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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理所当然

作者:宜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到听雨阁后,四喜为沈明送来了饭菜,沈明随便用了些。


    然后在四喜将水提进来之后婉拒了对方的伺候。沈明先是牢牢关紧了房门,又进了由碧纱橱遮挡的净房,确认在另一侧看不清烛火映出的身影,沈明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慢慢解开了中衣,接着指尖刚触到束带时,便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她开始伪装没几个月,身体还没习惯。而且今日进宫,她更是束得比平日还要紧上三分。


    随着束带被一圈圈解开,沈明的胸口也慢慢随着舒展,完全松绑时,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忽略那细白的皮肉上一圈圈仿若枷锁的红痕,沈明把略带潮意的绢布绑带放在一旁的凳子上,然后用温水打湿帕子,开始擦身。


    初时的松快过后,胸口慢慢传来酸酸的麻痒与胀痛,忍受着不适感,沈明轻轻的擦洗着,若是动作稍大些便会扯到红痕,泛起阵阵细密的疼痛。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随时闯进来,沈明始终提着一颗心,尽可能快地套上中衣,把换下的绑带用布袋装好,再用包袱包起来,整理成看着像是包着衣服的样子,最后放进了一口空箱子中,预备等出宫后带回家一同处理。


    来的时候她带了了很多新的绑带,够用的。


    坐在架子床边,沈明看着手中的绑带,犹豫了片刻,还是脱下中衣,一圈圈素白的绢布再次覆在了红痕之上,直到看不出一丝端倪。


    她不能掉以轻心。


    躺在床上,沈明拥着暖和的云锦被褥,面朝向里侧蜷缩着,脑中想着太子今日的种种行为与看重,思考着自己能为太子带来什么价值。又想到明日即将见到的诸位皇子和伴读,最终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李琮用完膳,走出房门就看到身着白色伴读服,脆生生立在院中的小沈公子。


    任谁看到好看的人心情都会好,李琮也不能免俗,他笑着回应了沈明的问好。


    三人很快到了文华殿,沈明回身先从四喜手中接过自己的书箱,再一脸理所当然地从宝平手中拿过了李琮的书箱,内侍是不能进入殿中的,只能在门口候着。


    进入殿内,殿中已经有人在了,因为此时都还不“认识”,沈明也没有去寒暄。


    走到第一排李琮的座位,沈明的位置就在左侧挨着。


    她先将两人的书箱都放在自己的书桌上,掏出帕子将本就光洁如新的李琮的书桌擦了一遍,然后从李琮的书箱里取出笔墨纸砚等用具。


    将端砚摆在右上方,贡墨放在砚边,紫毫湖笔用水润过,架在端砚左侧的笔搁上。几张宣纸用黄铜麒麟镇纸整齐地压在左上方,以备一会取用。最后扭头问谢逸:


    “谢兄,今日上什么课?用哪本书?”


    谢逸被沈明这一连串麻利的动作镇住了,站在右侧自己的书桌边张大嘴看着她,听见她喊自己,下意识答了个“策论”。


    李琮瞥了他一眼,谢逸一下子回过神,赶紧说:“我记错了,是《史记·张释之冯唐列传》,策论是上次的课业。”


    沈明就把课上要用到的那册书本从书袋中拿出来,规整地放到了桌子正中间。


    李琮神色如常地做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那边沈明已经按照和刚才一样的章程将自己的书桌也收拾好了。


    谢逸看了看左侧两人整齐一致的书桌,又看了看自己桌上“开花”的毛笔和打着卷的宣纸,由衷地对沈明竖了个大拇指。又腆着脸朝沈明拱手“沈兄,能不能也帮小弟……”


    “不能。”李琮干脆打断了他,又嫌弃地扫了一眼他没一会就横七竖八的桌子:“你这臭毛病也实在该治治了。”


    沈明爱莫能助地对他笑了笑,谢逸苦着脸收拾了一会,最后干脆放弃,把旧的扔了,又从书袋里找出了新笔和新纸,还好他准备得多,乱点没事,能用就行。


    “我说皇兄怎么千挑万选最后选了个正六品国子监司业之子。”后方传来了吊儿郎当拖着嗓子的声音:“原来是特别会伺候人。”


    谢逸回头怒视,只见二皇子李瑾抱着手臂玩味地看着沈明挺秀的背影。他两边的伴读,一个是户部周尚书的孙子周昱,一个是刑部侍郎的孙子郑涣,两人俱都随着李瑾的话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沈明八风不动地坐在位置上,连头都没回。


    这些皇子龙孙的伴读们,一个个不是二品大员的孙子就是四品大官的儿子,在这里面,自己的家世是最低的,这样的事情前世也曾发生过。


    不过,在这汇聚了天下间最尊贵的一批人的皇宫里,家世不是最主要的。


    李琮回头,先扫过说笑的人,几人马上惴惴噤声。


    接着盯着李瑾沉声道:“人品贵重不在于家世。”


    “尔等在文华殿应以修德进学为要,勿以家世门第相较。”


    殿中众人均起身,躬身向李琮行礼:“谨遵太子示下。”


    在这皇宫中,家世不重要,权势才重要,尤其是皇帝和太子的权势。


    李瑾满脸不服气地放下手:“我就是和沈伴读开个玩笑,皇兄未免也太过当真了。”


    周昱附和道:“就是。”


    他倨傲看向沈明:“沈公子既然能被太子亲口点为伴读,总有过人之处吧?”


    郑涣则谦卑地笑着说:“听说连方太傅都对沈公子赞许有加,我们也想讨教一下。”


    李瑾挑衅地看过去:“说不让说,切磋一下学问总可以吧?”


    “好啊哈哈哈哈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翰林院青色圆领常服,着五品白鹇补子的中年文士站在门口:


    “人都道不打不相识,文人相交就是要切磋学问,今日正好来了新学生,老夫就为你们出题见证,让你们交流一场。”


    众人向他行礼“见过吕先生。”


    文华殿的众位先生谢逸已提前和沈明说过,平日里的课程大概有经史子集、武课、议政、琴棋书画这么几类。经史子集有吕、梁两位先生,均为翰林院侍讲学士;武课是万师傅,来自锦衣卫;文华殿议政课程不多,但太子和他们会每日回东宫后由詹事府的先生教授;琴棋书画更是按照各自兴趣选择。


    还有六部尚书等高官偶尔过来为他们讲学或讲政。


    这些沈明当然也清楚,她还知道今日的吕先生相比古板的梁先生更风趣些,也爱热闹,所以见着他们比起来也愿意凑个趣。


    “嗯……就从今日要学的内容里面挑一个吧。”吕先生沉吟。


    “就以‘张释之执法’为题,你们要参与切磋的各自思考一下,一炷香后依次阐述。”


    李瑾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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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是早就商议好了今日要给新来的沈明一点颜色看看,太子的地位摆在那里,他们轻易动不得,一个小官之子还不是任他们揉圆搓扁。


    重要的是,羞辱了他,就是打了太子的脸。


    李瑾和周昱看向郑涣,他祖父是刑部右侍郎,对法理素有研究。郑涣对两人示意放心,露出胸有成竹的神色。


    四皇子李玮也看向自己的伴读于昀,于昀点点头,表示自己也要参与,他对法理也很感兴趣。


    谢逸的长处不在这里,自然不会参加,但他很担心沈明。


    看着沈明从刚才听到题目后就一直低头垂眼默默思考,他没有打扰对方。


    而是凑到李琮身边,悄悄问:“沈明没问题吧?”昨日太子说过他才学过人的。


    李琮面上什么都没显露,他了解沈明课业的水平,赢郑涣绰绰有余。但这是一道见解题,先生认同哪一主张就不好说了。


    “张释之执法”讲的是汉文帝出行,被人惊驾,文帝将人交给廷尉张释之治罪,张释之依律判处“罚金”。文帝大怒,要求重判,张释之以“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据理力争,最终说服文帝维持原判。[1]


    一炷香很快到了。


    吕先生笑着望向下方:“谁先来呀?”


    郑涣自信起身:“学生先来。”


    他面向众人,朗声道:“学生认为,张释之迂腐,甚至可称为不忠!”


    “庶民惊驾乃大不敬之罪,关乎天子的安危,岂是区区罚金可抵?张释之死守律条,却不顾君臣大义,不捍卫天子威严,实乃不知变通!”


    “法理不外乎人情,更不外乎天威。为臣者,当以君上为先。若事事拘泥于法条,置君上安危与感受于何地?”


    “故学生认为,此判决纵然合乎律法,却有损国体。”


    李瑾与周昱听得频频点头,满脸赞同。郑涣更是自信十足,“忠君之心”谁能反驳?


    其余人有的频频皱眉,有的默然不语。


    沈明从郑涣阐述之始就盯着他的眼睛,意图透过那双故作姿态的眼睛看到他的思想承袭之处,那位刑部右侍郎,也是一名罔顾法理媚上欺下之人吗?


    这时,于昀肃着脸站起:“学生认为,张释之无错。”


    “从司法而言,张释之依律判决,毫无过错,廷尉的职责即是依法断案。”


    “然而,此案亦暴露律法或有疏漏。譬如‘惊驾’之罪,仅罚金是否过轻?律法应兼顾情、理、法,细化章程,时时完善。”


    吕先生听得频频点头,又问:“还有吗?”


    沈明起身一礼,语调虽不高,却清音穿石:“学生认为张释之乃‘社稷之臣’。”


    “张释之坚持了法理。律法,天子与庶民共守,若今日为一人一事而变更,明日将法不为法。”


    “张释之维护了法信。即朝廷的威信,此乃取信之道。百姓知法可信,则易治;百官知法必行,则不敢逾矩。”


    “张释之对君主忠诚。敢于在君主盛怒时依法而争,此非忤逆,而是最大的忠君,使君主不因一时之怒而损万世清誉。”


    “此所谓‘社稷之臣’。”


    李琮右手不自觉缓缓捏紧,怔怔地看着沈明。他背手而立,徐徐论述,声如沉金冷玉,尽显铮铮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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