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歆韵头皮猛然炸开,一股难以置信的惊悚感,从尾椎一路向上。她手捂住嘴,发不出一点叫声,后退几步后狂奔下楼,和正在上楼的金翊撞个满怀。
金翊手里抱着一床棉被,突然有个红色的脑袋扎进他怀里,他想也没想张开双手就着棉被抱过去,等人站稳,他才松开了手。
陈歆韵缩在重重棉被里的身影不断发抖,细长的眼睛濡湿,里面含着恐惧,金翊皱眉:“怎么了?”
陈歆韵用手指着楼上,嘴唇抖的没说出一句话。
金翊把棉被拢好,又牵着陈歆韵的手带她到三楼客厅坐下。
陈歆韵稍稍安下心来,她看了一眼三楼的房间,问道:“他们两个人呢?”
金翊半蹲在她膝盖旁边:“今晚我跟他们换了一层睡,他俩在楼下,怎么了?”
陈歆韵跟他说明事情原委,金翊没回话,先抓着她的胳膊转了两圈。
“我没事,她没有攻击我,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我吗?那个孩子讨厌我?”陈歆韵声音闷闷的,头低垂着,几缕红发轻轻落在金翊手臂上。
他单膝跪着,上半身依旧高大,只得再弯腰,偏头探看陈歆韵的眼睛。再看不到,再继续低下身,好像他一定要直视别人眼睛才能说话似的。
陈歆韵视线里出现一双亮闪闪的眼睛,里面充满诚恳,语气里是歉意:“和你无关,是我的错。我看她下午跟你相处的还不错,想着或许她可以接受你,一时疏忽大意,把你们安排在同一层。”
他现在的样子着实滑稽,陈歆韵笑了下,把头抬起来,让他也能直起身。
“这层还有空房,我给你把行李拿下来,你不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管怎样,你也没有理由遭受这些。”
金翊半跪半蹲着,还比她高一个头,一只手臂放在她坐着的沙发旁,整个人蹲在她膝边,把她半围起来,挡在她和漆黑的门洞间,这个姿势着实让人有安全感。
陈歆韵宽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他却突然像只大狗熊一样,闷闷地低着头,这样子有点滑稽又可爱。
她用指头挑起金翊失落的头,两人目光对视后,就很快把手放下了:“那这次就先不跟你计较了。”
“那个孩子…”陈歆韵两个葱白的指尖在膝上搅来搅去,犹豫着该不该跟金翊说。
金翊还在蹲着,歪头看她,漆黑的眼瞳澄澈,她心里忽然涌现出莫名的安心:“她是不是很讨厌女性的生理或者外表特征?”
按照陈歆韵的大小姐脾气,居然没有大发雷霆,反而心思玲珑地捕捉到了这件事情。
金翊微微一顿,然后点点头:“我本来打算和她父母商量,让她高中上全寄宿制的学校,离这个家远一点。但是不久前她休学了。”
“她家人让的?”
“不是。上初三之前有个体检,她把体检老师弄伤了。”
学校的体检无外乎是内外科体检,常规化验和基本项目,其他项目石图男都有好好配合,但是到测量胸围时,她无论如何都不肯张开双手,让医师测量。
老师,同学劝说无用,医师为了节约时间就打算直接上手,没想到石图男起身撞翻了医师,医师倒没什么大碍,只是此事后,学校约谈了家长。
鉴于她平时行为怪僻乖张,被多位家长投诉,这次又展露攻击性,建议先休学处理。
弟弟刚出生不久,父母本来就没有什么心思在她身上,拎着她回去之后,只觉得丢脸,每天抱怨不止,还让她待在家里照顾弟弟。
陈歆韵听完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石图男被当成男孩养大,穿男装,留短发,长期生活在因女性特征被指责的环境里,恐怕她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男生。
十一二岁女生开始发育,月经初潮,胸部变大,她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忽视生理性别,加上弟弟的出生在家里正式代替了她的位置,医师触摸胸部的行为与她的性别认同相左,撕开她心上的伤口,这要一个有性别认知障碍的孩子根本无法接受。
陈歆韵感觉脑中有根筋在抽痛,一跳一跳的,她抬手揉了揉脑袋。
金翊给她倒了杯温开水,转身打算上楼,袖子却被人拉住。
陈歆韵站起来,眼睫毛还是湿湿的,眼里已经恢复了镇静,她说:“我跟你一起去。”
金翊任她抓着,点点头:“嗯。”
四楼灯都关上了,只有窗外的月光勉强照亮客厅。
金翊摸索到了开关,却被另一只手按住,指尖有些微凉。
陈歆韵在昏暗中朝他摇摇头。
金翊点头,把她护在身后,在四楼摸索起来,但是每个房间都没有看到石图男。
突然一点轻微的窸窣声传来,陈歆韵扯扯金翊的衣角,示意他看窗帘的方向。
金翊悄悄走进墙边,伸手掀开窗帘,布料缓缓被揭开,一个瘦的可怜的身影出现,石图男正抱着双腿挤在墙角瑟缩着,看见金翊后,空洞的眼睛流着泪水,低喃着:“对不起。”
金翊把她牵出来,又注意挡在面前,防止她忽然伤害陈歆韵:“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石图男低着头,陈歆韵抱起手臂看她:“不为自己行为负责的人是坏小孩。你如果不跟我说抱歉。我让他今晚就把你送走。”
石图男猛然抬起头:“不要送走我,爸爸晚上不会给我开门。我晚上会没有地方睡的。”
“既然知道有这种后果,你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情?”
“我不懂。”
陈歆韵有点懵:“什么?”
“那么讨厌的东西,你为什么可以穿的这么坦然,那么开心?”
陈歆韵呼吸了几次气才顺:“你家人跟你说的穿裙子留长头发,很让人讨厌吗?”
石图男睁着大大的眼睛,眼珠乌黑凸出,声音近乎尖锐:“是啊,老天一点也不公平,为什么我生下来就是留长发穿裙子的那类人?弟弟生下来就是带把留短发的,奶奶他们喜欢的不得了。就算我也变成那样,爸爸妈妈他们还是不喜欢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可以那么若无其事接受这种东西穿在身上?!”
陈歆韵张了好几次嘴想要说什,却可悲地发现,任何安慰在这个孩子浅薄的性别认知里都显得无用且苍白,她现在极度痛苦,最需要的是对她男性特质的认同。
明白这件事情后,陈歆韵的四肢百骸感受到一阵脱力。
“啪嗒”一声,暖黄的灯光充满房间每个角落。
陈歆韵裸露的肩膀感受到一阵暖意,起伏的胸膛也渐渐平息下来。
金翊从开关旁走到两人中间,用眼神问询陈歆韵。
陈歆韵苍白着脸冲他摇摇头,自己找了个沙发坐下。
金翊又对石图男说:“图男,你用石头砸伤了这个姐姐,还撕坏她的衣服,她不会去报警也不起诉你。但是你应该为自己造成的损失负责任。你打算怎么赔偿她医药费和衣服的钱?”
石图男眼神慌乱了,求助地看向金翊,后者对她摇摇头:“你要是一直都对女性保持着仇恨。你上大学,到了别的地方打伤了人,坏了人家的衣服,都要我给你赔钱吗?”
石图男又摇了摇头。眼睛里都是无助:“我不…不是的。我没有恨她,没有,只是看这个姐姐她太……”她忽然闭上嘴,想不出要说什么,好看,漂亮,明朗,鲜艳?
自己那一瞬间升起的想法太多太多,喷涌的思绪交织,把头脑涨痛,不知怎么的,就对她下手了。
石图男怯生生朝陈歆韵走过去,却被金翊抓住,她低声问:“那些东西要多少钱?”
陈歆韵摇摇头:“我需要的是你的道歉。”
乌黑滚圆的眼珠一缩,撇向了一边,石图男咬紧着嘴唇,不说话了。
陈歆韵下了楼,金翊在四楼帮她拿被褥和行李。
石图男在门外看着他,干瘦的手指扣着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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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垂得低低的。
金翊叹口气:“明天我送你去岛南的房子住吧,里面有阿姨。你想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
石图男问:“那些裙子要多少钱啊?”
金翊摇摇头,把被褥扛在肩上:“她一个晚上用不着穿那么多裙子,那些裙子包装都没拆,是带来给你的。”
石图男闷了下,又说了句抱歉。金翊没回头:“你道歉的对象不是我。”
金翊给陈歆韵铺好床,又把门上的钥匙拔下来放她手里:“你从里面反锁吧。我就睡在隔壁房间。”
陈歆韵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低低的嗯了一声,把门关上了。
咯咯咯咯
咯咯咯……
耳边一直传来重物敲击玻璃的声音,陈歆韵烦躁地拉过被子,转身闷头继续睡。
谁知道那声音越来越大,她把被子掀开,起床气十足,怒目瞪着声源的方向。
她气势十足地把窗帘往两边一拉,眼前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小球,那鹦鹉正尖着嘴巴琢着窗户,陈歆韵把窗户打开,鹦鹉亲人地飞到她的肩上。
“起来了,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快点赚钱,快点赚钱,给我买鸟粮!”
陈歆韵:??
她哭笑不得:“你要吃鸟粮,找你主人去啊,干嘛找我?”
一直到洗漱完,打开房门出去,这只鸟还一直稳稳站在她的头顶上,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主人,也没有飞过去的意思。
“喂,快把你的鸟接走,我的头好痛。”
“它叫火球。”
金翊笑着朝她伸出手,那只鸟张开翅膀,扑哧一下飞到他手上,头颅高高昂着,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看金翊,也是个祖宗。
金翊用下巴示意桌上的东西,餐盘上面有虾仁稀饭,清炒包菜,酱油海蛎和圣女果,荤素搭配齐全。
陈歆韵喝了一口粥:“你不吃吗?”
“我做的时候喝了粥。”
“噢。”陈歆韵点点头。
粥里的虾仁清甜,还撒了盐,咸甜适中,一口进去胃里暖洋洋的。
金翊屈起手指给小鸟梳着毛。那鸟舒服极了,闭上眼睛享受。
“图男这件事你别太往心里去。在我们这里重男轻女不少见,建国后政府做了很多工作,已经好了很多,现在他们家这种的确极端。”
“嗯。”陈歆韵点点头,声音还是有些低沉,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金翊沉默了下,随后喊了她一声,示意她看向鸟,随后朝鸟“嘬嘬嘬”了几声,鸟抬头,见无事发生,又继续闭着眼睛享受抚摸。
金翊又“嘬嘬嘬”了一下,鸟继续抬头,还是无事发生,然后它气愤地用鸟嘴啄金翊的手,把他痛得拧起眉。
陈歆韵有点好笑:“你干嘛招惹它?”
“你搓两粒米到手指上试试。”陈歆韵不解,但还是照做,接着朝鸟“嘬嘬嘬”几声,那鸟听见了声响,扑哧一下跳到她手上,啄起了米粒,眼睛眯眯,还蹭蹭陈歆韵的手,那样子神气可爱极了。
陈歆韵终于笑了,学着金翊用手指给它顺毛。
“等你中午画完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一直想去的地方?”
“啊?”
金翊跟她卖了个关子,惹得她好奇半死,又不肯回答。
等她上午收工出来,金翊已经开着那辆边三轮在门前等了。陈歆韵一直不让火球拿自己脑袋做窝,火球看到他便飞过去跳到他头上。
金翊把安全帽递给她:“上车。”
陈歆韵坐在小飞机座上:“到底去哪?”
“澳大利亚。”
……
“我现在没心情开玩笑,别逼我抽你。”
“是真的。”金翊爽朗一笑,挑起一边俊眉,语气甚是大方:“想抽就抽呗,还挑什么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