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分,宋姨敲响了池愿的房门。
“池小姐,晚饭做好了,出来吃点吧?”
池愿打开门,看到宋姨正笑盈盈地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谢谢宋姨。”
池愿有些拘谨地跟着宋姨来到餐厅。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竟然都是她爱吃的。
“我听池先生说,这些都是您爱吃的菜,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宋姨一边帮她盛汤,一边温柔地说道,“您尝尝看,要是哪里不合口味,下次我再改。”
池愿尝了一口排骨,味道虽然很好,但和李婶做的味道不一样。
“很好吃,谢谢宋姨。”
“好吃就好,好吃就多吃点。”宋姨在对面坐下,目光慈爱地看着她,“池小姐,您别拘束,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其实我也是刚来没多久,对这里也不太熟悉。咱们两人,算是同病相怜,以后还要互相照应呢。”
池愿被她的话逗笑了,心里的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宋姨,您叫我愿愿就好。”
“好,愿愿。”宋姨笑着点了点头,“其实啊,我也听池先生说了您的情况。您在傅家住了那么多年,突然换了个环境,肯定会不习惯。不过,寄人篱下总归是不如在自己家自在。您看,池先生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以后肯定会让您过上好日子的。”
寄人篱下……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轻轻扎在池愿心上。
虽然傅家从来没有人让她觉得是寄人篱下,但这种感觉,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的。
“嗯……”池愿低着头,扒了一口饭,没说话。
吃完饭,池愿帮宋姨收拾了碗筷,便回了房间。
两天后,池允良出差回来了。
他进门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的池愿,脸上堆起了笑容。
“愿愿,爸爸回来了。”
池愿放下书,有些局促地站起来:“爸……爸爸。”
这一声“爸爸”,叫得有些生涩,也有些别扭。
池允良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不自在,走过来想要抱抱她,却被池愿下意识地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地笑了笑,顺势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么样?这两天住得还习惯吗?宋姨做的饭合胃口吗?”
“挺好的。”池愿低着头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池允良搓了搓手,似乎也不知道该跟这个十年没见的女儿聊些什么,“那个……你先看书,爸爸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晚饭的时候,气氛依旧有些沉闷。
父女俩面对面坐着,除了偶尔的几句“多吃点”、“这个好吃”,便再无其他交流。
池允良看着埋头吃饭的女儿,心里有些发愁。
这孩子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一点都不亲近人。
吃完饭,趁着池愿回房间的空档,池允良把宋姨叫到了书房。
“小宋,你说这孩子怎么跟我这么生分呢?”池允良点了一支烟,眉头紧锁,“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了。”
宋姨一边帮他整理书桌,一边笑着说道:“池先生,您别急啊。感情嘛,都是处出来的。愿愿毕竟跟您分开这么多年了,有点生疏也是正常的。”
“那我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吧?再过三年,她就上大学了,和我关系更疏远。”
“这还不简单?”宋姨想了一下,根据她身边那些朋友的经验,对池允良说道,“现在的小孩子,都喜欢钱。您看,愿愿刚来,肯定有很多想买的东西。您要是直接给她一大笔钱,让她大手大脚的,她肯定不珍惜,觉得来得太容易,您得学着点拿捏孩子。”
“拿捏孩子?”池允良有些不解。
“我哥就是这么拿捏我侄子的,我侄子现在特别孝顺,上了大学还每天给我哥嫂打电话,父母和孩子之间,有时候就该用点制约手段。”
宋姨解释道,“您平时给她的生活费别给太多,让她觉得不够花。等她没钱了,自然就会主动来找您要。这一来二去的,她不就知道讨好您了吗?到时候,您再适当地给点甜头,她还不和您亲近?”
池允良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毕竟池愿是在傅家长大的,平时大手大脚惯了。
要是能通过控制经济来源让她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和自己关系亲近,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
等到开学之后,池愿去了新的学校。
她初中是在s市上的,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完全没有认识的同学。
不过,这所高中是a市最好的中学之一,池允良为了让她进这所学校,确实花了不少心思和钱。
让池愿困惑的是,池允良给她的生活费很少,每次是宋姨给她,一周给她两百元,宋姨说不够了再直接向池允良要。
池愿早餐和午餐都是在学校吃,由于学校大多数学生家境都很好,学校的食堂定价也偏高,一顿饭最少也要二十。
这样一来,池允良给她的生活费,基本上只够她吃饭,完全不能再用来其它花销。
两周时间下来,池愿整个人瘦了一圈。
这个时候,恰恰好傅长渊入学军训结束。
周五下午放学的时候,校门口停满了各种豪车,前来接孩子的家长们络绎不绝。
池愿背着书包,低着头走出校门。
她今天中午又没吃饭。
因为算了一下日子,下周生理期就要到了,而她口袋里只剩下不到五十块钱。如果这几天不省着点,到时候连卫生棉都买不起。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胃里一阵阵地抽痛。
池愿按了按胃部,加快了脚步,想赶紧回家吃晚饭。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道路两旁的树下,傅长渊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正低头看着手机。
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半个月不见,他似乎晒黑了一些,头发也剪短了,显得更加利落精神,那股清冷的气质中多了几分少年的锐气。
“哥!”
池愿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刚才的疲惫和饥饿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像只欢快的小狗一样,飞奔过去,直接跳到了傅长渊身上,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双腿盘在他的腰上。
“哥,你怎么来了?”
傅长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后退了半步,但还是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身体。
“军训结束了,来看看你。”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眉头又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轻?”
以前抱她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有点肉乎乎的分量,现在抱在怀里,轻得像片羽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把她放下来,捏了捏她的脸颊,原本有点婴儿肥的小脸现在也尖了不少,下巴都有些硌手。
“怎么瘦了这么多?”傅长渊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是不是这边的饭菜不合胃口?还是保姆做的饭不好吃?”
池愿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她当然不能说是因为没钱吃饭。
“没……没有啦。”她眼神闪烁,“就是……就是最近在减肥。”
“减肥?”
傅长渊眉头皱得更紧了,伸手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你才多大就减肥?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减什么肥?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听到没有?”
“知道啦知道啦……”池愿捂着额头,小声嘟囔,“好凶……”
“说什么?”
“没,我说哥哥最好了。”池愿赶紧挽住他的胳膊,转移话题,“哥,我们去哪儿啊?我都快饿死了。”
“带你去吃饭。”
因为傅长渊还没成年,不能考驾照,所以两人只能坐地铁。
晚高峰的地铁有些拥挤,傅长渊一直把池愿护在身前,用手臂给她圈出一个小小的安全空间。
池愿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杂着一丝阳光的味道,心里那种久违的安全感又回来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来到了t大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傅长渊点了一个鸳鸯锅,又点了一大堆池愿爱吃的肉和菜。
菜刚上来,池愿就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涮好的牛肉塞进嘴里。
饿了一天终于能吃上一口好吃的食物,那种满足感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傅长渊坐在对面,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眉头微蹙。
他记得以前池愿吃饭总是慢条斯理的,而且更喜欢吃零食,正餐往往吃不了多少。
可是今天,她不仅吃了很多肉,还要了两碗米饭,甚至连最后剩下的青菜都扫荡一空。
这哪里像是在减肥,简直像是饿了好几天没吃饭一样。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傅长渊给她倒了一杯酸梅汤,递过去,“喝点水,别噎着。”
池愿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心满意足。
“好饱啊……”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傅长渊,眼睛弯成了月牙,“哥,这家的火锅真好吃!下次我们还来好不好?”
傅长渊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池愿。”
“嗯?”
“你老实告诉我。”他身体前倾,直视着她的眼睛,“是不是你爸没给你钱?”
池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手指绞着衣角:“没……没有啊……爸爸每周都给我生活费的……”
“给了多少?”
“……”
池愿咬着嘴唇,不说话。
傅长渊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心底窜起。
那个男人,竟然连饭都不让她吃饱?这就是他所谓的好生活?
“两……两百……”她小声说道。
“两百?”傅长渊气笑了,“一周?”
池愿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其实省着点花也够的……就是这周要买其它东西……所以才……”
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傅长渊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心里的怒火瞬间变成了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