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五,大概一个月。学人家食堂怎么管理,有什么新菜式。”何雨柱说得简单。他其实心里想得更多,去大城市,看看外面的食堂怎么运作,看看有没有新的食材、新的烹饪手法,甚至看看那边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闭塞太久了,他需要透透气,需要新东西。
“一个月啊……”陈建有点失落,“那食堂怎么办?”
“马主任让陈师傅暂时盯着,你多帮着点,该干的活干好,别出岔子。”何雨柱嘱咐,“我不在,也是你锻炼的机会。”
“哎!师父您放心!我一定看好咱食堂!”陈建挺起胸脯,随即又挠挠头,“就是……您不在,我心里没底。”
“有什么没底的?大锅菜你都会炒了,火候调味记清楚,按规矩来,错不了。”何雨柱看他一眼,“我不在,你正好独当一面。等我回来,看看你长进多少。”
这话既是鼓励,也是鞭策。陈建重重点头,眼神更坚定了。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阎解成,身后还跟着他妹妹阎解娣。两人手里都拿着作业本。
“柱子哥,过年好!”阎解成规规矩矩问好,阎解娣也跟着小声说了一句。
“过年好,进屋吧。”何雨柱让他们进来。小屋一下子显得有些挤,但炉火旺,也不觉得冷。
阎解成是来问题的。他摊开代数课本,指着一条函数曲线:“柱子哥,这个……这个单调区间,我怎么也算不对,您帮我瞅瞅?”
何雨柱接过课本,看了半天。他自学那点东西,应付简单计算还行,这高中代数就有点抓瞎了。但他没露怯,拿过草稿纸:“我看看……这里,X的取值范围变了,对应的Y值……你看,是不是得先求导?”
他其实也不太确定,凭着记忆和模糊的理解,试着推导。阎解成听得似懂非懂,但很认真。阎解娣趴在桌角,好奇地看着哥哥和这个会做饭还会看奇怪符号的何叔叔。
陈建在一旁和面,时不时瞟一眼,眼里满是佩服。师父真厉害,连这么弯弯绕的符号都懂!
正琢磨着,门外又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何……何叔,过年好。”
是槐花。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小脸冻得通红,手里捧着个碗,碗里是几个饺子,还是歪歪扭扭的。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阎解成兄妹诧异地看向门口,陈建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何雨柱站起身,走到门口。槐花低着头,不敢看他,把碗往前递了递,声音细得像蚊子:“奶奶和妈妈包的……白菜的……给您。”
何雨柱看着她冻得开裂的小手,还有碗里那几个一看就是孩子手笔、煮过了头有些破皮的饺子,沉默了一下。
贾家居然会让槐花来送饺子?贾张氏和秦淮茹?他不信。多半是这孩子自己偷偷藏的,或者……是昨晚那碗的延续。
“拿回去吧。”何雨柱声音不高,“告诉你奶奶和妈妈,谢谢,我心领了。”
槐花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何叔……我……我自己包的……干净的……”她急急地解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何雨柱心里叹了口气。孩子终究是无辜的。但贾家那个泥潭,他不想沾,也不能沾。
“槐花,”他语气缓和了些,“饺子你拿回去自己吃。何叔这儿有,你看。”他指了指案板上正在准备的馅儿和面。
槐花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旧棉袄的前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她没再说什么,深深看了何雨柱一眼,那眼神里有委屈,有不解,还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的哀伤。然后,她端着碗,转身跑了,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垂花门后。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师父……”陈建欲言又止。
“和你的面。”何雨柱坐回桌边,神色如常,“解成,刚才说到哪儿了?求导之后,是不是要判断正负?”
阎解成“哦”了一声,赶紧把思绪拉回课本上,但眼神还是忍不住瞟向门外。
阎解娣小声问:“哥,槐花姐为什么哭啊?”
“小孩子别问。”阎解成压低声音呵斥一句,心里却也在琢磨。贾家……唉。
这个小插曲,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几圈涟漪,又很快消散。屋里重新响起讨论题目的声音,擀面杖滚动的声音,炉火噼啪的声音。
只是,何雨柱讲题时,偶尔会走神一瞬。槐花那含泪的眼神,像根细小的刺,扎了他一下。不疼,但存在。
半晌,阎解成兄妹问题问得差不多了,起身告辞,说明天再来。何雨柱没留他们,知道他们还得去别家拜年。
屋里又只剩下师徒二人。
面醒好了,开始包饺子。何雨柱擀皮,又快又圆,中间厚四周薄。陈建包,虽然动作慢,但很认真,一个个饺子挺着肚子,站得稳稳当当。
“师父,”陈建一边包,一边忍不住说,“槐花那孩子……也挺可怜。”
“嗯。”何雨柱应了一声,没多说。
“贾家大人……唉。”陈建摇摇头,替槐花不平,又不敢多说长辈的不是。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个人有个人的路。”何雨柱擀好一张皮,递过去,“管好自己,比什么都强。”
陈建似懂非懂,点点头,把馅儿仔细填进皮里,捏紧。
饺子包完,整整齐齐码了两盖帘。水也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大泡。
“下锅吧。”何雨柱说。
饺子扑通扑通跳进滚水,沉下去,又慢慢浮起来,像一群白胖的小鹅。煮开,点三次凉水,饺子肚皮鼓鼓地漂在水面,熟了。
捞出来,热气腾腾。何雨柱调了醋蒜汁,滴了两滴香油。
师徒俩就着炉火,吃新年第一顿饺子。猪肉白菜馅儿,油润鲜香,咬一口,汤汁迸出来,烫得人直吸溜。
“香!”陈建吃得满头汗,“比我娘包的韭菜鸡蛋香!”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何雨柱自己吃了十几个,放下筷子。胃里暖暖的,心里也踏实。
吃完饭,陈建抢着刷了碗,又陪着说了会儿话,主要是对何雨柱去天津学习这事儿既羡慕又有点不安的絮叨。直到下午,他才依依不舍地告辞回家。
何雨柱把他送到门口,看着年轻人欢快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这孩子,心正,肯学,是个好苗子。等他去天津,食堂交给他照应,也算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