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波音747客机缓缓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的跑道上,引擎的轰鸣逐渐减弱为低沉的嗡鸣。
随着舱门打开,一股与日本海洋性气候截然不同的、属于九月底华北平原的干燥热浪扑面而来。
日本青年男篮一行二十余人鱼贯走下舷梯。
樱木花道抬起头,望向机场建筑上那醒目的中文标识,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在胸腔中翻涌。
北京。这个他以如此意想不到的方式和身份再次踏足的城市。
坐上主办方接机安排的中巴车,车队驶离机场,汇入北京城的车流。
樱木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目光扫过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同车的无数少年大多数都是第一次出国,也都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对他们来有些说神秘的国度。
年代感,对于樱木来说,这是最强烈的视觉冲击。
街道比记忆中的狭窄许多,两旁多是五六层高的板楼,灰扑扑的外墙,方方正正的样式。
路上行驶的车辆不多,以方头方脑的桑塔纳轿车和黄色面包车(天津大发)为主,偶尔能看到造型更老旧的吉普车。
男女老少,穿着已经开始时尚起来的服装,骑着各式各样的“二八大杠”或轻便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如同潮水般在专用的自行车道上流淌。
街边的店铺招牌是手写的或简单的印刷体,繁体字和简体字混杂,偶尔能看到“国营”字样。
一切都充满了90年代初期中国大都市特有的、质朴而充满生命力的气息。
上辈子的自己是15后,记忆里的北京是一个现代化国际大都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霓虹璀璨……
樱木心中涌起巨大的时空错位感。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才是这个时代祖国真实的模样。
中巴车沿着建国门北大街行驶,右转进入长安街最终停在了气派的北京国际饭店门前。
众人下车进入酒店大堂,宽敞明亮,虽不及后世奢华,但在这个年代已属顶级。
办理入住时,大厅里颇为热闹,不同肤色、穿着各色运动服的运动员们穿梭往来,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
来自其他14个国家的青年男篮队伍也开始陆续抵达了。
近三百号运动员和教练员会一起入驻这个酒店,让酒店充满了青春的躁动和竞技的火药味。
樱木花道那一头鲜艳的红色圆寸,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立刻吸引了不少好奇、审视甚至略带戏谑的目光。
他能清晰地听到不远处几个酒店工作人员压低声音的议论:
“瞧那边,小鬼子队里还有个红毛?”
“染的吧?跟个火烈鸟似的。”
“嘘,小点声…他看过来了…”
“怕啥,那小红毛鬼子又听不懂……”
流利的中文对话飘入耳中,樱木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蛋疼感。
小红毛鬼子……这个称呼让他哭笑不得。
回到故土,自己却成了被围观议论的“红毛鬼子”,这感觉……真他妈的操蛋。
他强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面色平静地办好了手续。
领队大岛贤司召集大家简短交代:“自由活动,熟悉环境,但不要单独远行,注意安全。下午5点,酒店餐厅集合用餐。明天上午8点酒店餐厅吃早饭,9点,大堂集合,前往工人体育馆参加比赛开幕式。”
解散后,樱木和仙道彰再次分到了同一个房间。
放下行李,樱木眼珠一转,脸上露出标志性的坏笑,用胳膊肘捅了捅正在整理行礼的仙道:“喂,刺猬头,想不想尝尝正宗的北京烤鸭?”
仙道闻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睡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烤鸭?就是那个……用薄饼卷着吃的?”
作为一个对美食颇有兴趣的家伙,他立刻来了精神。
“没错,咱们在北京,才能吃到最正宗的烤鸭,走着?”樱木挑眉。
“走!”仙道毫不犹豫。
两人出门,顺便去叫鱼住和赤木一起,猩猿又被分到了一个房间。
一听要去吃闻名遐迩的北京烤鸭,赤木和鱼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两个猴老大都叫上了,流川枫自然也叫上一起。和流川同屋的泽北荣治闻声探出头来,听到去吃烤鸭,立刻表示:“烤鸭?我也去!”
这位大少爷对美食同样没有抵抗力。泽北也去,大和田也不能落下,不然那家伙知道泽北不叫他绝对会和泽北练柔术。
于是,一支由樱木、仙道、赤木、鱼住、流川、泽北、河田组成的“烤鸭探索小队”迅速成型。
七人找到领队大岛贤司报备,获得许可后,兴冲冲地来到酒店前台。
仙道、流川枫、泽北这三个家境优渥的家伙,主动掏出日元,在前台努力比手画脚的表示兑换人民币。
穿着制服的前台小姐姐礼貌地办理着,目光却忍不住偷偷瞟向樱木那头醒目的红发,嘴角还带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这时,樱木花道上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用清晰、流利、甚至带着点儿化音的普通话开口问道:
“您好,请问一下,咱们北京哪儿的烤鸭最正宗?不要那种专门给游客的,要本地人平时也爱去吃的地儿。”
“!!!”
前台小姐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手里拿着的兑换单据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樱木,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前不久自己还当着人家的面议论人家是“红毛鬼子”,结果人家听得懂还会说!还说这么溜!这尴尬……
“啊……那个……同、同志,”
小姐姐磕巴了一下,努力维持着专业态度,但声音明显有点慌,“最、最正宗的……本地人常去的……得是利群烤鸭店。在……在前门大街那边,具体在……正义路南口那边的胡同里,不太好找,但味道绝对正宗!”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在一张便签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地图,标注了大概位置。
樱木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微笑道:“谢谢您啊,同志。”
语气自然得仿佛本地人。
利群烤鸭,上辈子他自然去过,不过那时候已经成了网红店,味道还凑合。如今的这个92年,应该还是质量为主吧!
直到七人走出酒店旋转门,前台小姐姐才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对旁边的同事低声惊呼:“额的妈呀,那个……那个小红毛鬼子,中文说得比我都好!”
酒店外,仙道第一个忍不住,一把搂住樱木的肩膀,满脸不可思议:“喂喂喂!红毛!你刚才……说的是中文?你怎么会说中文?还说得这么溜?”
赤木、鱼住、泽北、河田也都是一脸见鬼的表情盯着樱木。
流川枫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樱木花道耸耸肩,一脸“基操勿六”的欠揍表情,随口胡诌道:“看香港电影学的啊,里面好多台词我都会背了。听着听着就会了呗。”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依旧难以置信的眼神,又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哦,除了汉语,英语我也会点,也是看电影学的。”
“啊?”
众人再次被震惊。看电影学的?这家伙的大脑是什么构造?
樱木懒得再多解释,看了眼手中的简易地图,辨认了一下方向:“走吧,大约3公里,也不远,咱们走过去就当热身了。”
七人走在90年代初的北京街头,立刻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平均超过185公分的身高,健硕的体格,对这个地方来说相对时尚的运动服,再加上樱木那头红发的少年,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樱木熟门熟路地领着路,其他六人则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街景、建筑、行人和各种充满时代特色的店铺招牌。
穿过熙熙攘攘的前门大街,拐进一条狭窄却充满生活气息的胡同。
灰砖灰瓦,四合院门楼,大爷坐在马扎上摇着蒲扇下棋,大妈拎着菜篮子买菜归来,孩童追逐打闹……更浓郁的老北京风情扑面而来。
按照记忆加问路,七人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胡同口,看到了“利群烤鸭店”的招牌,一块地上的大石上的利群两个字。
走进店内,樱木麻利地用汉语点好了烤鸭和几样特色菜。等待上菜的间隙,他兴致勃勃地给队友们讲解着烤鸭的吃法。
这一顿,七个少年干掉了5只鸭子,尤其是“三猴组合”几乎一人干掉一只,让店老板眼睛都看直了,小声嘀咕,这小鬼子饿死鬼投胎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