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这段时间,池愿没有参加任何补习班,也没有出去旅游。
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陪爷爷下棋,陪年糕玩球,或者在自己的画室里一画就是一整天。
傅长渊也出奇地清闲了下来。
他没有再去工厂,也没有整天待在书房里,而是像个普通的哥哥一样,陪着池愿看电影,打游戏,甚至还被她拉着一起拼完了那个她买了好久都没拼完的巨型拼图。
八月底,距离开学还有十天。
池愿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两个大大的行李箱,里面塞满了她的所有东西,衣服和书籍之类的。
临走的那天早上,傅序难得也在家。
他站在玄关处,看着正准备出门的傅长渊和池愿。
“长渊啊。”
傅序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傅长渊的肩膀,摆出一副慈父的姿态,“路上注意安全,把愿愿好好送到你池叔叔那里。到了之后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傅长渊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将池愿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傅序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现在知道和家长作对的下场了吧?”
“只要我一句话,就能把你最在意的人送走。你以为有老爷子护着你,你就能为所欲为了?聪明点的话,以后就别在老爷子面前逞威风,你那点手段还是太嫩了。”
傅长渊关上后备箱的动作微微一顿,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转过头,漆黑的眸子里像是翻涌着一场风暴,冷冷地盯着傅序,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最好祈祷她在那边过得好。”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傅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哥,怎么了?”
池愿坐在后面,有些不安地看着傅长渊。
刚才傅叔叔跟他说了什么?他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什么。”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司机在前面开着车,池愿和傅长渊在后面,池愿看到他的侧脸的线条紧绷着,显然心情并不好。
池愿也不敢说话,只能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两个多小时后,司机将车停在了a市一个高档小区门口。
“少爷,愿愿小姐,到了。”
傅长渊拎着行李箱,带着池愿走进电梯。
池允良的住处在顶层,是一套视野开阔的大平层。
电梯门打开,入眼是装修得富丽堂皇的走廊。
池愿跟在傅长渊身后,看着周围的一切,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陌生的。
“哥……”
池愿拉了拉傅长渊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如果……如果我晚上做噩梦了怎么办?”
傅长渊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那就给我打电话。”他抬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声音低沉,“随时都可以打,我都会接。”
“嗯……”池愿点了点头,但心里的恐惧并没有减少半分。
两人走到一扇厚重的门前,傅长渊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阿姨,她皮肤白皙,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看起来很招人喜欢。
“您好,是池愿小姐吧?”阿姨的声音柔柔的,让人听着很舒服,“我是新来的保姆,上周才过来,你们叫我宋姨就行。池先生这两天去外地出差了,要过两天才能回来。他特意嘱咐我好好照顾您。”
宋姨热情地接过行李,将两人迎了进去。
房间很大,装修得很豪华,但却没什么生活气息,像个样板间。
“池小姐的房间在那边,我已经收拾好了。”宋姨指着走廊尽头的一间房说道。
傅长渊点了点头,把行李箱推了过去。
“那我就送到这里了。”他转头看向池愿,“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哥……”
看到傅长渊转身就要走,池愿心里的恐慌再也压抑不住。
她追了上去,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把脸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上。
傅长渊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女孩在微微颤抖,温热的眼泪透过薄薄的衬衫,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池愿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红得像兔子,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小巧的鼻尖也哭得通红,看起来委屈极了。
她就那样仰着头,依赖地、脆弱地看着他,仿佛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浮木。
从小到大,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
傅长渊是一棵扎根在悬崖边上的树,沉默、坚韧、独自抵御着所有的风雨。
而池愿,就是那根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柔弱、依赖,却又顽强地向上生长。
她所有的安全感,都来自于他。
现在,这棵树要暂时离开,藤蔓便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变得摇摇欲坠。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
“别怕。”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安抚的吻,声音沙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等我开学安顿下来,就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
“如果你在这里住不惯,或者受了什么委屈,就搬过去跟我住。”
池愿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跟……跟你住?”
“嗯。”傅长渊点了点头,“我答应过爷爷,会照顾好你。无论在哪里,我都不会食言。”
“所以,别哭了。”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再哭就成小花猫了,丑死了。”
.
傅长渊离开之后,池愿回到了房里。
她呆呆地坐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天际线,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才分开不到十分钟,池愿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拉回了她飘远的思绪。
是傅长渊发来的微信消息,简短得一如既往。
【哥:晚上好好吃饭。】
池愿看着那几个字,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着。
【cy:好想你。】
【cy:好想你。】
【cy:好想你。】
……
一连串的“好想你”像刷屏一样占满了聊天界面,最后还跟了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表情包。
……
回程的车上,傅长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连串委屈巴巴的文字,原本紧绷的下颌线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真是个……黏人精。
他摇摇头,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思绪却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池愿刚上一年级。
因为在幼儿园里总是被其他小朋友欺负,再加上她确实比同龄的孩子要聪明一些,傅老爷子便做主让她跳过了幼儿园,直接上了小学。
而当时的傅长渊,已经是三年级的学生了。
以他的智商,原本是打算直接跳到六年级,然后升入初中的。
可是,那个刚上一年级的小不点,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因为和他在同一所学校,那个小丫头每天放学后,都会背着她印着红色草莓图案的书包,跑到三年级的教室门口等他。
然后,伸出她那软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指,奶声奶气地说:“哥哥,我们回家。”
傅长渊从小就性子清冷,喜欢独来独往。
他嫌她烦,嫌她走路慢,嫌她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
他试图甩开她,试图用冷脸吓退她,甚至还跟爷爷抗议过。
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那个小丫头就像一块牛皮糖,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去图书馆,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他脚边画画。
他去实验室,她就趴在门口的窗户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去打篮球,她就抱着水杯和毛巾,像个小跟屁虫一样守在场边。
她的嘴巴还特别甜,一口一个“哥哥”,叫得人心都快化了。
“哥哥,这个单词怎么念?”
“哥哥,这道题我不会。”
“哥哥,你看我画的你,像不像?”
“哥哥,我今天被老师表扬了!”
不知不觉中,他习惯了身后跟着这么一个小尾巴,习惯了放学后那只主动伸过来的小手,习惯了耳边那软糯香甜的“哥哥”。
后来,跳级的事,他再也没提过。
手机又在不断的振动。
傅长渊回过神,低头一看,屏幕上依旧熟悉的头像。
【愿愿:哥,你怎么不回我?是不是嫌我烦了?】
【愿愿:[猫猫哭泣.jpg]】
傅长渊看着那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回了一句话。
【fy:不烦。我也想你。】
.
收到消息之后,池愿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傅长渊一直都不是会说“想你”这类话语的人,这也是池愿第一次收到他这样的回复。
池愿心里一软。
随即她又想起来,哥哥有个未婚妻。
或许哥对他未婚妻会更温柔吧。
池愿突然又有点酸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