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粗鲁地将呼吸器扣在宋临九脸上:“吸两口,防晕机的。”
宋临九浅浅吸两口气,没有异常气味,身体也没有异常反应,于是又试探性地深吸了两口。
刹那间,天旋地转。
直升机的轰鸣声骤然衰减为遥远模糊的嗡鸣。舱壁灯光扭曲成一条流淌的光带,随即被一片漫上来的黑暗彻底吞没。
在失去意识最后一瞬,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用这玩意儿将她迷晕,她可不就没法晕机了么?
不知过了多久,宋临九仿佛一直在坠落,飘浮无依。沁透骨髓的寒意从每一寸皮肤渗进来,她仿佛被浸泡在某种冰冷粘稠的液体中。
一缕缕轻微的液体流动声,钻进混沌的感知。
宋临九眼皮沉重如铅,她试图调动妖力,经脉却空空如也,不仅妖力被锁死,连四肢都绵软无力。
她强迫自己一点点凝聚涣散的意识。
听觉最先恢复。
耳边是液体在容器中微微晃荡的咕咚声。
不远处,某种规律的电子音“滴滴”作响。更远处,低沉的嗡鸣,持续不断地穿透厚重的阻隔传来。
随后是触觉。
漆黑长发像水草般,随液体缓缓流动,轻轻拂过皮肤。轻柔冰凉的触感包裹全身。口鼻被呼吸面罩覆盖,新鲜空气被强制送入肺叶。
宋临九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被一团淡蓝色、微微荡漾的光晕占据。
这是一处巨大的圆柱形容器,容器内灌满了某种清澈的淡蓝色液体。容器壁厚实光滑,反射着天花板上的冷白光晕。
容器外,是一间宽敞的纯白色房间,空无一人,只有沿墙排列的精密仪器,屏幕上跳跃着复杂的波纹和数据流。
那些“滴滴”声,正源于此。
容器底部,连接着数十根粗细不一、颜色各异的管线,不知通往何处,而她自己身上,也同样连接着许多感应贴片,从太阳穴、胸口、四肢延伸出去,汇聚于容器顶部的接口。
这场景何其熟悉。
她曾在黑塔检验科见过这种容器。
当时,她在容器外偷偷观察容器内的不明生物,而此时她悬浮在容器内,成为被观察对象。
这就是深度评估么?
宋临九正犹豫着,是否该让监测者察觉自己已恢复意识。
【不要。】
一个嘶哑模糊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保持你现在的状态,不要被发现你已恢复意识。】
宋临九呼吸一乱,被面罩里的气流呛到,冒出一连串咕嘟嘟的气泡。
随后,她立即强行放松身体,努力维持昏迷时的松弛姿态。但她也不确定,那一下异常反应,能否瞒过外面那些精密的仪器?
周遭重归死寂。
那个神秘声音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意识初醒时的幻觉。
难道是黑塔的审讯手段?欲擒故纵,诱使她暴露更多信息?
【别乱想,看你的左下方,容器底部边缘。】
【别转动眼球,用余光。】
那声音再次在脑中响起。
宋临九依言,将眼角余光投向声音所示的方向。
在一堆缠绕的管线中,藏着一团东西。
它体积不大,约莫拳头大小,形态难以形容,像一颗被泡发的发霉芒果核,漂浮的绒毛上附着微小光点,明灭闪烁。
这团东西竟然能说话。
【对,是我。别评价我的长相!我听得到!】
那团东西似乎“瞪”了她一眼,绒毛随着液体飘动。
【罢了,没时间计较这些。长话短说。】
【宋临九,我知道你是清元弟子,也知道你在调查清元门覆灭,和你师弟宋阙叛逃的的真相。】
宋临九呼吸一滞,这团怪东西竟然知道她的秘密。
【我可以给你线索。】那团东西继续道,【也能帮你更快地适应这个时代。】
“条件?”宋临九在意识中无声反问。
【聪明。】那团东西声调微扬,似乎赞许宋临九的识趣,【我的条件很简单: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如何帮你?”宋临九冷静地反问,“你又是什么?为何被困于此?”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什么,你只需知道我憎恨黑塔,这就够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团东西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凭什么断定你我立场相同?”宋临九反问,“你不怕我转头将你卖给黑塔?”
那团东西颤抖了下,绒毛猛一收缩,又缓缓舒展,仿佛嘲笑宋临九。
【上回若不是我暗中动了手脚,你怎能顺利躲过黑塔思想钢印审查?你以为仅凭御妖印和你体内那点龙息,能反抗得了祂的意志?】
宋临九心里“咯噔”一下,林悬也曾提及“思想钢印审查”,还有她体内怎么会有龙息?
【停止思考!】
那团东西的声音陡然变得紧张,【你的意识活动会干扰我们的对话,也会引起外部监测的注意。】
【听着,如果你拒绝合作,我马上向监测系统反馈你的意识异常。按照祂的行事准则,你立刻会被标记为‘高污染风险’,执行净化程序。】
“你在威胁我?”宋临九声音冷下来。
【不,】那东西的声音恢复平静,【这是一场交易。】
“我有什么好处?”
【第一,我可以有限度地屏蔽、干扰黑塔的监控与扫描,确保你符合他们的评估要求。】
【第二,我可以在你执行任务时,提供必要的情报支援,助你快速积累功绩,提升权限等级,接触更高密级的档案与信息。】
【作为回报,】它顿了顿,【在你获得足够的行动自由与权限后,要帮我找到被分离封存的核心,并将它们带离黑塔范围。届时,我自会履行承诺,给你想要的线索。】
宋临九沉默。
这团东西绝对比它外表看起来要危险得多,能躲藏在黑塔的检测容器中,还能干扰扫描……
其威胁等级,恐怕至少是A级,甚至更高。
“离开这里后,你也能这样与我对话?”宋临九问。
【不能。我需要在你身上寄存一缕本源意识。】那团东西的绒毛舒展开来,【放心,它不会控制你,也不会伤害你,只作沟通所用。】
“如何保证你不会侵蚀我的意识?”
【无法保证,】那团东西的绒毛大幅舒展伸缩,似在仰天大笑,【就像我也无法保证,你会不会转身将我出卖给黑塔。】
【在这鬼地方,你还指望我跟你立下君子之约么?】
【这就是一场赌博,宋临九,】它的声音低下去,【你赌我给你提供的帮助,值得你冒险,赌我在达成目的前,你对我有用,我不能也不会害你。而我赌你对真相和自由的渴望,足以让你甘愿与我合作,也赌你有这个能力,救我出去。】
沉默。
宋临九悬浮着,看着那团东西的绒毛在幽蓝的光晕中缓缓浮动。
眼下,仅凭她自己,一个需要定期回黑塔接受审查的临时工,想要触及高层机密,查明千年旧事,无异于痴人说梦。
与这团东西合作,是一条险路,但也有可能是捷径。
“我需要知道,你的本源意识对我有何限制,以及如何解除。”宋临九开始谈判。
【没有任何限制,】它回答得很快,【它会依附在你识海边缘,不与你的神识直接接触,无法读取你的深层意识,只能接受你主动共享的感官信息和表层想法。】
【当你完成承诺,带我本体离开黑塔范围,或当你死亡,它会自行消散,当然,如果我的本体被毁,或我主动切断链接,它也会消失。】
“也就是说,你随时可能单方面放弃我?”宋临九追问。
【凡事都有风险。】
又是几息的沉默。
液体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她所处的境地。
“我接受。”宋临九最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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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中回应。
【很好,】那团东西的声音似乎放松了些,【那么,契约成立。】
话音刚落,它表面的一点幽光骤然脱离,化作一道纤细的幽暗流光,逆着水流,悄无声息地朝她眉心飞来。
【放松,别抵抗,别思考,】它急促地叮嘱,【你的意识很不稳定,过度思考会直接碾碎它!】
宋临九照做,任由那道幽光穿透眉心,依附于识海边缘区域。
【已就位。】那团东西的声音再次在她脑子里响起,比之前清晰稳定了许多,【现在,准备苏醒,黑塔的检测人员要来了。】
它话音刚落,房间一侧的白色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道门。
三名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研究员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黑塔守卫。
他们的脚步声很轻,交谈声也压得很低。
“……生命体征平稳,妖力反应抑制状态良好,符合协议监管标准。”
“意识恢复时间在预期区间内。深度生理扫描未发现新增变异或污染迹象。”
“协议复查程序启动。准备注入灵能稳态评估剂,进行契合度与风险再评估。”
宋临九维持着意识朦胧的姿态,身体在液体中微微漂浮。
她能感觉到,一根新的导管连接到她颈侧的接口,随即,一股冰凉液体被注入。
下一瞬,一股强悍的灵能能量,开始试图入侵她的识海。
宋临九本能地想反抗。
【别动。】那团东西的声音再次响起,【让它进来,我来处理。】
宋临九犹豫了一瞬,最终选择信任,任由那股探查能量侵入识海边缘。
那股能量长驱直入,闯入了一片被精心编织过的意识海。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十分钟。
仪器屏幕上,绿色波纹起伏,数据不断跳跃,最终缓缓趋于稳定,定格在一系列绿色的“通过”标识上。
“扫描完成。”一名研究员盯着屏幕,“潜意识层未发现高威胁性执念或反抗意识,妖力本源与当前躯体融合度有所提升,冲突反应在可控预期范围内。”
“记录:地宫001,精神评估通过,污染等级低,准予维持现有临时工监管协议,适配C级及以下风险外勤任务。建议增加定期心理评估。”
另一名研究院点头,在光脑上快速记录:“通知监管科,目标可移出深度检测区,送回预备收容室等待后续任务指派。所有数据已同步上传至核心数据库。”
“解冻程序启动,准备转移。”
指令下达,容器内的淡蓝色液体开始缓慢排空,失重感消失,身体的温度逐渐回升。身上的导管被逐一移除,但腕上的合金镣铐,和几处关键生命监测贴片依旧保留。
她被移出容器,放置在一张可移动的金属平台上。平台无声滑行,载着她穿过那道滑门,进入一条长长的走廊。
平台在标有001数字的门前停下,这正是她上次待过的狭小房间。门滑开,里面依旧只有一张简单的床铺。
她被转移到床上。
“你的协议复查已完成。一小时后,监管科专员会带来新的任务简报。”一名研究员按住床头的录音按钮,留下一段冰冷的电子语音后,便与守卫一同离开。
门无声关闭。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宋临九静静地躺着,没有立即苏醒。她在脑海中轻轻呼唤:“你还在么?”
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回应,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没空闲聊,刚帮你躲糊弄过一轮检测,我需要休息……】
“我只问一个问题。”宋临九坚持。
又沉默了片刻,那声音才不情不愿地响起:【说。】
“关于林悬和黑塔,你知道多少?”她问。
【这是两个问题,别想占我便宜。】它嘟囔着,【别装睡了,你可以醒了。】
宋临九缓缓睁眼,坐起。几乎同时,床头自动播放研究员录下的话。
就在此时,门再次无声滑开。