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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风雪夜归

作者:宜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明的视线被易通的背影遮挡住,看不清楚他究竟拿出了哪几份文书。


    易通将柜子再次锁好,抱起几本文书走向了那位汪郎中,对方也早已登册完毕负手等着。


    “汪郎中请验看一下。”他将文书放在了桌上。


    沈明的桌子与易通的正挨着,在对方自上而下挨个翻看之时,沈明暗暗扫过,自己方才拿出的那本父亲的文书正在其中!


    沈明一时心头剧震,翻起惊涛骇浪,呼吸都顿住,却强自敛住所有情绪,平稳地收回眼神,没有显出半分异样。


    那人看过后表示无误,便抱起几本文书走了,易通也再次坐回了座位。


    沈明佯装不经意般询问:“易主簿,敢问这位汪郎中是何人,我怎么在东宫从未见过他。”


    “哦,你刚来没见过也正常。”


    易通只当她年轻人好奇心重,这段时日他也为她解惑习惯了,便随口答道:“这是工部的汪弼汪郎中,今年在咱们詹事府兼任府丞,平日大多待在工部,有事才会来。他的差事也已忙完了,马上就不兼任了,也不会再来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前世的自己没找到父亲最后经手的文书……


    这位汪郎中是在父亲出事后,工部派来接替父亲差事的人,他还拿走了父亲的文书……


    难道,祸源是在工部?


    沈明脑中浮现了方才在文书中看到过的内容——


    “


    臣詹事府府丞明谦启:


    近日,东宫翻修已悉数完竣,一应规制皆备。今匠作、物料俱齐,拟择吉日兴工修建先孝安皇后佛堂,特禀太子。


    伏请睿察,臣明谦谨上。


    ”


    原来父亲那段时间兼任詹事府府丞是要为太子翻修东宫,还要为先皇后修建佛堂。


    据说永熙帝和先孝安皇后感情甚笃,她去世后,永熙帝亲自抚养太子长大,太子迁居东宫,永熙帝专门令人翻修。先孝安皇后生性慈和,笃信佛理,为了缅怀先皇后,永熙帝特意在宫中修建佛堂,都很合情合理。


    可是——


    父亲猝然出事、汪郎中接替、父亲的文书被取走、前世自己探查时发生意外……


    这桩桩件件,似乎也都有着看不清的牵扯。


    沈明心事重重出了东宫前殿,正要回听雨阁,没走两步,面颊却感受到丝丝凉意……


    她怔住,抬头一看——


    原来天上飘下了雪粒,细细地打在了脸上。


    一旁的四喜刚要把早已备好的伞支起来,沈明就阻止了他:“无碍,就这两步路。”


    四喜听话地跟在后面,沈明却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回身问他:“殿下在书房吗?”


    “殿下好似是被喊去去昭仁殿了,和陛下、谢将军、周尚书他们商议临城剿匪的事情。”


    是啊,谢将军不日就要出军剿匪了,希望这场雪不要下得太大,让谢将军能够顺利出军,帮助百姓们过个平安年。


    回到听雨阁,沈明坐在窗前的罗汉榻上,望着窗外的霏霏微雪出神……


    翻修东宫、缅怀先皇后的佛堂、工部、刑部……


    当中必然有什么联系,但是自己对宫中的了解太少了,前世是茫茫然一片陌生,不知该从何处查起。这世是时间太短,还未来得及深入探查。


    不过幸好,今日还是查到了父亲的文书。


    文书……


    沈明坐直,既然文书被取走了,说明上面的事情确实有蹊跷,自己一开始的猜测没错!


    她以手扶着窗棱,将头探出窗外,喊正靠在门口廊下的年轻内侍:“四喜公公——”


    四喜扭头,便看到自窗口俏生生地探出头来的小沈伴读,微笑着对他道:“劳烦过来一下。”


    四喜进了屋,走到距离罗汉榻两步远的地方,小脸上堆满了机灵:“小沈伴读,您有什么吩咐?”


    沈明:“无事,就是闲话几句。”


    她先随意地聊起:“我看东宫这宫殿都很新,是近期翻修过吗?”


    “是的。”四喜与有荣焉地挺起了胸膛:“咱们殿下自幼由陛下亲自抚养长大,后面才迁居于东宫。陛下怜惜殿下,特意令工部翻修东宫,好让殿下住的顺心。”


    沈明点头,继续问:“殿下为何由陛下亲自抚养,先皇后……?”


    四喜声音低下来:“是,先皇后在殿下四岁时就病逝了,那时太后娘娘顾惜殿下年幼,本要接殿下过去抚养的。但是陛下始终挂怀,又觉着将储君养在后宫无益,就直接把殿下接到乾清宫亲自教养了。”


    “原来如此……”


    沈明顺着提起:“我在宫外也听说过先孝安皇后的美名,她懿德昭彰,容姿端雅,母仪天下。”


    “是,奴才入宫晚些,听干爹讲过,皇后娘娘是这宫里最宽厚仁慈的人了,待宫人多有怜恤,宫里上下有不少人至今仍感念她的恩德。”


    “皇后娘娘信佛,陛下今年还专门在宫中建造了一座孝安佛堂,来缅怀皇后娘娘。”


    “据说,为了建造这佛堂,耗尽珍稀良材、银钱无数。梁柱是千挑万选的西南百年金丝楠木,质地坚密如铁,木纹细腻如锦。殿上斗拱梁枋的木雕,取材是南洋进贡的紫檀、黄花梨,由匠人耗费数月雕琢而成。还有殿前铺就的由西域进贡的整块白玉、殿顶覆盖的天青琉璃瓦与由孔雀蓝釉精烧的檐口瓦当。殿内器用多以老山檀香木所制,檀香醇厚经年不散。佛堂内的陈设更是件件珍稀,皆依先孝安皇后生前喜好置办。”


    “整座佛堂,从梁栋到细陈,无一处非珍稀之材,无一件非精工细作。”


    听着四喜生动的描绘,沈明不由道:“帝后之情果真深重。如若有机会,真想一睹这座佛堂的风采,追念先皇后懿德。”


    听出沈明语中的向往之意,四喜说:“佛堂距离咱们东宫不远,往北走几步路就到了。陛下和殿下偶尔会过去待一会,小沈伴读如果想去看一眼的话,只要避开陛下就行。”


    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最好也与咱们殿下说一声,否则那边的侍卫见您是生面孔不一定放您进去。”


    “那是自然。”沈明颔首:“多谢四喜公公指教。”


    或许,她可以寻个机会去这座佛堂看看。


    “客气了小沈伴读。”四喜露出和宝平相似的笑眯眯的表情。


    就像干爹说的,他们殿下虽圣眷深重,稳居储位,但也因这份看重成了深宫与朝野上下众矢之的。这些年殿下面上瞧着温和端方,是人人称道的完美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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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心底里,早被这满宫满朝的审视与算计磨得淡漠疏离。


    好容易来了一个小沈伴读,这些日子时常能让殿下开怀,殿下舒心了底下人日子也能安稳些,如此他们东宫的人自然也都对小沈伴读心存善意,打心底乐见二人相处融洽。


    说完了话,沈明再次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几乎已经全暗下来了,但是在地面薄薄一层雪的映衬下,反而显得比平日里这个时辰的天色稍亮一些。


    很晚了,太子还未回来。


    “小沈伴读是有事要找殿下吗?陛下他们有时议起事来会到很晚。”四喜提醒沈明:“还是先用膳吧。”


    沈明有些惦念剿匪事宜是如何安排的,除了事关百姓,此事也是谢将军提升声望、沈成立功劳、太子势力壮大的绝佳机会。


    经过沈成一事,不止她自己,沈家现在也已经与太子绑在了一起,太子好,沈家就好,故此次剿匪对他们都很重要。


    在四喜的再次催促下,沈明先用了饭,眼看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太子却还没有回来,沈明有些在屋里待不住了。


    她披上氅衣,拿了一把伞,接过四喜递来的一个手炉,就踩着薄薄的雪去了后殿。


    太子不在,她当然不会进殿里,就站在门口的廊下慢慢来回走动着。想着等太子一回来,简单问过剿匪的事后就直接回去,也免得耽误太子休息。


    约莫亥初时分,李琮踏进了东宫大门。


    他绷着略感僵硬的肩背,脚步既稳又慢。凤眼半垂,嘴角抿直,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只带着淡淡的倦意。


    周子诚是个老狐狸,且正脑恨于孙子被废,失了几分往日的从容,一直刻意寻隙,他们同他周旋到了现在,倒也占了上风,得了称心的结果。


    宝平跟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为他打着伞。


    经过前殿时,谢逸先行退下。因出兵时也会带着他,今日李琮就带他一同去议事了。


    李琮也停下脚步,侧头看了眼南边听雨阁——窗口一片黑暗。


    已经睡下了?


    原本怕他挂心,想与他说一下剿匪的安排。既然已经睡下了,就明日再说吧。


    李琮再次抬步朝后殿走去,此时天上的雪粒已经变作雪花,片片飘下,天地间漫着清寒的白。


    四周一片静谧,只有靴底碾过薄雪发出的轻响,忽地这响声也停住——他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立在廊下。


    暖黄色的宫灯悬在一侧,灯晕柔柔地裹住那道清瘦的轮廓。似察觉到什么,那道披着大氅的身影也抬眼看来,随即眉眼微微弯起,化去了风雪中的寒意。


    李琮紧绷了一天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骤然松软下来,在那道身影向自己走来时,冷硬的眉眼也融作了柔和。


    他想:果然不是先休息了,我们想到了一处。


    他刚要开口,说起今日之事——


    “殿下,这么晚才回来,冷不冷?”说着那人掏出自己一直拿着的手炉,塞进了他冰凉的怀里。


    李琮未出口的话就被这一捧温软堵了回去。


    随即看到眼前人乌发上的几片白雪,不禁轻蹙眉心:“外面这么冷,怎么不进屋等?”


    不等眼前人回答,便伸手拢住对方的肩膀,携着人直接踏入了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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