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昭昭嫌弃地往边上挪，小心呵护裙摆：“你俩闹归闹，别蹭到我裙子！我好不容易穿一次！”
说着，她往前探了探身，目光在宋临九和吴锐之间转一圈，挑了挑眉：“你俩怎么还没换装？”
宋临九疑惑地看向吴锐。
吴锐一僵，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红晕又涌上来，结结巴巴道：“我、我光顾着接人……忘、忘了说了……”
钱盟立刻抓住把柄，嗤笑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被迷得五迷三道，连最基本的任务准备都能忘，我就说这次不该让他当领队，你们非同意！等着吧，这次任务评分肯定又是垫底！”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赵昭昭对着小镜子抿了抿唇膏，收起镜子，“暮影镇本来是个废弃多年的旧镇子，前阵子不知道被哪个搞灵异探险的网红博主带火了，莫名其妙成了个新兴的网红打卡地。我们白天伪装成普通游客混进去，摸摸情况，沾点人气当掩护，入夜后再开始正式执行监测任务。”
“你俩的游客装在后备箱，”赵昭昭说，“事先声明，买完我们的衣服之后，这次任务经费所剩无几，除了必要的住宿支出，今天我们只逛不买，争取以最低支出完美完成任务。”
“哼，老子能花几个钱？”钱盟不屑地哼了一声，扯了扯身上紧绷的T恤，“小赵，你也别太紧张兮兮的，就是个C级排查任务，至于搞得跟潜入敌后似的吗？”
赵昭昭翻了个白眼：“小心驶得万年船。最近上头盯我们盯得很紧。”
“自从苏队走了以后，他们哪天不盯着我们挑刺？”钱盟立马接上话。
“就是，”吴锐也忘了刚才的尴尬，愤愤不平地加入声讨，“以前我们队出外勤，去医疗部处理伤势都能打七折！现在连这点福利都给砍了！简直可恨！”
一吐槽起黑心上司，什么腰酸腿疼、生活压力、社会危机、人妖对立……全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从任务分配不公吐槽到后勤补给抠门，从某些官僚嘴脸到整个体制的僵化，吐槽得忘情投入，吐槽得酣畅淋漓，吐槽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直到车子重新启动，缓缓汇入通往城郊的主干道，意犹未尽的三人还在啧啧有声，仿佛已经期待下一场狂风骤雨般的吐槽。
宋临九安静地听着，从他们的对话中，隐约拼凑出第七队目前处于群龙无首，群狼环伺的状态。
车辆驶离繁华城区，道路逐渐收窄，从宽阔的六车道变成两车道。他们的车子混入慕名而来的车流，速度不得不慢下来，朝着暮影镇蠕行。
“这破地方，闹鬼还能闹成旅游景点？”钱盟不耐烦地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前面拥堵的钢铁长龙。
谁知，一辆鲜红色的敞篷跑车突然从后方窜出，不顾实线，借对向暂时无车的空隙猛地加速超车，车身几乎贴着他们的反光镜掠过，吓得钱盟猛一缩头，“咚”一声结结实实磕在车窗框上。
“**！”钱盟捂着脑袋破口大骂，“开这么快赶着见鬼啊？！”
那红色跑车已然超到前面，似乎听到了骂声，竟伸出一只戴着硕大钻石戒指的手，朝着他们的方向，无比嚣张地比了个中指。
“**！臭小子！老子今天非教教你什么叫规矩！”钱盟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捋起袖子就要解安全带下车去追，却被赵昭昭一把拉住。
“老钱，冷静。你想被投诉么？”
一听到“投诉”二字，钱盟动作僵住，脸上怒意未消，但那股要扑出去的劲头顿时泄了。
他狠狠瞪了一眼只剩一个小红点的跑车，啐了一口，重重坐回座位，胸膛剧烈起伏。
宋临九看向吴锐。
吴锐立马解释：“一旦被投诉超过规定次数，上头就会启动对我们的行为规范审查，我们很可能被强制停职。现在第七队就我们几个了，如果再被停职调查……”
说着，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们都想继续留在第七队，所以即便给我们分配低级任务，我们也都去做，尽可能做到最好。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要鸡蛋里挑骨头，找各种借口为难我们。”
“可苏队从缉妖局高升到黑塔，按理说应该更能照拂你们。”宋临九说。
“那不算升职……”赵昭昭的声音从后座传来，“苏队她也是身不由己。黑塔的规则，和缉妖局不同。”
“都怪苏晚！”吴锐愤恨地砸了下方向盘，喇叭发出尖锐悠长的鸣响。
这一声喇叭，在缓慢拥堵的车流里，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水。
“滴！！！”
“滴滴滴！！！”
“按什么按？有本事飞过去啊！”
霎时间，前后左右，抗议的、凑热闹的、纯粹发泄堵车烦躁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瞬间演变成一场混乱激昂的喇叭骂战。
直到他们的车子拐下主路，看到那块锈迹斑斑的“暮影古镇”指示牌时，这场喇叭骂战才渐渐平息下去。
小镇轮廓在正午阳光中显现。
目之所及，所有建筑都是破败陈旧的，兴许是为了迎合灵异事件这一主题，即便是新装修的商铺也呈现出老旧诡异的风格，连路边新立起来的广告牌，都故意做成了斑驳褪色的效果。
然而，与这满目荒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街道上摩肩接踵的人流，以及各种网红小吃的油烟味、震耳欲聋的流行神曲、导游们扯着嗓子的讲解……
人一多，便冲淡了灵异的氛围。
即使真妖邪出现，恐怕也得先来一根焦得爆皮的烤肠，喝一杯加冰、三分甜、双倍珍珠的奶茶，再来一张美美的自拍照。
“先分头行动，熟悉环境，”吴锐努力拿出领队的架势，“钱哥，你和昭昭姐一组，去西北角的废弃学校，小酒跟我去东南边的旧水塔。两小时后，在中央戏台集合。”
“我跟001一组，”钱盟立刻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她没经验，我看着点。”
吴锐硬扛着钱盟“你敢有意见试试”的眼神，坚持要跟宋临九一组。最后还是赵昭昭出面，挽住了宋临九的胳膊。
“别吵！我们女孩子一组，”赵昭昭说，“保持通讯畅通，有异常立即报告，别逞强。”
分组既定，四人很快汇入涌动的人流。
赵昭昭挽着宋临九，在各个摊位前流连驻足，这看看，那瞧瞧，除了坚决不掏钱购买外，演技堪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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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她俩已完全融入游客角色，举着连接光脑的自拍杆到处留影。
废弃学校是灵异地点中的大热门，校门外围拢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打卡人群，举着光脑拍照录像的比比皆是。
学校前后门都有保安严密把守，画满涂鸦的围墙也被加装了崭新的防护电网，生怕有人溜进去探险出事。
两人沿着废弃学校外围自拍了一圈，将几个可疑的点都记录下来。
“有什么发现么？”赵昭昭趁着自拍，贴近宋临九耳边，轻声问。
宋临九目光掠过那些兴奋的游客，最终落在校园深处一栋被高大树木半掩的灰旧建筑上：“很多人溜进去过，目的地似乎都是教学楼后面那栋旧实验楼。”
“看来不止我们盯上这里了，”赵昭昭说，“先走，等天黑。”
离开学校区域，赵昭昭在烤红薯摊前停下，扫码买了两个烤得表皮焦脆、香气扑鼻的大红薯，顺手递了一个给宋临九。
“凑合吃。”
宋临九接过热乎乎的红薯：“这不算必要支出吧？这要多少积分？我抵给你。”
赵昭昭已经迫不及待地剥开红薯皮，咬了一大口，被滚烫的薯瓤烫得直吸冷气，嘶哈嘶哈地吐着白雾。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填饱肚子也算必要支出，”她说得理直气壮，又咬下一大口，“你那点儿积分自个儿留着吧。”
宋临九莞尔，也剥开焦香的红薯皮，露出金黄流蜜的瓤，甜香混着炭火气息直往鼻子里钻。她小口吃着，目光仍不着痕迹地观察四周。
突然，街道另一头传来喧天的锣鼓唢呐声，一座古色古香的花车，在人群的簇拥和欢呼中缓缓驶来。
花车上临时搭建的戏台上，三名身着红嫁衣的姑娘，正随着鼓点翩翩起舞。水袖飞扬，带起阵阵香风，舞姿婀娜曼妙，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
几乎同时，天空中传来一阵嗡鸣声，宋临九抬头一看，只见几架小型无人机掠过，洋洋洒洒地抛下大量鲜红的传单，如同降下一场红色的雪。
传单上印着醒目的黑体大字：“暮影镇首届灵异文化节盛大开幕！百鬼夜行，沉浸体验，你敢来吗？”
正看着，一阵异于红薯香的馥郁花香扑面而来，宋临九下意识后退，一道飘逸红影拂面追来，轻巧地卷走她手中半块红薯。
宋临九抬眼看去，一名红纱掩面的姑娘正望着她，眉眼弯弯如新月，娇俏地掀起面纱一角，轻轻咬了一小口红薯，又冲宋临九抛来个含羞带魅的眼波。
“哇！！！”
周围人群爆发出更响亮的起哄声和掌声，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
赵昭昭看热闹不嫌事大，不仅拍手叫好，还用光脑记录下这一幕。她见宋临九错愕地看着手里多出来的百鬼夜行VIP体验券。
“半块红薯换vip体验券一张，值了值了！”她乐呵呵地新买了个红薯，塞回宋临九手里。
两人顺着被花车带动的人流，慢慢来到了镇子中央的老戏台广场。
远远瞧见，戏台前方空地临时搭建起舞台，穿着夸张的主持人正在介绍今晚的重头戏：
沉浸式体验百鬼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