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围满了兴奋的游客，举着光脑拍照。舞台两侧，还有一些身穿古装的工作人员穿梭游走，时不时朝人群抛个媚眼或摆个骇人姿势，气氛火热。
“简直胡闹！要是真混进去点东西，够他们哭爹喊娘八百回！”
身后传来一声低骂，宋临九回头，正见钱盟和吴锐拨开人群挤了过来。
钱盟依旧臭着脸，双臂环胸，身上那件黑T绷得太惹眼，惹得好多人频频回眸，目光在他波澜壮阔的前胸流连，看得他浑身不自在，脸更臭了。
“我就说别买这种伤风败俗的衣服，小赵非不听！”钱盟握紧拳头吐槽。
“时尚！这叫视觉冲击力！你懂不懂啊？”赵昭昭翻了个白眼。
一旁的吴锐一脸失魂落魄，仿佛方才被抢了红薯，又被抛媚眼的人是他。
“你怎么了？”宋临九掰了半块红薯递给他。
“我、我……”吴锐接过红薯，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咳咳！”钱盟重重咳了两声，目光锐利，先扫过那半块红薯，又钉在吴锐脸上，“怎么？鬼故事还没听够？”
吴锐脸色蓦地刷白，赌气似的把红薯全塞进嘴里，被烫得嘶嘶抽气，话都说不利索：“我饿！吃、吃块红薯怎么了？”
宋临九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鬼故事，能把人吓成这样？
沿途，他们至少听到了三个不同版本的灵异传说：有的说深夜戏台方向会无端响起戏腔，却不见人影；有的说后台化妆镜里藏着另一张脸；还有的说，有人看到穿戏服的无脸人在老槐树下吊嗓子。
而那颗老槐树，就在戏台旁的空地边缘。枝干虬结，树干需数人合抱，在逐渐深沉的暮色中，投下大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瞎扯淡！”钱盟嗤之以鼻，“要真有这些东西，局里早派人来清理干净了，还轮得到他们胡编乱造？”
“未必，”赵昭昭借调整自拍杆角度的机会，压低声音说，“西南角，老槐树后面，那波人的装备不像普通游客，也不像官方的人。”
宋临九凑过去，佯装跟赵昭昭合影，实则通过她拍摄的画面观察那波人。
那是两女一男的组合，穿着打扮十分新潮，身上背着各种尺寸的黑色设备包。
为首的是个染着银发的年轻女孩，正举着带专业收音麦的摄像机，对着老槐树念念有词地拍摄。旁边一个扎着脏辫的女孩举着反光板，另一个瘦高男生则在操作一架静音无人机，在戏院上空盘旋。
“‘午夜心跳’灵异探险主播，”吴锐也注意到他们，皱起眉，“在推送里刷到过，有点名气。据说他们仨都有阴阳眼，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你也信？”钱盟很是不屑，“但凡有点本事的，早被相关部门盯上，要么招安，要么监控起来，还能放任他们搞这些神神鬼鬼的直播？别让他们碍事就行。”
“先别管他们，”赵昭昭提议，“离天黑还有阵子，我们去戏院后面的茶摊坐坐，那里视野好，顺便打探点消息。”
四人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搭着个简陋茶摊，此刻却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好不容易寻了处角落的空座，点了最便宜的茶水，磕着免费的瓜子，几人借着光脑屏幕的掩护，低声交换信息。
旧水塔也是热门打卡点，人满为患，合影的队伍排出几百米，估计得等两三小时。
他俩在外围转了整整三圈，那地方气息杂乱，探查不出什么名堂，只好决定入夜后再去。
时间在喧闹中流逝，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橙色天光被暮色吞噬，小镇上的灯光次第亮起，为了营造灵异氛围，多是些昏黄、鲜红的仿古灯笼和惨绿的地灯，将那些破败建筑的影子拉得扭曲怪诞。
部分游客受不了这种怪异气氛，陆续离去。茶摊顿时空了大半。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说笑声，那队灵异主播也逛到这边。
“累死了，周姐，素材拍得差不多了，咱歇会儿吧？”脏辫女孩揉着肩膀说。
被称作“周姐”的女孩下巴朝茶摊一扬：“就这儿吧，正好补点夜镜头，这破茶摊挺有氛围的。”她目光扫过宋临九这一桌，没什么停留，招呼同伴在邻桌坐下。
两桌人泾渭分明，各自低声交谈。主播那边讨论着今晚直播要点和预期流量，宋临九这边则听吴锐安排今晚的探查工作。
“等会儿百鬼夜行，我们早点过去抢个好位置。这场直播要是爆了，又能大赚一笔！”脏辫女孩越说越兴奋。
“低调。”周姐拿着小镜子补妆，手指上那硕大的钻戒熠熠闪光，格外夺目。
“啪嗒！”
一声脆响，钱盟手中的粗陶茶杯竟被他捏碎。他死死盯着那枚钻戒，就是她白天对他竖中指，憋了一整天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这动静立刻引来了隔壁桌的侧目。
“老钱，小心点！”赵昭昭反应极快，立刻拔高声音埋怨，“茶水全溅到我裙子上了！”
宋临九贴心地帮忙擦去裙摆的水渍。
吴锐也迅速侧身，用半边肩膀压住钱盟，低声循环“投诉”两字。
“赔你就是了。”钱盟闷声道，胸膛仍在起伏，又引得他们多看了几眼。
赵昭昭不依不饶，半真半假地数落他行事鲁莽。
宋临九起身丢垃圾时，眼角余光瞥见茶摊后面，那条通往戏台的小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晃动了下。
她正要细看，却听主播团队里那个瘦高男生站起来，向摊主打听：“老板，洗手间在哪儿？”
摊主随手往后一指：“喏，顺着这条小路走到底，有个旧茅房，里头黑，当心点。”
瘦高男生道了谢，拿起一个小型手电筒，朝着那片黑暗走去。
宋临九一直关注着那边的动静。
“啊！！！”
突然，一声惊叫划破天际。
茶摊上所有人都惊得跳起来。
“小杨！”主播团队的两人脸色骤变，脏辫女孩脱口而出，“开场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她们手忙脚乱地开启直播设备，朝叫声方向冲去。
宋临九反应最快，惊叫声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钱盟紧随其后。
那是一处低矮破旧的砖石小屋，门板歪斜。小杨瘫坐在地上，□□一片濡湿，手电筒滚落一边，光束胡乱晃着。
他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指向黑洞洞的小屋，嘴唇发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退后！”宋临九一把将他拽离门口。
钱盟魁梧的身躯已如铁塔般堵在门前，低喝：“其他人散开！别围过来！”
“小杨！怎么了！？”
黑洞洞的摄像头几乎怼到小杨脸上，脏辫女孩手中的探测仪突然发出急促刺耳的“哔哔”警报声。
眼尖的围观群众认出那是便携式电磁场探测仪，大叫着“有鬼！”
一时间，众人轰然散去，仅余主播团队三人和宋临九等四人。
“不对，”赵昭昭快速扫描门内，眉头紧锁，“门内没有反应……”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响动。
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伸了出来，指尖直指钱盟，随后，一角绣满大红色牡丹的戏服飘出，然后是一张七孔流血的脸，头上发髻歪斜，插几只摇摇欲坠的廉价珠花。
宋临九四人不约而同地将吓呆的主播团队护在身后。
“小锐，你和001先带他们走。”钱盟声音沉冷，盯着那扇门。
没想到周姐反倒先叫嚷起来：“你们凭什么赶人啊！谁都别想抢我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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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这可都直播着呢！”
一个“女鬼”从门后挪了出来。
准确的说，是一个扮作“女鬼”的男人。
他脸上妆容极其夸张恐怖，嘴角用暗红色油彩画出诡异上翘的弧度，像一抹凝固的冷笑。
在晃动的手电光束下，足以使毫无防备的人吓破胆。
“女鬼”也被门口这帮人吓一跳，那双画着流血妆的眼睛眨巴眨巴，露出些许茫然和尴尬。“……什么情况？”
“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装神弄鬼？”钱盟怒喝道。
“女鬼”张张嘴，发出低沉男声：“我是百鬼夜行的群演，在这儿候场呢，谁知道他一下子冲进来就、就脱裤子……”他指了指还瘫着的小杨。
“百鬼夜行不是在戏台那边吗？”赵昭昭问。
“这边算是个小据点，有游客跑过来，我们就出去吓一吓，追着跑一段。”“女鬼”解释道。
“你们？”宋临九追问。
又有几道身影从小屋里钻出来，都是恐怖的中式古装打扮，有吐着长舌头的吊死鬼，有画着半张骷髅脸的画皮鬼，有披着湿漉漉假发的水鬼……
他们出来后，并没有加入交涉，也没有散开，反倒呈一个松散的半弧形，簇拥在“女鬼”员工身后。
一双双描绘得诡异无比的眼睛，幽幽地望向宋临九他们。
虚惊一场。
周姐不愿浪费素材，询问能否跟他们一起拍摄，员工面露难色，似乎不大情愿。
没跑远的大胆游客，见似乎没事了，又举着光脑围拢过来看热闹。
眼看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几乎将狭窄的巷口堵死，宋临九心底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赵昭昭笑着招呼大家散开，去别处玩，却被人群里一道起哄的声音打断：“怎么？这就你们能玩，我们不能玩？”
钱盟脸沉下来，正要发作，却听那领头的“女鬼”员工忽然拉长调子，用一种古怪的腔调喊道：
“时辰到！百鬼出行，生人退避！”
话音落下，那几个僵立的鬼员工猛地动起来，张开双臂，裂开画着恐怖笑容的嘴，发出尖锐刺耳的怪叫，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朝聚集的人群扑来。
“啊！！！”
“刺激！！！”
人群顿时炸开锅！游客们尖叫着四散躲避，主播团队也被吓得慌忙后退，周姐脚下绊到什么，惊呼一声，连人带设备重重摔在地上。
宋临九几人也顺势融入混乱，假装受惊，随着人流向不同方向散开。
然而，很快，宋临九察觉不对。
鬼员工竟绕过混乱人群，直勾勾朝她冲来，他们的眼睛在鲜红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嘴角裂开的弧度越来越大，几乎要裂到耳根，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吼叫。
“小心！”吴锐一把将宋临九拉到身后，另一只手已摸向腰间的灵能手枪，“站住！再靠近，我就不客气了！”
那三道疾冲而来的身影，眼露惊惧，可他们动作不停，尖锐的指甲朝她俩抓过来。
“别开枪。”宋临九向前他踏出一步，猩红眼眸直视冲在最前面的“女鬼”员工。近距离下，他脸上的妆容更显得诡异恐怖。
“不怕死么？”宋临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冷冽。
鬼员工喉咙里的怪声停了一瞬，死死盯住宋临九，嘴唇颤动，从牙缝中挤出几个破碎的字：
“戏台……别……回头……”
话音未落，他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身体像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另外两个鬼员工也发出痛苦的闷哼，动作僵硬地停在原地，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他们怎么了？！”
举着摄像机踉跄赶来的周姐等人，将镜头牢牢对准这诡异的一幕，不肯错过任何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