤记得喝,别浪费何婶的心意。” “嗯。” 门关上了。 陆战野看着那碗绿豆汤,看了很久。 然后端起碗,一口气喝完。 绿豆汤微甜,带着沙沙的口感。 像她这个人。 看着柔弱,其实有棱角。看着天真,其实很聪明。 他放下碗,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 这次的任务,确实危险。 追捕一伙流窜的敌特分子,据线报,对方藏匿在边境山区。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而且对方手里有武器,是硬茬。 上面点名要他带队。 因为他熟悉那片山区。 因为他有经验。 因为……他是陆战野。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再睁开时,眼神恢复冷冽。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危险又如何? 他早就习惯了。 …… 21 换药拉钩 夏安安一整晚都没睡踏实。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月光下陆战野的那个笑,还有那句“谢谢你等我”。每次想到,心跳就乱几拍,脸也跟着发烫。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陆战野受伤的手臂和带血纱布。 惊醒时,窗外已经大亮。 她赶紧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就往主屋跑。 何婶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笑了:“别急,陆队长在屋里呢,王大夫刚给换完药。” 夏安安松了口气,脚步却没停。 堂屋里,陆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喝茶,陆战野坐在对面。左臂的纱布已经换过,干净洁白,但隐约能看出底下包扎的厚度。 王大夫正在收拾药箱。 “伤口有点感染,”王大夫说,“幸亏回来得及时。这几天别沾水,按时换药,别再乱动了。” 陆战野点头:“知道了。” 夏安安站在门口,没进去。 陆老爷子看见她,招招手:“安安来了?进来吧。” 她这才走进去,眼睛却一直瞟着陆战野的手臂。 “看什么,”陆战野抬眼,“我没事。” “都感染了还没事,”夏安安小声嘟囔,“也不知道小心点。” 王大夫笑了:“小姑娘心疼了?放心,陆队长身体底子好,养几天就能好。” 夏安安脸一红,低头不说话了。 等王大夫走了,陆老爷子也起身:“我去公社转转,战野你在家好好休息。” 屋里就剩下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声。 夏安安绞着手指,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陆战野先开口:“吓到你了?” “……有点。”夏安安老实承认,“流那么多血。” “战场上流血很正常。”陆战野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夏安安抬头看他。 他坐在晨光里,侧脸线条硬朗,眼神平静。好像昨晚那个狼狈归来的人不是他,好像手臂上的伤不存在。 这个人,到底经历过多少这样的时刻? 她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陆战野,”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以后……能不能小心点?” 陆战野看着她。 “我知道你是军人,保家卫国是你的责任。”夏安安认真地说,“我不拦着你。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每次出任务,都多一分小心?” 她眼睛很亮,里面有担忧,有心疼,还有别的什么。 陆战野喉结动了动。 “……好。” “真的?” “真的。” 夏安安这才笑了:“那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 陆战野看着那根白皙纤细的手指,愣了一下。 “快点呀,”夏安安催促,“拉了钩就不能反悔了。” 陆战野犹豫片刻,伸出右手小拇指。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 夏安安的指尖微凉,他的手指温热。皮肤接触的地方,像有电流划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夏安安认真念完,大拇指按上他的拇指,“盖章生效。”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开手。 陆战野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 他看着夏安安,她正满意地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好了,”她说,“现在你答应我了,就不能食言。” 陆战野没说话。 但心里某个地方,悄悄软了一下。 …… 22 “监工”模式 接下来的几天,夏安安开启了“监工”模式。 陆战野想出门,她拦着:“王大夫说了不能乱动。” 陆战野想自己换药,她抢过纱布:“我来,你一只手不方便。” 陆战野想帮何婶提水,她瞪眼:“伤口想再裂开是不是?” 陆战野被她管得没脾气。 何婶看得直乐:“咱们家安安,比我这老婆子还能管人。” 夏安安理直气壮:“我这是为他好。” 陆战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夏安安忙前忙后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这姑娘…… 挺有意思。 …… 第三天下午,苏晚晴来了。 这次她是下班直接过来的,还穿着护士服,白大褂下露出蓝裙子的下摆。 “陆爷爷,战野哥,”她提着两瓶水果罐头,“听说战野哥受伤了,我带点罐头来,补充营养。” 夏安安正在给陆战野削苹果,闻言抬起头。 四目相对。 苏晚晴笑容不变:“安安也在啊。” “苏护士好。”夏安安继续削苹果,动作不紧不慢。 陆老爷子招呼苏晚晴坐。 苏晚晴在陆战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很自然地问:“战野哥,伤口怎么样了?感染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不用,”陆战野说,“王大夫看过了。” “王大夫虽然经验丰富,但卫生所条件有限。”苏晚晴语气关切,“还是去医院吧,我找我们外科主任给你看看。” “真不用。” 苏晚晴还要再说,夏安安忽然“哎呀”一声。 苹果皮断了。 她撅起嘴:“又断了,我好不容易削这么长。” 陆战野看过去。 夏安安手里拿着苹果,苹果皮断成两截挂在上面,她一脸懊恼。 “笨。”陆战野说。 “你才笨,”夏安安把苹果递给他,“喏,吃吧,虽然皮没削完,但很甜的。” 陆战野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确实甜。 苏晚晴看着两人自然的互动,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笑起来:“安安姑娘真体贴,还知道给战野哥削苹果。” “应该的呀,”夏安安一脸天真,“哥哥受伤了,我照顾他不是应该的嘛。” 她特意加重了“哥哥”两个字。 苏晚晴笑容僵了僵。 “对了苏护士,”夏安安忽然问,“你们医院护士,可以随便穿工作服出来吗?” 苏晚晴一愣:“什么?” “就是你这身白大褂呀,”夏安安眨眨眼,“我记得医院有规定,工作服不能穿出医院的,怕带细菌。是不是我记错了?” 苏晚晴脸色变了变。 她确实……是故意的。 穿着护士服来,显得她专业,显得她关心陆战野的伤。 但她忘了,白大褂确实不能穿出医院。 “我……我下班急着过来,忘了换。”苏晚晴勉强解释。 “哦,”夏安安点点头,“那苏护士真敬业,下班了还惦记着病人。” 这话听着是夸,但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陆老爷子看了夏安安一眼,没说话。 陆战野专心吃苹果,好像没听见。 苏晚晴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战野哥,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不用麻烦了,”陆战野说,“我伤不重。” “不麻烦,”苏晚晴坚持,“我是护士,照顾病人是应该的。” …… 23 搞事情? 她看向夏安安,笑容温和:“安安姑娘没学过医,照顾伤员可能不太专业。还是我来吧。”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 夏安安也不恼,笑眯眯地说:“苏护士说得对,我是不专业。但是哥哥就喜欢我照顾他,我也没办法呀。” 她说着,还故意朝陆战野眨眨眼:“是吧,哥哥?” 陆战野:“……” 他该说什么? 说“是”?那太假。 说“不是”?那这丫头肯定要闹。 最后,他选择低头继续吃苹果。 不说话总行了吧。 苏晚晴看他这样,心里更气了。 但她不能发作。 “那……我先走了。”她勉强维持笑容,“陆爷爷,战野哥,你们保重身体。” “慢走。”陆老爷子说。 苏晚晴走了。 背影有点仓促。 等院门关上,夏安安才“噗嗤”笑出声。 “笑什么。”陆战野看她。 “笑某人装大尾巴狼,”夏安安托着下巴,“穿着白大褂来显摆,结果被我戳穿了。” 陆老爷子摇头:“你这丫头,嘴皮子厉害。” “爷爷,我这叫实话实说。”夏安安理直气壮,“医院规定本来就不能穿工作服出来嘛。” 陆老爷子笑了,没再说她。 夏安安看向陆战野,一脸得意:“怎么样,我厉害吧?” 陆战野把最后一口苹果吃完。 “幼稚。” “我就幼稚,”夏安安哼了一声,“总比某些人假惺惺强。” 陆战野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快。 夏安安愣住了。 陆战野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着,空气突然安静。 然后,陆战野收回手,站起身:“我回屋了。” 说完就走。 脚步比平时快。 夏安安坐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他揉过的地方。 脸一点点红起来。 陆老爷子看着两人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年轻人啊。 …… 晚上,夏安安躺在床上,还在想白天那个摸头杀。 他什么意思? 是顺手? 还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不想了。 再想又要失眠了。 …… 第二天,夏安安起了个大早。 她决定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陆战野受伤需要补营养,何婶天天做那些清汤寡水,她看着都着急。 跟何婶打了招呼,夏安安揣着何婶给的两块钱和几张票证出了门。 这还是她第一次单独出门。 七十年代的早晨,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上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叮铃铃经过,家庭主妇拎着菜篮子去供销社排队,孩子们背着书包去上学。 空气里有煤烟味,有早饭的香味,还有人声嘈杂。 真实得让人恍惚。 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夏安安排了半天,才买到一斤鸡蛋和半斤红糖。 出来时,正好遇见周晓芸。 “安安?”周晓芸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布料,“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买点东西。”夏安安扬了扬手里的鸡蛋,“哥哥受伤了,给他补补。” 周晓芸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你……真把陆家当自己家了?” 夏安安笑了笑:“晓芸姐这话说的,我现在没地方去,陆爷爷和哥哥收留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晓芸压低声音,“我是说,你和战野哥……到底什么关系?” …… 24 不简单 “他是我哥哥呀。”夏安安一脸无辜。 “少来,”周晓芸撇嘴,“晚晴都跟我说了,你就是个来历不明的。战野哥心善收留你,你可别动歪心思。” 夏安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晓芸姐,你是苏护士的好朋友,替她说话我理解。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的。不是谁先认识,谁就能赢。” 周晓芸愣住。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夏安安笑眯眯地说,“如果苏护士和陆战野真有缘分,不用别人帮忙。如果没缘分,再怎么使手段也没用。” 她说完,朝周晓芸点点头:“我先回去了,哥哥还等着吃鸡蛋呢。” 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周晓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姑娘…… 不简单。 …… 回到陆家,夏安安亲自下厨,给陆战野做了碗红糖鸡蛋。 鸡蛋煮得嫩嫩的,红糖水甜而不腻,上面还撒了点何婶珍藏的芝麻。 她端着碗进陆战野房间时,他正坐在书桌前看什么文件。 “哥哥,吃鸡蛋。”她把碗放在桌上。 陆战野抬头看了一眼:“你做的?” “嗯,”夏安安有点紧张,“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陆战野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不错。” “真的?”夏安安眼睛亮了。 “嗯。” 夏安安开心了,拉过椅子在旁边坐下,托着下巴看他吃。 陆战野吃相很好,不急不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看什么。”他问。 “看你好看。”夏安安脱口而出。 说完就后悔了。 怎么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陆战野动作顿住。 勺子停在碗边。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夏安安脸慢慢红起来。 她低下头,绞着手指:“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陆战野没说话。 继续吃鸡蛋。 但耳根,悄悄红了。 一碗鸡蛋吃完,陆战野放下勺子。 “夏安安。” “嗯?” “以后……”他顿了顿,“别随便说这种话。” “为什么?”夏安安抬头看他。 “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夏安安不服气,“我说你好看,是夸你。夸人也不合适吗?” 陆战野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有点头疼。 这姑娘…… 怎么总不按常理出牌? “反正,”他板起脸,“不准说。” “哦,”夏安安应了一声,然后小声嘟囔,“不说就不说,心里想总行吧……” 陆战野:“……” 他决定不接话。 夏安安收拾碗勺,走到门口时回头:“对了哥哥,苏护士下午可能还要来。你要是嫌烦,我就说你睡了。” 陆战野看她一眼:“你看着办。” “好嘞。” 夏安安端着碗出去,嘴角翘起来。 看来,他也不是那么待见苏晚晴嘛。 …… 下午,苏晚晴果然又来了。 这次她换了便装,一件淡粉色衬衫,黑色裤子,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利落。 还带了一个饭盒。 “战野哥,”她走进堂屋,“我给你炖了鸡汤,补身体的。” 夏安安正在陪陆老爷子下棋,闻言抬起头。 “苏护士真客气,”她笑着说,“哥哥刚吃完我做的红糖鸡蛋,现在可能喝不下。” 苏晚晴笑容不变:“鸡汤是补气的,和鸡蛋不冲突。战野哥流了血,得好好补补。” 她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浓郁的鸡汤香味飘出来。 确实很香。 …… 25 白莲花太假 陆老爷子点点头:“晚晴有心了。” “应该的,”苏晚晴盛了一碗,递给陆战野,“战野哥,趁热喝。” 陆战野接过碗,却没喝。 “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苏晚晴在他旁边坐下,“你受伤,我担心得昨晚都没睡好。” 这话说得……有点过了。 夏安安垂下眼睛,继续下棋。 但耳朵竖着。 “我没事,”陆战野说,“你不用总跑过来,医院工作忙。” “再忙也没有你重要。”苏晚晴轻声说。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陆老爷子咳嗽一声:“晚晴啊,医院最近忙不忙?” “还行,”苏晚晴收回视线,“就是手术多,经常加班。” “那你注意身体。” “谢谢陆爷爷关心。” 夏安安落下一子,忽然开口:“爷爷,我赢了。” 陆老爷子一看棋盘,笑了:“还真让你赢了,丫头进步挺快。” “是爷爷让着我。”夏安安笑嘻嘻地说。 她站起身,走到陆战野身边,很自然地说:“哥哥,鸡汤凉了就不好喝了,你快喝呀。” 陆战野看了她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 “怎么样?”苏晚晴期待地问。 “不错。” 苏晚晴笑了:“那你多喝点,我明天再给你炖。” “不用了,”陆战野说,“太麻烦。” “不麻烦……” “苏护士,”夏安安打断她,“听说医院最近很忙,你还是多休息吧。哥哥这里有我和何婶照顾,没问题的。” 她笑容甜美,语气真诚。 像真的在为苏晚晴考虑。 苏晚晴看着她,眼神冷了冷。 但很快又笑起来:“安安姑娘真是体贴。不过照顾伤员,还是我们专业的比较合适。” “苏护士说得对,”夏安安点头,“但是哥哥就喜欢我照顾他,我也没办法呀。” 她又把这话搬出来了。 苏晚晴握紧手指。 “战野哥,”她看向陆战野,“你觉得呢?是需要专业照顾,还是……” 她把问题抛给了陆战野。 堂屋里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陆老爷子端着茶杯,似笑非笑。 夏安安眨着眼睛,一脸无辜。 苏晚晴眼神期待,又带着点委屈。 陆战野放下碗。 “我伤不重,”他说,“不用特意照顾。” 这话,没说选谁。 但也没给苏晚晴继续献殷勤的机会。 苏晚晴笑容淡了。 她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战野哥你好好休息。” “慢走。” 苏晚晴走了。 这次连背影都透着失落。 等她走远,夏安安才“哼”了一声。 “天天来,烦不烦。” 陆老爷子笑了:“吃醋了?” “我才没有,”夏安安嘴硬,“我就是觉得她太假了。真关心哥哥,早干嘛去了?非得等受伤了才来献殷勤。” 陆战野看她一眼。 “你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实话嘛。”夏安安不服气。 但也没再说。 她收拾了鸡汤碗,端回厨房。 心里却想着,苏晚晴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得想个办法,让她少来。 …… 晚上,夏安安躺在床上,脑子里转着各种主意。 想着想着,忽然灵光一现。 她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有了。 苏晚晴不是仗着自己护士身份,总说要“专业照顾”吗? 那她就让她“专业”不起来。 夏安安躺回去,嘴角翘起来。 小白莲啊小白莲。 看姐姐我怎么治你。 …… 26 计划 夏安安的计划实施起来并不复杂。 她只是趁着何婶去供销社的功夫,溜进厨房,往苏晚晴昨天送来的那罐鸡汤里加了点料。 不是毒药——她还没那么狠。 只是盐。 半罐子盐。 保证齁得能让人当场跳起来那种。 做完这一切,夏安安把盐罐子放回原处,拍拍手,满意地笑了。 苏晚晴不是总借着送吃送喝往陆家跑吗? 不是总显摆自己体贴会照顾人吗? 那就让她显摆个够。 下午三点,苏晚晴果然又准时来了。 这次她换了身鹅黄色的衬衫,衬得皮肤更白,两条麻花辫梳得一丝不苟,辫梢还系了同色的头绳。 手里提着的,还是那个饭盒。 “陆爷爷,战野哥,”她笑吟吟地走进来,“我今天炖了排骨汤,加了当归枸杞,最补气血了。” 陆老爷子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闻言点点头:“晚晴费心了。” “应该的。”苏晚晴说着,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安安姑娘呢?” “在屋里陪战野说话。”陆老爷子说。 苏晚晴笑容淡了淡,但很快又扬起:“那我先把汤热上,等会儿让战野哥趁热喝。” 她轻车熟路地走进厨房。 夏安安从陆战野房间的窗户缝里看着,嘴角翘了翘。 好戏开场了。 厨房里传来苏晚晴哼歌的声音,还有锅碗瓢盆的轻响。 大概十分钟后,一声短促的惊呼传出来。 “呀——” 夏安安立刻从屋里跑出来,一脸关切:“苏护士,怎么了?” 苏晚晴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汤,脸色有点难看。 “这汤……”她舀起一勺尝了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怎么这么咸?” “咸吗?”夏安安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勺子,也尝了一口。 然后,她的脸瞬间皱成一团。 “呸呸呸——”她连忙吐掉,“这哪是汤啊,这比腌咸菜还咸!” 苏晚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明明……明明没放这么多盐……” “是不是盐罐子撒了?”夏安安转身拿起灶台上的盐罐子,晃了晃,“哎哟,盖子没盖紧,盐都结块了。” 她把盐罐子递给苏晚晴看。 罐子里的盐确实结了块,看着像受潮了。 苏晚晴咬着嘴唇,眼里满是不解和委屈。 她明明记得盖子盖紧了的…… “可能是天气太潮了,”夏安安善解人意地说,“苏护士你别难过,心意到了就行,哥哥不会介意的。” 话是这么说,但苏晚晴还是觉得难堪。 她辛苦炖了一上午的汤,就这么毁了。 “我……我重新炖一锅。”她说着就要倒掉锅里的汤。 “别呀,”夏安安拦住她,“这汤虽然咸,但排骨和药材都是好的,倒了多可惜。加水重新煮煮,还能救。” 苏晚晴犹豫。 “真的,”夏安安一脸真诚,“我奶奶以前教过我,汤咸了就加水,再加点土豆吸味,照样好喝。” 她说着,真的拿起水瓢往锅里加了两瓢水,又麻利地削了两个土豆切块扔进去。 动作熟练得好像经常干这活。 苏晚晴站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插手。 等土豆煮软,夏安安又舀了一勺汤尝尝。 …… 27 故意 “嗯,这下好多了,”她笑着说,“虽然还是有点咸,但能喝了。苏护士你要不要尝尝?” 苏晚晴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 味道……确实能入口了。 但跟她原本精心炖的汤,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就这样吧,”她勉强笑了笑,“总比浪费好。” “就是嘛,”夏安安把汤盛出来,“哥哥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他在意的是苏护士你的心意。” 这话听着顺耳。 苏晚晴脸色好了些。 两人端着汤出来时,陆战野已经坐在堂屋了。 “战野哥,喝汤。”苏晚晴把碗递过去,有点紧张。 陆战野接过,喝了一口。 动作顿住。 “怎么样?”苏晚晴期待地问。 “……还行。”陆战野面不改色地继续喝。 但夏安安眼尖地发现,他喉结滚动得比平时快。 齁着了吧? 活该。 谁让你昨天不明确拒绝人家。 夏安安心里偷笑,脸上却一本正经:“哥哥你多喝点,苏护士炖了一上午呢,可辛苦了。” 陆战野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眼神,有点深。 夏安安假装没看见,转头对苏晚晴说:“苏护士你也坐呀,别站着。” 苏晚晴在陆战野旁边坐下。 “战野哥,伤口还疼吗?” “不疼。” “换药了吗?” “换了。” “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我是护士,专业的。” “不用。” 一问一答,干巴巴的。 夏安安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戏。 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 她站起身:“爷爷说想喝蜂蜜水,我去冲。” 走到陆战野身边时,脚下一崴—— “哎呀!” 整个人往陆战野身上倒去。 陆战野下意识伸手扶她。 夏安安就势抓住他的手臂,稳住了身子。 两人靠得很近。 近到夏安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皂角香。 近到陆战野能看见她睫毛颤动的弧度。 “对不起对不起,”夏安安连忙站直,手却还抓着他的手臂,“我没站稳……” 她的手很小,指尖微凉,隔着衬衫布料贴在他手臂上。 陆战野身体僵了僵。 “松开。”他说。 “哦。”夏安安松开手,但指尖“不小心”划过他的手腕。 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哥哥,没弄疼你吧?” 陆战野看着她。 看了两秒。 “没有。” “那就好,”夏安安拍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碰到你伤口了。” 她说完,转身去冲蜂蜜水。 背影轻盈,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陆战野收回视线,端起碗继续喝汤。 耳朵尖,有点红。 苏晚晴看着两人的互动,手指在膝盖上绞紧了。 刚才夏安安那一摔,太刻意了。 可她偏偏装得那么自然。 还有陆战野…… 他刚才看夏安安的眼神,分明不一样。 “战野哥,”苏晚晴轻声开口,“我爸妈说,好久没见你了。周末家里包饺子,想请你过去吃饭。” 陆战野放下碗:“周末有事。” “什么事?训练吗?” “嗯。” “那……下周呢?” “再说。” 这拒绝,干脆利落。 …… 28 玩够了? 苏晚晴脸色白了白。 她咬咬嘴唇,还想说什么,夏安安端着蜂蜜水回来了。 “爷爷的蜂蜜水,”她把杯子放在桌上,很自然地坐到陆战野另一侧,“哥哥你要不要也喝点?蜂蜜润肺,对伤口恢复好。” “不用。” “喝点嘛,”夏安安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我冲得不甜。” 陆战野看她一眼。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确实不甜,淡淡的蜜香。 “怎么样?”夏安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还行。” “只是还行啊?”夏安安撅起嘴,“我特意调的温度,不烫不凉正合适。” 陆战野没说话。 又喝了一口。 苏晚晴坐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 她看着夏安安和陆战野之间的互动,那种自然的亲昵,刺得她眼睛疼。 明明……明明是她先认识陆战野的。 明明他们才是门当户对。 这个夏安安,凭什么? “对了苏护士,”夏安安忽然转过头,“你刚才说周末请哥哥吃饭?那我能去吗?” 苏晚晴一愣。 “我还没吃过饺子呢,”夏安安眨眨眼,“听何婶说,饺子可好吃了。” 这话说得……太假了。 谁没吃过饺子? 苏晚晴勉强笑了笑:“安安姑娘说笑了,饺子哪有没吃过的。” “真的,”夏安安一脸认真,“我不记得了嘛,说不定我以前吃过,但现在忘了,所以想尝尝,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她把“失忆”这个理由用得炉火纯青。 苏晚晴被堵得说不出话。 拒绝吧,显得她小气。 不拒绝吧,她根本不想让夏安安去。 “如果苏护士不方便就算了,”夏安安善解人意地说,“我就是随口一说。” 她这么一说,苏晚晴反而不好拒绝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苏晚晴咬牙,“你要是想去,就一起去。” “真的?”夏安安眼睛一亮,“那谢谢苏护士!” 她笑得眉眼弯弯,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陆战野看着她演戏,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这丫头…… 真是越来越会了。 …… 苏晚晴又坐了一会儿,实在待不下去,起身告辞。 夏安安送她到院门口。 “苏护士慢走呀,”她挥挥手,“周末我去你家吃饺子,你放心,我一定早点到。” 苏晚晴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冰。 但说出的话还是温柔的:“好,我等你。” 等苏晚晴走远,夏安安才收起笑容。 转身回屋。 陆战野还在堂屋坐着。 “玩够了?”他问。 “什么玩够了?”夏安安装傻。 “你说呢。” 夏安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着脸看他:“哥哥,你生气了?” 陆战野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狡黠,有试探,还有一点点不安。 像只做了坏事怕挨骂的小狐狸。 “……没有。”他说。 “真的?” “真的。” 夏安安笑了。 她站起来,拍拍裙子:“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心疼苏护士,怪我欺负她呢。” “我没那么想。” “那你怎么想?”夏安安歪着头,“你觉得我刚才过分吗?” 陆战野沉默了一会儿。 “她确实该吃点教训。”他说。 夏安安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 29 吻 “哥哥,你真好。”她说着,忽然凑近,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很轻。 像羽毛拂过。 一触即离。 陆战野整个人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夏安安。 夏安安也愣住了。 她……她刚才干了什么? 怎么就……亲上去了? 脑子一热,身体比脑子快。 完了。 这下玩脱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凝固了。 几秒后,夏安安猛地后退两步,脸涨得通红。 “我、我去帮何婶做饭!” 说完,逃也似的跑了。 陆战野坐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 像被烫了一下。 一直烫到心里。 …… 厨房里,夏安安捂着发烫的脸,心跳如擂鼓。 她怎么就亲上去了? 虽然只是脸。 虽然很快。 但……那是陆战野啊。 那个不苟言笑,耳朵容易红,但会护着她的陆战野。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完了完了。 这下他肯定觉得她轻浮了。 会不会讨厌她? 会不会赶她走? 正胡思乱想着,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夏安安猛地抬头。 陆战野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表情。 “夏安安。”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有点哑。 “……嗯?” “出来。” 夏安安慢吞吞地站起来,慢吞吞地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抬头。”他说。 夏安安抬起头。 陆战野看着她红扑扑的脸,湿漉漉的眼睛,还有紧咬着的嘴唇。 他深吸一口气。 “以后,”他说,“不准这样。” “……哦。” “听见没有?” “听见了。” 陆战野看着她委委屈屈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他叹了口气。 “去做饭吧。” 说完,转身走了。 夏安安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问:“哥哥,你生气了吗?” 陆战野脚步顿了顿。 “没有。” “真的?” “……真的。” 他走了。 夏安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堂屋门口。 然后,她笑了。 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他说没有生气。 那就是……不讨厌? 那就是……可以继续? 夏安安哼着歌,转身回厨房。 心情好得能飞起来。 …… 晚上,夏安安躺在床上,回忆着白天那个吻。 虽然只是脸。 虽然很快。 但那是她的初吻啊。 虽然严格来说不算吻…… 但那是她第一次亲一个男人。 而且是她喜欢的男人。 夏安安把脸埋进枕头里,又害羞又甜蜜。 想着想着,忽然又担心起来。 他会不会觉得她太主动? 会不会觉得她不矜持?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她这样的行为,会不会被看成不正经? 夏安安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爬起来,披上衣服,悄悄打开门。 院子里月光很好。 她走到枣树下,坐在石凳上,仰头看月亮。 看着看着,忽然听见隔壁房间有动静。 陆战野的房间。 窗户开着。 有微弱的灯光透出来。 他还没睡? 夏安安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走到窗边,停下。 透过窗户缝往里看。 陆战野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文件,但没在看。 他在发呆。 …… 30 表白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脸颊。 那个被她亲过的地方。 夏安安看着,脸又红了。 她正要悄悄离开,陆战野忽然开口。 “看够了?” 夏安安吓了一跳。 “……你、你知道我在外面?” “嗯。” 夏安安窘迫得想钻地缝。 “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需要趴窗户?” “……我错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战野说:“进来。” 夏安安犹豫。 “进来。”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夏安安只好推门进去。 屋里只点着一盏煤油灯,光线昏暗。 陆战野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坐在昏黄的光晕里,看着她。 “这么晚不睡,干什么。”他问。 “睡不着。”夏安安老实说。 “为什么睡不着。” “……想你。”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夏安安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怎么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陆战野看着她,眼神很深。 “夏安安。”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那你知道后果吗。” 夏安安咬了咬嘴唇。 “知道。”她抬起头,看着他,“我知道这个年代,女孩子要矜持,要保守,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不该做那些。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 “但是我控制不住。” “陆战野,我喜欢你。” “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喜欢。” “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 她说出来了。 终于说出来了。 说完,她闭上眼睛,不敢看他的反应。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煤油灯芯噼啪作响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陆战野开口。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夏安安。” “嗯?” “我今年二十八岁。” “我知道。” “我是一名军人。” “我知道。” “我随时可能出任务,随时可能受伤,甚至可能……回不来。” “我知道。” “即使这样,”陆战野看着她,“你也喜欢?” 夏安安睁开眼睛。 看着他。 用力点头。 “喜欢。” “为什么。” “因为你是陆战野。”夏安安说,“因为你会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保护我,会因为我的眼泪而慌张,会纵容我的小脾气,会……让我觉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我不是一个人。” 她说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个字,都发自内心。 陆战野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夏安安以为时间静止了。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 “夏安安,”他说,“我给不了你承诺。” “……我知道。” “我甚至不能保证,明天我还能不能在这里。” “我知道。” “即使这样,”陆战野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你也要喜欢?” 夏安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看着他深邃的眼睛。 点头。 “要。” 陆战野笑了。 很淡的笑,但很温柔。 “那你记住,”他说,“今天的话,是你说的。以后,不准后悔。” “我不后悔。” “好。”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回去睡觉。” “……啊?”夏安安愣住。 就这样? 她表白了。 他就这反应? “回去睡觉。”陆战野重复一遍,“明天还要早起。” 夏安安看着他平静的脸,忽然有点委屈。 “陆战野。” “嗯?” “你……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陆战野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有。” “什么?” “晚安。” 夏安安:“……” 她气鼓鼓地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陆战野,你是个木头!” 说完,摔门而去。 陆战野站在原地,听着她气冲冲的脚步声远去。 然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 快得不像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夏安安房间的方向。 灯亮了。 又灭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夏安安。” 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足够了。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愁。 但至少,月亮很圆。 风很温柔。 …… 31 早饭 第二天夏安安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盯着房梁发了会儿呆,昨晚的画面一股脑涌进脑子里——那个偷亲,那个表白,还有陆战野那句干巴巴的“晚安”。 “夏安安啊夏安安,”她捂着脸在床上打滚,“你可真行。” 滚了几圈,又坐起来。 不对。 她昨晚那么大胆地表白,陆战野居然就这么让她回去睡觉? 没有回应。 没有拒绝。 也没有接受。 就一句“晚安”? “木头!榆木脑袋!钢铁直男!”夏安安咬牙切齿地骂了几句,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他到底什么意思? 是默认了? 还是……根本没把她的话当真?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传来何婶的声音:“安安,起了没?吃早饭了。” “来了!” 夏安安赶紧爬起来,胡乱洗漱完,换上前几天何婶给改好的蓝布衫——腰身收了一点,袖口改了,穿着合身多了。 对着模糊的镜子照了照,她把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镜子里的人,眼神明亮,脸颊泛着自然的红晕。 完全就是个七十年代的姑娘。 只是那眼神里,多了点这个年代姑娘少有的灵动和狡黠。 …… 堂屋里,陆战野已经坐在桌边了。 他换了件干净的军装衬衫,袖子依旧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左臂的纱布换过了,白得晃眼。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夏安安心跳漏了一拍。 她强迫自己镇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爷爷早,哥哥早。” 陆老爷子笑呵呵的:“早,快吃吧,粥要凉了。” 陆战野“嗯”了一声,低头喝粥。 气氛有点微妙。 夏安安偷偷瞟他。 他喝粥的动作很自然,表情平静,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让她更忐忑了。 “那个……”她开口,“哥哥,你伤口还疼吗?” “不疼。” “换药了吗?” “换了。” “要不要我……” “不用。” 对话干巴巴地结束。 夏安安咬着筷子,心里有点委屈。 这人怎么这样啊? 昨晚的事,他就一点都不想提? 正闷闷不乐,陆战野忽然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到她碗里。 “多吃点。”他说。 夏安安愣住。 抬头看他。 陆战野已经继续喝粥了,好像刚才那个动作不是他做的。 但夏安安看见,他耳朵尖,有点红。 很小很小的变化。 但她看见了。 心里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她夹起那筷子咸菜,放进嘴里。 咸咸的,脆脆的。 但很好吃。 …… 早饭刚吃完,院门就被敲响了。 何婶去开门,是周晓芸。 “陆爷爷,战野哥,”周晓芸提着个小布包进来,看见夏安安时顿了顿,“安安也在啊。” “晓芸姐早。”夏安安笑眯眯的。 周晓芸把布包递给何婶:“我妈做的酱菜,让带给陆爷爷尝尝。” “哎呀,又麻烦你妈。”何婶接过。 周晓芸在堂屋里坐下,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夏安安。 “晓芸今天不用上班?”陆老爷子问。 “今天轮休,”周晓芸说,“正好晚晴让我来问问,明天饺子宴的事。” …… 32 饺子宴01 她看向陆战野:“战野哥,明天你真去吗?晚晴妈准备了不少菜,说要好好招待你。” 陆战野还没说话,夏安安先开口了:“去呀,当然去。苏护士昨天亲口邀请我的,对吧哥哥?” 她看向陆战野,眼睛眨啊眨的。 陆战野看她一眼:“……嗯。” 周晓芸脸色不太好看:“晚晴就是客气一句,你还当真了。” “苏护士不是那种虚伪的人,”夏安安一脸天真,“她说邀请我,就是真心邀请。对吧晓芸姐?” 周晓芸被噎得说不出话。 陆老爷子适时打圆场:“去就去吧,人多热闹。安安来咱们这儿这么久,也该出去走走。” 老爷子发话了,周晓芸不好再说什么。 她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夏安安一眼。 眼神复杂。 …… 周晓芸一走,夏安安就凑到陆战野身边。 “哥哥,”她小声说,“明天去苏护士家,我穿什么好呀?” “随便。” “那怎么行,”夏安安皱起鼻子,“我可是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不能给你丢脸。” 陆战野看她一眼:“你不说话,就不丢脸。” “你——”夏安安气鼓鼓地瞪他,“我偏要说!我还要多说!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陆战野的人!” 这话说得大胆。 陆战野手一顿。 抬起眼看她。 眼神很深。 “夏安安。” “干嘛?” “这话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夏安安挺直腰板,“我昨晚说的,都是真心话。你别想装傻。” 陆战野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忽然有点头疼。 这姑娘…… 怎么这么难缠? “随你。”他最终丢下两个字,起身回屋。 夏安安看着他仓促的背影,得意地笑了。 小样。 还治不了你了? …… 与此同时,县医院护士站。 苏晚晴正在整理病历,动作却有些心不在焉。 “晚晴,”同科室的张护士凑过来,小声说,“听说陆排长受伤了?严不严重?” 苏晚晴回过神:“还好,就是伤口有点感染。” “那你不多去看看?”张护士挤挤眼睛,“这可是好机会啊。” 苏晚晴勉强笑了笑:“去过了,但他家……有客人在。” “客人?谁啊?” “一个姑娘,”苏晚晴垂下眼睛,“说是陆排长在山上捡的,失忆了,暂时住在他家。” 张护士“啊”了一声:“捡的?还住家里?这……这不合适吧?” “陆爷爷心善,收留她。”苏晚晴轻声说,“我就是担心,来历不明的人,万一有问题……” “就是就是,”张护士附和,“现在敌特活动频繁,可得小心。晚晴,你是护士,又是陆排长的……朋友,可得提醒他。” 苏晚晴点头:“我知道。” 但她心里清楚,陆战野根本听不进去。 那个夏安安…… 想到夏安安那双灵动的眼睛,苏晚晴手指收紧,病历本被捏出褶皱。 “晚晴,”张护士又说,“明天你家不是请陆排长吃饭吗?正好看看那个姑娘什么来路。要是真有问题,当场就能揭穿。” 苏晚晴眼神闪了闪。 “嗯,我知道。” …… 33 饺子宴02 陆战野房间里。 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夏安安正帮何婶晾衣服。 她个子不高,踮着脚够晾衣绳,动作有些笨拙。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嘴里还哼着歌。 调子很奇怪,是他从没听过的。 欢快,跳跃,像她这个人。 陆战野看着,眼神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但很快,又恢复冷硬。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份调查报告。 是秦卫东昨天送来的。 关于夏安安的身份调查,依然没有任何进展。 周边公社、县城,甚至邻县,都没有符合特征的失踪人口报案。 她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还有那件衣服上的标签…… Made in China 2023 这个数字,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 2023。 现在是一九七五年。 这中间,差了四十八年。 怎么可能? 陆战野合上报告,揉了揉眉心。 秦卫东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战野,这姑娘太蹊跷了。查无此人,衣服上的标记又这么奇怪。我建议……还是送走。” 送走? 陆战野想起昨晚夏安安说“我喜欢你”时的眼神。 那么亮,那么真。 像盛满了星星。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清明。 不管她是谁。 不管她从哪来。 至少现在,她需要他。 而他…… 好像也开始需要她了。 …… 第二天上午,夏安安起了个大早。 她把何婶给的那件最好看的碎花衬衫翻出来——淡蓝色底,白色小碎花,领口有盘扣。 又挑了条黑色裤子,裤脚微微收窄,衬得腿又直又长。 头发仔细梳成两条麻花辫,辫梢系了同色的头绳。 对镜子照了又照,才满意地出门。 堂屋里,陆战野已经等着了。 他穿了件干净的军装外套,没戴帽子,头发梳得整齐。看见夏安安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很快移开。 但夏安安看见了。 她心里美滋滋的,走过去:“哥哥,我好看吗?” 陆战野“嗯”了一声。 “就‘嗯’?”夏安安不满,“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陆战野看她一眼:“好看。” 虽然语气平淡,但夏安安满足了。 “那我们走吧,”她笑眯眯地说,“别让苏护士等急了。” 陆老爷子从屋里出来,递给陆战野一个纸包:“路上买的点心,别空手去。” “谢谢爷爷。” 两人出了门。 陆战野推着自行车,夏安安走在他旁边。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驶过。 “哥哥,”夏安安小声说,“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呀,”夏安安说,“而且苏护士好像不太喜欢我。” 陆战野看她一眼:“那你还去。” “我去是为了你呀,”夏安安理直气壮,“我得看着你,免得你被拐跑了。” 陆战野:“……” 他决定不接话。 苏晚晴家在县委大院,一栋二层小楼,门口种着月季花。 两人到的时候,苏晚晴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今天穿了件粉红色的确良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清爽利落。 …… 34 饺子宴03 看见陆战野,她眼睛一亮:“战野哥,你来啦。” 目光落到夏安安身上时,笑容淡了淡,但很快又扬起:“安安也来了,快进来。” 屋里已经摆好桌子,苏父苏母都在。 苏父是县委干部,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苏母是小学老师,笑容温和。 “战野来了,”苏母热情地招呼,“快坐快坐。这位是……” “阿姨好,我叫夏安安。”夏安安乖巧地自我介绍,“是陆爷爷家暂住的客人。” “哦哦,听晚晴提过,”苏母打量着她,“真是个俊俏的姑娘。坐吧,别客气。” 几人落座。 苏晚晴坐在陆战野旁边,夏安安坐在陆战野另一边。 气氛有点微妙。 “战野啊,听说你受伤了?”苏父开口,“严不严重?” “不严重,皮外伤。” “那就好,”苏父点头,“你们当兵的,不容易。晚晴这几天天天念叨,担心得不行。” 苏晚晴脸一红:“爸……” “担心是应该的,”苏母笑着说,“战野就像我们自家孩子一样。”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 夏安安低着头,假装没听见,专心研究桌上的花生瓜子。 陆战野也没接话。 好在饺子很快上桌了。 白白胖胖的饺子,冒着热气,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来,战野多吃点,”苏母给陆战野夹饺子,“猪肉白菜馅的,你最爱吃的。” “谢谢阿姨。” 苏晚晴也给陆战野夹了一个:“战野哥,尝尝这个,我包的。” 夏安安看着,也夹了一个饺子放到陆战野碗里:“哥哥,这个看着好吃。” 碗里瞬间堆了三个饺子。 陆战野:“……” 他看了夏安安一眼。 夏安安冲他眨眨眼,一脸无辜。 陆战野认命地开始吃饺子。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 苏父苏母不停地给陆战野夹菜,苏晚晴时不时和陆战野说话,话题都是他们共同的回忆——小时候一起上学,一起玩,陆战野受伤她照顾…… 夏安安插不上话,就安静地吃饺子。 但她的手也没闲着。 陆战野的杯子空了,她立刻倒水。 陆战野需要餐巾纸,她马上递过去。 陆战野看了她一眼,她就回一个甜甜的笑。 乖巧得不行。 但陆战野知道,这丫头又在演戏。 果然,等苏晚晴又一次提起“小时候”时,夏安安忽然开口了。 “苏护士和哥哥从小就认识呀?”她一脸羡慕,“真好。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有没有兄弟姐妹都不知道。” 这话说得可怜兮兮的。 苏母心软了:“可怜的孩子。那你现在住陆家,还习惯吗?” “习惯,”夏安安点头,“陆爷爷对我很好,哥哥也照顾我。就是……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累赘,挺不好意思的。” 她说着,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陆战野看着她演戏,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 真能演。 苏母果然更心疼了:“别说这种话。陆老心善,你就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谢谢阿姨,”夏安安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您真好。” 苏晚晴看着这一幕,脸色不太好看。 她本来想借这顿饭,让夏安安知难而退。 没想到这丫头这么会装可怜。 “妈,”苏晚晴打断,“饺子快凉了,快吃吧。” 话题被带过去。 但气氛已经变了。 …… 35 看电影 饭后,苏晚晴提议去院子里走走。 县委大院的院子很大,种着不少花草,还有个小亭子。 三人走到亭子里坐下。 “战野哥,”苏晚晴说,“下个月文工团有演出,我弄到几张票,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陆战野还没回答,夏安安先开口了:“文工团演出?好看吗?我还没看过呢。” 苏晚晴看了她一眼:“就是唱歌跳舞,没什么意思。安安姑娘应该不喜欢。” “我喜欢呀,”夏安安说,“我最喜欢看唱歌跳舞了。哥哥,我们一起去吧?” 她看着陆战野,眼睛亮晶晶的。 陆战野:“……再看。” “那就这么说定了,”夏安安自作主张,“到时候哥哥带我一起去。” 苏晚晴握紧手指。 这夏安安,怎么这么不识趣? “对了苏护士,”夏安安忽然问,“你们医院最近忙吗?我看你经常往陆家跑,还以为你不忙呢。” 这话说得…… 苏晚晴脸色变了变:“我是担心战野哥的伤。” “哥哥的伤有我照顾呢,”夏安安笑眯眯地说,“苏护士工作那么忙,不用总跑来跑去。累坏了,哥哥该心疼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 好像她和陆战野才是一家人。 苏晚晴盯着她,眼里闪过冷意。 但很快又笑起来:“安安姑娘真会开玩笑。我和战野哥认识这么多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是吗,”夏安安歪着头,“可是哥哥昨天还说,不想麻烦苏护士总跑呢。” 她看向陆战野:“对吧哥哥?” 陆战野:“……” 他又被拉出来了。 两个女人都看着他。 一个眼神温柔期待。 一个眼神狡黠挑衅。 陆战野沉默两秒。 “嗯。”他说。 虽然只是一个字,但苏晚晴脸色瞬间白了。 他……真的这么说? 不想麻烦她? “时间不早了,”陆战野站起身,“我们该回去了。” 夏安安也跟着站起来:“谢谢苏护士的招待,饺子很好吃。” 苏晚晴勉强笑着送他们到门口。 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她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夏安安。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 她绝不会让她抢走陆战野。 绝不。 …… 回去的路上,夏安安心情很好。 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哼着不成调的歌。 “高兴了?”陆战野问。 “高兴呀,”夏安安说,“饺子好吃,戏也好看。” “……什么戏。” “苏护士的戏呀,”夏安安笑眯眯地说,“她今天可卖力了,一直在回忆杀。可惜呀,观众不买账。” 陆战野没说话。 夏安安往前凑了凑,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 “哥哥,”她小声说,“我今天表现好不好?” “……好。” “那有没有奖励?” 陆战野顿了顿:“你想要什么奖励。” 夏安安眼珠转了转:“嗯……我想想。要不,你带我去看电影吧?我还没看过七十年代的电影呢。” “电影?” “对呀,”夏安安说,“我看供销社门口贴着海报,好像有新电影上映。” 陆战野沉默了一会儿。 “……好。” “真的?”夏安安眼睛一亮。 “嗯。” “耶!”夏安安开心地晃了晃腿,“说定了,不许反悔!” 陆战野听着她欢快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姑娘…… 真容易满足。 …… 36 护她周全 两人回到陆家时,秦卫东正在堂屋里等着。 看见他们,秦卫东站起来:“战野,回来了。” 又看向夏安安:“夏同志。” “秦队长好。”夏安安乖巧地打招呼。 她记得这个人,公安局的,上次调查她身份的就是他。 秦卫东点点头,对陆战野说:“有点事跟你说。” 夏安安识趣地说:“我先回屋了。” 她走后,秦卫东才压低声音:“战野,有新情况。” 陆战野神色一肃:“什么情况?” “你上次抓的那伙人,有个漏网的。”秦卫东说,“据线报,可能往咱们这边来了。” 陆战野眼神一冷:“冲我来的?” “不确定,”秦卫东摇头,“但可能性很大。你最近小心点,家里也注意安全。” 他顿了顿:“还有那个夏安安……她的身份,还是查不到。我建议,暂时把她送走。万一……” “没有万一。”陆战野打断他。 秦卫东一愣。 “她住在这里,很安全。”陆战野说,“我会保护她。” 秦卫东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叹了口气:“战野,你……” “我心里有数。” “……好吧。”秦卫东拍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小心。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送走秦卫东,陆战野站在院子里,看着西厢房紧闭的门。 夏安安。 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姑娘。 带来太多意外,太多不确定。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想让她离开。 即使知道可能有危险。 即使知道她的身份成谜。 他也不想让她走。 陆战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坚定。 不管前方有什么。 他都会护着她。 护到底。 …… 西厢房里,夏安安趴在窗户缝里,看着院子里陆战野挺拔的背影。 她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气氛很严肃。 秦卫东来找他,肯定有事。 而且不是好事。 夏安安咬咬嘴唇。 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而她,能做的太少了。 正想着,陆战野忽然转过身,朝西厢房走来。 夏安安赶紧跑到床边坐下,假装在叠衣服。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了,陆战野站在门口。 “夏安安。” “嗯?” “这几天,”他说,“没事别出门。” 夏安安心一紧:“……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陆战野语气平静,“就是最近治安不太好,小心点。” 他顿了顿:“要是想出门,告诉我,我陪你。” 夏安安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我听哥哥的。” 陆战野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点点头,关上门离开。 夏安安坐在床边,看着关上的门。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治安不好? 她不信。 肯定有事。 而且,是大事。 但她不会问。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说。 她能做的,就是乖乖待着,不给他添麻烦。 夏安安躺到床上,看着房梁。 这个世界,她来得莫名其妙。 但既然来了,就得好好活着。 而且,还要活得精彩。 和陆战野一起。 …… 夜深了。 陆战野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张地图,手指在某个位置点了点。 那里,是边境线。 也是危险开始的地方。 而夏安安…… 他抬头,看向西厢房的方向。 窗户黑着,她已经睡了。 这个单纯的,莽撞的,却又让他心动的姑娘。 他得护好她。 用命护。 37 晨练 苏晚晴一夜未眠。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前反复浮现夏安安那张笑盈盈的脸——在陆家院子里哼歌晾衣服的样子,在饺子宴上装乖卖巧的样子,还有离开时坐在陆战野自行车后座上晃腿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像针,扎得她心口疼。 凭什么?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凭什么住进陆家?凭什么让陆战野用那种眼神看她? 苏晚晴翻身坐起,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本相册。 翻开,第一页就是她和陆战野的合影。 照片里她大概十六岁,穿着碎花裙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笑得羞涩。陆战野穿着军装,站得笔直,表情严肃——那是他参军前拍的照片。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她和陆战野是天生一对。 门当户对,青梅竹马。 苏母甚至和陆母开玩笑定过娃娃亲。 虽然陆母早逝,但这份默契一直在。 直到夏安安出现。 苏晚晴的手指抚过照片上陆战野的脸,眼神渐渐冷下来。 她不能输。 也不会输。 …… 清晨六点,陆战野准时醒来。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精准的生物钟,即使受伤也不例外。 他坐起身,左臂伤口传来轻微的刺痛——正在愈合的征兆。 换药时,他想起昨天夏安安说要帮他,被他拒绝后撅着嘴离开的样子。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洗漱完毕,陆战野照例在院子里做晨练。伤臂不能大幅度活动,他就做基础的单手训练。 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军绿色的背心渐渐浸湿。 “哥哥早。”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战野动作一顿,转过身。 夏安安穿着那件蓝底白花的布衫,头发松松地扎成马尾,站在晨光里笑盈盈地看着他。 “起这么早。”他说。 “睡不着,”夏安安走过来,很自然地递过毛巾,“给你擦汗。” 陆战野接过毛巾,擦了擦脸:“谢谢。” “客气什么。”夏安安背着手,歪头看他做训练,“你每天都这么练吗?” “嗯。” “伤还没好透呢,悠着点。” “知道。” 简短的对话,却有种奇异的默契。 陆战野继续训练,夏安安就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看着。 阳光一点点爬过院墙,洒在两人身上。 何婶从厨房探出头,看见这一幕,笑着摇摇头。 这俩孩子…… 七点半,早饭时间。 陆老爷子今天要去县里开会,早早吃了饭出门了。 桌上就剩下陆战野和夏安安。 夏安安小口小口喝着粥,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陆战野。 “有话就说。”陆战野头也不抬。 “……昨天秦队长来,是不是有事?”夏安安试探着问。 陆战野动作顿了顿:“怎么这么问。” “我看他表情挺严肃的,”夏安安说,“而且你昨晚让我少出门……是不是有危险?” 她问得直接。 陆战野放下筷子,看着她。 夏安安也看着他,眼神干净,没有躲闪。 “是有点事,”陆战野最终开口,“但跟你没关系。你乖乖待在家里,别乱跑就行。” “跟我没关系,但跟你有关系,对不对?”夏安安追问。 陆战野沉默。 夏安安懂了。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你小心点。” “……嗯。” “答应我。” 陆战野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好。” 夏安安这才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快吃吧,粥要凉了。” 那笑容有点勉强。 陆战野知道她在担心。 但他不能多说。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 38 危险01 上午九点,陆战野去了县武装部。 秦卫东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神色凝重。 “战野,情况比预想的严重。”秦卫东把一份文件推过来,“那个漏网的不是小角色,是那伙人的二把手,代号‘山猫’,手段狠辣,反侦察能力极强。” 陆战野翻看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照片上是个面目普通的中年男人,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档案里记录的战绩却触目惊心——三次成功渗透,两次刺杀行动,手上至少有五条人命。 “他冲着我来?”陆战野合上文件。 “不确定,”秦卫东摇头,“但你在边境端了他们老巢,他恨你是肯定的。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截获的情报显示,他们在找一个东西。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可能跟你有关系。” “我?” “你上次任务缴获的那批物资里,可能有他们需要的东西。”秦卫东压低声音,“战野,你得小心。这段时间最好别单独行动,家里也加强警戒。” 陆战野沉默片刻。 “夏安安那边……” “她更危险,”秦卫东表情严肃,“你捡到她的时候,正好是‘山猫’逃脱的时间点。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他们有关系,但太巧了。战野,我还是建议把她送走。” “不可能。”陆战野说得斩钉截铁。 “战野!” “她是我带回来的,我负责。”陆战野站起身,“我会加强警戒。但送走她,不可能。” 秦卫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 “你啊……行,我多派两个人暗中保护。但你记住,一旦有危险迹象,必须立刻撤离。” “知道。” …… 与此同时,夏安安正在家里跟何婶学做鞋。 纳鞋底是个技术活,针脚要密,力度要匀。夏安安学了一上午,手指被扎了好几下,鞋底还是歪歪扭扭的。 “不急,慢慢来。”何婶安慰她,“我当年学的时候,扎得满手都是血呢。” 夏安安看着自己红肿的指尖,苦笑:“何婶,我是不是太笨了。” “哪能啊,”何婶笑,“你这孩子聪明,学什么都快。就是这针线活……得靠练。”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 何婶去开门,是周晓芸。 “何婶,安安在吗?”周晓芸手里提着个布袋子。 “在呢,在堂屋。” 周晓芸走进来,看见夏安安正在跟鞋底较劲,笑了:“哟,学做鞋呢?” “晓芸姐。”夏安安放下针线,“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东西。”周晓芸把布袋子放在桌上,“厂里发的劳保用品,我用不完,给你拿点。” 夏安安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双劳保手套,还有几条毛巾。 “这……”她有些意外,“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吧,”周晓芸在对面坐下,“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对了,你昨天去晚晴家吃饭,感觉怎么样?” 夏安安眨眨眼:“挺好的呀,苏叔叔苏阿姨都很热情,饺子也好吃。” “晚晴呢?”周晓芸盯着她,“她对你怎么样?” “苏护士也很好呀,”夏安安一脸天真,“还邀请我一起去看文工团演出呢。” 周晓芸愣了愣:“她邀请你?” “对呀,”夏安安点头,“虽然她说可能没意思,但我想去看看。晓芸姐,文工团演出好看吗?” …… 39 危险02 “……还行。”周晓芸表情复杂,“不过安安,我得提醒你一句,晚晴和战野哥认识很多年了,两家关系也好,你……你懂我意思吧?” 夏安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晓芸姐,你是想告诉我,我不该插足他们,对吗?” 周晓芸没想到她说得这么直接,一时语塞。 “我没有插足,”夏安安平静地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如果陆战野和苏护士真的两情相悦,我算什么插足?如果他们没有,那我喜欢他,有什么错?” “可是……” “晓芸姐,”夏安安打断她,“我知道你是苏护士的朋友,为她着想是应该的,但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的。你说是吗?” 周晓芸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坏人。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夏安安笑了,“你是关心我,怕我受伤,谢谢你,晓芸姐。” 她笑得真诚。 周晓芸反而不好意思了。 又坐了一会儿,周晓芸起身告辞。 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夏安安又拿起针线,低着头认真纳鞋底。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温柔又美好。 周晓芸忽然觉得,也许晚晴真的错了。 这个姑娘,不像她想的那么有心机。 …… 下午,夏安安决定出门一趟。 她想去供销社买点毛线,给陆战野织条围巾——虽然现在还是夏天,但冬天总会来的。 而且,她记得陆战野的生日在十月。 可以当生日礼物。 跟何婶打了招呼,夏安安揣着钱和票证出了门。 走到巷口时,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她。 但街上人来人往,没什么异常。 夏安安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供销社里人不少,夏安安排了会儿队才买到两团灰色的毛线——这个颜色适合陆战野。 出来时,她看见对面国营饭店门口贴着电影海报。 《红色娘子军》。 夏安安眼睛一亮。 她记得陆战野答应带她看电影的。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夏同志?” 夏安安回头,是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中山装,脸上带着笑。 “你是?” “我是县文化馆的,”男人掏出工作证晃了晃,“我们在做群众文化需求调研,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夏安安警惕地看着他:“什么问题?” “很简单,就问问你喜欢看什么电影,喜欢什么文艺活动。”男人笑容和蔼,“方便去那边坐着聊吗?” 他指了指旁边的茶馆。 夏安安心头警铃大作。 这年头哪有什么文化需求调研? 而且这男人虽然笑得和善,但眼神不对劲。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她说着就要走。 “等等,”男人拦住她,“就几分钟,不会耽误你……”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男人的手腕。 “她说了有事。” 声音冰冷。 夏安安抬头,看见陆战野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脸色冷峻。 “陆、陆队长?”男人脸色变了变。 “文化馆的?”陆战野盯着他,“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我刚调来的……” “工作证给我看看。” 男人眼神闪烁,突然挣脱手腕,转身就跑。 …… 40 危险03 陆战野没追,只是冷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转身看向夏安安:“没事吧?” “……没事。”夏安安心有余悸,“他……是谁?” “不清楚,”陆战野说,“但肯定不是文化馆的。以后遇到这种人,直接走,别搭理。” “嗯。”夏安安点头,又想起什么,“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陆战野语气平淡,但夏安安看见他额角有细密的汗。 明显是跑过来的。 他……在跟着她? 夏安安心里一暖,又有点酸。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不该一个人出来。” 陆战野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叹了口气。 “不是你的错。”他说,“走,回家。” 两人并肩往回走。 夏安安抱着毛线,偷偷瞟陆战野。 他侧脸线条紧绷,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陆战野。”她轻声叫他。 “嗯?” “你是不是……在保护我?” 陆战野脚步顿了顿。 “……嗯。” “为什么?” 陆战野没说话。 夏安安也不追问。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陆战野身体一僵。 但没甩开。 两人就这么走了一路。 谁也没说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 傍晚,陆家院子。 陆战野站在枣树下,看着秦卫东传来的最新情报。 “山猫”确实进城了。 而且,可能在找夏安安。 具体原因不明,但肯定不是好事。 陆战野握紧拳头。 他不能让夏安安出事。 绝不能。 “哥哥。” 夏安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战野收起纸条,转过身。 夏安安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喝点吧,解暑。” 陆战野接过,却没喝。 “夏安安。” “嗯?” “这几天,”他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不在家,谁来敲门都别开。何婶也不行,除非我回来。” 夏安安心头一紧。 “……这么严重吗?” “预防万一。”陆战野说,“你能做到吗?” 夏安安用力点头:“能。” “好。”陆战野这才端起碗喝汤。 夏安安看着他喝汤的样子,忽然说:“陆战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陆战野动作一顿。 “没有。” “你就有,”夏安安撇嘴,“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用这么紧张。” 陆战野放下碗,看着她。 “夏安安。” “干嘛?” “你听好,”他语气认真,“我保护你,不是因为你麻烦。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你值得。” 夏安安愣住。 眼睛慢慢睁大。 陆战野说完,自己也愣了。 他……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两人对视着,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然后,陆战野别过脸。 “汤喝完了,碗给我。”他伸手。 夏安安呆呆地把碗递过去。 陆战野接过碗,转身往厨房走。 脚步有点仓促。 夏安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她笑了。 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 他说她值得。 他说她值得他保护。 这就够了。 夜深了。 陆战野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地图和情报。 但他脑子里想的,却是下午夏安安拉住他衣袖的样子。 …… 41 铁盒 她手指很小,抓得很轻。 像只试探的小猫。 他当时应该甩开的。 但……没舍得。 陆战野揉揉眉心。 他好像,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这不是好兆头。 正想着,窗外传来极轻的动静。 陆战野眼神一凛,瞬间关灯,闪到窗边。 透过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一道黑影翻过院墙,落地无声。 身手极好。 陆战野握紧腰间的配枪,悄无声息地打开门。 黑影正朝西厢房摸去。 陆战野眼神一冷。 就在黑影要碰到房门时,陆战野动了。 迅如猎豹。 黑影反应极快,侧身躲过攻击,反手就是一记手刀。 两人在院子里交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谁也没出声。 但招招致命。 几个回合后,黑影渐落下风,突然掏出一把匕首,直刺陆战野心口。 陆战野侧身躲过,扣住他手腕用力一拧。 匕首落地。 同时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黑影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陆战野将他双手反剪,按在地上。 “谁派你来的。”他声音冰冷。 黑影咬着牙不说话。 陆战野手上用力。 黑影疼得冷汗直冒,终于开口:“我……我只是来找东西……” “找什么。” “一个……一个铁盒子……” “在哪。” “不、不知道……”黑影艰难地说,“可能……可能在那姑娘身上……” 陆战野眼神一厉。 这时,西厢房的门开了。 夏安安举着煤油灯,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陆战野……” 陆战野回头看她一眼:“进去,锁门。” 夏安安咬着嘴唇,退回屋里,关上门。 陆战野这才看向黑影:“说清楚,什么铁盒子。” “就、就是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里面有……有重要文件……”黑影喘着粗气,“那姑娘……她可能见过……” 陆战野皱眉。 夏安安见过铁盒子? 什么时候? 他正想问,黑影突然咬破嘴里的毒囊,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不动了。 陆战野探了探鼻息。 死了。 他眼神冷了下来。 这是死士。 事情,比他想的更复杂。 …… 第二天一早,秦卫东带着人来了。 看到院子里的尸体,秦卫东脸色凝重。 “服毒自杀,是他们的风格。”他检查完尸体,“战野,你得把夏安安送走,太危险了。” 陆战野没说话。 他走到西厢房门口,敲门。 门开了,夏安安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好。 “昨晚……”她声音发颤,“那个人……” “死了。”陆战野直截了当。 夏安安脸色更白了。 “别怕,”陆战野语气放软了些,“有我在。” 秦卫东走过来:“夏同志,昨晚那个人,说你在找一个铁盒子?” 夏安安茫然:“铁盒子?什么铁盒子?” “巴掌大,可能装着文件。”秦卫东盯着她的眼睛,“你真没见过?” 夏安安摇头:“没有,我……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哪有什么铁盒子。” 她说得诚恳。 秦卫东和陆战野对视一眼。 “可能他在说谎,”秦卫东说,“也可能……东西确实不在她这儿。” 陆战野看着夏安安苍白的脸,忽然问:“你当时穿的那身衣服呢?” 夏安安一愣:“在……在何婶那儿,她说帮我收起来了。” …… 42 保护 夏安安一愣:“在……在何婶那儿,她说帮我收起来了。” 陆战野看向秦卫东。 秦卫东立刻会意:“我去找何婶。” 何婶很快把衣服拿来了。 那套酒红色上衣和黑色牛仔裤,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秦卫东仔细检查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没有夹层,没有暗袋。”他摇头,“战野,可能真是误会。” 陆战野却盯着那件上衣的衣领。 那个标签。 Made in China 2023 这个数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和铁盒子有关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夏安安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 下午,夏安安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抱着膝盖发呆。 她害怕。 真的害怕。 昨晚那个黑影,还有今早的尸体。 这一切都告诉她,这个世界,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而她,可能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里。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了,陆战野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 “吃点东西。”他把碗放在桌上。 夏安安抬起头,看着他:“陆战野,我……我是不是很麻烦?” 陆战野在她对面坐下。 “不麻烦。” “你骗人,”夏安安眼圈红了,“要不是因为我,那个人也不会来,你也不会……不会遇到危险。” 陆战野沉默了一会儿。 “夏安安。” “嗯?” “看着我。” 夏安安抬起头。 陆战野看着她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听着。保护你,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需要自责,不需要愧疚,明白吗?” 夏安安咬着嘴唇,点头。 “还有,”陆战野继续说,“那个铁盒子,如果你想起什么,告诉我,不要自己藏着,会很危险。”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铁盒子,”夏安安急急地说,“我发誓。” “我相信你。”陆战野说。 夏安安愣住。 “你……相信我?” “嗯。”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字。 夏安安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陆战野慌了。 他伸手想给她擦眼泪,又缩回来。 最后,只是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面。” 夏安安一边哭一边吃面。 眼泪掉进碗里,咸咸的。 但她心里,却甜得像蜜。 他说他相信她。 …… 晚上,陆战野站在院子里,看着西厢房的窗户。 灯亮着,夏安安应该还没睡。 秦卫东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不抽。”陆战野说。 秦卫东自己点上,深吸一口:“战野,我觉得……那姑娘可能真不知道铁盒子的事。” “嗯。” “但她身上肯定有秘密。”秦卫东吐出一口烟,“那个标签,还有她出现的时间地点……太巧了。” 陆战野没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秦卫东问,“继续保护她?” “嗯。” “哪怕可能有危险?” “嗯。” 秦卫东看着他坚定的侧脸,叹了口气。 “行吧,那我多派几个人手,你自己也小心,‘山猫’还没露面,肯定还有后手。” “知道。” 秦卫东走了。 陆战野还站在院子里。 …… 他看着那扇亮灯的窗户,心里一片清明。 不管夏安安身上有什么秘密。 不管前方有什么危险。 他都会护着她。 直到最后一刻。 这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的……心动。 …… 43 找点事做 县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苏晚晴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白大褂的衣角。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晃得她心烦。 昨晚父亲回家说,县委接到武装部通报,近期有敌特分子流窜入城,要求各单位加强戒备。 父亲说这话时看了她一眼,“晚晴,你最近少往陆家跑,不太平。” 她当时应了,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 敌特…… 夏安安那张过分白净的脸在她脑子里闪过。 来历不明,失忆,偏偏在敌特活动频繁时出现。 太巧了。 “苏护士。” 身后传来声音,苏晚晴回头,是外科主任刘大夫。 “刘主任。”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刘大夫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镜后的眼睛很锐利,“23床的换药记录你还没写。” “我马上去。”苏晚晴忙说。 “等等,”刘大夫叫住她,“你最近状态不对,家里有事?” “没……”苏晚晴顿了顿,“就是有点累。” 刘大夫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陆战野那边出了点事?” 苏晚晴心头一跳:“刘主任您……” “我儿子在武装部,”刘大夫说,“昨晚值班,听说陆队长家进了贼,还死了人。” 苏晚晴脸色唰地白了。 “死、死了人?” “具体情况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小事。”刘大夫推了推眼镜,“晚晴啊,听我一句劝。陆战野那孩子不错,但干他们这行的,太危险。你爸妈就你一个女儿……” 后面的话苏晚晴没听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死了人”三个字。 夏安安。 一定是夏安安引来的麻烦。 …… 同一时间,陆家院子静得反常。 何婶一早就被陆老爷子打发去邻县亲戚家了,说是避避风头。老爷子自己则去了武装部,说要亲自了解情况。 院子里只剩陆战野和夏安安。 夏安安坐在枣树下,手里拿着那两团灰毛线,却一针也没织。她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战野在检查院墙。 昨晚那个黑影翻墙的地方,留下浅浅的鞋印。他蹲下身,用尺子量了量尺寸,记在本子上。 “43码,”他自言自语,“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重约65公斤。训练有素,但不是专业杀手——匕首握法有问题。” 夏安安抬起头:“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陆战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基本功。”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吓到了?” 夏安安摇摇头,又点点头。 “怕很正常。”陆战野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但你要记住,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他说得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夏安安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忽然问:“陆战野,你以前……经常遇到这种事吗?” 陆战野沉默了几秒。 “不算经常,”他说,“但也不少见。” “那你会怕吗?” “会。”陆战野诚实地说,“但怕没用。越是怕,越要冷静。” 夏安安咬着嘴唇:“我做不到你那么冷静。” “你不用做到。”陆战野看着她,“你有我。” 夏安安心头一颤。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毛线:“陆战野,我……我想做点事。” “什么事。” “我不能一直白吃白住,”夏安安抬起头,眼睛亮起来,“我想写东西。” “写什么。” “故事。”她说,“我脑子里有很多故事,虽然不记得是怎么来的,但它们就在那儿。我可以写下来,投稿给杂志社,赚稿费。” 陆战野看着她发光的眼睛,想起那份调查报告里“2023”的标签。 那些故事……来自哪里? 但他没问。 “你想写就写,”他说,“需要什么,我帮你弄。” “真的?”夏安安眼睛更亮了,“我需要纸和笔,还有……一个安静的地方。” “书房你可以用。”陆战野说,“纸笔我下午去买。” “谢谢!”夏安安开心地笑起来,但很快又收敛,“不过……我写的东西可能有点不一样。如果……如果别人觉得奇怪,你会不会……” “不会。”陆战野打断她,“写你想写的。” 夏安安看着他,忽然鼻子一酸。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好。 好得让她想哭。 …… 44 写作 下午,陆战野去了趟县武装部。 秦卫东正在办公室里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来了。”秦卫东递给他一份文件,“‘山猫’有动静了。” 陆战野接过文件,迅速浏览。 情报显示,“山猫”昨天在城西出现,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接头。两人进了茶馆,十分钟后分开。 “戴眼镜的男人身份查清了吗?”陆战野问。 “查了,”秦卫东表情凝重,“是县文化馆的副馆长,***。” 陆战野眼神一冷。 文化馆…… 昨天在供销社门口,那个自称文化馆的男人。 “***背景干净,三代贫农,工作表现良好。”秦卫东说,“但昨天之后,他请了病假,没去上班。” “他家查了吗?” “查了,没人。”秦卫东弹了弹烟灰,“战野,我觉得……‘山猫’在下一盘大棋。他们的目标可能不只是你,还有别的东西。” 陆战野想起那个死士说的“铁盒子”。 “秦队,”他说,“我想见见那个死士的尸体。” “法医正在验,我带你过去。” …… 停尸房里阴冷昏暗。 陆战野站在解剖台前,看着台上那具苍白的尸体。 法医老陈摘下橡胶手套:“男性,三十五到四十岁,身高一米七四,体重六十四公斤。死因是***中毒,毒囊藏在后槽牙里。典型的死士配置。” “身上有什么特征?”陆战野问。 “左肩有枪伤旧疤,看愈合情况是五六年前。右手虎口和食指有厚茧,长期用枪。还有……”老陈翻开尸体的左手,“小指少了半截,切口平整,是旧伤。” 陆战野盯着那截断指,脑子里闪过什么。 “我能看看他的鞋吗?” “在那边。” 陆战野走过去,拿起那双黑色的布鞋。 鞋底纹路磨损严重,但能看出是军用的制式。他翻过来,在鞋跟内侧发现了一个极小的标记——一个模糊的鹰头。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了?”秦卫东问。 “这个标记,”陆战野声音发沉,“我见过。” “在哪?” “三年前,边境那次任务。”陆战野说,“我们缴获的物资上,有这个标记。是一个境外组织的标识。” 秦卫东脸色变了:“境外组织?他们怎么会……” “不知道。”陆战野放下鞋,“但可以肯定,事情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他走出停尸房,站在走廊里,点燃一支烟——他很少抽,但此刻需要冷静。 境外组织,铁盒子,夏安安…… 这些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 傍晚,夏安安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崭新的稿纸和钢笔。 她咬着笔头,脑子飞快转动。 写什么好? 七十年代,能写的东西有限。革命题材?农村故事?还是…… 她眼睛一亮。 可以写谍战。 就写一个女地下工作者,在敌后收集情报,和敌人斗智斗勇。既有戏剧性,又符合时代主旋律。 说写就写。 她提笔,在第一行写下标题:《暗夜里的眼睛》。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故事从她脑海里流淌出来。 不知不觉,天黑了。 陆战野推门进来时,看见夏安安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下压着写满字的稿纸。 他轻轻走过去,拿起稿纸。 字迹清秀,故事却很老练——一个女地下党在茶馆接头,用暗号传递情报,被发现后巧妙脱身。 细节真实得像亲身经历。 陆战野眼神深了深。 他放下稿纸,准备叫醒夏安安,却看见她眼角有泪痕。 做噩梦了?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想擦,夏安安却醒了。 “陆战野?”她揉揉眼睛,“几点了?” “七点。”陆战野收回手,“吃饭了。” “哦。”夏安安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陆战野扶住她。 两人靠得很近。 夏安安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他很少抽烟的。 “你抽烟了?”她问。 “……嗯。” “心情不好?” 陆战野没回答,松开她:“去吃饭。” 饭桌上很安静。 夏安安小口小口吃着,眼睛却偷偷瞟陆战野。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依然规矩。眉宇间有淡淡的疲惫,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凝重。 “陆战野。”她放下筷子。 “嗯?”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夏安安小心翼翼地问,“关于我的。” 陆战野动作顿住。 抬头看她。 “为什么这么问。” …… 45 山猫 “为什么这么问。” “我感觉你有事瞒着我。”夏安安说,“如果……如果真的跟我有关,你告诉我。我不想当个傻子。” 陆战野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心里某根弦动了动。 “夏安安,”他说,“你相信我吗?” “相信。” “那你就记住,”陆战野一字一句,“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要怀疑自己。你只是夏安安,一个不小心来到这里,需要保护的姑娘。明白吗?” 夏安安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用力点头。 “明白。” “吃饭。” 饭后,夏安安主动洗碗。 陆战野在院子里检查门窗,把每扇窗都加了插销,院门换了更粗的门栓。 做完这些,他走到书房,拿起夏安安写的那叠稿纸。 又看了一遍。 那个女地下党传递情报的方式很特别——把微型胶卷藏在发簪里。 现实中,确实有这种技术。 但一个失忆的姑娘,怎么会知道? 陆战野放下稿纸,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远处有狗吠。 他知道,暗处的眼睛,一定在盯着这里。 盯着夏安安。 …… 深夜,城西废弃的仓库里。 一个男人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手里把玩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 盒子锈迹斑斑,锁已经坏了。 “确定是这个?”他问,声音嘶哑。 “确定。”对面阴影里,***推了推眼镜,“我从老夏家的废墟里挖出来的。他死前说过,东西在女儿身上。那个夏安安,一定知道怎么打开。” “山猫”笑了笑,露出黄牙。 “那姑娘现在在陆战野手里,不好动。” “我们可以想办法把她引出来。”***说,“我观察过了,她每周三下午会去供销社买毛线。我们可以……” “不用。”“山猫”打断他,“陆战野不是傻子,出了昨晚的事,他一定会加强防备。” “那怎么办?” “等。”“山猫”合上铁盒子,“等他们放松警惕。或者……” 他眼中闪过冷光:“等有人帮我们。” “谁?” “一个嫉妒的女人。”山猫笑得更深了,“苏晚晴,陆战野的青梅竹马。她一定很乐意,帮我们除掉那个碍眼的姑娘。” ***恍然大悟:“您是说……” “去接触她,”山猫说,“但要小心,别暴露身份。就说……你是文化馆的,想做人物专访,需要她提供些素材。” “我明白。” ***走后,山猫打开铁盒子。 里面空空如也。 但他知道,秘密就在盒子的夹层里。 而打开夹层的钥匙……在夏安安脑子里。 他必须得到。 不惜一切代价。 …… 第二天一早,苏晚晴刚到医院,就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等在她办公室门口。 “苏护士您好,”男人笑容和煦,“我是县文化馆的***,想请您帮个忙。” 苏晚晴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我们馆里想做一个‘新时代女性楷模’的专题,听说您业务精湛,又热心公益,想来采访您。”***递上工作证。 苏晚晴看了看,确实是文化馆的。 “我没什么好采访的,”她说,“您找别人吧。” “苏护士别谦虚,”***压低声音,“我还听说,您和陆战野队长是青梅竹马?如果能结合这一点,写一篇关于军属奉献的文章,一定会引起很大反响。” 苏晚晴心动了。 如果能把她和陆战野的名字写在一起…… “您想采访什么?”她语气软了下来。 “就聊聊您的日常工作,还有和陆队长的故事。”***说,“对了,听说陆队长家最近住了个姑娘?失忆的那个?这倒是可以写成一个感人的救助故事。” 苏晚晴眼神冷了冷:“她啊……来历不明,还是别写了。” “来历不明?”***故作惊讶,“怎么回事?” 苏晚晴看了看四周,把***带到楼梯间,压低声音说了夏安安的事。 “您说,这多可疑。”她最后说,“偏偏在敌特活动频繁时出现,又什么都记不得。我担心战野被她骗了。” ***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精光。 “确实可疑。苏护士,您有证据吗?比如她有什么异常举动?” “她……”苏晚晴想了想,“她写东西,神神秘秘的,不让人看。还有,她穿来的那身衣服,款式很奇怪,料子也没见过。” “衣服还在吗?” “在陆家,何婶收着。” ***点点头:“苏护士,您提供的这些信息很重要。这样,您再观察观察,如果发现什么异常,随时联系我。这是我的电话。” 他递上一张纸条。 苏晚晴接过,看着上面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李同志,您……您是不是也觉得她有问题?” ***意味深长地笑了。 “为人民服务,是我们应该做的。” …… 46 投稿01 中午,夏安安把写好的稿子装进信封。 她想去邮局寄给《人民文学》杂志社,但陆战野不让出门。 “我帮你寄。”陆战野说。 “你看了吗?”夏安安有点紧张,“写得怎么样?” 陆战野看着信封:“你会写暗号传递?” 夏安安一愣:“什么?” “你故事里,女地下党用的暗号,”陆战野盯着她,“‘梨花白,三更见’,这种暗号设计很专业。你怎么想到的?” 夏安安心头一紧。 她怎么知道? 那些情节,就像自己从脑子里蹦出来一样,自然得可怕。 “我……我不知道,”她结结巴巴,“就……就那么写了。” 陆战野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 “稿子不错,”他说,“应该能发表。” 夏安安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安。 她看着陆战野拿着信封出门的背影,忽然有种感觉——他一定看出了什么。 但他没说。 就像她身上其他谜团一样。 他选择了沉默。 和信任。 夏安安握紧拳头。 她一定要想起来。 想起自己是谁。 从哪来。 为什么……脑子里会有这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 邮局里,陆战野把信封递给工作人员。 付了邮资,他走出邮局,却没立刻回家。 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秦卫东等在那里。 “怎么样?”秦卫东问。 “她写了篇谍战,”陆战野说,“细节太真实,不像虚构。” 秦卫东脸色凝重:“战野,不能再拖了。我们必须弄清楚,她到底是谁。” “我知道。”陆战野说,“但我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秦卫东压低声音,“‘山猫’在活动,目标明确。夏安安继续留在你身边,太危险。对你,对她,都不好。” 陆战野沉默。 巷子外有自行车铃铛响,有孩子的笑声。 阳光很好。 但他心里一片冰凉。 “再给我一周。”他终于开口,“一周后,如果还查不清,我送她走。” 秦卫东看着他眼里的挣扎,叹了口气。 “行,一周。但这一周,你必须二十四小时保护她,寸步不离。” “我知道。” 陆战野转身离开。 背影挺拔,却透着疲惫。 秦卫东看着他消失在街角,拿出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喃喃自语。 “老陆啊老陆,你这次……怕是真要栽了。” …… 傍晚,夏安安在厨房帮何婶做饭。 何婶回来了,带回邻县亲戚家种的青菜,绿油油的。 “安安,你这毛线织得怎么样了?”何婶一边切菜一边问。 “刚起头呢。”夏安安不好意思地说,“我手笨。” “慢慢来。”何婶笑,“给战野织的?” 夏安安脸一红:“嗯。” “那孩子……”何婶叹了口气,“看着冷,心热。他妈妈走得早,老爷子又忙,从小就一个人扛着。你来了之后,他笑容都多了。” 夏安安心里一暖。 “何婶,陆战野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何婶手上动作顿了顿,眼神温柔下来。 “温柔,善良,像你一样爱笑。”她说,“战野长得像他爸,性子也像,硬邦邦的。但他眼睛像妈妈,特别是笑的时候。” 夏安安想象着陆战野笑的样子。 很少见。 但每一次,她都记得。 “他妈妈怎么走的?”她轻声问。 “病。”何婶声音低了下去,“那时候医疗条件差,发现时已经晚了。战野当时才十二岁,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一滴眼泪没掉。但之后,话就更少了。” 夏安安鼻子一酸。 “何婶,”她小声说,“我会对他好的。” 何婶看着她,笑了。 “好孩子,我知道。” 饭做好了,陆战野也回来了。 他洗了手坐下,看见桌上有一盘炒鸡蛋——平时很少做,因为鸡蛋要票。 “今天什么日子?”他问。 “安安说你训练辛苦,要给你补补。”何婶笑着说。 陆战野看向夏安安。 夏安安低头扒饭,耳朵红红的。 陆战野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嘴里。 很香。 他忽然想起母亲还在时,每次他训练回来,桌上总有一盘炒鸡蛋。 那时候他嫌腻,现在却成了奢侈。 “谢谢。”他说。 夏安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不客气。” 饭后,陆战野叫住夏安安。 “跟我来。” 夏安安跟着他进了书房。 陆战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递给她。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夏安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钢笔。 黑色的笔身,金色的笔尖,在煤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给我的?”她不敢相信。 “嗯。”陆战野说,“写稿子用。” 夏安安拿起钢笔,爱不释手。 “很贵吧?” “不贵。” 夏安安知道他在说谎。这个年代,钢笔是奢侈品。 她握紧钢笔,抬头看他。 “陆战野。”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战野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夏安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轻声说。 “因为你是夏安安。” 就这么简单。 …… 47 投稿02 夏安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陆战野身体僵住。 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背上。 一下,一下,拍着。 像在哄孩子。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照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 温柔得不像话。 …… 而此刻,苏晚晴坐在自家房间里,看着***给的那张纸条。 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号码。 她想起今天在医院,***说的话。 “苏护士,如果她真的有问题,您这是在帮陆队长,帮国家。” 是啊。 她是在帮战野。 帮他看清那个女人的真面目。 苏晚晴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 “李同志,是我。” “苏护士?”***的声音传来,“有什么发现吗?” “明天下午,夏安安应该会去邮局寄稿子。”苏晚晴压低声音,“这是机会。” 电话那头,***笑了。 “谢谢您,苏护士。人民会记住您的贡献。” 挂了电话,苏晚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眼神坚定。 她没错。 她只是……在保护该保护的人。 仅此而已。 …… 星期三午后,蝉鸣聒噪得让人心慌。 夏安安把誊写工整的稿纸装进信封,对着封皮上的“《人民文学》编辑部”看了又看,手心微微出汗。 “紧张什么。”陆战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今天没穿军装,换了件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裤子,但挺拔的身姿和锐利的眼神依然引人注目。 “第一次投稿嘛。”夏安安把信封抱在胸前,“万一被退稿多丢人。” “那就再写。”陆战野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信封,“走吧,我陪你去。” 夏安安眼睛一亮:“你不是说不让单独出门吗?” “所以我陪你。”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阳光白花花地洒在土路上,夏安安撑起何婶给的油纸伞,伞面上印着俗气的大红牡丹,但她撑得挺开心。 陆战野走在她外侧,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道。 供销社门口排队的妇女,树荫下下棋的老头,骑自行车叮铃铃路过的青年。 一切正常。 但他手指在裤袋里微微收紧——那里藏着一把配枪。 …… 县医院三楼窗户边,苏晚晴看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手指攥紧了窗台。 ***站在她身后,推了推眼镜。 “苏护士,您确定是今天?” “确定。”苏晚晴声音发紧,“她每周三下午都去邮局,雷打不动。” “好。”***转身,“谢谢您的配合。” “等等。”苏晚晴叫住他,“你们……不会伤害战野吧?” ***回头,笑容温和:“当然不会,我们只是找那位夏同志了解些情况。” 苏晚晴松了口气。 看着***匆匆离开的背影,她心里却莫名发慌。 这样做……真的对吗? …… 邮局里人不多,柜台后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大爷。 夏安安把信封递过去:“同志,寄信。” 老大爷慢悠悠地睁开眼,接过信封掂了掂:“超重了,加八分钱。” 夏安安正要掏钱,陆战野已经把钱放在柜台上。 “谢谢哥哥。”她甜甜一笑。 陆战野“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邮局对面的茶馆。 二楼窗户边,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眼神沉了沉。 寄完信出来,夏安安心情很好:“要不要去供销社看看?我想买点水果糖,何婶说今天有货。” “先回家。”陆战野拉住她手腕。 “哎——”夏安安刚要说话,忽然看见街对面跑过来一个人。 是周晓芸。 “安安!战野哥!”周晓芸跑得气喘吁吁,“可算找到你们了!” “晓芸姐,怎么了?” “快,快去纺织厂!”周晓芸急急地说,“你上次画的那个衬衫花样,车间主任看了说特别好,想跟你谈谈,看能不能批量生产!” 夏安安一愣:“我画的花样?” “就你上次在我家随手画的啊!”周晓芸拉着她就走,“主任说了,要是能用,给你算设计费,还能给你弄个临时工名额!”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 夏安安看向陆战野。 陆战野皱眉:“现在去?” “主任下午就要定稿子,”周晓芸说,“机会难得啊安安!” 夏安安心动了。 如果能有个正式工作,她就不用总靠陆家养着了。 “哥哥,我去一下?”她眼巴巴地看着陆战野。 陆战野看着周晓芸焦急的脸,又看了眼对面的茶馆。 沉默几秒。 “我陪你去。” …… 48 遇险01 纺织厂在城东,骑车要二十分钟。 周晓芸自己骑车来的,夏安安坐在陆战野自行车后座。 七月的风吹在脸上,热烘烘的。夏安安一手抓着陆战野的衣角,一手抱着自己的帆布包——里面装着笔记本和那支新钢笔。 “哥哥,”她忽然凑近他后背,“你觉不觉得晓芸姐今天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她平时……好像没这么热心。”夏安安小声说,“而且她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看你。” 陆战野握车把的手紧了紧。 “坐稳。” 自行车拐进纺织厂大门时,陆战野回头看了一眼。 街角,有辆黑色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眼神冷了冷。 …… 纺织厂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里飘着棉絮。 车间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戴着套袖,手上还有粉笔灰。 “你就是夏安安?”王主任上下打量她,“花样是你画的?” 夏安安从笔记本里拿出几张草图——是她无聊时画的,结合了现代简约风和七十年代元素,领口袖口有些小设计。 王主任接过来看,眼睛渐渐亮了。 “这些花样……有点意思。”她指着其中一张,“这个领子的设计,能省布料还好看。你学过设计?” “没系统学过,”夏安安老实说,“就是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成这样?”王主任笑了,“这样,你把这些花样完善一下,画成正式的图纸。要是能用,厂里给你发设计费,一张图五块钱。” 五块钱! 在七十年代,这可不是小数目。 夏安安眼睛亮了:“真的?” “我还能骗你?”王主任拍拍她肩膀,“好好干,要是表现好,我给你申请个设计员的临时岗位。” 周晓芸在旁边听着,表情有些复杂。 她看了看手表,忽然说:“主任,我车间还有点活,先回去了。” “去吧。”王主任摆摆手。 周晓芸匆匆离开,经过陆战野身边时,头垂得更低了。 陆战野看着她仓促的背影,眼神深了深。 …… 从纺织厂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 夏安安抱着新领的绘图工具,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五块钱一张图!王主任说如果这次能成,以后长期合作!”她掰着手指算,“一个月画十张,就是五十块!比普通工人工资还高!” 陆战野推着自行车,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但很快又压下去。 “先回家。”他说。 “等等,”夏安安忽然拉住他,“我想去新华书店看看,买点设计类的书。” “明天再买。” “就一会儿!”夏安安拽着他袖子晃,“哥哥,求你了。我保证很快!” 她眼睛眨啊眨的,湿漉漉的像小鹿。 陆战野最受不了她这样。 “……半小时。” “耶!” …… 新华书店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学生在看连环画。 夏安安找到美术设计类的书架,却发现书少得可怜。好不容易找到一本《图案设计基础》,还是五年前出版的。 她叹了口气。 七十年代,想找点专业资料真难。 正翻着书,旁边忽然凑过来一个人。 “同志,你也对设计感兴趣?” 夏安安抬头,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笑容和蔼。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您是?” “哦,我是美院的老师,姓李。”男人推了推眼镜,“看你在找设计类的书,这边确实少。我家里有些资料,如果需要可以借你看。” 夏安安心里警铃大作。 美院老师?这么巧? “不用了,谢谢。”她转身要走。 “等等,”李老师拦住她,“你是夏安安同志吧?我听说过你,纺织厂王主任跟我夸过你画的花样。” 夏安安脚步顿住。 “您认识王主任?” “老朋友了。”李老师笑,“她还说想把你介绍给我当学生呢。这样,明天我正好要去纺织厂,咱们见个面聊聊?要是你真有兴趣,我可以推荐你去美院旁听。” 这话太有诱惑力了。 夏安安犹豫了。 这时,陆战野走了过来。 “聊完了吗。”他声音平静,但眼神冷得像冰。 李老师看见陆战野,笑容僵了僵:“这位是……” “我哥哥。”夏安安赶紧躲到陆战野身后。 陆战野盯着李老师看了两秒。 “美院的?” “是、是啊。” “哪个系。” “……工艺美术系。” “系主任叫什么。” 李老师额头冒出细汗:“张、张爱国同志。” 陆战野点点头,没再说话,拉着夏安安就走。 走出书店,夏安安才小声问:“他是不是有问题?” “美院工艺美术系主任去年就换了,不姓张。”陆战野声音低沉,“他撒谎。” 夏安安心头一紧。 “那他是……” “别问。”陆战野打断她,“回家。” 49 遇险02 两人刚走到自行车旁,街对面忽然冲出三个男人,直扑过来。 陆战野反应极快,一把将夏安安推到身后,抬腿踹飞冲在最前面的人。 “跑!”他喝道。 夏安安转身就跑,但另外两人已经包抄过来。 其中一人伸手抓她肩膀,夏安安情急之下,抓起帆布包狠狠砸过去。 包里装着绘图工具和那支钢笔,沉甸甸的。 “砰”一声,砸中那人鼻梁。 那人惨叫一声,鼻血直流。 “臭娘们!”另一人骂着冲过来。 陆战野已经解决了第一个,转身扣住这人的手腕,一拧一压,将他按倒在地。 动作干净利落,不过几秒钟。 但就在这时,那个李老师从书店里冲出来,手里多了把枪。 “别动!” 枪口对准夏安安。 陆战野身体僵住。 “放开他。”李老师——或者说,***——冷笑着,“陆队长,我知道你厉害。但你快不过子弹。” 被按在地上的男人挣扎着爬起来,和同伴一起围住陆战野。 夏安安脸色苍白,但没哭。 她看着陆战野,又看看***手里的枪。 忽然笑了。 “李老师,”她声音很轻,“您拿枪的姿势不对。” ***一愣。 “食指应该扣在扳机护圈外,除非准备射击。”夏安安继续说,“而且您的手在抖,是第一次用枪吧?” ***脸色变了。 就这一瞬间的分神,陆战野动了。 他像猎豹般扑过去,一手扣住***持枪的手腕,一手劈在他颈侧。 ***闷哼一声,枪脱手。 另外两人想冲上来,陆战野回身一个扫腿,两人应声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夏安安都看呆了。 陆战野捡起枪,检查了一下,皱眉。 “假的。”他说。 ***倒在地上,脸色惨白:“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夏安安走过去,蹲下身,“李老师,您刚才说您是美院的,可您手上没有粉笔灰,却有老茧——这是长期握笔的手。文化馆的笔,和美院的笔,握法不一样吧?” ***瞪大眼睛。 “还有,”夏安安从他口袋里摸出工作证,“文化馆的工作证,照片贴歪了,钢印也不对。下次造假,记得认真点。” 她把假工作证扔在地上,站起来拍拍手。 陆战野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姑娘……比他想的还聪明。 …… 秦卫东带人赶到时,***已经被陆战野绑成了粽子。 “可以啊战野,”秦卫东检查着假枪,“这都让你识破了。” “是她识破的。”陆战野看向夏安安。 夏安安正抱着帆布包检查——钢笔笔尖摔弯了,她心疼得直皱眉。 “重点保护对象啊。”秦卫东笑了,又正色道,“不过战野,这次他们明目张胆动手,说明急了。你们得更加小心。” “我知道。” 秦卫东把人押走,临走前看了夏安安一眼。 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 回家的路上,夏安安格外安静。 陆战野推着车,她走在一旁,低头看着手里摔坏的钢笔。 “对不起,”她忽然说,“你的礼物,我弄坏了。” “笔可以修。”陆战野说。 “可是……” “夏安安。”陆战野停下脚步。 夏安安抬头看他。 夕阳西下,他的脸在余晖里轮廓分明。 “你今天做得很好。”他说,“冷静,聪明,没慌。” 夏安安鼻子一酸。 “可我害怕。”她小声说,“那个人拿枪对着我的时候,我怕死了。” 陆战野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有我在,不用怕。” 动作很轻。 语气却重如千钧。 夏安安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不是害怕。 是感动。 这个人,总是这样。 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到实处。 “陆战野,”她带着哭腔说,“我能不能……抱抱你?” 陆战野身体僵了僵。 没说话。 但也没拒绝。 夏安安慢慢走过去,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他的腰。 脸贴在他胸前,能听见沉稳的心跳。 咚,咚,咚。 让人安心。 陆战野的手悬在半空。 最终,轻轻落在她背上。 一下,一下。 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许久,夏安安才松开手,擦擦眼泪。 “好了,”她吸吸鼻子,“回家吧,何婶该等急了。” “嗯。” 两人继续走。 影子依旧靠得很近。 …… 50 钢笔 晚上,夏安安在台灯下修钢笔。 笔尖弯得厉害,她用镊子小心地掰,却怎么也掰不回原样。 “我来。”陆战野不知何时进来,接过钢笔。 他手指修长有力,捏着笔尖轻轻一拧,一压。 笔尖恢复了。 “给。”他把笔递回去。 夏安安接过,在纸上试了试。 出水流畅。 “你真厉害。”她由衷地说。 陆战野没说话,目光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 上面画着些奇怪的符号。 “这是什么。”他问。 夏安安一愣,赶紧合上笔记本:“没、没什么,瞎画的。” 但陆战野已经看见了。 那些符号……像是某种密码。 他眼神深了深,却没追问。 “早点睡。”他说完,转身离开。 夏安安看着关上的门,又看看笔记本上的符号。 那些符号,是她凭着模糊记忆画下来的。 像是一组坐标。 或者……一个地址。 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直觉告诉她,很重要。 非常重要。 …… 深夜,陆战野在书房里打电话。 “秦队,查一下这几个符号。”他把抄下来的符号报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战野,这些符号……我好像在哪见过。” “哪。” “三年前,边境任务,缴获的密码本里。”秦卫东声音严肃,“这是境外情报组织的密文。” 陆战野握紧话筒。 “能破译吗。” “我试试,但需要时间。”秦卫东顿了顿,“战野,夏安安怎么会知道这些?” “……不知道。” “你不能再瞒了,”秦卫东叹气,“明天带她来局里,我们得正式问话。” 陆战野沉默。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 夜色沉沉。 “好。”他终于说,“明天。” 挂了电话,他坐在黑暗里,许久未动。 夏安安。 你到底是谁? …… 而此刻,城西废弃仓库里。 山猫听着***被捕的消息,脸色阴沉。 “废物。”他冷声道。 “那姑娘不简单,”手下低声说,“她一眼就看穿了老李的伪装,还懂枪械知识。” “我当然知道她不简单。”山猫磨着牙,“老夏的女儿,能简单吗?” 他打开铁盒子,看着空荡荡的内里。 “必须尽快拿到钥匙。”他喃喃自语,“时间不多了……” 窗外,乌云密布。 暴雨将至。 —— 半夜,雷声把夏安安惊醒了。 窗外暴雨如注,雨水顺着窗玻璃往下淌,划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痕。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白天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那张狰狞的脸,还有陆战野挡在她身前时紧绷的脊背。 都像电影画面一样,一帧帧回放。 她睡不着。 干脆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想去厨房倒杯水,却发现书房门缝里透着光。 陆战野也没睡。 夏安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门虚掩着。 她透过缝隙往里看——陆战野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她那本笔记本。台灯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眉宇间深深的疲惫。 他手指抚过那些她随手画下的符号,眉头紧锁。 夏安安心里一紧。 那些符号……他果然在意。 她正想退回去,陆战野忽然抬起头。 “进来。” 声音不高,在雨夜里却格外清晰。 夏安安推门进去,有点心虚:“我……我起来喝水。” 陆战野看着她光着的脚:“鞋呢。” “忘了……”夏安安缩了缩脚趾。 陆战野起身,从旁边拿了双自己的拖鞋,放在她脚边。 “穿上。” 夏安安乖乖穿上。鞋太大,像两只船。 “坐。”陆战野说。 夏安安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眼睛瞟向笔记本:“那些符号……是不是有问题?” “你先告诉我,”陆战野看着她,“这些符号哪来的。” 夏安安咬着嘴唇。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说,是她脑子里自己冒出来的?像某种残存的记忆碎片? “我不知道。”她最终选择说实话,“就是……有时候脑子里会突然闪过一些画面,一些符号。我就随手记下来了。” 陆战野沉默。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节奏很稳,但夏安安听出了压抑。 “夏安安,”他开口,“明天我带你去公安局,秦队长有些问题要问你。” 夏安安心头一沉。 “你……你怀疑我?” 51 它在为你跳 “不是怀疑。”陆战野说,“是必须弄清楚。” “为什么?” “因为这些符号,”陆战野翻开笔记本,“是境外情报组织用过的密文。” 夏安安脸色唰地白了。 “不、不可能……”她结结巴巴,“我就是随便画的……” “随便画,能画出专业密文?”陆战野盯着她,“夏安安,你身上有太多解释不清的东西。衣服上的标签,那些‘未来’的知识,现在又是密文……”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必须知道你是谁。” 夏安安看着他眼底的挣扎,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审问她。 他是在害怕。 怕她真的是敌人。 怕自己护错了人。 “陆战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看着我的眼睛。” 陆战野抬头。 四目相对。 “我不知道这些符号是什么,”夏安安一字一句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弯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脸凑近他。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陆战野喉结动了动。 “你凭什么保证。” “凭这里。”夏安安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掌心下,心跳急促而有力。 咚,咚,咚。 像在证明什么。 陆战野的手僵住了。 他想抽回来,但夏安安按得很紧。 “感觉到了吗?”她眼睛很亮,亮得灼人,“它在为你跳。” 雷声又响了。 轰隆隆,震得窗户都在颤。 雨更大了。 陆战野猛地抽回手,站起身。 “去睡觉。” 声音发紧。 “我不。”夏安安倔强地看着他,“除非你相信我。” “夏安安……” “陆战野!”夏安安突然提高声音,“我喜欢你!喜欢到可以不要命!这样的我,怎么可能是你的敌人?” 这话太直白。 直白到让陆战野无处可躲。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攥紧的拳头,还有微微发颤的肩膀。 像只炸毛的小兽。 明明害怕,却还要装凶。 他忽然就心软了。 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动作有点粗鲁,但怀抱很温暖。 夏安安愣住了。 “别说了。”陆战野的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闷的,“睡觉。” 夏安安眨了眨眼。 然后,偷偷笑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软下来。 “那你信我吗?” “……信。” “真的?” “真的。” 夏安安满足地叹了口气。 “那明天还去公安局吗?” “去。”陆战野说,“但我和你一起。” 这就够了。 夏安安想。 只要他信她,去哪儿都行。 —— 雨下了一夜。 凌晨四点,陆战野轻轻推开夏安安的房门。 她睡着了,侧躺着,怀里还抱着那只枕头。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巴微微嘟着,像个孩子。 陆战野在床边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声都变小了。 然后,他弯下腰,很轻很轻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像羽毛拂过。 一触即离。 手指拂过她的脸颊,指尖传来细腻温热的触感。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不管你是谁,”他低声说,“我都认了。” 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 床上的夏安安,睫毛颤了颤。 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 早上七点,雨停了。 天还是阴的,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夏安安换上了那件最好的碎花衬衫——何婶说,见公安同志要穿得体面点。 陆战野也穿了军装,肩章端正,帽檐压得很低。 两人出门时,何婶往夏安安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 “路上吃,”她小声说,“别怕,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夏安安用力点头。 去公安局的路上,陆战野骑得很慢。 “紧张吗。”他问。 “有点。”夏安安老实说,“秦队长会不会很凶?” “不会。” “那他问什么,我答什么?” “嗯。” “万一……万一我说错话怎么办?” 陆战野停下车,回头看她。 “有我在。” 就三个字。 夏安安心里那点忐忑,忽然就散了。 …… 公安局里气氛严肃。 秦卫东在审讯室等着——说是审讯室,其实就是间普通的办公室,只是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 “夏同志,坐。”秦卫东倒了杯水给她。 夏安安接过,手有点抖。 陆战野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但存在感很强。 “夏同志,别紧张,”秦卫东拿出笔记本,“就是例行问话。你把昨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夏安安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从去邮局寄信,遇到周晓芸,去纺织厂,再到新华书店遇见***…… 她说得很细。 秦卫东记得也很细。 等她说完了,秦卫东合上笔记本。 “夏同志,那个***,之前见过吗?” “没有。” “他说的美院老师,你信了?” “一开始信了,”夏安安说,“但他手上有茧,握笔的位置不对,美院老师手上应该有粉笔灰,或者颜料。” 秦卫东挑眉:“你还懂这个?” “我……”夏安安卡壳了。 她怎么懂? 她也不知道。 就是一眼看出来了。 “还有那些符号,”秦卫东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纸,上面是复制的密文,“这些,你真不知道是什么?” 夏安安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 脑子里忽然一阵刺痛。 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她捂住头,脸色发白。 “怎么了?”陆战野立刻扶住她。 “头……头疼……”夏安安咬着牙,“这些符号……我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秦卫东追问。 “不记得……就是想不起来……”夏安安额头冒出冷汗,“一想就疼……” 陆战野看向秦卫东:“今天就到这吧。” 秦卫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夏同志,你先回去休息,如果想起什么,随时告诉我。” 52 以前的故事 陆战野扶着夏安安走出公安局。 刚出门,夏安安腿一软,差点摔倒。 陆战野一把抱起她。 “我没事……”夏安安虚弱地说。 “别说话。” 陆战野把她抱上自行车后座,推着车往家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夏安安靠在他背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那些符号在旋转,组合,变成一幅模糊的画面—— 一间实验室。 很多仪器。 还有一个人影,背对着她,在操作着什么…… 是谁? 她是谁? —— 与此同时,纺织厂车间里,周晓芸魂不守舍。 王主任走过来:“晓芸,昨天那个夏安安,是你带来的?” “是、是啊。” “她人呢?不是说今天来交完善后的图纸?” “我……我不知道。”周晓芸低下头。 王主任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晓芸,你跟主任说实话。昨天你急着把她叫来,是不是有人让你这么做的?” 周晓芸脸色唰地白了。 “没、没有……” “没有?”王主任眼神锐利,“那你昨天为什么一直看表?为什么夏安安他们一走,你就慌慌张张跑出去?” 周晓芸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主任,我……” “有人威胁你?”王主任语气软了些,“晓芸,你要是遇到困难,跟我说。咱们厂里这么多人,还能让你受欺负?” 周晓芸的眼泪掉下来了。 “是……是***。”她哽咽着说,“他说他是文化馆的,要采访夏安安。让我帮忙把她引出来……我不知道他是坏人……真的不知道……” 王主任脸色沉了下来。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事成之后,给我转正……”周晓芸哭得更凶了,“主任,我错了……我不该贪心……” 王主任拍拍她肩膀:“行了,别哭了。这事我会跟公安反映。你以后长点心,天上不会掉馅饼。” 周晓芸用力点头。 等王主任走了,她擦干眼泪,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心里满是后怕。 如果昨天夏安安真出什么事…… 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 陆家,夏安安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的。 陆战野端了碗红糖水进来。 “喝了。” 夏安安接过来,小口小口喝着。 甜味在嘴里化开,胃里暖了些。 “陆战野,”她轻声说,“我是不是……给你惹了好多麻烦?” “没有。” “你骗人。”夏安安苦笑,“要不是我,你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还要被秦队长问话……” 陆战野在床边坐下。 “夏安安。” “嗯?” “看着我。” 夏安安抬起头。 陆战野的眼睛很深,像藏着很多东西。 “我从军十二年,立过功,也负过伤。”他说得很慢,“我见过死人,也杀过敌人。但我从没后悔过。” 他顿了顿。 “保护你,是我自己选的路。所以,别说什么麻烦不麻烦。” 夏安安鼻子一酸。 “你怎么……这么好……” “不好。”陆战野说,“我脾气硬,话少,不会哄人。” “我就喜欢这样的。”夏安安脱口而出。 说完,两人都愣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战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睡吧。” 他起身要走。 夏安安拉住他袖子。 “你陪我一会儿,行吗?” 声音很小,带着点撒娇。 陆战野脚步顿住。 回头看她。 她眼睛湿漉漉的,像被雨淋湿的小猫。 “……就一会儿。”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夏安安笑了,往床里挪了挪,拍拍旁边的位置。 “坐这儿。” “不行。” “为什么?” “不合适。” “哪不合适了?”夏安安眨眨眼,“我又不会吃了你。” 陆战野:“……” 他最终还是坐过去了。 但坐得很直,离她有一段距离。 夏安安也不强求,侧过身看着他。 “陆战野。” “嗯。” “你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 “没什么好讲的。” “讲讲嘛,”夏安安撒娇,“我想听。” 陆战野沉默了一会儿。 “我十五岁参军,”他开口,“在新兵连待了三个月,然后去侦察连。十八岁第一次出任务,是边境巡逻。遇到走私团伙,交火,我打死了一个人。” 他说得很平静。 夏安安却听得心惊。 “那时候怕吗?”她小声问。 “怕。”陆战野说,“但没时间怕。你犹豫一秒,死的可能就是自己,或者战友。” “后来呢?” “后来就习惯了。”陆战野看向窗外,“再后来,进了特战队。任务更危险,但战友更可靠。” “特战队……”夏安安喃喃,“是不是特别辛苦?” “嗯。” “那你受伤最重的一次,是什么时候?” 陆战野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安安以为他不会说了。 “三年前,”他终于开口,“边境围剿一伙武装分子。我们中了埋伏,我背上中了一枪,离心脏就差两厘米。” 夏安安呼吸一窒。 “在医院躺了三个月。”陆战野说,“伤好后,就调回来训练新兵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夏安安知道,那一定是段很难熬的日子。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以后不会了。” “什么?” “以后,我会看着你,不让你受那么重的伤。”夏安安认真地说。 陆战野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里某处软得一塌糊涂。 “傻。” “就傻。”夏安安撇嘴,“反正我赖上你了,你别想甩掉我。” 陆战野没说话。 但嘴角,微微扬了扬。 很浅的弧度。 但夏安安看见了。 她也笑了。 窗外,乌云散开了一点。 有阳光漏下来。 53 好喜欢你 下午,夏安安精神好了些,开始画设计图。 她坐在书房里,对着那本《图案设计基础》,一边看一边画。 陆战野在院子里修篱笆——昨晚雨太大,冲垮了一段。 何婶在厨房腌咸菜,哼着不成调的歌。 一切好像恢复了平静。 但夏安安知道,没有。 那些符号还在她脑子里盘旋。 还有那个模糊的实验室画面。 她咬着笔头,努力回想。 越想,头越疼。 最后干脆不想了,专心画图。 画着画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在图纸角落画了个小小的图案——那是她穿越前,最喜欢的动漫角色的简笔画。 画完,她自己都笑了。 七十年代,画这个。 要是被人看见,肯定觉得她是特务。 正想着,陆战野推门进来。 “画得怎么样。” “还行。”夏安安赶紧捂住那个简笔画。 但陆战野已经看见了。 “那是什么。” “没、没什么……”夏安安心虚。 陆战野走过来,拿起图纸。 看着那个奇怪的图案——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眼睛,完全不像这个时代的画风。 “这是什么动物。”他问。 “不是动物……”夏安安小声说,“是……是我梦里见过的东西。” 这解释很牵强。 但陆战野没追问。 “画得不错。”他说完,把图纸还给她。 夏安安松了口气。 “陆战野,”她忽然想起什么,“你说……我能不能用画画赚钱?” “怎么赚。” “比如,画连环画?”夏安安眼睛亮了,“我脑子里有很多故事,可以画出来,卖给出版社。” 陆战野想了想。 “可以试试。” “真的?”夏安安开心地站起来,“那我明天就开始画!” 她太兴奋,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 陆战野伸手扶她。 两人撞在一起。 夏安安的额头磕在他下巴上。 “唔……”她捂着头。 “没事吧。”陆战野低头看她。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夏安安脸红了。 “没、没事……” 她想退开,但陆战野没松手。 他的手还扶在她腰上。 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觉到掌心的温热。 “夏安安。”他叫她。 声音有点哑。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会怎么办。” 夏安安愣了愣。 然后笑了。 “能怎么办,”她说,“赖着你呗。”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夏安安看着他,“陆战野,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喜欢。” 她说得理所当然。 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陆战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种冲动。 想吻她。 但他忍住了。 松开手,后退一步。 “继续画吧。” 说完,转身离开。 脚步有点仓促。 夏安安看着他逃离的背影,噗嗤笑了。 小样。 还装。 …… 傍晚,秦卫东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交代了,”他说,“他是受人指使的。指使他的人,代号‘山猫’。” 陆战野眼神一凛。 “山猫在哪儿。” “不知道。”秦卫东摇头,“***只是外围人员,接触不到核心。但他提供了一个线索——‘山猫’在找一个铁盒子。” 陆战野和夏安安对视一眼。 “铁盒子里有什么。”陆战野问。 “不知道,”秦卫东说,“但***说,‘山猫’说过一句话——‘盒子里的东西,能改变世界’。” 改变世界? 夏安安心里一跳。 她忽然想起那些符号,那个实验室的画面…… 难道…… “夏同志,”秦卫东看向她,“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见过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锈迹斑斑,锁是坏的。” 夏安安努力回想。 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她摇头,“我真的没见过。” 秦卫东点点头,没再追问。 “战野,这段时间你们还是小心点。‘山猫’没得手,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送走秦卫东,天已经黑了。 夏安安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陆战野,”她轻声说,“那个铁盒子……会不会跟我有关?” 陆战野在她旁边坐下。 “不知道。” “如果……如果真的跟我有关,你会不会……” “不会。”陆战野打断她。 夏安安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但眼神很温柔。 “我说过,”他说,“不管你是谁,我都认了。” 夏安安鼻子一酸。 “你怎么……这么好骗……” “不是好骗。”陆战野看着她,“是心甘情愿。” 夏安安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陆战野,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 陆战野身体僵了僵。 然后,慢慢抬手,抱住她。 很轻。 但很坚定。 “嗯。”他说。 夜风吹过。 带来远处田野的气息。 还有怀里姑娘身上,淡淡的肥皂香。 陆战野闭上眼睛。 就这样吧。 不管前路有什么。 他都认了。 54 为你花钱 星期一早上,纺织厂的王主任亲自登门了。 夏安安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王主任推着自行车进院,手里还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橘子罐头。 “王主任?”夏安安赶紧擦擦手迎上去。 “安安啊,没打扰吧?”王主任笑呵呵的,“你上次画的那些花样,厂里领导看了,特别满意!” 她把网兜递给跟出来的何婶,“一点心意,给孩子补补身子。” 何婶连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王主任转向夏安安,“是这样的,厂里决定采用你的三款设计,这是设计费。” 她掏出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 夏安安接过,数了数——十五块钱。 巨款。 “另外,”王主任压低声音,“我跟领导争取了,给你弄了个‘特约设计员’的聘书。虽然还是临时岗位,但每个月有八块钱补助,不用坐班,交稿就行。” 夏安安眼睛瞪得溜圆:“真、真的?” “我还能骗你?”王主任拍拍她肩膀,“好好干,小姑娘有前途!” 送走王主任,夏安安攥着那十五块钱,在原地转了三圈。 “何婶!我有钱了!” 何婶也高兴:“哎哟,咱们安安真能干!” 夏安安跑进堂屋,陆战野正在看报纸。 “陆战野!你看!”她把钱摊在桌上,“我自己赚的!” 陆战野放下报纸,看了看那些皱巴巴的纸币。 “嗯,厉害。” “就‘嗯’?”夏安安不满意,“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很厉害。”陆战野从善如流。 夏安安这才笑了,抽出一张五块的塞给他:“给你买烟!” “我不抽烟。” “那就买酒!” “也不喝酒。” “那你买点喜欢的嘛。”夏安安硬塞给他,“这是我第一次赚钱,必须花在你身上!” 陆战野看着手里那张纸币,又看看她亮晶晶的眼睛。 最终收下了。 “谢谢。” “不客气!”夏安安又抽出一张,“这张给爷爷买茶叶,这张给何婶扯布做衣裳……剩下的我要买画纸和颜料!” 她掰着手指算,算得眉飞色舞。 陆战野看着她兴奋的小脸,嘴角微微扬了扬。 这姑娘,容易满足得让人心疼。 …… 当天下午,夏安安就揣着钱去了县百货大楼。 七十年代的百货大楼只有三层,但已经是县城里最气派的建筑了。玻璃柜台擦得锃亮,售货员穿着白大褂,坐在柜台后织毛衣。 夏安安直奔文具柜台。 “同志,我要画连环画用的纸和颜料。” 售货员是个胖胖的大姐,抬头打量她:“画画?你是文化馆的?” “不是,我自己画着玩。”夏安安说。 大姐来了兴趣:“哟,小姑娘有志气。要什么样的纸?咱们这有图画纸,宣纸,还有水彩纸。” “图画纸就行,多少钱一张?” “八分。” 夏安安要了二十张,又挑了盒十二色的水彩颜料——三块五,贵得她肉疼。但想到能画画,咬牙买了。 临走时,大姐还送了她两支秃了的铅笔:“回去削削还能用,省着点。” 夏安安连声道谢。 抱着画材出来时,她听见两个售货员在后面小声议论。 “这谁家姑娘?买这么多画纸,真舍得。” “听说是陆队长家那个……” “就那个来历不明的?啧啧,陆家可真惯着她。” 夏安安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夏安安把自己关进书房。 铺开画纸,研好颜料,她开始构思第一本连环画的故事。 画什么好呢? 太现代的肯定不行。 革命题材?她又不熟悉。 忽然,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小兵张嘎》——机智勇敢的小英雄,打鬼子,符合时代主旋律,又有趣。 就画这个! 她提笔,先在纸上勾勒人物形象。 嘎子要虎头虎脑,眼睛大而有神。胖墩要圆滚滚的,一脸憨厚。老钟叔要严肃中带着慈祥…… 画着画着,她忽然走了神。 笔下的嘎子,眼睛渐渐变成了陆战野那种琥珀色,眉毛也画浓了。 等反应过来,她看着纸上那张“陆战野版嘎子”,噗嗤笑了。 完了完了。 中毒太深。 她正要把这张废掉,书房门被推开了。 “吃饭了。”陆战野说。 “马上!”夏安安赶紧用别的纸盖住那张画。 但陆战野已经看见了。 他走过来,掀开上面的纸。 盯着那张画看了两秒。 “这是我?” “不、不是!”夏安安脸红,“我随便画的……” “眼睛很像。”陆战野指着画上的眼睛,“我的是这种颜色?” 夏安安:“……” 这人观察力要不要这么强? “就是……就是觉得这个颜色好看。”她小声说。 陆战野没说话,又看了看画。 “画得不错。” 说完,转身出去了。 夏安安愣在原地。 这就完了? 不生气? 她看看画,又看看关上的门。 忽然觉得,陆战野好像……也没那么难懂。 55 绘画 晚饭后,夏安安继续画画。 这次她不敢再走神了,专心画嘎子智斗鬼子的情节。 画到嘎子用木头枪吓唬汉奸时,她自己都笑出了声。 “笑什么。”陆战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端着一杯麦乳精进来,放在桌上。 “画到好玩的地方了。”夏安安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甜滋滋的,“陆战野,你说我画这个,能出版吗?” “试试看。” “要是出版了,我能赚多少钱?” “不知道。” 夏安安托着下巴:“要是能赚很多钱,我就给你买块手表!上海牌的!” 陆战野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忽然问:“为什么总想给我买东西。” “因为喜欢你啊。”夏安安说得理所当然,“喜欢一个人,就想把最好的都给他。” 陆战野喉结动了动。 “夏安安。” “嗯?” “这种话,不要随便说。” “为什么?” “……不合适。” “哪不合适了?”夏安安歪着头,“我又没对别人说,只对你说。” 她说着,站起来凑近他。 “陆战野,你是不是害羞了?” 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见彼此眼中的倒影。 陆战野别过脸:“没有。” “你耳朵红了。” “……” “脖子也红了。” “夏安安。” “嗯?” “回去画画。” 夏安安咯咯笑起来,坐回椅子上。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 她继续画画,但嘴角一直翘着。 陆战野站在门口,看着她低头画画的侧脸。 灯光很柔和,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画画时很专注,咬着笔头,眉头微皱。 偶尔画到得意处,会哼两句不成调的歌。 是他从没听过的旋律。 轻快,跳跃。 像她这个人。 陆战野看了很久。 最终,轻轻带上门。 —— 第二天,夏安安带着画好的十页草稿去了县文化馆。 接待她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编辑,姓赵。 “夏同志,你这是……”赵编辑翻看画稿,眼睛渐渐亮了,“《小兵张嘎》?这个故事好!人物形象也生动!” “能出版吗?”夏安安紧张地问。 “我得给主编看看。”赵编辑说,“不过夏同志,你这画风……有点特别。线条更流畅,人物表情也更丰富,跟现在流行的风格不太一样。” 夏安安心头一紧:“那是不好吗?” “不,是太好了!”赵编辑兴奋地说,“现在连环画都画得比较板正,你这更活泼,更吸引人!主编肯定喜欢!” 果然,主编看了之后,当场拍板。 “夏同志,你这画我们要了!不过篇幅太短,你得画完整个故事,至少六十页。” “六十页……”夏安安算了下时间,“那我得画一个月。” “不急不急,”主编说,“我们第一期先出二十页的试读本,看看读者反应。稿费按页算,一页一块钱。如果反响好,后续再加。” 一页一块! 六十页就是六十块! 夏安安心跳加速:“好!我画!” 签了合同,拿着五块钱预付款出来时,夏安安脚步都是飘的。 她真的能靠画画赚钱了! 接下来的日子,夏安安开启了疯狂画画模式。 白天画设计图给纺织厂,晚上画连环画。 经常画到半夜,眼睛都熬红了。 陆战野看不过去,没收了她的画笔。 “睡觉。” “再画一页!”夏安安央求,“就一页!” “不行。” “陆战野……” “睡觉。” 夏安安撅着嘴,不情不愿地上床。 等陆战野走了,她又偷偷爬起来,点着煤油灯继续画。 结果第二天早上,被陆战野抓了个正着。 他盯着她两个黑眼圈,脸色很沉。 “夏安安。” “……我错了。” “错哪了。” “不该熬夜。”夏安安小声说,“但是我真的不困……” “不困也得睡。”陆战野把画笔全收走了,“今天不许画了。” “啊——”夏安安哀嚎,“我的截稿期……” “身体重要还是截稿期重要。” “都重要……” 陆战野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 夏安安以为他生气了,正想追出去道歉,他却端着一碗鸡蛋羹回来了。 “吃了,睡觉。” 夏安安看着那碗黄澄澄的鸡蛋羹,心里一暖。 “陆战野,你真好。” “少来这套。” 夏安安笑嘻嘻地接过碗,小口小口吃着。 真香。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连环画的试读本印出来了,夏安安拿到样书时,手都在抖。 封面是她画的嘎子,虎头虎脑,眼神机灵。 翻开内页,线条清晰,印刷质量比她想象的好。 “夏同志,”赵编辑说,“样书我们放了五十本在县新华书店试卖,三天就卖光了!读者反响特别好,尤其是孩子们,都喜欢得不得了!” 夏安安激动得说不出话。 “主编说了,让你抓紧画后面的。稿费给你涨到一页一块五!” 一块五! 夏安安算了一下,六十页就是九十块! 她真的要发财了! 56 带着她 然而好事传得快,麻烦也来得快。 这天下午,夏安安正在家画画,苏晚晴来了。 她没穿护士服,换了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卷,看起来精致又时髦。 “安安在画画呢?”她笑着走进书房。 夏安安赶紧把画稿收起来:“苏护士,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苏晚晴打量着她桌上的颜料,“听说你在画连环画?真了不起。” 语气听着是夸,但眼神不太对。 “就是瞎画。”夏安安说。 “别谦虚了,”苏晚晴在椅子上坐下,“现在全县都知道,陆家出了个小画家。连我爸都说,你是个才女。” 夏安安没接话。 她知道苏晚晴来者不善。 果然,苏晚晴话锋一转。 “不过安安,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你一个姑娘家,整天抛头露面,又是设计又是画画的,影响不太好。”苏晚晴声音温柔,但字字带刺。 “尤其是你现在住在陆家,别人会说闲话的。” 夏安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苏护士,现在新的社会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我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有什么不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夏安安歪着头,“是觉得我配不上陆家,还是觉得我丢陆战野的脸?” 苏晚晴脸色变了变:“我没这么说。” “但您这么想了。”夏安安站起来,“苏护士,我知道您喜欢陆战野,从小喜欢到大,但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的。” 这话说得太直白。 苏晚晴脸色白了。 “你……” “我说错了吗?”夏安安看着她,“如果您真的为他好,就应该尊重他的选择,而不是来为难我。” 苏晚晴盯着她,眼神越来越冷。 “夏安安,你以为战野哥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可怜你,收留你,等他腻了,你就会知道,你什么都不是。”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下个月,战野哥就要调回原部队了。你觉得,他会带你走吗?” 门砰地关上。 夏安安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画稿。 调走? 陆战野从来没说过。 …… 晚上,陆战野训练回来,发现夏安安格外安静。 吃饭时也不说话,只埋头扒饭。 “怎么了。”他问。 “没事。”夏安安摇头。 “说实话。” 夏安安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是不是要调走了。” 陆战野动作顿了顿:“谁说的。” “苏晚晴。” 陆战野沉默了几秒。 “是有这个可能,但还没定。”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如果调令下来。” 夏安安心一沉。 “那你……会带我走吗?” 陆战野看着她紧张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你想跟我走?” “想。”夏安安毫不犹豫。 “为什么。” “因为你在哪,我就在哪。”她说得理所当然。 陆战野没说话。 低头继续吃饭。 夏安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眼圈慢慢红了。 “你……不想带我走?” 陆战野放下筷子。 “夏安安。” “嗯?” “跟我走,会很苦。” “我不怕苦。” “可能会有危险。” “我也不怕。” 陆战野看着她倔强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蜷在树林里,瑟瑟发抖,但眼睛很亮。 像只受惊的小鹿。 现在这只小鹿,说要跟他去天涯海角。 “傻子。”他说。 “就傻。”夏安安眼泪掉下来,“反正我赖定你了,你别想甩掉我。” 陆战野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动作很轻。 “别哭了。” “那你带我走吗?” “……带。” 夏安安破涕为笑。 “真的?” “真的。” 夏安安扑过去抱住他。 “陆战野,你真好!” 陆战野身体僵了僵,但这次没推开。 手轻轻落在她背上。 一下,一下。 像在安抚。 夜深了。 夏安安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她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陆战野房门口。 里面亮着灯。 她犹豫了一下,敲门。 “进来。” 推开门,陆战野正在收拾东西——几件军装,几本书,还有一些文件。 “真要走了?”夏安安小声问。 “嗯。”陆战野没回头,“调令下来了,下个月五号。” 夏安安心头一紧。 “那……那我怎么办?” 陆战野转身看着她:“你想好了?跟我走,就不能反悔了。” “我想好了。”夏安安用力点头。 “那边条件比这里差,住宿舍,吃食堂。你可能会不习惯。” “你在就行。” 陆战野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姑娘,太依赖他了。 这不好。 但他……舍不得推开。 “过来。”他说。 夏安安走过去。 陆战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打开。” 夏安安打开,里面是一枚军功章。 金色的五角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 “我立一等功时发的。”陆战野说,“送给你。” 夏安安瞪大眼睛:“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拿着。”陆战野把盒子塞进她手里,“算是……定情信物。”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但夏安安听见了。 脸一下子红透了。 —— “定、定情信物?” “嗯。” “那……那我要给你什么?”夏安安结结巴巴,“我、我没什么贵重的东西……” “你画的那张画就行。”陆战野说,“那张。” 夏安安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那张“陆战野版”。 “你……你喜欢?” “嗯。” 夏安安脸更红了。 “我、我这就去拿!” 她跑回房间,拿着那张画回来。 陆战野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画得很好。” “真的?” “真的。” 夏安安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陆战野。” “嗯?” —— “我能……亲…你一下吗?” 陆战野身体僵住。 夏安安看着他,心跳如鼓。 —— 她慢慢凑近。 —— 踮起脚尖。 —— 嘴唇轻轻印在他脸颊上。 一触即离。 像羽毛拂过。 陆战野没动。 但耳朵红了。 夏安安退开一点,看着他。 —— “盖个章。”她小声说,“这样你就不能反悔了。” 陆战野看着她通红的脸,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 低头。 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突然。 夏安安瞪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嘴唇有点干,但很温暖。 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只是碰了一下。 就松开了。 “好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夏安安愣愣地看着他。 然后,脸轰地一下烧起来。 “你、你……” “回去睡觉。”陆战野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 但夏安安看见,他耳根红得能滴血。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忽然笑了。 “陆战野。” “嗯?” “我喜欢你亲我。” “……” “下次能亲久一点吗?” “夏安安。” “嗯?” “回去睡觉。” 夏安安咯咯笑着跑出去。 到门口时回头。 “晚安!” 门关上了。 陆战野站在房间里,听着她欢快的脚步声远去。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 像被烫了一下。 烫到心里。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既然决定了。 那就护到底吧。 不管前路有什么。 他都认栽。 …… 57 甩不掉的那种 天还没亮透,夏安安就蹑手蹑脚溜进了厨房。 何婶正在灶台前揉面,一回头看见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吓了一跳:“安安?这才几点……” “我睡不着。”夏安安蹲到灶膛前,往里面添了根柴,“何婶,陆战野真的要调走了?” “调令都下来了,还能有假?”何婶叹了口气,“说是回原部队,在省军区那边。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夏安安盯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声音闷闷的:“他说带我一起。” 何婶手上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她:“你真要跟着去?那边可苦得很,住集体宿舍,吃大锅饭,你一个姑娘家……” “我不怕苦。”夏安安抬起头,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我就怕他不带我。” 何婶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摇摇头笑了。 “你这孩子……行,婶子支持你。等会儿我蒸两笼包子,你们路上带着。” 堂屋里,陆老爷子把陆战野叫到跟前。 “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陆战野站得笔直,“明天一早的火车。” “那姑娘呢?你真要带着?” “嗯。” 老爷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半晌才说:“战野,你从小到大,没让家里操过心。但这次……你想清楚了?” 陆战野沉默。 “她来历不明,身上还背着事儿。”老爷子看着他,“你这一走,山高皇帝远,要是出什么岔子……” “我会护着她。”陆战野打断道。 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老爷子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多说无益。 摆摆手:“行吧。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到了那边,常给家里写信。” 苏晚晴是早上八点得到消息的。 她刚下夜班,在护士站换衣服时,听见两个小护士在窗边嘀嘀咕咕。 “听说了吗?陆队长要调走了。” “啊?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我姑父在武装部,说调令急得很。” “那他家那个姑娘呢?” “好像……要跟着一起去。” 苏晚晴手里的护士服掉在了地上。 “苏护士?”小护士回头看她,“你没事吧?” “没事。”苏晚晴弯腰捡起衣服,手指微微发抖,“就是有点累。” 她快步走出医院,骑上自行车,一路猛蹬。 到了陆家院门口,正好看见夏安安在院子里晾衣服——晾的是陆战野的军装,一件件熨得笔挺,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苏护士?”夏安安看见她,愣了愣。 苏晚晴推门进来,脸上挂着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听说战野哥要调走了?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夏安安继续晾衣服,“谢谢苏护士关心。” “安安,”苏晚晴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你真要跟着去?” “嗯。” “你知道部队是什么地方吗?”苏晚晴声音有些急,“那是男人待的地方!你去算怎么回事?家属院都住满了,你去了住哪儿?睡操场?” 夏安安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她。 “苏护士,这些陆战野都安排好了。” “他能安排好什么?”苏晚晴扯了扯嘴角,“他就是个当兵的,除了训练打仗,懂什么?你跟着他,只会吃苦!” 夏安安静静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苏护士,您这话说得不对。” “哪里不对?” “陆战野不是‘只是个当兵的’。”夏安安一字一句,“他是保家卫国的军人,是有担当的男人。他懂怎么保护人,懂什么是责任,这就够了。”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晾好,拍拍手。 “至于吃苦……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吃糖是甜的,吃苦也是甜的。” 苏晚晴脸色白了白。 “你……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夏安安走到她面前,眼睛亮得惊人,“我知道陆战野值得。所以我愿意跟着他,去哪都行。” 两人对视着。 空气里火药味渐浓。 这时,陆战野从屋里出来了。 他换上了常服,手里提着个行李包。 看见苏晚晴,眉头微皱:“你怎么来了。” “战野哥,”苏晚晴赶紧换上笑容,“我来送送你。听说你要调走,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通知。”陆战野把行李包放在地上,“还有事?” 这话问得直接。 苏晚晴笑容僵了僵:“没、没什么事……就是……就是想说,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写信……” “嗯。”陆战野应了一声,转头看夏安安,“收拾完了吗?” “快了。”夏安安说,“还有两件衣服没收。” “快点。” 夏安安冲苏晚晴点点头,转身进屋了。 院子里只剩两个人。 苏晚晴看着陆战野,眼圈渐渐红了。 “战野哥,我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陆战野沉默了几秒。 “晚晴。” “嗯?” “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 就这两句。 干巴巴的,像完成任务。 苏晚晴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明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我只能说这个。”陆战野语气平静,“回去吧,医院该上班了。” 说完,他也转身进屋。 留下苏晚晴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流了满脸。 屋里,夏安安正趴在窗边偷看。 看见苏晚晴哭着走了,她撇撇嘴。 “哭什么哭,又没人欺负她。” “看够了?”陆战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安安赶紧站直:“我、我没看……” 陆战野没拆穿她,把手里的小布袋递过来。 “拿着。” “什么?”夏安安接过来,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面是粮票、布票、还有十几块钱。 “这……” “路上用。”陆战野说,“到了那边,津贴下来再给你。” 夏安安攥着布袋,鼻子有点酸。 “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己能赚……” “拿着。”陆战野打断她,“你现在是我的人,我养你天经地义。”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夏安安脸红了。 “谁、谁是你的人了……” “昨晚谁亲我来着?” “那是你亲我!” “有区别?” “当然有!”夏安安瞪他,“我亲你是盖章,你亲我是……是耍流氓!” 陆战野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扬了扬。 很浅的弧度。 但夏安安看见了。 她扑过去捶他胸口:“你还笑!” 陆战野抓住她的手:“别闹。” 他的手很大,很暖,包裹着她的小拳头。 夏安安不动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 距离很近。 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陆战野。”夏安安小声说。 “嗯。” “到了那边,你会不会嫌我烦?” “会。” “……哦。”夏安安低下头,有点失落。 “但烦也得带着。”陆战野补了一句,“谁让我摊上了。” 夏安安抬起头,眼睛亮了。 “那你可摊上了个大麻烦。” “嗯。” “甩不掉的那种。” “知道。” 夏安安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再盖个章。” 说完就跑。 陆战野站在原地,摸了摸脸上被亲的地方。 摇摇头。 这姑娘…… 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 58 她的家乡 下午,秦卫东来了。 还带了个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列宁装,短发,看起来很干练。 “战野,这是沈梅同志,省军区宣传科的。”秦卫东介绍,“沈科长,这就是陆战野。” 沈梅伸出手:“陆队长,久仰大名。” 陆战野和她握了握手:“沈科长好。” “是这样,”沈梅开门见山,“我们接到通知,说你要带家属随军。但按照规定,随军家属要有正式身份证明。夏同志的情况……有点特殊。” 夏安安心里一紧。 来了。 最担心的问题还是来了。 “沈科长,”陆战野把夏安安拉到身后,“她的身份证明正在办理,临时户口已经下来了。” “我看到了。”沈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红星公社出具的证明,说她是从外地逃荒来的,失忆,身份待查。” 她看向夏安安,眼神锐利:“夏同志,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自己的来历?” 夏安安咬咬嘴唇:“想不起来。” “那这个呢?”沈梅又拿出一张纸。 是夏安安画的那张“陆战野版嘎子”。 “文化馆的同志说,你这画风很特别,不像国内任何一派。他们请教了美院的教授,教授也说没见过这种画法。” 夏安安手心开始冒汗。 “我就是……随便画的……” “随便画,能画出国外都没见过的技法?”沈梅盯着她,“夏同志,我希望你说实话。这关系到国家安全。”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秦卫东赶紧打圆场:“沈科长,夏同志的情况我们调查过,确实失忆了。至于画风……可能人家天赋异禀?” “秦队长,这不是天赋不天赋的问题。”沈梅语气严肃,“现在敌特活动频繁,任何可疑人员都要严格审查。陆队长是部队骨干,他身边的人,必须绝对可靠。” 夏安安脸色白了。 她看着陆战野。 陆战野也看着她。 然后,他转头看向沈梅。 “沈科长。” “嗯?” “我以我军籍担保,夏安安同志没有问题。”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沈梅愣了愣:“陆队长,这不是担保不担保的事……” “这就是担保的事。”陆战野打断她,“我是军人,我知道什么是责任。我带她走,出了问题我全权负责。” 他站得笔直,眼神坚定。 像一座山。 沈梅看着他,又看看夏安安。 半晌,叹了口气。 “行吧。既然陆队长这么说了,我回去跟领导汇报。不过夏同志,到了部队,你还是要接受进一步审查。希望你理解。” 夏安安用力点头:“我理解,谢谢沈科长。” 送走秦卫东和沈梅,夏安安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陆战野扶住她。 “吓到了?” “……有点。”夏安安声音发颤,“他们会不会不让我跟你走?”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说的。”陆战野看着她,“我说带你走,就一定能带你走。” 夏安安看着他自信的样子,心里那股不安慢慢散了。 是啊。 他是陆战野。 他说到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陆战野。” “嗯。”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陆战野身体僵了僵。 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 “就傻。”夏安安抱住他的腰,“傻一辈子。” 晚上,夏安安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那套从现代穿来的酒红色上衣和牛仔裤(她舍不得扔),还有画具和那支钢笔。 哦,还有陆战野送的那枚军功章。 她找了个小布袋,把军功章仔细包好,贴身放着。 收拾完,她坐在床边发呆。 明天就要走了。 离开这个她穿越后第一个落脚的地方。 离开陆老爷子,离开何婶。 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说不怕是假的。 但一想到能和陆战野在一起,那股怕又淡了。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了,陆战野站在门口。 他换了身睡衣——其实就是件旧军装改的,洗得发白。 “还不睡。”他说。 “睡不着。”夏安安拍拍床沿,“坐。” 陆战野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但离她很远。 夏安安挪过去,靠在他肩上。 “陆战野,到了那边,我能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我想……”夏安安想了想,“我想继续画画,给部队画宣传画,或者教孩子们画画。行吗?” “行。” “那我能去看你训练吗?” “不能。” “为什么?” “军事机密。” “哦……”夏安安有点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我能给你送饭吗?” “有食堂。” “……那我能做什么?” 陆战野转头看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点迷茫,像迷路的小鹿。 “你可以做你自己。”他说,“想画画就画画,想写故事就写故事。其他的,有我。” 夏安安鼻子一酸。 “你怎么……老说这种话……” “什么话。” “让人想哭的话。” 陆战野沉默了一会儿。 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动作有点僵硬,但很温暖。 “夏安安。” “……嗯?” “到了那边,可能会有人指指点点。说你来历不明,说你配不上我。你能受得了吗?” “受得了。”夏安安把脸埋在他胸前,“只要你信我,别人说什么我都不怕。” “我信你。” “真的?” “真的。” 夏安安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陆战野。” “嗯。” “我有没有说过,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现在说了。” “那再说一遍。”夏安安抬起头,看着他,“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陆战野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很轻。 像对待珍宝。 “睡吧。”他说,“明天要早起。” 夏安安点点头,躺下了。 陆战野给她盖好被子,准备离开。 夏安安拉住他的手。 “你能不能……等我睡着了再走?” 陆战野犹豫了一下。 在床边坐下了。 “睡吧。” 夏安安闭上眼睛,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陆战野,我唱歌给你听吧?” “……唱什么。” “我家乡的歌。”夏安安轻声哼起来。 是一首陆战野从没听过的旋律。 轻快,温柔,带着点说不清的惆怅。 她哼得很小声,像在自言自语。 哼着哼着,声音越来越小。 睡着了。 陆战野坐在黑暗中,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 看着窗外的月光。 那首陌生的旋律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她的家乡…… 到底在哪? …… 而此刻,城西废弃仓库里。 山猫收到了最新情报。 “明天早上八点,火车站。”手下低声说,“陆战野带那姑娘一起走。” 山猫摩挲着手里的铁盒子,眼神阴冷。 “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火车站人多,容易下手。” “记住,”山猫一字一句,“我要活的。尤其是那姑娘,必须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明白。” 手下退下后,山猫打开铁盒子。 看着空荡荡的内里。 “老夏啊老夏,”他喃喃自语,“你把钥匙藏在你女儿脑子里,真是好算计,不过没关系……很快,我就能拿到了。” 他合上盒子。 眼里闪过寒光。 明天。 就是收网的时候。 59 火车上01 天刚蒙蒙亮,何婶就把热气腾腾的包子装进了布袋。 “路上吃,省得在火车站买,贵。”她往夏安安手里塞,眼圈有点红,“到了那边,记得写信。” “知道啦何婶。”夏安安抱了抱她,“您和爷爷多保重。” 陆老爷子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拄着拐杖,背挺得笔直。 “战野。” “爷爷。” “到了部队,好好干。”老爷子顿了顿,看向夏安安,“这丫头,你给我护周全了。” “是。” 简短的对话,却沉甸甸的。 火车站人山人海。 绿皮火车喷着白汽,站台上挤满了送行的人。 有当兵的去报到,有知青下乡,有探亲的妇女抱着孩子,哭声、叮嘱声、吆喝声混成一片。 夏安安攥着陆战野的衣角,生怕被挤散。 她今天穿了那件最好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背上背着帆布包,里面装着画具和几件换洗衣服。 陆战野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护着她,在人群里缓慢移动。 “跟紧。” “嗯。”夏安安眼睛不够用似的四处看——七十年代的火车站,比她想象的还要热闹。墙上刷着红色标语,柱子上挂着喇叭,广播里正播着《东方红》。 一切都很新鲜。 但她没注意到,人群里有几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候车室角落,一个戴草帽的男人压低帽檐,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目标到了。” “看到了。穿军装那个就是陆战野,旁边那姑娘就是夏安安。” “按计划行事。等他们上火车前,制造混乱,趁机把那姑娘带走。” “明白。” 陆战野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夏安安问。 “没事。”陆战野扫视四周,眼神锐利如鹰。 多年的特战经验让他对危险有种本能的感知。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们。 不是普通的打量。 是带着敌意的窥视。 “夏安安。” “嗯?” “抓紧我。” 夏安安听话地抓紧他的袖子。 两人继续往检票口走。 就在这时,候车室另一头突然传来惊呼。 “有小偷!抓小偷啊!”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一个瘦小的男人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抓着个钱包,拼命往陆战野这个方向跑。 他身后,几个愤怒的旅客紧追不舍。 “让开!都让开!” 瘦小男人横冲直撞,眼看就要撞到夏安安—— 陆战野手臂一揽,把夏安安护到身后,同时伸腿一绊。 瘦小男人“哎哟”一声摔倒在地,钱包脱手飞出。 “我的钱!”一个中年妇女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捡起钱包,“谢谢同志!谢谢解放军同志!” 周围群众纷纷围过来。 “抓得好!” “这年头小偷真猖狂!” 混乱中,夏安安感觉有人碰了她的背包。 她下意识回头,看见一个戴草帽的男人迅速缩回手,消失在人群里。 “陆战野,有人动我背包。”她小声说。 陆战野眼神一凛。 他拉起夏安安就往检票口快步走。 “先上车。” “可是……” “别说话,跟着我。” 检票口排着长队。陆战野亮出军官证,带着夏安安从军人通道提前进站。 站台上,绿皮火车已经鸣笛,催促旅客上车。 “几号车厢?”夏安安问。 “7号。”陆战野把她护在身边,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站台。 不远处,几个穿工装的男人正蹲在站台边抽烟,眼睛却不时瞟向这边。 陆战野心里有数了。 “夏安安,听我说。”他压低声音,“一会儿上车后,你坐在靠窗位置,不要随便离开座位。我去找你之前,谁叫你都别搭理。” “有危险?”夏安安脸色白了。 “预防万一。”陆战野看着她,“怕吗?” “……有点。” “信我吗?” “信。” “那就按我说的做。” 与此同时,火车站广播室里。 秦卫东放下电话,脸色凝重。 “确认了,‘山猫’的人在火车站。目标就是夏安安。” 旁边的小李急道:“秦队,咱们现在过去?” “已经来不及了。”秦卫东看向窗外,正好看见陆战野护着夏安安上车的背影,“通知乘警,保护7号车厢,另外,下一站安排我们的人上车。” “是!” 火车启动的汽笛拉响。 夏安安坐在靠窗位置,看着站台缓缓后退。何婶和陆老爷子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她鼻子一酸。 “舍不得?”陆战野在她对面坐下。 “嗯。”夏安安吸吸鼻子,“何婶对我可好了,爷爷也是。” “以后还能回来。” “我知道。”夏安安擦擦眼睛,转头看他,“陆战野,刚才那些人……是冲我来的吗?” 陆战野沉默了几秒。 “应该是。” “为什么?”夏安安声音发颤,“我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多人想抓我?” 这个问题,她也问过自己无数次。 每次想到头痛欲裂,都没有答案。 陆战野看着她迷茫又害怕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住她的手。 “不管你是谁,现在你是夏安安。”他说,“我的夏安安。” 掌心很暖,手指有薄茧。 但握得很紧。 夏安安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心里那股慌乱慢慢平息了。 “嗯。”她点头,“你的夏安安。”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 车厢里很热闹,有带孩子的妇女在哄哭闹的婴儿,有知青在唱歌,有老人在讲故事。 夏安安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村庄。 七十年代的农村。 土坯房,稻草堆,田里耕作的牛。 路上骑自行车的人。 一切都像老电影里的画面。 “看什么这么入神。”陆战野问。 “看风景。”夏安安说,“我第一次坐这种绿皮火车。” “以前没坐过?” “……不记得了。”夏安安含糊过去。 她总不能说,在她那个年代,高铁都提速到350公里每小时了。 正说着,一个穿铁路制服的女乘务员推着小车过来。 “瓜子花生矿泉水——同志,需要点什么?” 陆战野要了两瓶汽水,一包瓜子。 “尝尝。”他把汽水递给夏安安。 玻璃瓶装的桔子汽水,瓶口用橡胶塞封着。夏安安费劲地拔开,喝了一口。 甜甜的,带点桔子香,还有气泡在舌尖跳跃。 “好喝。”她眼睛亮了。 陆战野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微扬。 这姑娘,真好养活。 火车驶入隧道。 车厢里瞬间暗下来,只有顶灯昏黄的光。 就在这一瞬间,夏安安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回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对她笑。 “同志,能换个座位吗?我有点晕车,想靠窗坐。” 夏安安看向陆战野。 陆战野眼神冷了下来。 “不能。” 语气干脆,不容商量。 眼镜男笑容僵了僵:“就一会儿,到下一站就换回来……” “我说,不能。”陆战野站起身,挡在夏安安面前。 他个子高,往那儿一站,压迫感十足。 眼镜男讪讪地退后:“不换就不换嘛,凶什么……” 他转身往车厢另一头走。 陆战野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连接处。 “他不对劲。”夏安安小声说。 “嗯。”陆战野重新坐下,“记住,不管谁以什么理由接近你,都别搭理。” “知道了。” 夏安安嘴上应着,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这些人,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们。 到底想干什么? …… 60 火车上02 火车在下午两点到达第一个大站。 站台上人声鼎沸,上车的下车的挤成一团。 陆战野站起身:“我去打点开水,你坐着别动。” “嗯。” 陆战野拿着两个搪瓷缸子往车厢尽头走。 他走后没多久,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陆战野的位置上。 “哎哟,累死我了。”妇女擦了把汗,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 夏安安往里挪了挪。 妇女冲她笑了笑:“大妹子,一个人?” “不是,我……我对象打水去了。” “对象啊。”妇女眼睛转了转,“当兵的?” “……嗯。” “真好。”妇女把孩子换了个手抱,“大妹子,能帮我看会儿孩子吗?我去上个厕所,马上回来。” 夏安安想起陆战野的叮嘱,正要拒绝,妇女已经把哇哇大哭的孩子塞到她怀里。 “就一会儿!谢谢了啊!” 说完,转身就跑。 夏安安抱着软乎乎的孩子,手足无措。 “哎,同志——” 妇女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 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凶,小脸憋得通红。 周围旅客都看过来。 “这谁家孩子?哭这么厉害。” “是不是饿了?” 夏安安尴尬得要命,只能笨拙地轻拍孩子后背。 “不哭不哭……” 就在这时,她感觉背包又被人碰了一下。 猛回头,看见那个眼镜男正迅速缩回手,手里似乎多了个东西。 “你干什么!”夏安安站起来。 眼镜男转身就跑。 夏安安想追,但怀里还抱着孩子。 正着急,陆战野回来了。 “怎么回事?” “那个人!他偷我东西!”夏安安指着眼镜男逃跑的方向。 陆战野眼神一凛,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 “坐着别动。” 他拔腿就追。 车厢连接处,眼镜男拼命往前跑。 陆战野速度更快,几步就追上他,伸手扣住他肩膀。 “东西交出来。” “什、什么东西……”眼镜男挣扎。 陆战野手腕一拧,眼镜男痛叫一声,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从他袖子里掉出来。 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铁盒子锈迹斑斑,锁是坏的。 正是山猫一直在找的那个! 陆战野弯腰去捡。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夏安安的惊呼。 “陆战野小心——” 他猛地回头,看见那个抱孩子的妇女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里握着把匕首,直刺他后心! 陆战野侧身躲过,同时一脚踹在妇女膝盖上。 妇女惨叫倒地,怀里的“孩子”也摔在地上——根本不是真孩子,是个裹着布的娃娃! “你们是一伙的。”陆战野冷声道。 眼镜男趁机想跑,被陆战野反手按在车厢壁上。 “谁派你们来的。” “没、没人……” 陆战野手上用力。 眼镜男疼得直冒冷汗:“我说!我说!是……是山猫……” “他在哪。” “不、不知道……他只说……让我们拿到铁盒子……和那姑娘……” 话音未落,火车突然剧烈晃动。 紧急刹车! 刺耳的摩擦声中,车厢里惊呼一片,旅客们东倒西歪。 陆战野下意识护住头,等稳住身形再抬头时,眼镜男和那妇女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剩那个铁盒子。 他捡起来,迅速返回车厢。 夏安安正死死抱着座椅靠背,脸色苍白。 “没事吧?”陆战野扶住她。 “……没、没事。”夏安安声音发颤,“刚才……怎么回事?” “有人拉了紧急制动阀。”陆战野眼神冰冷,“他们想制造混乱。” 乘警匆匆赶来。 “同志,刚才是你追人?” 陆战野亮出军官证,简单说明了情况。 乘警脸色凝重:“我们已经联系下一站的公安,他们会上车协助调查,不过……”他压低声音,“这伙人很专业,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我知道。”陆战野握紧手里的铁盒子,“麻烦你们加强戒备。” “应该的。” 乘警离开后,夏安安看着陆战野手里的铁盒子。 “这就是……他们一直找的那个?” “嗯。” “里面有什么?” 陆战野试着打开盒子。 锁是坏的,但盒子卡得很紧。他用力一掰—— 盒子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 但内壁刻着一行小字。 夏安安凑过去看。 是英文。 Project Starlight - Activation Code: SA0723 “这是什么意思?”她喃喃道。 陆战野盯着那行字,又看看夏安安。 SA。 夏安安名字的首字母。 0723。 一个日期? “夏安安,”他声音发沉,“你的生日是哪天?” “我……我不记得了。”夏安安茫然,“怎么了?” 陆战野没说话。 但他心里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个铁盒子。 这些密文。 还有夏安安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 这一切,可能都是一个巨大阴谋的一部分。 而夏安安,是其中最关键的钥匙。 …… 火车重新启动。 但车厢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旅客们窃窃私语,时不时朝陆战野和夏安安这边看。 夏安安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陆战野,”她小声说,“我是不是……真的是坏人?” “不是。”陆战野说得很肯定。 “可是……” “没有可是。”陆战野握住她的手,“相信我。” 夏安安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但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她到底是谁? 从哪来? 为什么……这个铁盒子会和她有关? 夜幕降临时,火车在一个小站临时停车。 站台上灯光昏暗,只有几盏煤油灯在风里摇晃。 陆战野让夏安安待在座位上,自己下车透口气。 站台边,秦卫东已经等在那里了。 “战野。”他递了支烟过来。 “不抽。”陆战野摆摆手,“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们车上出事了,我能不来吗?”秦卫东压低声音,“那个铁盒子,我看了照片。‘星光计划’……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秦卫东苦笑,“但我查了档案,三年前边境那场围剿,你记得吧?我们缴获的文件里,提到过这个计划。说是……一个能改变战争格局的东西。” 陆战野眼神一凛。 “和夏安安有关?” “可能。”秦卫东看着他,“战野,我知道你护着她。但这事太大了,已经不是个人感情能左右的。上面已经派人下来了,下一站,他们会接走夏安安。” “不行。”陆战野说得斩钉截铁。 “战野!” “她是我的责任。”陆战野看着秦卫东,“我说过,我会护着她。” “你怎么护?”秦卫东急了,“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吗?‘山猫’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多少人?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整个情报网?” 陆战野沉默。 站台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许久,他开口。 “秦队,你信我吗?” “我信你,但……” “那就帮我拖住上面的人。”陆战野说,“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把事情查清楚。” “要是查不清楚呢?” “那我就亲自把她交出去。” 秦卫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 叹了口气。 “行,三天。我只能拖三天。” “谢谢。” 秦卫东拍拍他肩膀:“自己小心。还有……对她好点。这姑娘,不容易。” 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陆战野站在站台上,看着远处漆黑的田野。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铁盒子。 车厢里,夏安安趴在车窗上,看着站台上陆战野孤独的背影。 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么挺拔,又那么沉重。 她忽然觉得心疼。 这个人,明明背负了那么多,却还要护着她。 她到底……何德何能? 正想着,车窗玻璃上突然映出一个人影。 就在她身后! 夏安安猛地回头—— 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男人正站在过道里,对她笑。 笑容诡异。 “夏安安同志,”他说,“有人想见你。” “谁?” “去了就知道了。”男人伸出手,“跟我来。” 夏安安往后退,背抵着车窗。 “我不去。陆战野马上就回来了。” “那可由不得你。”男人眼神冷下来。 他猛地上前,手里多了块手帕,直捂夏安安口鼻! 夏安安想叫,但手帕上有刺鼻的气味。 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一刻,她看见陆战野冲进车厢的身影。 还有他惊恐的眼神。 “安安——” 声音很远。 像隔着一层水。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 61 绑架01 黑暗像粘稠的糖浆,包裹着意识。 夏安安感觉自己在下沉,耳边有模糊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 “……注射剂量……不能多……” “……醒了没……” “……必须活着……”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她想动手指,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但奇怪的是,意识却在一点点清晰。 像被关在身体里的囚徒,能感知外界,却无法回应。 火车在凌晨三点抵达省城。 陆战野站在车厢连接处,脸色冷得像冰。手指死死攥着那个铁盒子,指关节泛白。 乘警匆匆跑来,额头冒汗。 “陆队长,搜了三遍,没找到人。那个穿铁路制服的男人也不见了,可能是中途跳车了。” “监控呢。” “火车上没监控……”乘警苦笑,“不过我们在7号车厢厕所发现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手帕。 白色,棉布,角落绣着朵小小的梅花。 陆战野接过手帕,凑近闻了嗅。 乙醚。 工业用,浓度不高,但足够迷晕一个成年女性。 “下一站调头回去,”他说,“从上一站开始搜。” “可是……” “这是绑架。”陆战野抬眼,眼神锐利如刀,“绑架现役军人家属,你可以按敌特活动立案了。” 乘警脸色一变。 “我这就联系上级!” —— 省军区医院,凌晨四点的走廊寂静无声。 苏晚晴刚下夜班,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更衣室。 刚换下护士服,值班室的电话响了。 “喂,外科护士站。” “晚晴,是我。” 电话那头是父亲苏建国严肃的声音。 苏晚晴愣了愣:“爸?这么晚……” “陆战野那边出事了。”苏建国声音压得很低,“他带来的那个姑娘,在火车上被绑了。” 苏晚晴手一抖,电话差点掉地上。 “绑、绑架?谁干的?” “不清楚。但武装部已经介入,说是敌特活动。”苏建国顿了顿,“晚晴,你听爸说。这件事水很深,你别掺和。尤其别去打听,别去问,就当不知道。” “可是……” “没有可是。”苏建国语气加重,“我得到消息,那姑娘的身份有问题,牵扯到一桩旧案。陆战野保不住她的,你别把自己卷进去。” 电话挂断。 嘟嘟的忙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苏晚晴握着话筒,站在原地。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神复杂。 该高兴吗? 那个碍眼的夏安安,终于出事了。 可是…… 她想起火车站送别时,陆战野护着夏安安的样子。 那种眼神,她从没在他眼里见过。 如果夏安安真的出事…… 陆战野会疯的。 这个念头让苏晚晴打了个寒颤。 …… 废弃的纺织厂仓库里,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 夏安安被绑在生锈的机器上,手腕勒得生疼。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醒了有一会儿了。 头还晕,但意识完全清醒。 绑架她的人有三个。 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正在检查那个铁盒子。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守在门口。 还有一个女人——就是火车上假扮抱孩子的那个,正在烧水泡茶。 “山猫什么时候到。”刀疤脸问。 “快了。”眼镜男头也不抬,“他让我们先问出密码。” “问?”刀疤脸嗤笑,“这丫头嘴硬得很,迷晕前都没吭一声。” “总有办法。”女人端着茶走过来,蹲在夏安安面前。 她三十多岁,相貌普通,但眼睛很亮,像淬了毒。 “夏安安,是吧?”女人扯掉夏安安嘴里的布团,“认识你爸吗?夏明远。” 夏安安咳嗽着,脑子飞快转动。 夏明远?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看来是不记得了。”女人笑了,“也是,你爸死的时候,你才五岁。不过没关系,你只要告诉我一件事——” 她凑近,声音压得很低。 “星光计划的启动密码,是什么。” 夏安安心跳加速。 又是星光计划。 铁盒子里那行英文。 Project Starlight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声音沙哑。 “不知道?”女人站起身,对眼镜男使了个眼色。 眼镜男走过来,打开铁盒子,指着内壁那行字。 “SA0723。SA,是你名字首字母。0723,应该是个日期。你好好想想,七月二十三号,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 夏安安盯着那行字。 0723。 她的生日是七月二十三号。 穿越前的生日。 但这个年代,她的身份是“失忆”,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生日。 “我不知道。”她重复道。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女人叹了口气,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小姑娘,我不想动粗。但你爸当年藏起来的东西,对我们很重要。你不说,我只能一点点帮你想起来。” 匕首贴上夏安安的脸颊。 冰凉。 夏安安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陆战野挡在她身前的背影,何婶蒸的包子,陆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还有那个吻。 很轻,很克制。 但足够她记一辈子。 “我不会告诉你们的。”她睁开眼,看着女人,“有本事,杀了我。” 女人挑眉。 “有骨气。”她收了匕首,“不过你错了,我们不会杀你。你是钥匙,死了,东西就永远拿不到了。” 她转身对刀疤脸说:“联系山猫,说人醒了,但嘴硬。问他下一步怎么办。” 刀疤脸点点头,出去了。 仓库里只剩下夏安安、眼镜男和女人。 “你们……”夏安安忽然开口,“你们认识我爸爸?” 女人回头看她。 “何止认识。”她笑了笑,“你爸夏明远,曾经是我们中最优秀的人才。‘星光计划’的核心研究员,掌握着能改变世界的东西。” “可惜,”眼镜男接话,“他背叛了组织,带着最关键的公式消失了。十年了,我们找了他十年。” 夏安安心头巨震。 父亲? 研究员? 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竟然这么复杂? “那他现在……”她试探着问。 “死了。”女人语气平淡,“三年前,边境交火,流弹击中。尸体都没找全。” 夏安安沉默了。 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悲伤——为一个她根本不记得的父亲。 “但他把秘密留给了你。”女人走回来,蹲在她面前,“他抹去了你的记忆,但把密码刻在了你潜意识里。我们需要你帮我们回忆起来。” “怎么帮。” “催眠。”女人说,“我们有专业的人。只要你配合,很快就能想起来。” 夏安安看着她眼睛里的狂热,忽然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敌特。 他们是某个科研组织的残党。 而父亲,曾经是他们的一员。 “如果我想起来了,”她问,“你们会放了我吗?” “当然。”女人笑,“我们要的是公式,不是人命。” 骗人。 夏安安在心里冷笑。 这种鬼话,连三岁孩子都不信。 但她脸上却露出犹豫的表情。 “我……我需要时间想想。” “可以。”女人很爽快,“不过山猫脾气不好,你最好别让他等太久。” 她重新给夏安安塞上布团,转身和眼镜男低声商量什么。 夏安安靠在冰冷的机器上,脑子里飞快转动。 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或者……拖延时间。 等陆战野来救她。 62 绑架02 省军区招待所,天刚亮。 陆战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手里拿着秦卫东刚送来的档案。 夏明远,男,生于1930年,物理学家。1965年参与“星光计划”绝密项目,1968年失踪。1972年被确认死亡,死因:边境交火流弹。 档案很薄,很多地方涂黑了。 但关键信息还在。 夏明远有个女儿,叫夏宁安,生于1955年。1970年随母亲移居海外,1973年母女俩在车祸中身亡。 档案附了照片。 少女的眉眼,和夏安安有七分像。 陆战野盯着那张泛黄的照片,手指微微收紧。 “查过了,”秦卫东站在他身后,“夏宁安确实死了,有死亡证明,有墓地。她不是夏安安。” “但太像了。”陆战野说。 “像的人多了去了。”秦卫东点了支烟,“战野,现在的问题是,那些人认为夏安安是夏宁安,认为她知道‘星光计划’的密码。不管她是不是,她都已经在局里了。” “计划内容是什么。” “不清楚。”秦卫东摇头,“保密级别太高,我的权限不够。但听说……和能源有关。一种新型能源,如果能研发成功,能改变世界格局。” 陆战野转身。 “山猫的身份查到了吗。” “有点眉目。”秦卫东把另一份文件递过来,“代号‘山猫’,真名不详。原‘星光计划’安保负责人,夏明远失踪后,他一直在追查。三年前边境那场交火,就是他带人伏击夏明远的。” 陆战野眼神一冷。 “也就是说,他杀了夏明远,现在又要抓他女儿?” “看起来是这样。”秦卫东弹了弹烟灰,“不过有传言,夏明远死前把公式藏起来了,只有他女儿知道怎么取出来。所以山猫必须抓活的。” 陆战野沉默地看着手里的档案。 脑海里闪过夏安安的脸。 她画画时认真的样子,喝汽水时满足的样子,亲他时脸红的样子…… 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怎么可能是死了十年的夏宁安? 但如果不是,她是谁? 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那些奇怪的符号,又怎么解释? “秦队,”他开口,“帮我申请权限,我要看‘星光计划’的完整档案。” “战野,这……” “我必须知道她在面对什么。” 秦卫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 “我尽量。但需要时间。” “多久。” “最快三天。” “太长了。”陆战野说,“我等不了三天。” “那你想怎么样?” 陆战野走到桌边,摊开省城地图。 “他们会把她藏在哪。” 秦卫东走过来看地图。 “省城这么大,藏人的地方太多了。工厂、仓库、废弃建筑……” “他们需要安静的环境,进行催眠审讯。”陆战野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要有电,有水,隔音好,不易被发现。” 他圈了几个区域。 “老工业区,废弃厂房多,居民少。优先排查。” “我这就安排人手。” “我自己去。”陆战野说。 “战野!这不符合规定!” “规定?”陆战野抬眼看他,“我的人被绑了,你跟我谈规定?” 秦卫东语塞。 “让当地公安配合,但行动我来指挥。”陆战野语气不容置疑,“出了问题,我负责。” …… 上午九点,苏晚晴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陆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何婶。 “喂,陆家。” “何婶,是我,晚晴。” “晚晴啊,有事吗?” “我……”苏晚晴咬了咬嘴唇,“我听说战野哥那边出事了,夏安安被绑了,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从哪听说的。” “我爸说的。”苏晚晴小声说,“何婶,现在情况怎么样?战野哥他……还好吗?” “不好。”何婶声音哽咽,“昨天一晚上没睡,今天一早就出去了。老爷子急得血压都高了……” 苏晚晴心里一紧。 “何婶,需要我帮忙吗?我在省城,认识一些人……” “不用了晚晴。”何婶叹气,“这事你别掺和,太危险了。” 挂断电话,苏晚晴站在值班室里,看着窗外发呆。 危险。 连何婶都说危险。 那陆战野…… 她想起小时候,陆战野为了救一只掉进水沟的小猫,跳下去弄得浑身湿透的样子。 他就是这样的人。 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认定的人,豁出命也要护着。 夏安安。 她凭什么? 凭什么得到这样的偏爱? 苏晚晴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但很快,她又松开了。 现在不是嫉妒的时候。 如果夏安安真的出事,陆战野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也不会原谅……见死不救的她。 老工业区,废弃纺织厂。 陆战野穿着便装,蹲在对面楼的屋顶上,用望远镜观察。 厂房破败,窗户大多碎了。但三楼有个房间,窗户用木板封着,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 “确认有人员活动。”他对着对讲机说,“三个,可能更多。” 对讲机里传来秦卫东的声音:“公安的人十分钟后到,你别轻举妄动。” “等不了。” “战野!” 陆战野关了对讲机。 他从屋顶下来,绕到厂房后面。 后墙有个排水管,锈迹斑斑,但还算结实。 他试了试承重,开始往上爬。 动作敏捷,悄无声息。 像真正的猎豹。 仓库里,山猫到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金丝眼镜,穿着中山装,像个大学教授。 但眼神很冷。 像毒蛇。 他走到夏安安面前,仔细打量她。 “像,真像。”他喃喃道,“尤其是眼睛,和你爸一模一样。” 夏安安嘴里塞着布团,只能瞪着他。 “拿掉。”山猫说。 女人上前扯掉布团。 “你是谁。”夏安安声音沙哑。 “你可以叫我山猫。”男人微笑,“曾经是你父亲的朋友,同事。” “朋友不会杀朋友。” 山猫笑容淡了淡。 “那是意外。”他说,“你父亲想带着公式叛逃,我必须阻止他。但他宁死也不肯交出公式,我只好……送他一程。”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夏安安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为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 “你混蛋。” “骂得好。”山猫不怒反笑,“但你很快就会感谢我。因为我会帮你想起你是谁,想起你父亲留给你的使命。” 他挥挥手。 眼镜男搬来一台老式录音机,还有一堆奇怪的仪器。 “这是脑波诱导仪,”山猫解释,“能帮你唤醒深层记忆。过程可能有点不舒服,但为了科学,忍耐一下。” 仪器通电,发出嗡嗡的声音。 夏安安感到一阵眩晕。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像被封印的记忆,要破土而出。 “不……”她挣扎。 “按住她。” 刀疤脸和女人上前,死死按住她。 山猫戴上耳机,调整仪器。 “现在,看着我眼睛。”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有磁性,“放松……回想七月二十三号……那天发生了什么……” 夏安安视线开始模糊。 脑海里闪过破碎的画面—— 实验室。 闪烁的屏幕。 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在操作什么。 “爸爸……”她无意识地呢喃。 “对,爸爸。”山猫声音轻柔,“他在做什么?” “他在……输入密码……” “密码是什么?” “SA……” 夏安安忽然停住。 脑子里响起另一个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不能说。 说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猛地睁开眼。 “我不知道!” 山猫脸色一沉。 “加大功率。” 仪器嗡嗡声更响了。 剧烈的头痛袭来,像有电钻在钻太阳穴。 夏安安惨叫一声。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撑不住时—— “砰!” 仓库门被踹开。 一个人影冲进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陆战野! 他手里握着枪,眼神冷得像冰。 “放开她。” 山猫转身,看见陆战野,笑了。 “陆队长,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我再说一遍,放开她。” “如果我不放呢?”山猫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枪,抵在夏安安太阳穴上,“你开枪,我保证她比我先死。” 陆战野手指扣在扳机上,纹丝不动。 “你想要什么。” “公式。”山猫说,“她脑子里的公式。给我,我放人。” “不可能。” “那我们就耗着。”山猫耸肩,“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不过她……”他看了眼痛苦挣扎的夏安安,“脑波诱导超过十分钟,会对神经系统造成永久损伤。你想看她变成傻子吗?” 陆战野眼神一厉。 但他没动。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63 绑架03 仓库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秦卫东带人到了。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 山猫脸色变了变。 “你报警了?” “当然。”陆战野说,“对付你们这种人,不用讲规矩。” 山猫咬牙。 他看了眼夏安安,又看了眼陆战野。 突然笑了。 “陆队长,你赢了。人我还给你,但游戏还没结束。” 他松开夏安安,举起手。 “我投降。” 刀疤脸和女人愣住了。 “老大!” “闭嘴。”山猫把枪扔在地上,“出去,投降。” 两人不甘心地照做。 陆战野没放松警惕,枪口始终对准山猫。 直到秦卫东带人冲进来,控制住山猫一伙。 他才快步走到夏安安身边。 “安安?” 夏安安脸色苍白,额头都是冷汗。 仪器还在嗡嗡作响,她眼神涣散,嘴唇颤抖。 “陆……战野……” “我在。”陆战野扯掉她身上的电线,解开绳子,“没事了,我来了。” 他抱起她,往外走。 经过山猫身边时,山猫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陆队长,她不是夏宁安。但她是谁,你永远猜不到。” 陆战野脚步顿了顿。 没回头。 抱着夏安安,大步走出仓库。 救护车上,夏安安抓着陆战野的手,很紧。 “我……我看见我爸爸了。”她声音虚弱,“他在实验室里……在操作什么……但我看不清……” “别想了。”陆战野擦掉她额头的汗,“先休息。” “山猫说……我不是夏宁安……” “我知道。” “那我是谁?” 陆战野看着她迷茫的眼睛,心里一疼。 “你是夏安安。”他说,“我的夏安安。这就够了。” 夏安安眼圈红了。 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救护车鸣笛,驶向医院。 车窗外,城市在后退。 阳光很好。 但陆战野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山猫最后那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她不是夏宁安。 那她是谁? 那些记忆碎片,又是什么? 省军区医院,特护病房。 夏安安做完检查,睡着了。 医生办公室,陆战野和主治医生谈话。 “脑部扫描正常,没有器质性损伤。”医生说,“但她有严重的应激反应,记忆可能出现错乱。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 “催眠的影响呢。” “不好说。”医生推了推眼镜,“脑波诱导很危险,可能会激活深层记忆,也可能会造成记忆混淆。她现在很脆弱,需要有人陪伴。” “我会陪着她。” 医生点点头,欲言又止。 “还有事?”陆战野问。 “陆队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医生压低声音,“夏同志的血液检查,有些异常。” “什么异常。” “她的血型……是AB型Rh阴性。” 陆战野皱眉。 他对血型了解不多,但知道Rh阴性很罕见。 “这代表什么。” “代表她不是普通人。”医生说,“AB型Rh阴性,在亚洲人里的比例不到千分之一。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这种血型,通常有家族遗传性。”医生看着陆战野,“夏明远的档案我看过,他是O型血。他不可能有一个AB型Rh阴性的女儿。”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陆战野站在光影里,表情凝重。 “医生,这件事……” “我明白。”医生点头,“不会记录在案。但陆队长,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位夏同志的身份,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病房里,夏安安醒了。 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些破碎的画面还在——实验室,屏幕,父亲背影…… 还有另一段记忆。 不属于这个年代的记忆。 高楼大厦,电脑手机,高铁飞机…… 两种记忆在脑海里交织,碰撞。 她捂住头,痛苦地**。 “头疼?” 陆战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粥。 “嗯……”夏安安脸色苍白,“脑子里……像有两股力量在打架……” 陆战野放下粥,坐在床边。 “医生说了,你这是应激反应。别强迫自己回忆,顺其自然。” “可是……”夏安安看着他,“陆战野,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不该想起的东西。” “比如?” “比如……汽车会飞,手机能视频通话,人还能上月球……”她说得断断续续,“但这些怎么可能?我是不是……疯了?” 陆战野沉默地看着她。 许久,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夏安安。” “嗯?”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他看着她眼睛,一字一句,“我都认了。” 夏安安眼泪掉下来。 “你不怕吗?不怕我是怪物?不怕我带来灾难?” “怕。”陆战野诚实地说,“但我更怕失去你。” 他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珍重。 “所以,别胡思乱想。好好养病,我陪着你。” 夏安安哭着点头。 这一刻,她决定不再纠结那些混乱的记忆。 只要他在。 只要他还信她。 就够了。 与此同时,公安局审讯室里。 山猫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秦卫东推门进来,把一叠文件摔在桌上。 “别装睡了。说说吧,‘星光计划’到底是什么。” 山猫睁开眼,笑了笑。 “秦队长,以你的级别,还不够资格知道。” “那谁够资格?” “至少得是……”山猫顿了顿,“算了,告诉你也没什么。‘星光计划’,是六十年代中期启动的绝密项目,目标是研发一种新型能源——冷聚变。” 秦卫东皱眉:“冷聚变?” “一种理论上能提供无限清洁能源的技术。”山猫眼神变得狂热,“如果成功,人类将进入新时代。不再有能源危机,不再有战争,世界将迎来真正的和平。”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追杀夏明远?”山猫接话,“因为他想叛逃,想把公式卖给境外势力。我不能让中国人的智慧,沦为别人的武器。” 他说得义正辞严。 但秦卫东不信。 “既然是为了保护国家机密,为什么不走正规程序?” “正规程序?”山猫嗤笑,“秦队长,你太天真了。那个年代,很多事情,不是走程序就能解决的。”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我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等够级别的人来问吧。” 秦卫东盯着他看了几秒,起身离开。 审讯室门关上。 山猫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冷聚变? 那只是幌子。 真正的“星光计划”,远比那可怕。 而夏安安…… 她才是计划的核心。 钥匙,已经插进锁孔了。 转动,只是时间问题。 夜幕降临。 病房里,夏安安睡着了。 陆战野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手里拿着那份血型报告。 AB型Rh阴性。 夏明远是O型。 生物学上,他们不可能是父女。 但夏安安那些关于父亲的记忆碎片,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她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 一切都像个谜。 陆战野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坚定。 不管谜底是什么。 他都会守着她。 守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或者…… 守到谜底永远成谜的那天。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 像某种预示。 新的篇章,即将开始。 而暗处的眼睛,从未离开。 64 医院 医院的白墙白得刺眼。 夏安安醒来时,晨光正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切出一道道细密的光斑。她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这里是省军区医院,她住院第三天了。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夏安安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作还在熟睡。 门开了。 脚步声靠近床边,停在很近的地方。她能感觉到目光落在脸上,带着审视,还有……某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是陆战野。 她闻到他身上特有的味道——肥皂的清爽混着淡淡烟草味,还有晨露的气息。他应该刚在外面站了很久,也许一整夜。 “别装了。”低沉的声音响起,“睫毛在颤。” 夏安安睁开眼,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陆战野站在床边,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端正,帽檐压得略低。他眼下的阴影很重,但眼神清明锐利。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她小声问。 “你睡着时呼吸不是这样。”陆战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做噩梦了?” 夏安安摇摇头,又点点头。 “梦见……实验室。很多仪器在闪,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她撑着坐起来,背靠着枕头,“陆战野,我到底是谁?” 这问题她问过无数次。 但这一次,陆战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夏安安以为他又要岔开话题时,他开口了。 “你是夏安安。”声音很稳,“二十二岁,七月二十三号生日。会画画,会写故事,怕黑但爱逞强,喝汽水会开心一整天。” 他顿了顿。 “我的夏安安。” 最后五个字说得很轻,但砸在夏安安心上,沉甸甸的。 她鼻子一酸。 “可那些记忆……” “可能是催眠造成的混淆。”陆战野说,“医生说了,脑波诱导会激活深层潜意识,你看到的画面不一定真实,可能是碎片化的信息拼凑。” “但很真实。”夏安安咬咬嘴唇,“那个实验室……那些仪器……我甚至记得某个仪器的操作界面,上面有英文缩写……” “什么缩写。” “LHC。”她说,“还有个LOGO,像两个环套在一起。” 陆战野眼神微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肩线平直,脊背绷得很紧。 “陆战野?”夏安安有些不安。 “那个LOGO,”他转过身,“是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标志。LHC是大型强子对撞机,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粒子物理实验设备。” 夏安安愣住了。 “可……可这是七十年代……” “对。”陆战野走回床边,“所以你不可能是从那里来的。” 两人对视着。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那……那怎么解释……” “解释不了。”陆战野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的记忆有问题。要么是被人为植入,要么……” 他停顿了一下。 “要么你来自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地方。” 这话说得很克制。 但夏安安心头巨震。 她当然知道自己从哪来——2025年,大学生,爬山摔了一跤就到了这里。可这些话,她能说吗?说了,陆战野会信吗?还是会把她当成疯子? “如果……”她试探着,“如果我告诉你,我真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呢?” 陆战野看着她紧张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安安以为他要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她时,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也不是你的错。” 就这么一句。 轻飘飘的,却让夏安安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你……你不怕吗?” “怕。”陆战野诚实地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着这些秘密,把自己逼疯。” 他俯身,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 动作很轻,指尖有薄茧,刮在皮肤上有点粗粝,但很温暖。 “夏安安,你记住。不管你是谁,从哪来,在我这里,你只是你。” 夏安安哭得更凶了。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陆战野……你怎么这么好……” “不好。”陆战野僵着身体,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背上,“我只是……说到做到。” 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 晨光越来越亮。 …… 上午九点,医生来查房。 “恢复得不错。”主治医生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姓陈,“今天可以出院了,但要注意休息,不能劳累,情绪也不能大起大落。” “谢谢陈医生。”夏安安乖乖点头。 “陆队长,”陈医生转向陆战野,“你跟我来一下,有些注意事项要交代。” 两人走出病房。 走廊里消毒水味很浓。陈医生把陆战野带到医生办公室,关上门。 “陆队长,夏同志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她压低声音,“我们做了全面检查,她的生理指标……有些异常。” “什么异常。” “新陈代谢率比正常人高15%,脑电波活动频率也偏高。”陈医生递过一份报告,“还有,她的细胞端粒长度……不符合她的生理年龄。” 陆战野接过报告,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能看懂结论栏里的字—— 建议进一步观察,可能存在未知生理变异。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意思就是,”陈医生推了推眼镜,“她的身体,可能和我们不太一样。但这只是猜测,需要更专业的设备才能确认。” 陆战野沉默地看着报告。 许久,他抬起头。 “陈医生,这件事……” “我明白。”陈医生点头,“不会记录在病历里,报告也只有这一份。但陆队长,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她的情况被外界知道,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陆战野把报告折好,放进军装口袋,“谢谢。”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夏安安换上了何婶给她做的那件蓝底碎花衬衫——陆战野昨天让人从家里捎来的。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背上帆布包,里面装着那支钢笔和几本笔记本。 走出医院大门时,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夏安安注意到,医院门口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车旁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腰板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是……” “小李,小张。”陆战野简单介绍,“这段时间负责你的安全。” “安全?”夏安安愣了愣,“山猫不是被抓了吗?” “他的同伙还在逃。”陆战野拉开车门,“上车。” 吉普车驶出医院,汇入省城的街道。 七十年代的省城比县城热闹多了,马路宽了,楼房高了,街上自行车更多了,偶尔还能看见几辆汽车。墙上刷着红色标语,商店门口排着队,喇叭里放着革命歌曲。 夏安安趴在车窗上看。 “我们去哪?” “军区大院。”陆战野说,“我给你申请了家属宿舍,暂时住在那里。” “家属宿舍?”夏安安转过头,“可我们还没……” “临时安排。”陆战野打断她,“以我未婚妻的名义。” 夏安安脸红了。 “未、未婚妻?” “有问题?” “……没。”夏安安小声说,“就是……有点突然。” 陆战野看她一眼。 “不愿意?” “愿意!”夏安安赶紧说,“特别愿意!” 前排的小李没忍住,笑出声。 陆战野一个眼神扫过去,小李立刻板起脸,目视前方。 夏安安偷笑着,伸手碰了碰陆战野的手背。 “喂。” “嗯。” “未婚妻……有聘礼吗?” 陆战野转头看她。 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狡黠的笑意,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想要什么。” “嗯……”夏安安歪着头想了想,“想要你陪我逛一次公园,看一场电影,再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 她说一样,掰一根手指。 三根手指竖在陆战野眼前。 “就这些?” “就这些。”夏安安认真地说,“别的……等以后再说。” 陆战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好。”他说,“等事情了结了,都补给你。” …… 65 军区大院01 军区大院在城西,是个挺大的院子,里面十几栋三层小楼,灰墙红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院子门口有岗哨,站岗的士兵看见陆战野,立正敬礼。 “陆队长!” 陆战野回礼,车子开进大院。 家属区在最里面,一栋单独的楼,门口有几个妇女在晾衣服,看见车子停下,都好奇地看过来。 “到了。”陆战野下车,给夏安安开门。 夏安安钻出来,背上帆布包,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安安,这是王大姐,家属委员会主任。”陆战野介绍一个四十多岁、围着围裙的妇女,“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她。” 王大姐笑呵呵的:“这就是夏同志吧?真水灵。陆队长可惦记你了,昨天就来收拾屋子,忙活了一下午。” 夏安安脸红了:“谢谢王大姐。” “客气啥。”王大姐打量着她,“听说你会画画?咱们家属院正好缺个宣传委员,回头要不要试试?” “我……” “以后再说。”陆战野打断,“先让她安顿下来。” “对对对,先安顿。”王大姐点头,“房间在二楼,203,向阳,挺好的。” 楼梯是水泥的,扶手刷着绿漆。夏安安跟在陆战野身后上楼,能听见楼上楼下传来的声音——孩子的哭闹,收音机的评书,锅铲翻炒的声响。 人间烟火气。 很真实,很踏实。 203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带个小厨房和卫生间。家具很简单,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但收拾得很干净,窗户擦得亮堂,床上铺着新床单,蓝底白花,和陆家那床一样。 “何婶捎来的。”陆战野说,“她说你认床,用惯的床单睡得香。” 夏安安鼻子一酸。 “何婶真好。” “嗯。”陆战野把行李放下,“你先休息,我回队里一趟,晚上过来。” “好。” 陆战野走到门口,又停住。 “夏安安。” “嗯?” “锁好门。除了我,谁敲都别开。” “知道啦。”夏安安点头,“你快去吧。” 门关上了。 夏安安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 这是她在七十年代的第一个“家”。 虽然简陋,但很温馨。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院子,有几个孩子在踢毽子,笑声清脆。远处是训练场,能听见口号声和脚步声。 一切都那么生机勃勃。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 既来之,则安之。 …… 省军区特战大队驻地,训练场上喊声震天。 陆战野换了作训服,站在障碍场边,看着队员训练。 “队长!”副队长赵铁柱跑过来,抹了把汗,“你回来了?听说嫂子接来了?” 陆战野“嗯”了一声。 “啥时候让兄弟们见见?”赵铁柱挤挤眼睛,“大伙儿可都好奇着呢,能把咱们冷面队长拿下的,得是什么样的天仙。” “训练完了?”陆战野看他一眼。 “……没。” “那还不去?” 赵铁柱讪讪地跑了。 陆战野走到指挥室,秦卫东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来了。”秦卫东递过一份文件,“山猫的审讯记录。” 陆战野接过,翻看。 记录很详细,但关键信息不多。山猫一口咬定自己是为了保护国家机密,才追查夏明远。关于“星光计划”,他只说是冷聚变研究,其他一概不知。 “他在说谎。”陆战野合上文件。 “我知道。”秦卫东点了支烟,“但没证据。而且……上面有人保他。” “谁。” “不清楚,级别很高。”秦卫东吐出一口烟,“战野,这事越来越复杂了。我建议你暂时把夏安安藏好,别让她露面。” “已经在做了。” “还有,”秦卫东压低声音,“我查了夏明远的档案,发现一个疑点。” “说。” “夏明远1968年失踪,但1970年,有人在边境见过他。”秦卫东从包里拿出一张模糊的照片,“你看。” 照片上是个男人的背影,穿着破旧的中山装,背着一个帆布包。像素很低,看不清脸,但身形确实像档案里的夏明远。 “拍照的人是谁。” “一个老猎人,去年去世了。”秦卫东说,“他说那天在山里打猎,看见这个男人从山洞里出来,手里拿着个铁盒子。他想上前问,男人就跑了。” 陆战野盯着照片。 “山洞在哪。” “边境线附近,已经派人去查了。”秦卫东弹了弹烟灰,“但我有种感觉……夏明远可能没死。” “那夏安安……” “不知道。”秦卫东摇头,“如果夏明远没死,那夏安安是谁?如果她真是夏宁安,那1973年的死亡证明又是怎么回事?” 问题一个接一个。 没有答案。 陆战野握紧拳头。 “继续查。” “我会的。”秦卫东站起身,“但你也要做好准备。如果夏安安的身份真的有问题,上面可能会……” “我知道。”陆战野打断他,“我有分寸。” 秦卫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 “行吧。自己小心。” 下午,夏安安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她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把画具摆在书桌上,把那支钢笔小心地插进笔筒。最后,从贴身口袋里拿出那枚军功章,放在枕头底下。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脑子里还是很乱。 那些记忆碎片——实验室、仪器、英文界面——时不时冒出来,清晰得可怕。但她确定,那不是这个年代的东西。 难道……她真的来自未来?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脑子里那些“知识”,那些“记忆”,就都解释得通了。 但陆战野会信吗? 这个年代的人,能接受“穿越”这种事吗?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谁?” “我,王大姐。”门外传来声音,“夏同志,开开门,给你送点东西。” 夏安安想起陆战野的叮嘱,犹豫了一下。 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确实是王大姐,手里端着个碗。 她打开门。 “王大姐。” “哎,给你蒸了碗鸡蛋羹。”王大姐笑呵呵地递过来,“趁热吃,补身子。” “谢谢大姐。”夏安安接过,“您太客气了。” “客气啥,都是邻居。”王大姐打量着她,“夏同志,你是哪的人啊?听口音不像本地的。” 夏安安心头一紧。 “我……我也不记得了。失忆了。” “哎哟,可怜见的。”王大姐一脸同情,“那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没有,就我一个。” “那陆队长对你可真好。”王大姐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这大院里的姑娘,可有不少惦记陆队长的。但他一个都看不上,原来是在等你。” 夏安安脸红了。 “我们……我们也是刚认识不久。” “缘分这东西,说不准的。”王大姐笑,“行了,你休息吧,我回去了。有事就喊我,我住一楼101。” 送走王大姐,夏安安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手心里都是汗。 她不知道王大姐是单纯热心,还是……在打探什么。 看来,这大院的生活,也没那么简单。 66军区大院02 傍晚,陆战野来了。 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饭盒。 “食堂打的。”他把饭盒放在桌上,“红烧肉,炒青菜,米饭。尝尝合不合胃口。” 夏安安打开饭盒,香气扑鼻。 红烧肉炖得烂烂的,油亮亮的,看着就诱人。 “好吃。”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你们食堂伙食真好。” “嗯。”陆战野在她对面坐下,“今天有人来过吗?” “王大姐送了碗鸡蛋羹。”夏安安说,“还问了我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问我是哪的人,家里还有什么人。”夏安安看着他,“她……是单纯聊天,还是……” “王大姐人不错,但嘴碎。”陆战野说,“以后她问什么,就说不知道,或者往我身上推。” “知道了。” 两人安静地吃饭。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染成暖金色。 夏安安偷偷看陆战野。 他吃饭很快,但吃相很好,不发出声音。侧脸在夕阳下轮廓分明,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看什么。”他没抬头。 “看你好看。”夏安安脱口而出。 陆战野动作顿了顿。 耳朵尖,有点红。 夏安安笑了。 “陆战野。” “嗯。” “我们现在……算是在谈恋爱吗?” 陆战野抬头看她。 “你觉得呢。” “我觉得算。”夏安安认真地说,“你都跟人说我是你未婚妻了。” “那是权宜之计。” “我不管。”夏安安撇嘴,“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得负责。” 陆战野看着她耍赖的样子,嘴角微扬。 很浅的弧度,但夏安安看见了。 “笑什么。”她瞪他。 “笑你傻。” “就傻。”夏安安理直气壮,“傻也是你惯的。”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陆战野没反驳。 低头继续吃饭。 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晚上,夏安安在书桌前画画。 画的是大院里的场景——孩子们踢毽子,妇女晾衣服,夕阳下的训练场。 她画得很专注,没注意到陆战野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 “画得不错。” 夏安安吓了一跳,笔差点掉地上。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习惯了。”陆战野看着她画的画,“这幅……能送我吗?” “你要这个干嘛?” “挂办公室里。” 夏安安脸红了。 “画得不好……” “我觉得好。”陆战野说,“很……生动。” 能得到他一句夸,夏安安心里美滋滋的。 “那……那等我画完,裱起来给你。” “好。” 陆战野拉过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离得很近,手臂几乎挨着。 夏安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度。 心跳有点快。 “陆战野。”她小声说。 “嗯。”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战野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不知道?” “嗯。”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就是觉得……该对你好。” 这话说得很笨拙。 但夏安安听懂了。 她放下笔,转过身面对他。 “那……你能不能再对我好一点?” “怎么好。” 夏安安凑过去,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这样。” 陆战野身体僵住了。 夏安安看着他瞬间通红的耳朵,得逞地笑了。 但下一秒,陆战野伸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比上次深。 但也只是一下。 就松开了。 “好了。”他声音有点哑,“睡觉。” 说完,起身就走。 脚步有点仓促。 夏安安愣在原地,摸了摸嘴唇。 然后,笑了。 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夜深了。 军区大院静了下来。 但203房间的灯还亮着。 夏安安睡不着。 她坐在床上,拿着那支钢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脑子里那些记忆碎片又开始翻涌。 实验室。 仪器。 英文界面。 还有……一个声音。 很模糊,但她在努力听清。 “……实验体编号0723……记忆清除完成……” “……投放坐标……1975年……” “……祝你好运……” 笔尖一顿。 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夏安安盯着那些字。 实验体? 记忆清除? 投放坐标? 她手开始发抖。 如果……如果这些记忆是真的…… 那她不是意外穿越。 她是被“投放”到这个年代的。 带着某种目的。 但目的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陆战野…… 她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 他会不会……也是漩涡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不敢再想。 躺下,用被子蒙住头。 但那个声音,还在脑海里回响。 “……祝你好运……” 像诅咒。 也像预言。 —— 同一时间,省军区招待所某个房间。 山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寂静的街道。 他身后,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低声汇报。 “夏安安住进军区大院203房间,陆战野安排的。守卫很严,我们的人进不去。” “不需要进去。”山猫转过身,“让她自己出来。” “怎么出来?” 山猫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录音机。 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疲惫,但温柔。 “安安,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要难过,这是爸爸自己的选择。你要记住,7月23号是你的生日,也是‘星光计划’重启的钥匙。密码是你名字的首字母加生日……”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这是……”中山装男人愣住了。 “夏明远死前留下的。”山猫关掉录音机,“当然,是我加工的。但夏安安不知道。” “您想……” “把这个录音,想办法送到她手里。”山猫说,“她会出来的。为了‘爸爸的遗言’,她一定会出来。” 中山装男人点头。 “明白。” “还有,”山猫眼神冷了下来,“查清楚,陆战野到底知道多少。如果他知道得太多了……”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中山装男人打了个寒颤。 “是。” 门关上。 山猫重新走到窗前,看着夜色。 手里,把玩着那个铁盒子。 “夏明远啊夏明远,”他喃喃自语,“你死了都不安生。但你女儿……很快就能去陪你了。” 月色惨白。 照在他脸上,一片阴冷。 67 家常 大院的清晨是被军号唤醒的。 夏安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远处的训练场上已经传来整齐的口号声。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陆家了——这里是省军区大院,203房间,陆战野给她安排的“家”。 枕头底下,那枚军功章硌得慌。 她伸手摸出来,冰凉的金属在掌心慢慢变暖。五角星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边缘有些磨损——这是陆战野立一等功时得的,他说是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 夏安安把军功章贴在心口,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虽然陆战野嘴上不承认,但行动上……他亲她了。两次。 虽然都只是蜻蜓点水。 但她能感觉到,这个闷葫芦在一点点为她破例。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夏同志,起了吗?”是王大姐的声音。 夏安安赶紧把军功章藏好,爬起来开门。 王大姐端着个搪瓷盆站在门外,里面装着两个馒头和一碗小米粥。 “给你送早饭。”她笑呵呵地说,“陆队长一早就去训练了,让我照应着你。” “谢谢大姐。”夏安安接过,“您太客气了。” “客气啥。”王大姐往屋里瞅了一眼,压低声音,“安安啊,大姐问你个事儿……你跟陆队长,啥时候办事?” 夏安安脸一红:“什、什么办事……” “结婚啊!”王大姐拍了下大腿,“陆队长可是咱们军区有名的黄金单身汉,多少姑娘盯着呢。你这都住进来了,得赶紧把名分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 这直白得让夏安安招架不住。 “我们……不着急……” “怎么能不着急!”王大姐急了,“听大姐的,趁陆队长现在稀罕你,赶紧把证领了。男人啊,时间长了心思就淡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夏安安只能红着脸应着。 好不容易送走王大姐,夏安安关上门,长长吐了口气。 七十年代的妇女同志,真是……热情得让人吃不消。 训练场上,陆战野正在组织障碍训练。 “快!再快!”他站在高台上,声音冷峻,“战场上慢一秒,死的就是你,或者你的战友!” 队员们咬着牙往前冲,泥水溅了一身。 赵铁柱最后一个冲过终点线,累得瘫倒在地。 “不、不行了……队长,你这也太狠了……” “狠?”陆战野跳下高台,“真到了战场上,敌人会比这狠十倍。” 他走到赵铁柱面前,蹲下身。 “铁柱,我问你。如果执行任务时,你的保护对象不听话,非要往危险地方跑,你怎么办?” 赵铁柱愣了愣:“那……那得拦住啊。” “拦不住呢。” “就……扛回来?” 陆战野没说话,站起身,看向远处的家属楼。 203房间的窗户开着,窗帘在晨风里轻轻摆动。 他想起昨晚那个吻。 夏安安的嘴唇很软,带着点甜味——可能是她睡前偷吃的冰糖。他本来只是想轻轻碰一下,但碰到的那一刻,脑子里那根叫“克制”的弦差点绷断。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宿舍冲了半小时冷水澡,才把那股燥热压下去。 这不像他。 陆战野,特战大队副队长,立过两次一等功,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什么时候这么没定力过? “队长?”赵铁柱爬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啥呢?哦——看嫂子啊?” 陆战野收回视线。 “训练完了?” “……没。” “那就继续。” 赵铁柱哀嚎一声,被队友拖走了。 陆战野站在原地,又看了眼203的窗户。 然后转身,走向指挥室。 有些事,得加快查清楚了。 指挥室里,秦卫东已经在等着了。 “查到了。”他把一叠资料推过来,“夏明远1970年在边境出现的那次,不是偶然。” 陆战野翻看资料。 照片,手绘地图,还有几份模糊的证词。 “那个老猎人说,夏明远从山洞里出来时,背着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好像有金属碰撞的声音。”秦卫东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我们的人去那个山洞看了,里面确实有生活痕迹,但很旧,至少好几年没人住了。” “包里装的是什么。” “不知道。”秦卫东摇头,“但我们在山洞深处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他顿了顿,“里面有一本日记。” 陆战野抬眼。 秦卫东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本泛黄的笔记本。牛皮封面,边角磨损严重,纸张已经发脆。 “小心点,快散架了。” 陆战野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 字迹很潦草,用的是钢笔,墨水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 1968年9月12日 他们还是找到我了。星光计划不能继续,那东西太危险……我销毁了所有资料,但核心公式……我藏在了最安全的地方。 1969年3月5日 宁安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家。我说快了,但我知道,回不去了。那些人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她。我必须送她走。 1970年7月23日 今天是宁安的生日。如果她还活着,应该十五岁了。我把最后的线索留给她,密码是她名字的首字母加生日。希望有一天,她能看懂。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几十页都是空白。 陆战野翻到最后一页,发现背面用极淡的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如果找到这本日记的人不是我女儿,请把它销毁。有些秘密,就该永远成为秘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夏宁安……”他喃喃道,“1973年死于车祸。” “对。”秦卫东说,“所以夏安安不可能是夏宁安。但山猫认定她是,为什么?” 陆战野合上日记。 “两种可能。一,山猫弄错了。二……”他顿了顿,“夏安安身上,有夏宁安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陆战野站起身,“但肯定和‘星光计划’有关。” 他把日记装回塑料袋。 “这东西,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就我们俩。”秦卫东说,“山洞是我亲自去的,没带别人。” “好。”陆战野说,“暂时保密。另外,帮我查一个人。” “谁?” “苏晚晴的父亲,苏建国。” 秦卫东一愣:“查他干什么?” “直觉。”陆战野走到窗边,“山猫能在省城活动这么久,一定有内应。苏建国的级别,足够做很多事了。” 68录音 家属楼里,夏安安正在收拾房间。 她把桌子擦了三遍,地板拖了两遍,连窗户玻璃都擦得锃亮——实在没事做,心里又乱,只能用劳动麻痹自己。 收拾到书桌抽屉时,她发现了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没封口,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夏安安疑惑地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还有一个小巧的……磁带?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你父亲留下的,听完销毁。 字迹很潦草,是用左手写的,看不出笔迹。 夏安安心跳加速。 她看了眼门口,确认锁好了,才小心翼翼地把磁带放进陆战野给她的那个旧录音机里——那是他昨天拿来的,说让她解闷用。 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噪音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 疲惫,沙哑,但很温柔。 “安安,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人世了……” 夏安安捂住嘴。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不要难过,这是爸爸自己的选择。你要记住,7月23号是你的生日,也是‘星光计划’重启的钥匙。密码是你名字的首字母加生日……”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夏安安呆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父亲? 她在这个世界,真的有父亲? 那个叫夏明远的物理学家? 可是……可是她明明是从2025年穿越来的啊! 混乱的记忆又开始翻涌。 实验室。 仪器。 还有那个声音——“实验体编号0723……记忆清除完成……投放坐标……1975年……” 不。 不对。 如果她真的是被“投放”到这个年代的实验体,那这段录音…… 是陷阱? 还是……真相的一部分? 夏安安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必须弄清楚。 必须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但怎么查? 找陆战野? 不行。他已经为她做得够多了,不能再把他拖进更深的漩涡。 正想着,敲门声又响了。 “夏同志,在家吗?”是个陌生的男声。 夏安安警惕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是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手里提着个网兜。 “你是谁。” “我是警卫连的小刘。”年轻人说,“陆队长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夏安安打开门。 小刘把网兜递过来:“陆队长说,你爱吃水果,让买了点苹果。还有……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 木质的,很精致。 “这是什么?”夏安安接过。 “不知道。”小刘挠挠头,“陆队长只说,让你晚上再打开。” 说完,敬了个礼,走了。 夏安安关上门,看着手里的东西。 苹果很红,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小盒子……她摇了摇,里面有轻微的响声。 算了,晚上再看。 她把东西放好,重新坐回书桌前。 看着那个录音机。 那个磁带。 那个……“父亲”的声音。 傍晚,陆战野来了。 手里提着食堂打来的饭。 “今天怎么样。”他一边摆饭一边问。 “挺好。”夏安安帮他拿碗筷,“王大姐送早饭了,还……还聊了会儿天。” “聊什么。” “就……家常。”夏安安脸红了,“问我什么时候跟你结婚。” 陆战野动作顿了顿。 “你怎么说。” “我说……不着急。” 陆战野看她一眼。 “其实……”夏安安小声说,“也不是不着急……” “嗯?” “就是……”她咬咬嘴唇,“得等你开口啊。总不能我一个姑娘家,追着你问‘咱俩啥时候领证’吧?” 这话说得直白。 陆战野耳根红了。 他低头盛饭。 “等事情了结了。” “什么事。” “山猫的事。”陆战野把饭递给她,“还有……你身份的事。” 夏安安心头一紧。 “我的身份……很重要吗?” “重要。”陆战野看着她,“但不管结果是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什么决定。” “娶你。” 两个字,说得干脆利落。 夏安安愣住了。 然后,脸慢慢涨红。 “你……你这算求婚吗?” “算通知。” “……哪有这样的!”夏安安瞪他,“连束花都没有,连个戒指都没有……” “补。”陆战野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都补。” 夏安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就不气了。 反而有点想笑。 这个呆子。 连求婚都这么……硬核。 “那……”她凑近一点,“我能提个要求吗?” “说。” “今晚……你能不能别走了?” 陆战野筷子停在半空。 “夏安安。”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夏安安理直气壮,“我害怕。一个人睡不着。” “……” “而且王大姐说了,这楼里以前死过人,半夜有哭声……” “王大姐吓你的。” “万一不是呢?”夏安安拽他袖子,“就一晚,行吗?你睡床,我打地铺。” 陆战野看着她可怜巴巴的眼睛,喉结动了动。 “不行。” “为什么?” “对你名声不好。” “我不在乎。” “我在乎。”陆战野说得很严肃,“夏安安,你是姑娘家。有些事,不能由着你性子来。” 夏安安撅起嘴。 “那……那你陪我一会儿,等我睡着了再走。” 这个要求,陆战野没法拒绝。 “……好。” …… 晚上九点,夏安安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睡衣——也是何婶给做的,棉布的,碎花,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陆战野坐在书桌前,看一份文件。 灯光很柔和,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夏安安趴在床上看他。 “陆战野。”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夏安安说,“你眼圈都是青的。” 陆战野没接话。 夏安安爬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按在他太阳穴上。 “我帮你揉揉。” 她的手指很软,力道却很笨拙。 陆战野身体僵了僵。 “不用。” “用的。”夏安安坚持,“你整天训练,带兵,还要操心我的事……肯定很累。” 她按得很认真。 但越按,陆战野身体越僵。 少女的气息从身后传来,带着香皂的清爽和一点说不清的甜味。她的手在他头上动作,指尖不时碰到他耳廓。 痒。 从耳朵一直痒到心里。 “好了。”他抓住她的手,“去睡。” “那你呢。” “我看完这份文件。” 夏安安不情不愿地躺回床上。 但眼睛一直盯着他。 十分钟后。 “陆战野。” “嗯。” “我冷。” 陆战野抬头看了她一眼。 起身,从柜子里又拿了床被子,给她盖上。 “还冷吗。” “冷。”夏安安眨眨眼,“你手暖和,借我捂捂?” “……夏安安。” “就捂捂手。”她伸出爪子,“真的冷。” 陆战野看着她耍赖的样子,叹了口气。 走到床边,坐下。 夏安安立刻抓住他的手,塞进被窝里。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茧,磨得她手心痒痒的。 “好了,睡吧。”陆战野说。 “嗯。”夏安安闭上眼。 但手没松开。 陆战野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继续翻文件。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 69 不行 不知过了多久,夏安安小声说。 “陆战野。” “嗯。” “我能……亲你一下吗?” 陆战野翻页的手顿住。 “就一下。”夏安安睁开眼,看着他,“晚安吻。” 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很亮,像盛满了星星。 陆战野喉结滚动。 “夏安安,你……” 话没说完,夏安安已经凑过来了。 很轻的一个吻。 落在他唇角。 一触即离。 “好了。”她缩回被窝,只露出一双眼睛,“晚安。” 陆战野看着她,眼神深得像潭。 许久,他俯身。 吻了回去。 这次不是唇角。 是嘴唇。 很重,很凶。 夏安安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陆战野已经扣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压在枕头上。 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仰起脸。 吻得更深。 夏安安脑子一片空白。 只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他强势的侵入,他舌尖扫过她上颚时带来的战栗。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夏安安快喘不过气时,陆战野才松开她。 但手还扣着她手腕。 他撑在她上方,看着她潮红的脸,迷蒙的眼睛,和被吻得红肿的嘴唇。 呼吸很重。 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像暗涌的火山。 “夏安安。”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别招我。” 夏安安喘着气,看着他。 然后,笑了。 “就招。” 她挣开他的手,环住他脖子,把他拉下来。 主动吻上去。 这次她掌握了主动权。 学着他的样子,舌尖探进他嘴里,勾缠,吮吸。 她能感觉到陆战野身体瞬间绷紧。 然后,他反客为主。 更凶猛地吻回来。 手从她睡衣下摆探进去,滚烫的掌心贴在她腰侧,摩挲。 夏安安颤了一下。 但没躲。 反而贴得更近。 两人在床上纠缠,被子被踢到地上。 陆战野的吻从她嘴唇移到下巴,再到脖颈。 在锁骨处流连。 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夏安安抓着他头发,仰起脖子,发出细碎的**。 “陆……陆战野……” “嗯。”他含糊地应着,吻继续往下。 睡衣扣子被解开了两颗。 胸口一凉。 夏安安脑子清醒了一瞬。 “等、等等……” 陆战野动作停住。 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里有情欲,但更多的是挣扎。 “夏安安。”他声音哑得厉害,“你想好了?” 夏安安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欲望和克制。 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 看着他……为她忍耐的样子。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 “想好了。” 陆战野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情欲褪去大半。 “不行。”他说。 “……为什么?” “没结婚。”陆战野从她身上起来,背对着她整理衣服,“不能这样。” 夏安安坐起来,看着他的背影。 “我不在乎……” “我在乎。”陆战野转身,看着她,“夏安安,我要娶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在那之前,不能委屈你。” 他说得很认真。 夏安安鼻子一酸。 “那你……难受吗?” 陆战野苦笑。 “你说呢。” 夏安安低头看了看他某个部位,脸更红了。 “那……那怎么办……” “凉拌。”陆战野捡起地上的被子,重新给她盖好,“睡吧,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夏安安乖乖躺下。 但眼睛还看着他。 “陆战野。” “嗯。” “你真好。” “不好。” “就好。” 陆战野没再反驳。 在床边坐下,轻轻拍着她后背。 像哄孩子。 夏安安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小声说。 “那……那你能抱着我睡吗?就抱着,不动。” 陆战野动作顿了顿。 然后,和衣躺下,隔着被子把她搂进怀里。 “睡吧。” 夏安安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慢慢睡着了。 深夜。 陆战野轻轻松开夏安安,起身。 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没抽,就看着烟在指尖燃烧。 脑子里很乱。 夏安安的身份。 山猫的阴谋。 那本日记。 还有……怀里这姑娘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回头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人。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像不属于这个纷乱的世界。 陆战野掐灭烟。 走回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不管你是谁,”他低声说,“我都认了。” 窗外,夜色深沉。 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 而此刻,军区大院外的某栋楼里。 山猫放下望远镜。 “他们睡在一起了。” 身后,中山装男人低声问:“要行动吗?” “不急。”山猫笑了笑,“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他走到桌边,看着那台录音机。 “夏安安听到录音后,什么反应?” “很震惊,哭了。”中山装男人说,“但她没立刻行动,可能还在犹豫。” “她会行动的。”山猫说,“人一旦知道自己有父亲,有来处,就会想要追寻。这是本能。” 他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 那个“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安,爸爸爱你……” 山猫闭上眼睛,听着。 嘴角露出诡异的笑。 “夏明远啊夏明远,”他喃喃自语,“你死了都要给我添麻烦。不过没关系……你女儿,很快就能去陪你了。” “还有陆战野……”他睁开眼,眼神冰冷,“既然你非要掺和进来,那就……一起留下吧。”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 夜色更浓了。 …… 清晨五点半,军号声准时划破大院的宁静。 夏安安从睡梦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昨晚那个吻的记忆还在唇齿间残留,陆战野滚烫的手掌贴在她腰侧的触感,他眼底翻涌的情欲与克制……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陆战野的味道——干净清爽的皂角香,混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 他昨晚真的在这张床上躺过,虽然只是和衣而卧,虽然天没亮就悄悄离开。 但这就够了。 够她回味好几天。 窗外传来整齐的跑步声和口号声。夏安安爬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训练场上,陆战野正带着一队士兵晨练。 他穿着作训服,脊背挺得笔直,晨光勾勒出他利落的身形轮廓。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陆战野忽然抬头。 两人隔空对视。 夏安安赶紧缩回窗后,心慌意乱地拍着胸口。过了几秒,她又忍不住探出头——陆战野已经收回视线,正严厉地纠正一个新兵的动作,好像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 但夏安安看见,他耳根有点红。 很小很小的变化。 但她看见了。 她笑了,哼着不成调的歌开始洗漱。 …… 70 试探01 省军区司令部大楼,三楼会议室。 烟雾缭绕。 陆战野坐在长桌末端,对面是几位军区领导,还有两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是从北京来的特派员。 “陆战野同志,”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开口,“关于‘星光计划’,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是绝密能源项目。”陆战野坐得笔直,“具体内容不清楚。” “夏明远呢?” “原计划核心研究员,1968年失踪,1972年确认死亡。” “他女儿夏宁安?” “1973年死于车祸。” 老将军点点头,看向左手边的特派员。 特派员姓周,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陆队长,我们查了夏安安同志的血样。”周特派员推了推眼镜,“AB型Rh阴性,这种血型在亚洲人口中的比例不到千分之三。而夏明远是O型血,他妻子是A型。从遗传学角度,他们不可能生出AB型的孩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陆战野开口,“她不是夏宁安。” “但我们调取了夏宁安生前的医疗记录。”另一位姓李的特派员接话,“她也是AB型Rh阴性。” 陆战野眼神一凝。 “这不可能。” “确实不可能。”周特派员拿出一份文件,“所以我们怀疑,夏宁安的医疗记录被篡改了。有人故意制造了一个和她血型相同的假身份——也就是现在的夏安安。” “目的是什么。” “接近你。”老将军敲了敲桌面,“陆战野,你是特战大队副队长,立过两次一等功,掌握大量边境布防情报。如果夏安安是敌特,她的任务可能是从你这里获取情报。” 陆战野沉默。 他看着桌面上那份血型报告,脑海里闪过夏安安的脸——她画画时认真的样子,喝汽水时满足的样子,亲他时脸红的样子…… 那么真实。 怎么可能全是假的? “我不信。”他说。 “我们也不愿意相信。”老将军叹了口气,“但事实摆在眼前。陆战野,你是军人,应该知道什么叫‘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她不是敌特。”陆战野说得很肯定,“我以我的军籍担保。” “你的担保不值钱。”周特派员冷声道,“如果她真是敌特,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叛国。” 气氛瞬间紧绷。 陆战野抬起头,看着周特派员。 眼神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暗流涌动。 “周特派员,如果您有证据证明她是敌特,请拿出来。如果没有,请停止无端指控。” “你——” “好了。”老将军打断,“战野,你先出去。这件事,组织上会继续调查。但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你和夏安安同志必须接受隔离审查。” “隔离?”陆战野皱眉。 “对。”李特派员说,“夏安安同志暂时不能离开大院,你也不能单独见她。这是命令。” 陆战野握紧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 “……是。” 他起身,敬礼,转身离开。 夏安安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在大院里溜达,想熟悉环境。 家属区其实挺大,十几栋楼围成一个“口”字形,中间是个小广场,有花坛,有石凳,还有几个简易的健身器材。几个五六岁的孩子在踢毽子,两个妇女坐在石凳上织毛衣,一边织一边闲聊。 “听说没?新来的那个夏同志,是陆队长的未婚妻。” “长得倒是水灵,但来历不明啊。听王大姐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失忆。” “失忆?这年头哪有那么多失忆,怕不是装的呢。” “就是。陆队长那么优秀的人,怎么就栽在她身上了……” 夏安安脚步顿了顿,拐进旁边的小路。 她不想听这些闲言碎语。 小路通向大院后门,那里有个小菜园,是家属们自己开辟的,种着些青菜、西红柿、黄瓜。这个季节,黄瓜藤爬满了架子,开着黄色的小花。 夏安安在菜园边的石凳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木盒——陆战野昨天让警卫员小刘送来的,说晚上再打开。 她昨晚光顾着……咳,把这事忘了。 现在打开看看。 木盒做工很精致,没有锁,轻轻一掰就开了。 里面是一支钢笔。 不是新的,是旧的——笔身有使用过的痕迹,笔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陆”字。 夏安安认出来了。 这是陆战野的钢笔。 他用了很多年的那支。 盒底还有张纸条,字迹刚劲有力,是他写的: “用这支笔,写下属于我们的故事。——陆” 就这么一句话。 夏安安却看得眼圈发热。 她把钢笔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慢慢被体温捂暖。 “陆战野……”她小声念他的名字,“你怎么……这么会啊。” 会得让她招架不住。 “夏同志?”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夏安安吓了一跳,赶紧把钢笔和盒子藏好,转身。 是个年轻姑娘,大概二十出头,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提着个菜篮子。 “你是……”夏安安站起来。 “我叫林秀梅,住102。”姑娘笑得很腼腆,“我认得你,你是陆队长的未婚妻。” “你好。”夏安安点头,“我叫夏安安。” “我知道。”林秀梅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夏同志,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你说。” “你……真是失忆了吗?” 夏安心头一紧。 “为什么这么问。” “我就是……”林秀梅犹豫了一下,“我就是觉得,你说话做事,跟咱们不太一样。我哥在县文化馆工作,他说你画的连环画,画风特别新,像是……像是国外的那种。” 夏安安心跳加速。 “你哥是……” “我哥叫林建国,在县文化馆当干事。”林秀梅说,“上次你那个《小兵张嘎》的稿子,就是他初审的。他说你画得特别好,但有些细节……不太对。” “什么细节。” “比如嘎子用的木头枪,你画得太精细了,像真枪的缩小版。但实际上,那时候孩子们玩的木头枪,就是根破树枝削的。”林秀梅看着她,“还有衣服的褶皱,光影的处理……都太专业了。我哥说,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画不出来。” 夏安安手心开始冒汗。 “我就是……瞎画的。” 71 试探02 “我哥可不这么认为。”林秀梅笑,“他说你肯定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说不定还留过洋。夏同志,你别误会,我没恶意。我就是……好奇。” 好奇。 这个词让夏安安警铃大作。 在这个年代,太“特别”不是好事。 “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她重复道,“至于画画……可能就是天赋吧。” 林秀梅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那……那可能是我哥想多了。”她提起菜篮子,“夏同志,我先回去了。对了,最近大院可能不太平,你晚上最好别出门。” “不太平?” “嗯。”林秀梅压低声音,“听说有敌特活动,昨晚警卫连还抓了个可疑分子。你一个人住,小心点。” 说完,她匆匆走了。 夏安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后。 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中午,夏安安自己煮了碗面条——陆战野昨天给她留了粮票和菜票,说食堂吃腻了可以自己开火。 面条很简单,清水煮,加点盐和酱油,再卧个鸡蛋。 但她吃得心不在焉。 脑子里反复回响林秀梅的话。 “你说话做事,跟咱们不太一样。” “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画不出来。” “说不定还留过洋。” 还有那个录音带。 那个“父亲”的声音。 “安安,爸爸爱你……” 不。 不对。 她明明是从2025年来的,哪来的七十年代的父亲? 除非…… 除非她的穿越,不是意外。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放下筷子,走到书桌前,拿出那支陆战野送的钢笔,摊开笔记本。 开始写。 把她记得的一切——穿越前的记忆,穿越后的经历,那些混乱的画面,那个“实验体0723”的声音——全都写下来。 写得很乱。 但写着写着,她发现了一些规律。 那些“未来”的记忆,都集中在2020年到2025年之间。 更早的,比如童年、少年,一片空白。 而那些“不属于这个年代”的知识——画画技巧,设计理念,甚至一些基础物理概念——都清晰得可怕。 像是……被人为植入的。 笔尖在纸上顿住。 夏安安盯着自己写下的文字,手开始发抖。 如果……如果她真的是“实验体”。 如果她的穿越是计划好的。 那目的是什么? 谁计划的? 她在这个年代,要完成什么任务? 下午两点,陆战野被叫到司令部禁闭室。 不是关他,是让他见一个人。 山猫。 隔着铁栏杆,山猫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穿着囚服,但神态很悠闲,甚至还在哼歌。 看见陆战野,他笑了。 “陆队长,来了?” “你认识我?”陆战野站在栏杆外,眼神冰冷。 “当然。”山猫站起来,走到栏杆边,“特战大队副队长陆战野,两次一等功,边境任务王牌。我盯你很久了。” “为什么。” “因为你捡到了我最想要的东西。”山猫盯着他,“夏安安。” 陆战野没说话。 “你知道她是什么吗?”山猫压低声音,“她不是人。” “……” “她是‘钥匙’。”山猫眼神狂热起来,“‘星光计划’最核心的成果——人形生物计算机。夏明远那个疯子,把自己女儿改造成了储存公式的容器。她脑子里装着能改变世界的秘密!” 陆战野瞳孔骤缩。 “胡扯。” “胡扯?”山猫笑了,“那你解释解释,她为什么失忆?为什么有那么多超越时代的知识?为什么血型和夏宁安一样?” 他凑得更近。 “陆队长,我告诉你真相。夏明远根本不是物理学家,他是生物工程学家。‘星光计划’研究的不是冷聚变,是人体潜能开发。夏宁安是他第一个成功的实验体,但实验出了意外,她脑死亡了。” “夏明远不甘心,他又造了一个——就是现在的夏安安。他把夏宁安的记忆碎片和‘星光计划’的核心公式一起,植入了这个新身体。然后,他把她投放到这个年代,等待合适的时机‘唤醒’。” 陆战野手指收紧。 “证据。” “夏明远的日记。”山猫说,“你不是拿到了吗?最后一页,用隐形药水写的,需要火烤才能显现。去看看吧,看完你就知道了。” 陆战野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离开。 “陆队长!”山猫在身后喊,“你护不住她的!那些人迟早会找上门!要么交出她,要么——和她一起死!” 门关上。 隔绝了声音。 陆战野直接去了秦卫东办公室。 “日记呢?” “在档案室。”秦卫东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拿来,现在。” 秦卫东赶紧去取。 日记拿来了,还是那个牛皮封面的旧本子。 陆战野翻到最后一页,对着灯光看——什么都没有。 “有打火机吗?” 秦卫东递过来。 陆战野点燃打火机,把火焰在纸张下方快速掠过。 几秒后,字迹显现了。 不是一行。 是密密麻麻一整页。 “致发现这本日记的人: 如果你能看到这些字,说明我已经死了。但我的研究,我的女儿,还活着。 ‘星光计划’的真正目的,是时空定位。我发现了穿越时空的理论可能,并制造了第一个时空坐标锚点——我的女儿夏宁安。 但实验失败了。宁安的身体无法承受时空跳跃,她在穿越过程中脑死亡。我不甘心,我用她的基因序列,结合最新的生物工程技术,制造了‘二代体’——也就是现在的夏安安。 我在她大脑中植入了时空坐标和基础知识包,将她投放到1975年。这是经过计算最稳定的时空节点。 但她需要‘钥匙’才能完全激活。钥匙就是那段录音——我预设的声纹密码。听到录音后,她深层的记忆和知识会被唤醒,同时,她体内的时空坐标也会被激活。 届时,她将成为一个活的时空信标。后续的实验体,将能通过她,精准定位这个年代。 发现者,无论你是谁,请阻止这一切。时空穿越的技术太危险,绝不能落入野心家手中。 销毁日记,销毁录音,销毁……夏安安。 这是唯一的办法。 ——夏明远,绝笔。” 打火机从手中滑落。 掉在地上,熄灭了。 陆战野站在原地,看着那页纸。 脑子里一片空白。 秦卫东捡起日记,快速看完,脸色也变了。 “这……这是真的?” 陆战野没回答。 他转身往外走。 “战野!你去哪!” “回大院。” 72 心跳01 下午四点,夏安安写完了整整十页纸。 她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心里反而平静了。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 如果她真的是“实验体”。 那至少,她知道自己从哪来,要干什么了。 虽然那个目的——成为时空信标——听起来很可怕。 但总比一无所知强。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很急。 “谁?” “我,陆战野。” 夏安安赶紧去开门。 陆战野站在门外,脸色很沉,眼底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她问。 陆战野走进来,关上门,反锁。 然后,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紧得夏安安喘不过气。 “陆、陆战野?” “别说话。”他把脸埋在她颈窝,“让我抱一会儿。” 声音很闷。 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脆弱。 夏安安不动了。 她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像昨晚他拍她那样。 过了很久,陆战野松开她。 “夏安安。” “嗯?” “如果……”他看着她眼睛,“如果有一天,你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年代,你会走吗?” 夏安安愣住。 “去哪?” “回你来的地方。” “我……”夏安安张了张嘴,“我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如果能呢。” 夏安安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忽然明白了。 他知道了。 或者,猜到了一些。 “陆战野,”她轻声说,“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一些。”陆战野没否认,“但我想听你说。” 夏安安咬了咬嘴唇。 “我……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说得很慢,“我是从2025年来的。爬山摔了一跤,醒来就在这里了。” 陆战野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回去。”夏安安继续说,“但我脑子里有很多奇怪的东西——画画技巧,设计知识,还有一些……我自己都不明白的记忆碎片。” 她顿了顿。 “今天林秀梅跟我说,我画得太专业了,不像没学过的人。还有那个录音带……那个‘爸爸’的声音……陆战野,我是不是……是不是被人制造出来的?” 最后一句,声音在发抖。 陆战野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 “不是。”他说得很肯定,“你是人。活生生的人。” “可是……” “没有可是。”陆战野捧住她的脸,“夏安安,你听好。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在我这里,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你。” 夏安安的眼泪掉下来。 “那你刚才问的……离开……” “我只是……”陆战野闭了闭眼,“我只是怕。” “怕什么。” “怕你突然消失。”他睁开眼,看着她,“像你来的时候一样,毫无预兆地消失。” 夏安安看着他眼底的恐惧,心里某个地方狠狠一疼。 她踮起脚尖,吻他。 不是蜻蜓点水。 是深深的,用尽全力的吻。 陆战野僵了一瞬,然后扣住她的后脑,回吻。 比昨晚更凶。 更用力。 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两人从门口纠缠到床边。 陆战野把她压在床上,手撑在她两侧,喘着气看着她。 眼睛里有情欲,有挣扎,还有深不见底的情绪。 “夏安安,”他声音哑得厉害,“我可能……护不住你了。” “为什么。” “上面在查你。”陆战野说,“他们怀疑你是敌特。” “那你呢?”夏安安看着他,“你怀疑我吗?” “不。”陆战野说,“但我怕……怕他们伤害你。” 夏安安伸手,抚上他的脸。 “陆战野,你信我吗?” “信。” “那我也信你。”她笑了,“信你能护住我。” 陆战野看着她眼里的信任,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低头,吻她。 从额头,到眼睛,到鼻尖,到嘴唇。 一路往下。 手探进她衣摆,摩挲着她腰侧的皮肤。 滚烫。 夏安安颤了一下,但没躲。 反而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 “陆战野……” “嗯。” “要了我吧。”她在他耳边轻声说,“让我……真真正正成为你的人。” 陆战野动作停住。 他撑起身,看着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夏安安眼睛很亮,亮得灼人,“我不想留遗憾。万一……万一我真的要离开,至少……至少我们真正拥有过彼此。” 陆战野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很苦的笑。 “傻。”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睡吧。” “……陆战野?” “我陪你。”他在她身边躺下,隔着被子把她搂进怀里,“就这样,睡吧。” 夏安安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慢慢闭上眼睛。 她知道,陆战野在克制。 因为他想给她最好的。 因为在他心里,她值得明媒正娶,八抬大轿。 但她也知道,时间……可能不多了。 深夜。 陆战野轻轻起身,给夏安安掖好被角。 走到书桌前,看见她摊开的笔记本。 他拿起来看。 看着看着,眼神越来越沉。 最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手里,攥着那页从日记上撕下来的隐形文字。 销毁日记,销毁录音,销毁……夏安安。 夏明远的绝笔。 但他做不到。 他下不了手。 陆战野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决绝。 既然下不了手。 那就…… 与全世界为敌吧。 …… 后半夜起了风。 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夏安安迷迷糊糊往身边的热源蹭了蹭,额头抵在陆战野颈窝。 男人身上有汗味,有训练场沙土的气息,还有一种……让她安心的、沉稳的味道。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 陆战野睡着了,但睡得并不沉——眉间蹙着浅浅的川字,睫毛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臂也本能地箍在她腰间,以一种保护的姿态。 夏安安的目光落在他喉结上。 那个地方她昨晚咬过。很轻,像猫挠,但他当时整个人都绷紧了,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那声音她记到现在,一想起来耳根就发烫。 她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喉结。 皮肤温热,脉搏在指尖下平稳跳动。 陆战野睫毛颤了颤,没醒。 夏安安胆子大了些。指尖沿着他脖颈往下,滑过锁骨,隔着薄薄的背心布料,触到他胸前紧实的肌肉线条。 再往下,是块垒分明的腹肌——她数过,八块,硬邦邦的,像打磨过的石头,但又带着体温。 她记得昨晚他抓着她的手按在那里时,掌下肌肉瞬间绷紧的触感。 也记得他喘着气在她耳边说“别闹”时,声音里压抑的暗哑。 现在他睡着了。 夏安安舔了舔嘴唇,手指钻进他背心下摆。 掌心贴上他腹肌。 滚烫。 她甚至能感觉到肌肉细微的抽动。 “唔……”陆战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闷哼一声,手臂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夏安安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前,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像某种原始的鼓点,敲得她心尖发颤。 她仰起脸,嘴唇贴着他下巴,用气声说:“陆战野……” 男人没醒。 但呼吸明显重了。 夏安安咬了咬唇,干脆翻身跨坐到他身上。动作很轻,像猫,但陆战野还是醒了——几乎是瞬间,他眼睛睁开,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刚睡醒的迷茫,只有锐利的警觉。 但在看清身上的人是谁后,那警惕瞬间化为无奈。 “……夏安安。”他声音沙哑,“下去。” “不下。”夏安安俯身,双手撑在他头两侧,长发垂下来,扫过他脸颊,“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陆战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晨光还没来,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 她眼睛很亮,像藏了星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下去。”他又说了一遍,但手却扶住了她的腰。 “你抓着我,我怎么下去?”夏安安歪头,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陆战野喉结滚了滚。 “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夏安安低头,嘴唇擦过他耳廓,“要你。” 两个字。 轻飘飘的,像羽毛。 却像烧红的烙铁,烫进陆战野耳朵里。 他呼吸骤然加重。 “夏安安,你——” “我知道。”夏安安打断他,“我知道你要说‘不行’、‘没结婚’、‘不能委屈你’。” 她手指描摹着他下颌的线条。 “但陆战野,我不觉得委屈,我喜欢你,想要你,这有什么错?” 陆战野盯着她。 黑暗中,他眼神深得像漩涡。 “你会后悔。” “我不会。” “以后……” “没有以后。”夏安安捧住他的脸,“就现在。陆战野,就现在要了我。” 她说完,低头吻他。 不是昨晚那种试探的、青涩的吻。 这个吻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撬开他的牙关,舌尖长驱直入,勾缠,吮吸,像要把他整个人吞下去。 陆战野身体绷得像弓。 理智在尖叫,让他推开她。 但手却像有自己的意志,扣住她的后脑,把她按得更深。 吻变得凶狠。 像两只困兽在撕咬。 …… 73 心跳02 后半夜起了风。 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夏安安迷迷糊糊往身边的热源蹭了蹭,额头抵在陆战野颈窝。 男人身上有汗味,有训练场沙土的气息,还有一种……让她安心的、沉稳的味道。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 陆战野睡着了,但睡得并不沉——眉间蹙着浅浅的川字,睫毛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臂也本能地箍在她腰间,以一种保护的姿态。 夏安安的目光落在他喉结上。 那个地方她昨晚咬过。很轻,像猫挠,但他当时整个人都绷紧了,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那声音她记到现在,一想起来耳根就发烫。 她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喉结。 皮肤温热,脉搏在指尖下平稳跳动。 陆战野睫毛颤了颤,没醒。 夏安安胆子大了些。指尖沿着他脖颈往下,滑过锁骨,隔着薄薄的背心布料,触到他胸前紧实的肌肉线条。 再往下,是块垒分明的腹肌——她数过,八块,硬邦邦的,像打磨过的石头,但又带着体温。 她记得昨晚他抓着她的手按在那里时,掌下肌肉瞬间绷紧的触感。 也记得他喘着气在她耳边说“别闹”时,声音里压抑的暗哑。 现在他睡着了。 夏安安舔了舔嘴唇,手指钻进他背心下摆。 掌心贴上他腹肌。 滚烫。 她甚至能感觉到肌肉细微的抽动。 “唔……”陆战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闷哼一声,手臂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夏安安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前,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像某种原始的鼓点,敲得她心尖发颤。 她仰起脸,嘴唇贴着他下巴,用气声说:“陆战野……” 男人没醒。 但呼吸明显重了。 夏安安咬了咬唇,干脆翻身跨坐到他身上。动作很轻,像猫,但陆战野还是醒了——几乎是瞬间,他眼睛睁开,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刚睡醒的迷茫,只有锐利的警觉。 但在看清身上的人是谁后,那警惕瞬间化为无奈。 “……夏安安。”他声音沙哑,“下去。” “不下。”夏安安俯身,双手撑在他头两侧,长发垂下来,扫过他脸颊,“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陆战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晨光还没来,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 她眼睛很亮,像藏了星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下去。”他又说了一遍,但手却扶住了她的腰。 “你抓着我,我怎么下去?”夏安安歪头,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陆战野喉结滚了滚。 “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夏安安低头,嘴唇擦过他耳廓,“要你。” 两个字。 轻飘飘的,像羽毛。 却像烧红的烙铁,烫进陆战野耳朵里。 他呼吸骤然加重。 “夏安安,你——” “我知道。”夏安安打断他,“我知道你要说‘不行’、‘没结婚’、‘不能委屈你’。” 她手指描摹着他下颌的线条。 “但陆战野,我不觉得委屈,我喜欢你,想要你,这有什么错?” 陆战野盯着她。 黑暗中,他眼神深得像漩涡。 “你会后悔。” “我不会。” “以后……” “没有以后。”夏安安捧住他的脸,“就现在。陆战野,就现在要了我。” 她说完,低头吻他。 不是昨晚那种试探的、青涩的吻。 这个吻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长驱直入勾**缠,像要把他整个人吞下去。 陆战野身体绷得像弓。 理智在尖叫,让他推开她。 但手却像有自己的意志,扣住她的后脑,把她按得更深。 吻变得凶狠。 像两只困兽在撕咬。 …… 夏安安的手从他背心下摆钻进去,掌心贴着他滚烫的皮肤,一路往上。 指尖划过他胸肌,在他胸前的小粒上不轻不重地一掐。 陆战野浑身一颤。 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夏安安……”他喘着气,“你自找的。” 他猛地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动作太快,夏安安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就被他单手扣住,举过头顶,按在枕头上。 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 “现在喊停,还来得及。”他声音哑得厉害,眼底有猩红的光。 夏安安看着他。 看着他绷紧的下颌,发红的眼尾,还有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吞噬她的欲望。 她笑了。 “不喊。” 陆战野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点残存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低头,吻像暴风雨一样落下。 从额头,到眼睛,到鼻尖,到嘴唇。 一路往下。 在她脖颈流连,留下湿漉漉的痕迹。牙齿叼住她睡衣领口,往下一扯—— 扣子崩开。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夏安安浑身一颤。 但没躲。 她仰起脖子,把自己更彻底地献出去。 陆战野的手从她腰侧滑上去。 掌心滚烫。 **柔软。他动作有点生涩,甚至可以说是粗鲁,但那种带着侵略性的触碰,却让夏安安浑身发软。 “陆……陆战野……”她无意识地叫他的名字。 “嗯。”他含糊地应着,吻继续往下。 睡衣被彻底扯开。 晨光终于从窗户缝隙漏进来。 微光里,夏安安看见陆战野撑在她上方,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紧绷,汗水顺着他下巴滴落,砸在她锁骨上。 滚烫。 她伸手,抚上他腹肌。 “喜欢吗?”她问。 陆战野抓住她的手,按在枕头上。 “别招我。” “就招。”夏安安仰头,咬住他喉结。 很轻,像惩罚。 但陆战野呼吸骤然乱了。 他低头,堵住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夏安安感觉自己像一叶小舟,在狂风暴雨的海上颠簸。她抓着他的肩膀,指甲嵌进他皮肤里,留下浅浅的痕迹。 就在她以为一切要发生的时候—— 陆战野突然停住了。 他撑起身,看着她。 眼睛里还有未褪的情欲,但更多是挣扎。 “不行。”他说。 夏安安愣住。 “为什么……” “没准备。”陆战野声音沙哑,“会伤到你。” 他翻身下床,背对着她,肩膀剧烈起伏。 夏安安坐起来,看着他僵硬的背影。 忽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即使在最失控的时候,也在为她考虑。 她下床,从背后抱住他。 脸贴在他汗湿的脊背上。 “陆战野。” “……嗯。” “谢谢你。” 陆战野身体一僵。 “谢什么。” “谢谢你这么珍视我。”夏安安轻声说,“虽然……我其实不在乎那些。” 陆战野转身,把她搂进怀里。 很紧。 “我在乎。”他声音闷在她发顶,“夏安安,你值得最好的。最好的婚礼,最好的洞房,最好的……一切。” 夏安安鼻子一酸。 “那……那现在怎么办?” 陆战野苦笑。 “凉拌。” 他松开她,转身进了卫生间。 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冷水。 夏安安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听着水声,脸上发烫,心里却甜得像浸了蜜。 这个傻子。 …… 74 心跳03 晨练时,赵铁柱发现陆战野不对劲。 “队长,你脖子……”他盯着陆战野领口上方一个浅浅的红痕,眼神微妙,“被蚊子咬了?” 陆战野面无表情。 “训练完了?” “……没。” “那就继续。” 赵铁柱缩了缩脖子,跑了。 但训练间隙,几个老兵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看见没?队长脖子上那印子,绝对是……” “嫂子威武啊。” “难怪队长今天精神这么好,原来是……” “咳咳。” 陆战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几个老兵瞬间立正。 “队长!” “精力过剩?”陆战野扫他们一眼,“再加五组障碍。” 哀嚎声中,陆战野走到训练场边,点了支烟。 没抽,就夹在指尖。 脑子里还是早上那一幕。 夏安安跨坐在他身上,长发垂落,眼睛亮得像星。她手摸进他衣服里,指尖划过他皮肤时带来的战栗…… 陆战野闭了闭眼。 把烟掐了。 不能再想。 再想,今天这训练没法带了。 …… 上午十点,夏安安去了大院里的卫生所。 昨晚……咳,虽然没到最后一步,但身上还是留了些痕迹。脖子上有吻痕,手腕被他抓过的地方有点红,腰侧还有他手指按过的印子。 她得弄点药膏擦擦。 卫生所不大,就两间房,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正在整理药品。 “同志,哪里不舒服?”女医生抬头,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气。 “我……我想买点跌打损伤的药膏。”夏安安说。 女医生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脖子上顿了顿,笑了。 “跟对象闹着玩弄的?” 夏安安脸红了。 “不、不是……” “别不好意思。”女医生从柜子里拿出一管药膏,“年轻人嘛,正常。这个,一天擦三次。下次让你对象轻点,姑娘家皮肤嫩,经不起折腾。” 夏安安红着脸接过药膏,付了钱,逃也似的跑了。 女医生看着她仓促的背影,摇头笑了笑。 但笑容很快淡去。 她走到里间,关上门,拿起桌上的电话。 拨了个号码。 “喂,是我。”她压低声音,“夏安安来卫生所了,买了跌打药膏。身上有痕迹,应该是陆战野留下的。两人关系很亲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女医生点头。 “明白。继续观察。” 挂了电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夏安安远去的背影。 眼神很冷。 …… 夏安安回到房间,对着镜子擦药膏。 脖子上的吻痕很明显,在白皙的皮肤上像朵绽放的红梅。她伸手碰了碰,想起陆战野埋在她颈间呼吸滚烫的样子,脸又红了。 擦完药,她换了件高领衬衫——虽然天热,但总比被人看见强。 刚换好衣服,敲门声响起。 “夏同志,在家吗?” 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夏安安警惕地走到门边:“谁?” “我是司令部警卫处的,姓张。”门外的人说,“陆队长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夏安安透过猫眼看——是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二十多岁,手里提着个布袋。 她打开门。 “张同志,你好。” “夏同志好。”小张把布袋递过来,“陆队长说,这些书给你解闷。还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这个,让你亲启。” 夏安安接过。 布袋里是几本连环画和,信封很厚。 “谢谢。” “不客气。”小张敬了个礼,走了。 夏安安关上门,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沓粮票、布票,还有十几块钱。最底下,是陆战野写的一张纸条: “别省着,想买什么就买。晚上我可能回不来,自己锁好门。要是害怕,去找王大姐。——陆” 字迹刚劲,但最后那个“陆”字,笔画有点飘。 夏安安把纸条贴在心口。 笑了。 这个闷葫芦,还挺会疼人。 司令部会议室,气氛凝重。 “边境侦察分队发回急电。”作战参谋指着地图,“发现有可疑武装人员在这一带活动,人数不详,装备精良。怀疑是境外渗透小组。” 老将军皱眉:“陆战野。” “到。”陆战野站起身。 “特战大队一中队,今晚出发,前往边境侦察。必要时,可武力清除。” “是。” “另外,”老将军看着他,“夏安安同志的身份调查,北京那边催得紧。李特派员明天到,要亲自问话。你做好心理准备。” 陆战野眼神一凝。 “问什么。” “还能问什么?”周特派员推了推眼镜,“问她到底是谁,从哪来,接近你有什么目的。” “她不是敌特。” “你说了不算。”周特派员冷声道,“陆队长,我希望你以国家利益为重,不要被个人感情蒙蔽双眼。” 陆战野看着他。 一字一句。 “我以我的生命担保,她不是敌特。” “你的生命值几个钱?”周特派员拍桌子,“如果她真是敌特,你知道会泄露多少机密吗?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陆战野。 陆战野站得笔直,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担。” 两个字。 掷地有声。 老将军看着他,叹了口气。 “散会。陆战野留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 “战野,”老将军走到他面前,“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爸走得早,我一直把你当自己孩子看。听我一句劝——那个夏安安,水太深,你蹚不起。” 陆战野没说话。 “北京那边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老将军压低声音,“‘星光计划’的档案,全部调走了。我级别不够,看不到具体内容,但听说……涉及最高机密。夏安安如果真跟这个计划有关,她活不了。” 陆战野手指收紧。 …… 陆战野手指收紧。 “没有证据。” “不需要证据。”老将军看着他,“宁错杀,不放过。这是规矩。” “这不公平。”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公平?”老将军拍拍他肩膀,“战野,你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保护国家利益。个人感情……该割舍的时候,就得割舍。” 陆战野沉默。 许久,他开口。 “首长,如果……我非要保她呢?” 老将军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 “那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他转身,背对着陆战野,“你可能会被停职,审查,甚至……上军事法庭。” “我知道。” “值得吗?” “值得。” 老将军没再说话。 挥挥手。 “去吧。准备今晚的行动。” 陆战野敬礼,转身离开。 门关上。 老将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 “老陆啊,”他喃喃自语,“你儿子……跟你一个脾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下午,夏安安正在看书,突然一阵心悸。 毫无预兆的,心慌得厉害。 她放下书,走到窗边。 训练场上空荡荡的,陆战野不在。 她看了眼桌上的闹钟——下午三点。 距离陆战野说“晚上可能回不来”,还有几个小时。 但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她想了想,换了身衣服,出门。 去卫生所。 女医生看见她,笑了。 “夏同志,又来了?药膏不够用?” “不是。”夏安安说,“我想问一下……陆队长他们,是不是要出任务?” 女医生眼神闪了闪。 “这我哪知道。军事机密,我们普通医护不能打听。” “但我听说……”夏安安看着她,“卫生所要准备急救物资,是不是有行动?” 女医生推了推眼镜。 “夏同志,你听谁说的?” “就……听别人闲聊。”夏安安含糊道,“我就是担心……陆队长他伤还没好利索……” “陆队长是军人,出任务很正常。”女医生语气平淡,“你作为家属,要做的就是支持他,而不是打听不该打听的事。” 这话说得有点重。 夏安安咬了咬嘴唇。 “对不起。” “没事。”女医生摆摆手,“回去吧。陆队长本事大着呢,不会有事的。” 夏安安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卫生所,她回头看了一眼。 女医生站在窗前,正看着她。 眼神很奇怪。 夏安安心头一凛。 快步离开。 傍晚,陆战野回来了。 一身作训服沾满尘土,脸上有擦伤,手臂上缠着新纱布。 夏安安看见他,心一下揪紧了。 “你受伤了?” “小伤。”陆战野把背包扔在地上,“擦破点皮。” 夏安安拉着他坐下,小心翼翼地拆开纱布。 伤口在左臂,不算深,但很长,从手肘一直延伸到小臂,缝了十几针。 “这还叫小伤?”她眼睛红了。 “战场上,这算轻的。”陆战野看着她,“别哭,丑。” 夏安安瞪他。 “都这样了还贫。” 她去打水,拿药,重新给他包扎。 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 陆战野看着她低垂的睫毛,认真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夏安安。” “嗯?” “我今晚要出发。” 夏安安手一顿。 “……去哪。” “边境。”陆战野说,“有任务。” “危险吗?” “不危险。” “骗人。”夏安安抬头看他,“不危险你会受伤?” 陆战野没说话。 他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 “我答应你,会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可能三五天,可能半个月。” 夏安安咬住嘴唇。 “我……我能跟你去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会让我分心。”陆战野看着她,“夏安安,在战场上,分心会死人的。我死了不要紧,但不能让你有事。” 夏安安眼泪掉下来。 “那你……一定要回来。” “嗯。” 陆战野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在家乖乖的,别乱跑。王大姐会照应你,有事就去找她。” “嗯。” “还有……”陆战野顿了顿,“如果……如果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来找你,问关于你身份的事,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了?” 夏安安心头一紧。 “……谁来找我?” “可能……是上面的人。”陆战野没多说,“总之,不管谁问,都说不知道。所有事,推到我身上。” 夏安安看着他严肃的表情,知道事情不简单。 “陆战野,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陆战野松开她,“别瞎想。” 他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军装,装备,武器。 动作熟练,迅速。 夏安安坐在床边,看着他。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利落的动作,还有……手臂上渗血的纱布。 她知道,这次任务,绝对不像他说的那么轻松。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等。 等他回来。 晚上九点,陆战野准备出发。 夏安安送他到门口。 “陆战野。” “嗯。” 她踮起脚尖,吻他。 很用力。 像要把自己融进他身体里。 陆战野扣住她的后脑,回吻。 许久,他松开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等我回来。” “嗯。” 陆战野转身,大步离开。 没有回头。 夏安安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 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里,攥着他临走前塞给她的一样东西。 是他的军功章。 那枚一等功勋章。 他说:“替我保管。等我回来,用这个换你。” 夏安安把军功章贴在心口。 金属冰凉。 但她的心,滚烫。 —— 凌晨一点,边境密林。 陆战野趴在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下方的山谷。 “队长,确认了。”赵铁柱压低声音,“山谷里有至少二十人,装备精良,有重武器。不像普通武装分子。” 陆战野没说话。 他盯着山谷里那个临时搭建的帐篷。 帐篷外,有个人正站着抽烟。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 陆战野瞳孔骤缩。 那个人…… 是山猫。 他越狱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被关住。 陆战野放下望远镜,眼神冰冷。 “铁柱。” “到。” “发信号,请求支援。”陆战野说,“我们可能……钓到大鱼了。” 赵铁柱点头,悄然后退。 陆战野重新举起望远镜。 看着山猫。 看着这个想要夏安安命的男人。 手,慢慢握紧了枪。 而此刻,山猫似乎有所感应。 他突然抬头,看向陆战野所在的方向。 笑了。 嘴唇动了动。 隔着遥远的距离,陆战野读出了他的唇语。 “你来了。她呢?” 75 边境01 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洒在陆战野脸上。 他趴在潮湿的腐叶层中,鼻尖萦绕着泥土、苔藓和某种……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异气味。 望远镜里,山猫站在帐篷外的身影清晰得可怕。 那个人明明应该在省军区看守所。 现在却出现在边境线上,身边围着至少二十个全副武装的人员。 “队长,”耳麦里传来赵铁柱压低的声音,“支援最快也要四十分钟才能到。他们人太多了,还有重武器。” 陆战野没动。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呼吸压得极低。多年的特战经验让他能迅速评估形势——敌我兵力对比悬殊,地形不利,对方明显有备而来。 这不是遭遇战。 是陷阱。 “撤。”陆战野吐出这个字时,喉结滚了滚。撤退在军人字典里不是光彩的词,但特战队的第一条守则是:活着才能完成任务。 “可是——” “执行命令。”陆战野收起望远镜,“二组掩护,一组跟我后撤。保持静默,原路返回。” 耳麦里传来几声短促的确认。 队员们开始悄然后退,动作轻得像林间觅食的豹。 陆战野最后看了一眼山谷。 山猫还站在那里,抽着烟,望着他这个方向。月光下,那个男人忽然举起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然后转身,走进了帐篷。 凌晨三点,省军区大院。 夏安安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梦里,陆战野浑身是血地倒在一片沼泽里,伸手想抓她,却越陷越深。她冲过去想拉他,脚下却一空—— 醒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坐起身,摸索着打开床头灯。 昏黄的光照亮房间。 陆战野不在。 他出发才六个小时,但夏安安感觉像过了六年。她下床,走到窗边。大院里一片死寂,只有路灯投下孤独的光圈。远处训练场空荡荡的,没有他晨练的身影。 她回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军功章。 冰凉的金属在掌心慢慢变暖。 “陆战野,”她对着勋章轻声说,“你一定要回来。”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极轻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擦过墙壁。 夏安安瞬间绷紧身体,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窗户。 窗帘拉着,但她能看见外面有影子晃动。 一下。 两下。 然后,停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夏安安攥紧军功章,指节发白。另一只手悄悄摸向床头柜——那里有把剪刀,她昨晚特意放的。 但影子没再动。 几分钟后,窗外传来猫叫。 凄厉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夏安安心跳稍缓。 是猫吗? 她不敢确定。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动静了,她才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外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夜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 她放下窗帘,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手心里全是冷汗。 边境密林深处,陆战野带着队伍撤到预定的第二观察点。 这里是个天然岩洞,入口隐蔽,内部空间足够容纳一个小队。 “清点人数。”陆战野压低声音。 “一组成员到齐。” “二组到齐。” “三组……少一个。”赵铁柱脸色难看,“小周不见了。” 陆战野眼神一沉:“什么时候发现的?” “撤退途中,过那条溪流的时候他还在我后面。过了溪流整队,人就没了。” “通讯呢?” “试过了,没回应。” 岩洞里陷入沉默。 在敌后失踪,生还几率几乎为零。 “队长,”一个年轻队员声音发颤,“小周他……他会不会……” “闭嘴。”陆战野打断他,“现在不是慌的时候。铁柱,你带两个人原路返回,寻找小周踪迹。其他人原地休整,检查装备。” “队长,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 赵铁柱咬了咬牙,点了两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洞口。 陆战野走到岩洞深处,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点燃一根烟。打火机的火焰在黑暗中跳跃,映亮他冷峻的侧脸。 烟只抽了一口,他就掐灭了。 不能留下气味。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夏安安跨坐在他身上时亮晶晶的眼睛,她吻他时颤抖的睫毛,她攥着军功章说“等你回来”时认真的表情…… 还有山猫那个“再见”的手势。 那个男人知道他来了。 甚至可能……知道他带了什么人。 陆战野猛地睁开眼。 “所有人,检查装备,准备转移。” “队长?” “这里不安全了。”陆战野站起身,“山猫知道我们的行动路线。小周的失踪不是意外,是警告。” 队员们脸色骤变。 “那铁柱他们——” “我去找。”陆战野背起枪,“你们按备用路线撤,到三号集结点等我。如果天亮前我没到……自行返回基地。” “队长!” “这是命令。” 陆战野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岩洞。 身影迅速融入夜色。 省军区大院卫生所。 女医生值夜班。她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一本《赤脚医生手册》,但眼睛却盯着桌上的电话。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半。 电话响了。 她立刻接起:“喂?” “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嘶哑难听,“目标有动静吗?” “没有。一直在房间,灯亮过两次,可能是做噩梦。” “陆战野呢?” “按计划,应该已经进入伏击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记住你的任务。等陆战野的死讯传回来,就动手。要干净,不能留下痕迹。” “明白。”女医生顿了顿,“但……她毕竟只是个姑娘。” “她是钥匙。”那个声音冷了下去,“钥匙不需要感情,不需要怜悯。你心软了?” “……没有。” “最好没有。别忘了,你儿子还在我们手里。” 电话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 女医生放下话筒,手指微微发抖。她走到窗边,看着203房间的方向。 灯光还亮着。 那个姑娘……现在在干什么? 是不是也在等一个人回来? 女医生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 —— 边境线。 陆战野在溪流边找到了痕迹——一片被压弯的芦苇,泥土上有拖拽的印记,还有……几滴暗色的液体。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凑到鼻尖。 血。 还没完全凝固。 他顺着痕迹往前,在芦苇丛深处发现了小周。 年轻的队员被绑在一棵枯树上,嘴里塞着布团,眼睛瞪得老大,额头上有个枪口,血已经流干了。 死了。 陆战野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小周今年才十九岁,入伍不到一年,爱笑,训练最刻苦,说等立功了要回去娶青梅竹马的姑娘。 现在,他再也回不去了。 陆战野伸手,合上小周的眼睛。 然后,他看见小周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掰开僵硬的手指。 是一枚纽扣。 军装纽扣,但样式很特别——不是国产的,是……境外制式。 陆战野盯着那枚纽扣,眼神越来越冷。 这不是山猫的人。 山猫的手下用的是改装过的国产装备,不会用这种境外制式纽扣。 也就是说,这山谷里至少有两股势力。 山猫。 还有……第三方。 凌晨四点,夏安安终于熬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那枚军功章。 梦里,她回到了2025年。还是那座山,还是那个斜坡,她往下滚,但这次没有穿越,而是滚进了一个冰冷的手术台。 头顶是无影灯。 周围站着穿白大褂的人,戴着口罩,眼神冷漠。 “实验体0723,记忆清除完成。” “时空坐标锁定:1975年,北纬39°,东经116°。” “投放程序启动。” 她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想动,但身体像被钉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按下一个红色按钮。 然后,是无尽的坠落。 “啊——!” 夏安安惊叫着醒来。 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浑身冷汗,心脏狂跳,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还在203房间,还在1975年。 桌上摊着她昨晚写的笔记。 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实验体0723 记忆清除 时空坐标 投放程序 然后,在下面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她是谁? 如果真的是“实验体”,那实验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要把她投放到1975年? 这个年代……有什么特殊之处? 夏安安想起陆战野说过的话——“星光计划”是绝密能源项目,但山猫说那是幌子,真正的计划是人体潜能开发。 如果山猫说的是真的…… 那她,可能就是“开发成果”。 一个被改造过的,储存着某种秘密的…… 人形容器。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 边境,天色渐亮。 陆战野没有按原计划去三号集结点。 他沿着溪流往下游走,在一片乱石滩发现了新的痕迹——车辙印,很新,轮胎花纹是军用越野车的。 不止一辆。 他趴在地上,仔细观察。 车辙印很乱,至少有四五辆车在这里掉头。从压痕深度看,车上载着重物。 武器? 还是……人? 陆战野顺着车辙印继续追踪。 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隐蔽的临时营地。 帐篷已经拆了,只剩下篝火的余烬和满地垃圾。但营地中央,停着一辆没来得及开走的卡车。 车厢用帆布盖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陆战野悄无声息地靠近。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他绕到卡车后面,用匕首划开帆布一角。 里面堆着木箱。 他撬开一个。 瞳孔骤缩。 箱子里装的不是武器。 是……仪器。 很精密的仪器,有些他认识——发报机,信号接收器。但更多是他不认识的,金属外壳上印着陌生的文字和符号。 其中一台仪器的屏幕上,还亮着微弱的红光。 显示着一串数字: 39.9042° N, 116.4074° E 陆战野盯着那串坐标。 这个坐标…… 是北京。 确切地说,是北京某个区域的精确经纬度。 他猛地反应过来,看向其他仪器。 所有仪器的显示屏上,都显示着同样的坐标。 它们在接收信号。 从北京发来的信号。 陆战野退后一步,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山猫在这里,不是为了逃跑。 也不是为了伏击他。 他在……定位。 定位某个在北京的…… 信号源。 上午八点,省军区大院开始热闹起来。 夏安安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准备去食堂吃早饭。刚打开门,就看见王大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碗。 “安安,起了?”王大姐笑呵呵的,“给你蒸了鸡蛋羹,趁热吃。” “谢谢大姐。”夏安安接过,“您太客气了。” “客气啥。”王大姐往屋里看了一眼,“陆队长出任务去了?” “……嗯。” “唉,当兵的都这样。”王大姐叹气,“我家那口子也是,说走就走,十天半个月没个信。你呀,得习惯。” 夏安安点头,心里却莫名不安。 “大姐,您说……出任务,一般多久能回来?” “那可说不准。”王大姐压低声音,“简单的三五天,复杂的……一两个月也有。边境那边,不太平。” 夏安安握紧了碗。 “那……会有危险吗?” 王大姐看着她担忧的表情,拍拍她的手。 “别瞎想。陆队长本事大着呢,不会有事的。” 话是这么说,但夏安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送走王大姐,她端着鸡蛋羹回到房间,却一口也吃不下。 脑子里全是陆战野受伤的手臂,还有梦里他浑身是血的样子。 她走到窗边,看着训练场。 那里空荡荡的。 就像她的心。 上午十点,司令部。 老将军盯着桌上的报告,脸色铁青。 “确认了?” “确认了。”作战参谋声音沉重,“边境侦察分队发回消息,发现境外武装人员在境内活动,人数在二十到三十之间,携带重武器和……通讯侦测设备。” “设备呢?” “被陆战野队长截获一部分。”参谋递上照片,“初步判断,是高级信号定位仪。他们在追踪某个特定的信号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